卷二十六·雜記之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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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路:指上述訓六經至理刑法六件事。

     (27)百氏:諸子百家。

     【譯文】 漢室有荊州牧劉君,考察古代順時之事,想要繼承其業績,于是說:“先代聖王治世時,效法天地,遵循法度準則,開設儒學教育,用以誘導、教化百姓;講述經典,以使人們記住前人的業績;拿出資财建學校,請老師;利用禮、樂節制人們的習性,運用古籍上的道理約束人的道德。

    在上的知道怎樣對待百姓,在下的明白用什麼态度對待他們的官長。

    官吏不失操守,百姓遵從而不違背,如此便會天下太平。

    文獻經典,是倫理道德中應當遵守的,也是重大教化的根本。

    ”于是劉君任命五業從事宋衷重新振興文學之事,聘請在文章典籍方面有修養的朋友和弟子,用美好的言詞宣揚文學的重要性,用古代的嘉禮來鼓勵人們。

    五年之後,道德風化普遍推行,年高德劭,像綦毋阖這樣的人,背着書,擔着器具,遠道而來的有三百多位。

    于是小孩紛紛入學上進,武人也來讀書,改變原來的狀況,努力向善,孩子們頭上戴着觿,武人摘掉铠甲頭盔,肩并肩,腳跟腳,川流不息,個個勤勉不倦,小心謹慎。

    于是教導人們學習六經,講授禮節,調諧樂器,作曲配音,修習曆法,條理刑法。

    上述六件事都井井有序,諸子百家都完備了。

     天降純嘏①,有所底授②。

    臻于我君③,受命既茂④。

    南牧是建⑤,荊、衡作守⑥。

    時邁淳德⑦,宣其丕繇⑧,厥繇伊何⑨?四國交阻⑩。

    乃赫斯威(11),爰整其旅(12)。

    虔夷不若(13),屢戡寇侮(14)。

    誕啟洪軌(15),敦崇聖緒(16)。

    《典》《墳》既章(17),禮樂鹹舉。

    濟濟搢紳(18),盛茲階宇(19);祁祁髦俊(20),亦集爰處(21)。

    和化普暢,休征時叙(22)。

    品物宣育(23),百谷繁蕪(24)。

    勳格皇穹(25),聲被四宇。

     【注釋】 ①純嘏(ɡǔ):大福。

    純,大。

    嘏,福。

     ②底授:授之有目的,有根底。

     ③臻:至,到,到達。

     ④受命:受天之命。

    茂:豐厚。

     ⑤南牧:即荊州。

    因荊州在中原之南,故稱南牧。

     ⑥荊、衡:即荊州。

    古九州之一。

    作:興建。

    守:管理。

     ⑦時邁淳德:适時以行淳厚的德義。

    時,适時。

    邁,行。

     ⑧丕繇:大的計劃。

     ⑨繇:憂。

    伊:是。

     ⑩四國交阻:四境都有戰事。

     (11)赫:赫然。

     (12)爰:乃,于是。

     (13)虔:斬殺。

    夷:鏟平,消除。

    不若:即不順。

     (14)戡:平定,攻克。

    寇侮:叛亂者。

     (15)誕啟:新生,重新開始。

    洪軌:大軌,大道,大事業。

     (16)敦崇聖緒:笃厚地尊崇聖人未竟的事業。

    緒,前人留下的事業。

     (17)《典》《墳》:三墳五典的簡稱。

    指各種古書。

    三墳,一說是三皇之書,也有認為系指天、地、人三禮,或天、地、人三氣。

    五典,即五常之教: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

    章:彰顯。

     (18)濟濟:衆多。

    搢(jìn)紳:即“缙紳”,官宦士大夫。

     (19)盛茲階宇:盛聚在庭階堂宇之下。

     (20)祁祁:衆多的樣子。

    髦俊:英俊少年。

     (21)爰:于。

     (22)休征:吉利的征兆。

    叙:叙說,引申為到達。

     (23)品:衆多。

    宣:普遍。

     (24)蕪:豐。

     (25)勳:功勞。

    格:達,至。

    皇穹:皇天。

     【譯文】 上天降臨大福,有所目的賜授。

    賜我荊州劉君,承受之福豐厚。

    南方統治建樹,荊州興建管理。

    适時以行淳德,宣揚偉大計劃。

    其憂患是什麼?四境戰事未休。

    顯示赫赫威風,于是統率部隊。

    斬殺不順之輩,平定匪患叛賊。

    重始鴻圖大業,尊崇聖人業績。

    三墳五典彰顯,禮樂普遍興起。

    衆多達官顯宦,盛聚庭階堂宇;衆多英俊少年,也于荊州聚集。

    和喜教化之功,吉兆應時而到。

    萬物得以培養,百谷得以繁茂。

    功勞可齊皇天,名聲覆蓋四宇。

     晉人 魏晉時人,佚名。

     造戾陵遏記 【題解】 此文是一篇表記文字,收入《水經注》卷十四,原作者不詳。

    戾陵遏,即修在戾陵附近的土堰。

    本文記叙的就是魏晉之際劉靖、劉宏父子兩代修築戾陵遏的利民事迹。

    文中也提到了百姓的甘于勞苦、積極參與,實屬難能可貴。

     魏使持節都督河北道諸軍事、征北将軍、建城鄉侯、沛國劉靖①,字文恭,登梁山以觀源流②,相漯水以度形勢③,嘉武安之通渠④,羨秦氏之殷富⑤,乃使帳下督丁鴻軍士千人,以嘉平二年立遏于水⑥,導高梁河,造戾陵遏⑦,開車箱渠。

    其《遏表》雲:高梁河者,出自并州,潞河之别源也。

    長岸峻固,直截中流,積石籠以為主。

    遏高一丈,東西長三十丈,南北廣七十餘步。

    依北岸立水門,門廣四丈,立水十丈。

    山水暴發,則乘遏東下;平流守常,則自門北入,灌田歲二千頃。

    凡所封地百餘萬畝。

     【注釋】 ①魏:指曹魏。

    使持節:魏晉南北朝時,掌地方軍政的長官往往加使持節的稱号,給以誅殺中級以下官吏之權。

    次一級的稱持節,可以殺無官職的人。

    再次稱假節,可以殺犯軍令的人。

    都督:負責一地區或數地區軍務的長官。

    河北:黃河以北。

    鄉侯:侯爵的一種。

    沛國:漢時為封國,此沿舊稱,約當今安徽宿州及其以北與河南、山東相鄰地區。

     ②梁山:在今山東壽張西南。

     ③漯水:古黃河支流。

     ④武安:指武安侯田蚡,漢武帝時為丞相。

    其時黃河決口,武帝派大臣汲黯等率衆堵塞,不能成功。

    田蚡認為江河決口未易以人力為強塞,漢武帝采納了他的建議,不再用堵塞的方法治水。

     ⑤秦氏之殷富:指秦國在關中興修水利而緻富饒。

     ⑥嘉平:曹魏齊王曹芳年号(248—254)。

    遏:同“竭”,即堰。

     ⑦戾陵:即戾太子陵。

    戾太子,即漢武帝的太子劉據,因謀反被誅,谥号“戾太子”,其墳墓稱“戾陵”。

     【譯文】 魏使持節、都督河北道諸軍事、征北将軍、建城鄉侯沛國人劉靖,字文恭,登上梁山以察看河水源流,觀察漯水以考慮地理形勢,贊歎武安侯不主張強塞河流來治水的想法,羨慕秦人興修水利而使國家富裕,于是命令帳下丁鴻督率軍士一千人,于嘉平二年在水中築竭,疏導高梁河,修造戾陵遏,挖成車箱渠。

    遏成後刻記說:“高梁河發源于并州,是潞河的另一個源頭。

    河岸綿長堅固,在河中央用石籠堵水為遏,高一丈,東西長三十丈,南北寬七十多步。

    靠北岸建立水門,門寬四丈,高十丈。

    山水暴發時,水通過遏而東下;正常水流則從水門北面通過。

    一年可灌溉農田二千頃,可保護農田百餘萬畝。

     至景元三年辛酉①,诏書以民食轉廣,陸廢不贍,遣谒者樊晨,更制水門,限田千頃,刻地四千三百一十六頃,出給郡縣,改定田五千九百三十頃。

    水流乘車箱渠,自薊西北徑昌平東,盡漁陽、潞縣,凡所潤舍四五百裡,所灌田萬有餘頃。

    高下孔齊,原隰底平,疏之斯溉,決之斯散。

    導渠口以為濤門,灑滮池以為甘澤。

    施加于當時,敷被于後世。

     【注釋】 ①景元:魏元帝曹奂年号(260—263)。

     【譯文】 景元三年辛酉,因為老百姓用糧漸多,田地廢棄,不能供給,诏書派遣谒者樊晨重新開設水門,命令灌田千頃,劃出四千三百一十六頃撥給地方郡縣,改封土地五千九百三十頃。

    水流通過車箱渠,從薊縣西北終昌平,東流至漁陽、潞縣,流域四五百裡,灌田一萬多頃。

    高低整齊,原野平坦,引導可以灌溉,決之則可以分流。

    渠口是發水的門戶,通過灌溉使土地變為良田。

    恩惠施于當世,福澤流及後代。

     晉元康四年①,君少子骁騎将軍、平鄉侯宏,受命使持節,監幽州諸軍事,領護烏丸校尉、甯朔将軍。

    遏立積三十六載,至五年夏六月,洪水暴出,毀損四分之三,剩北岸七十餘丈,上渠車箱,所在漫溢。

    追惟前立遏之勳,親臨山川,指授規略,命司馬、關内侯逄恽、内外将士二千人,起長岸,立石渠,修主遏,治水門。

    門廣四丈,立水五尺。

    興複載利,通塞之宜,準遵舊制,凡用功四萬有餘焉。

    諸部王侯不召而自至、負而趨事者蓋數千人。

    《詩》載“經始勿亟”;《易》稱“民忘其勞”,斯之謂乎! 【注釋】 ①元康:晉惠帝年号(291—300)。

     【譯文】 晉元康四年,劉君幼子骁騎将軍、平鄉侯宏,被委任為使持節,監幽州諸軍事,領護烏桓校尉、甯朔将軍。

    遏立後三十六年,至元康五年夏季六月,洪水暴發,毀壞有四分之三,隻剩下北岸七十多丈,沖上車箱渠,到處漫流。

    劉宏追思當初立遏之功,親臨山川,指點屬下規劃,命令司馬、關内侯逄恽督率内外将士兩千多人,建起長堤,開挖石渠,建起主遏,修理水門。

    門寬四丈,聚水五尺高,重興水利,決諸随宜。

    按照原來的樣式,共費功四萬餘人。

    各部王公大人不用召集就自己來了,用布包土背着幫助施工的,總數有幾千人。

    《詩》記載“經始勿亟”,《易》也說“民忘其勞”,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吧! 于是二府文武之士①,感秦國思鄭渠之績、魏人置豹祀之義,乃遐慕仁政,追述成功。

    元康五年十月十一日,刊石立表,以紀勳烈,并記遏制度,永為後式焉。

     【注釋】 ①二府:劉宏官職領護烏丸校尉、甯朔将軍,二職下分别有一套班子,故稱二府。

     【譯文】 于是二府文武屬吏,有感于秦人感激鄭國渠所帶來的好處,魏人立祠紀念西門豹的大義,追慕仁政,記叙功績,于元康五年十月十一日刊石立表,來紀功勳,并記下遏的規模制式,使其永遠成為後世的榜樣。

     韓愈 韓愈簡介參見卷二。

     藍田縣丞廳壁記 【題解】 本文寫于元和十年(815)。

    文章分兩部分。

    前一部分寫當時縣丞在官場中的地位和處境,借“吏抱成案詣丞”一節,把吏員的就勢欺人、縣丞的低聲下氣刻畫得惟妙惟肖。

    後一部分以崔斯立任藍田縣丞的遭遇作具體印證,寫出了一個有才能有抱負的縣丞從想有所作為到無法有所作為而心灰意冷的過程,進一步揭露了當時官場的黑暗。

     韓愈此文雖沿壁記舊體,但秉筆直書,賦予新的内容,成為一篇揭露唐代官場積弊的犀利潑辣的政治諷刺小品。

     丞之職所以貳令①,于一邑無所不當問。

    其下主簿、尉②,主簿、尉乃有分職。

    丞位高而偪③,例以嫌不可否事④。

    文書行,吏抱成案詣丞⑤,卷其前⑥,鉗以左手⑦,右手摘紙尾⑧,雁鹜行以進⑨,平立睨丞曰⑩:“當署(11)。

    ”丞涉筆占位署(12),惟謹(13)。

    目吏,問:“可不可?”吏曰:“得(14)。

    ”則退,不敢略省(15),漫不知何事(16)。

    官雖尊,力勢反出主簿、尉下(17)。

    諺數慢必曰丞(18),至以相訾謷(19)。

    丞之設,豈端使然哉(20)! 【注釋】 ①丞:縣丞。

    唐制,縣設丞一人,是一縣的副長官。

    貳令:指縣丞為縣令的副手。

    貳,副,這裡是佐助的意思。

     ②主簿:唐代縣設主簿一人,負責文書簿冊和監印事項,職位在縣丞以下。

    尉:縣尉。

    唐代設縣尉二人,掌管監察、治安等事。

     ③偪(bī):貼近,迫近。

    縣丞位僅次于縣令,如果他認真辦事,勢必會侵犯到縣令的職權,所以說“偪”。

     ④嫌:嫌疑,這裡指侵犯職權之嫌。

     ⑤成案:指經縣主管部門拟稿,經縣令批準的定案。

    詣:到,至。

     ⑥卷其前:公文的内容寫在紙前,紙尾是署名的地方。

    吏将公文前邊卷起來,是不讓縣丞看到公文的内容。

     ⑦鉗:夾着。

     ⑧摘:捏着。

     ⑨雁鹜行:形容人走路緩緩、大搖大擺的樣子。

    鹜,野鴨。

     ⑩平立:指不施禮,隻是站着。

    睨(nì):斜着眼睛看人。

     (11)署:署名,簽字。

     (12)涉筆:動筆。

    占:看,端詳确定。

    位:署名的位置。

     (13)惟:順從的樣子。

     (14)得:口語,要得,行了。

     (15)省(xǐnɡ):察看。

     (16)漫:茫然。

     (17)勢:威勢。

     (18)諺數慢必曰丞:大家平時說話,講到哪個官職最閑散,一定會說是縣丞。

     (19)訾謷(zǐáo):诋毀。

     (20)端:本來。

     【譯文】 縣丞的職位是縣令的副手,那麼對于一縣的事務就沒有不應當過問的。

    縣丞下面是主簿、縣尉,主簿、縣尉各有專責。

    縣丞地位高,容易侵犯縣令的權力,為了避免和縣令有争權之嫌,縣丞曆來對公事不置可否。

    發公文的時候,縣吏抱着已經寫定的案卷去見縣丞,把公文的前半部分卷起來,用左手夾着,右手揀出紙尾,大搖大擺地走到縣丞眼前,直挺挺地站在那兒,斜着眼睛看着縣丞說:“簽署。

    ”縣丞拿起筆,端詳一下位置,小心地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看着縣吏,問:“可不可以?”縣吏說:“行了。

    ”便退了出去。

    縣丞不敢稍微察看一下内容,對到底是處理什麼事情茫然無知。

    縣丞的職位雖高,他的權勢反而在主簿、縣尉之下。

    社會上談到閑散官的時候,必舉縣丞為例,甚至發展到用縣丞的閑散來譏诮人。

    難道朝廷設置縣丞這一官職的本意就是如此嗎? 博陵崔斯立種學績文①,以蓄其有,泓涵演迤②,日大以肆③。

    貞元初④,挾其能⑤,戰藝于京師⑥,再進再屈于人⑦。

    元和初,以前大理評事言得失黜官⑧,再轉而為丞茲邑⑨。

    始至,喟曰:“官無卑,顧材不足塞職。

    ”既噤不得施用⑩,又喟曰:“丞哉,丞哉,餘不負丞,而丞負餘。

    ”則盡枿去牙角(11),一蹑故迹(12),破崖岸而為之(13)。

     【注釋】 ①博陵:今河北定州。

    崔斯立:字立之,博陵人。

    元和十年(815)任藍田縣丞。

    種學績文:以耕種比喻勤奮研究學問。

    績,輯麻成線。

     ②泓涵演迤(yí):形容學問修養廣博深厚。

    泓涵,包孕宏深。

    演迤,境界廣闊。

     ③肆:不受拘束。

     ④貞元:唐德宗的年号(785—804)。

     ⑤挾(xié):懷抱,這裡指憑着。

     ⑥戰藝:同人比試才學,指參加科舉考試。

     ⑦再進再屈千人:崔斯立貞元四年(788)中進士,貞元六年(790)中博學宏詞科,故言“再進”。

    “再屈千人”指兩次壓倒衆人,千人比喻服者之多,“千人”它本作“于人”。

     ⑧大理評事:大理寺的屬官,掌刑法。

    得失:指朝政。

     ⑨再轉:指崔斯立因上書言事貶官後又一次被貶官。

    轉:遷轉,遷調官職。

     ⑩噤:閉口不言。

     (11)枿(niè):同“孽”。

    拔去,去掉。

    牙角:棱角,鋒芒。

     (12)蹑:踐,遵行。

    故迹:指過去做縣丞的舊例。

     (13)破崖岸:立求随和他人,跟“去牙角”的意思差不多。

    崖岸:比喻處世的原則、界限,如同山水之有崖岸。

     【譯文】 博陵人崔斯立,作學問如耕田織麻般辛勤,不斷地積累知識,他的學問修養包孕宏深,境界廣闊,而且愈來愈博大宏放。

    貞元初年,他懷抱傑出才能,在京城參加考試,兩次中第,兩次壓倒衆人。

    元和初年,崔斯立任大理評事時因議論朝政得失而遭貶官,經兩次遷調才到藍田做縣丞。

    剛到任時,他歎息說:“官職無卑賤大小之分,隻是自己的才能不能盡職。

    ”當他事事不能過問而無所作為之後,又歎息說:“縣丞啊,縣丞啊!我沒有辜負縣丞這個職位,而縣丞這個職位卻辜負了我!”于是完全去掉棱角鋒芒,一切遵循做縣丞的舊例,随和敷衍。

     丞廳故有記,壞漏污不可讀,斯立易桷與瓦①,墁治壁②,悉書前任人名氏。

    庭有老槐四行,南牆巨竹千梃③,俨立若相持④,水循除鳴⑤。

    斯立痛埽溉⑥,對樹二松⑦,日哦其間⑧。

    有問者辄對曰:“餘方有公事,子姑去。

    ” 【注釋】 ①桷(jué):椽子。

     ②墁:塗抹的工具,這裡作動詞用。

     ③巨竹:大竹。

    梃(tǐnɡ):竿。

     ④俨:莊嚴。

     ⑤(ɡuó):水流聲。

    除:台階。

     ⑥痛:徹底地。

    埽溉:清掃洗滌。

     ⑦樹:種植。

     ⑧哦:吟哦,吟詩。

     【譯文】 縣丞辦公的廳堂裡原先有壁記,由于屋漏牆壞,壁記上污迹斑斑,記文看不清楚了。

    崔斯立讓人換了房椽和屋瓦,修整粉刷好牆壁,把前任縣丞的姓名都寫在上面。

    庭院中有四行老槐樹,南牆邊有大竹千竿,槐竹對立,好像彼此争持,不相上下。

    水沿着庭階流着,發出的響聲。

    崔斯立把庭院徹底地清掃了一番,相對着栽上兩棵松樹,每天在樹下吟詩。

    有來問事的人,他就說:“我正有公事在辦,你暫且離開這兒。

    ” 考功郎中、知制诰韓愈記①。

     【注釋】 ①考功郎中:屬吏部,掌管文武百官功過惡善考績事宜。

    知制诰:掌管草拟诏令事項。

    韓愈此時任考功郎中兼知制诰。

     【譯文】 考功郎中、知制诰韓愈記。

     郓州溪堂詩并序 【題解】 此文寫于長慶二年(822)。

    唐憲宗元和十四年(819),扶風人馬總任郓、曹、濮節度觀察使鎮守東平。

    四年後(長慶二年),幽、鎮、魏、徐四州叛亂,隻有馬總占據中間,未叛。

    郓州原為亂人盤踞近六七年,“将強卒武”,“皆驕以易”,困難重重。

    馬總推行教化,移風易俗,一境大治,于是皇帝對馬總加封進爵。

    馬總為招待士大夫,在居所北隅建溪堂,請韓愈作文記之。

    本文雖為稱頌一類文章,但仍不失韓愈大家風格。

    陳後山說:“退之之作記,記其事耳,今之記乃論也。

    退之此篇未嘗不論。

    然止是記事,尤神而明之矣。

    ” 憲宗之十四年,始定東平①,三分其地②,以華州刺史、禮部尚書兼禦史大夫扶風馬公為郓、曹、濮節度觀察等使③,鎮其地。

    既一年,褒其軍,号曰“天平軍”④。

    上即位之二年⑤,召公入,且将用之,以其人之安公也⑥,複歸之鎮。

    上之三年,公為政于郓、曹、濮也适四年矣,治成制定,衆志大固,惡絕于心,仁形于色,竱心一力,以供國家之職。

    以上鎮郓大固。

    于是沂、密始分而殘其帥⑦,其後幽、鎮、魏不悅于政⑧,相扇繼變⑨,複歸于舊,徐亦乘勢逐帥自置⑩,同于三方(11)。

    惟郓也截然中居(12),四鄰望之若防之制水(13),恃以無恐。

    以上三方繼變而郓常安。

    然而皆曰:郓為虜巢且六十年,将強卒武。

    曹、濮于郓,州大而近,軍所根柢(14),皆驕以易怨(15),而公承死亡之後(16),掇拾之餘(17),剝膚椎髓(18),公私埽地赤立(19),新舊不相保持(20),萬目睽睽(21),公于此時能安以治之,其功為大。

    若幽、鎮、魏、徐之亂,不扇而變,此功反小,何也?公之始至,衆未熟化(22),以武則忿以憾(23),以恩則橫而肆(24)。

    一以為赤子(25),一以為龍蛇,憊心罷精(26),磨以歲月,然後緻之,難也!及教之行,衆皆戴公為親父母(27),夫叛父母(28),從仇雠(29),非人之情,故曰易。

    以上論前後之難易。

    于是天子以公為尚書右仆射,封扶風縣開國伯以褒嘉之。

    公亦樂衆之和,知人之悅,而侈上之賜也(30)。

    于是為堂于其居之西北隅,号曰“溪堂”,以飨士大夫(31),通上下之志(32)。

    既飨,其從事陳曾謂其衆言:“公之畜此邦(33),其勤不亦至乎(34)?此邦之人,累公之化,惟所令之,不亦順乎?上勤下順,遂跻登茲,不亦休乎(35)?昔者人謂斯何?今者人謂斯何?雖然,斯堂之作,意其有謂,而喑無詩歌(36),是不考引公德(37),而接邦人于道也。

    ”乃使來請,以上作溪堂征詩歌。

    其詩曰: 【注釋】 ①始定東平:《舊唐書·憲宗紀》載,元和十四年二月,“壬戌,田弘正奏,今月九日,淄青都知兵馬使劉悟,斬李師道并男二首請降,師道所管十二州平”。

    東平,治所在無鹽,今山東東平東。

     ②三分其地:《舊唐書·憲宗紀》載,三月戊子,“以華州刺史馬總為郓、濮、曹等州觀察等使。

    己醜,以義成軍節度使薛平為青州刺史,充平盧軍節度淄、青、齊、登、萊等州觀察等使。

    以淄青四面行營供軍使王遂為沂州刺史,充沂、海、兖、密等州都團練觀察等使。

    析李師道所據十二州為三鎮也”。

     ③扶風:今陝西寶雞東部。

    馬公:即馬總,字會元,陝西扶風人。

    郓:郓州,今山東郓城東。

    曹:曹州,今山東菏澤。

    濮:濮州,治鄄城縣,今山東鄄城北舊城。

     ④褒其軍,号曰“天平軍”:《舊唐書·穆宗紀》載,元和十五年秋七月乙巳,“郓、曹、濮等州節度賜天平軍,從馬總奏也”。

     ⑤上:指穆宗。

    元和十五年(820)即位。

     ⑥安:習慣。

     ⑦沂、密始分而殘其帥:《新唐書·憲宗紀》載,元和十四年七月辛卯,“沂海将王弁殺其觀察使王遂,自稱留後”。

    沂,沂州,治臨沂縣,今山東臨沂東南。

    密,密州,治諸城,今山東諸城。

     ⑧幽:幽州,治薊縣,今北京城西南。

    鎮:鎮州,治真定,今河北正定。

    魏:魏州,治貴鄉,今河北大名東北。

     ⑨相扇繼變:《新唐書·穆宗紀》載,長慶元年七月甲辰,“幽州盧龍軍都知兵馬使朱克融囚其節度使張弘靖以反”。

    “壬戌,成德軍大将王廷湊殺其節度使田弘正以反”。

    二年,正月癸卯,“魏博節度使田布自殺,兵馬使史憲誠自稱留後”。

    扇,扇動。

     ⑩徐亦乘勢逐帥自置:《新唐書·穆宗紀》載,長慶二年二月乙巳,“武甯軍節度副使王智興,逐其節度使崔群”。

    武甯軍節度使治徐州,今江蘇銅山。

     (11)三方:指上文的幽、鎮、魏。

     (12)截然:界線分明,像割斷一樣。

     (13)防:堤防。

    制:遏制。

     (14)軍所:軍營。

    根柢:樹木的根,引申指事業或學問的基礎。

     (15)皆驕以易怨:都放縱而容易産生怨恨。

    驕,放縱。

     (16)死亡之後:指李師道死。

     (17)掇:掠奪,劫取。

    拾(jié):更疊,輪流。

     (18)剝膚椎髓:形容沒有遺餘。

    椎,擊打。

     (19)埽地:破壞無餘。

    赤立:空無所有。

     (20)保持:維持。

     (21)睽睽:形容注視。

     (22)熟化:熟悉。

     (23)憾:恨。

     (24)橫:蠻橫。

    肆:放肆。

     (25)赤子:嬰兒。

     (26)罷(pí):通“疲”,疲勞。

     (27)戴:愛戴。

     (28)叛:背叛。

     (29)仇雠:仇敵。

     (30)侈:張大。

     (31)飨:用酒食招待人。

     (32)志:心意。

     (33)畜:養育。

     (34)勤:努力,盡力。

     (35)休:喜慶。

     (36)喑(yīn):默不作聲。

     (37)考:思慮。

     【譯文】 唐憲宗十四年,平定東平,并将東平分為三鎮,以華州刺史、禮部尚書兼禦史大夫、扶風馬公任郓、曹、濮節度觀察等使,鎮守此地。

    一年後,表彰其軍,封軍号天平軍。

    穆宗登極第二年,召馬公入宮,想重用他。

    因為天平軍的百姓安于馬公的治理,就讓他回到東平。

    穆宗三年,馬公在郓、曹、濮為政恰好四個年頭了,對地方的治理很成功,各種規章制度也确定下來,人們意志堅固,醜惡之事絕于心内,仁愛之情表現出來,大家齊心協力,盡忠職守。

    以上是寫鎮守郓州等地人心安定。

    就在這時,沂州、密州開始分裂而且殺了他們的主帥。

    這之後,幽州、鎮州、魏州不悅服當時的朝政,相互煽動,發動兵變,使那裡又回到原來的局面,徐州方面也乘勢趕走主帥而自立,和幽、鎮、魏三州一樣。

    隻有郓州,占據中間,四鄰視之如堤壩遏制洪水,有依靠而毫不恐慌。

    以上寫三地相繼叛亂而郓州保持安定。

    但是人們都說:“郓州作為敵人盤踞的巢穴将近六十年,将強兵勇。

    曹州、濮州相對郓州而言,地方大而兩州間距離近,軍中形成基礎,士兵們放縱而且易生怨恨。

    而馬公接受的是一個主帥剛去世之後,屢遭搶掠,剝膚敲髓,公私兩空,新舊不能相互維持,上萬隻眼睛看着他的局面,馬公在這種情況下,能安穩地治理郓州,功勞是很大的。

    如果幽、鎮、魏、徐州叛亂的時候,郓州沒有被煽動而變亂,這個功勞反而顯得小了。

    ”為什麼呢?馬公初上任,人們都不熟悉他,用武力則導緻憤怒而怨恨,施恩惠則導緻驕橫與放肆。

    對他們有時像對待初生的嬰兒,有時像對待龍蛇猛獸,費盡心神,耗費時間,終于治理得當,難啊!到馬公的教化推行之後,百姓都愛戴他,視他為親生父母,背叛父母,跟随仇敵,就不是人了,所以說反而容易了。

    以上是論述前事後事之難易。

    于是天子任命馬公為尚書右仆射、封扶風縣開國伯,以示嘉獎。

    馬公也為百姓和睦而高興,知道百姓們也高興,于是增大了皇帝的賞賜,在他住所的西北角建了一座堂,稱為溪堂,用酒食款待士大夫們,使上下心意相通。

    酒食過後,從事陳曾對在座客人說:“馬公養育此邦,他的努力不是達到頂點了嗎?此邦之人,受馬公的不斷教化,隻要有所命令,不是也很順從嗎?官吏努力,百姓順應,于是達到今天這種程度,不也是喜慶之事嗎?以前人們怎麼說?現在人們又怎麼說呢?雖然如此,這溪堂的建立,它的意義還是有可講的,而默不作聲,不寫詩歌,就是不想宣揚馬公的德政以幫助當地百姓就于仁義之道。

    ”于是派人來請我,以上是叙述建造溪堂征求詩歌的情況。

    我作詩道: 帝奠九①,有葉有年②。

    有荒不條③,河、岱之間④。

    及我憲考⑤,一收正之。

    視邦選侯,以公來屍⑥。

    公來屍之,人始未信。

    公不飲食,以訓以徇。

    孰饑無食?孰呻孰歎?孰冤不問,不得分願⑦。

    孰為邦蟊⑧?節根之螟⑨。

    羊狠狼貪⑩,以口覆城。

    吹之煦之,摩手拊之(11);箴之石之(12),膊而磔之(13)。

    凡公四封(14),既富以強。

    謂公吾父,孰違公令?可以師征,不甯守邦。

    公作溪堂,播播流水(15)。

    淺有蒲蓮(16),深有蒹葦(17)。

    公以賓燕,其鼓駭駭(18)。

    公燕溪堂,賓校醉飽。

    流有跳魚,岸有集鳥。

    既歌以舞,其鼓考考(19)。

    公在溪堂,公禦琴瑟。

    公暨賓贊(20),稽經诹律(21)。

    施用不差,人用不屈。

    溪有苽(22),有龜有魚。

    公在中流,右《詩》左《書》。

    無我斁遺(23),此邦是庥(24)。

     【注釋】 ①九(chán):九州。

    ,同“廛”。

     ②葉:世。

     ③條:猶“理”。

     ④河、岱之間:黃河、泰山之間。

    河,黃河。

    岱,泰山稱為岱宗。

     ⑤憲考:指父母官。

     ⑥屍:主。

     ⑦願:仰慕。

     ⑧蟊:吃禾苗根節的害蟲。

    本句指對人對國家有害的人。

     ⑨螟:螟蟲,螟蛾的幼蟲,吃稻莖髓部,害處很大。

     ⑩羊狠狼貪:《史記·項羽本紀》:宋義“下令軍中曰:‘猛如虎,很如羊,貪如狼,強不可使者,皆斬之。

    ’”很,通“狠”。

    兇惡。

     (11)拊:撫摸。

     (12)箴:同“針”。

     (13)膊:磔屍而曝之。

    磔:一種分解肢體的刑法。

     (14)封:邊界,界域。

     (15)播播:水流的樣子。

     (16)蒲:水生植物,可做席,嫩蒲可食。

     (17)蒹葦:沒有長穗的蘆葦。

     (18)駭駭:播放。

     (19)考考:擊鼓聲。

     (20)暨:同,和。

     (21)稽經诹(zōu)律:考證經典,商議音律。

    稽,考證。

    诹,商議,詢問。

     (22)(pín):浮萍。

    苽(ɡū):即茭白。

     (23)斁(yì):厭,厭棄。

     (24)庥(xiū):庇蔭。

     【譯文】 帝王祭奠九州,有世并且有年。

    荒蕪不加條理,黃河泰岱之間。

    及我父母官來,一并收拾糾正。

    視邦選取諸侯,用以馬公主管。

    馬公來為主管,開始人未信服。

    馬公廢寝忘食,來教誨去巡行。

    誰饑餓無口食?誰呻吟誰歎息?誰冤屈沒有說?不能得到仰慕。

    是誰對國有害?節根上的螟蟲。

    狠如羊貪如狼,以利口傾覆城。

    用口吹用溫暖,摩擦手去撫摩。

    用針刺用砭石,施以分裂體肢。

    凡是馬公四境,都是富庶強盛。

    稱謂馬公為父,誰違馬公命令?可以擊師征讨,不甯可以守邦。

    馬公建造溪堂,堂前播播流水。

    淺處生有蒲蓮,深處生有蒹葦。

    用以宴請賓客,鼓聲陣陣擂響。

    馬公宴于溪堂,賓客軍校醉飽。

    溪流中有魚跳,岸邊常有鳥集。

    既唱歌又跳舞,充滿擊鼓之聲。

    馬公坐在溪堂,馬公彈奏琴瑟。

    公和賓客頌贊,考證經典音律。

    實施運用不差,人由是而不屈。

    溪有浮萍茭白,而且有龜有魚。

    馬公處在中流,右邊《詩》左邊《書》。

    我輩得晏溪堂,此邦實是庇蔭。

     畫記 【題解】 此文寫于貞元十一年(795)。

    文章分兩部分:前一部分描寫畫中人、動物和器具的形态,後一部分叙述畫的來龍去脈和作者寫此文的用意。

     文章以極大的篇幅不厭其煩地一一介紹畫中人、馬的各個形态、動作以及其他動物和雜物,像一本流水賬,但卻不使人厭倦,原因是組織得法,層次清楚,且語言生動活潑,文字簡煉精要,諸多描寫栩栩如生,引人入勝。

     雜古今人物小畫共一卷。

    騎而立者五人,騎而被甲載兵立者十人①,一人騎執大旗前立,騎而被甲載兵行且下牽者十人,騎且負者二人,騎執器者二人,騎擁田犬者一人②,騎而牽者二人,騎而驅者三人,執羁靮立者二人③,騎而下倚馬臂隼而立者一人④,騎而驅涉者二人⑤,徒而驅牧者二人⑥,坐而指使者一人,甲胄手弓矢钺植者七人⑦,甲胄執幟植者十人,負者七人,偃寝休者二人⑧,甲胄坐睡者一人,方涉者一人,坐而脫足者一人⑨,寒附火者一人⑩,雜執器物役者八人,奉壺矢者一人(11),舍而具食者十有一人(12),挹且注者四人(13),牛牽者二人(14),驢驅者四人(15),一人杖而負者,婦人以孺子載而可見者六人,載而上下者三人(16),孺子戲者九人。

    凡人之事三十有二,為人大小百二十有三,而莫有同者焉。

    馬大者九匹,于馬之中又有上者、下者、行者、牽者、涉者、陸者、翹者、顧者、鳴者、寝者、訛者、立者、人立者、龁者、飲者、溲者、陟者、降者、癢磨樹者、噓者、嗅者、喜相戲者、怒相踶者、秣者、騎者、驟者、走者、載服物者、載狐兔者(17)。

    凡馬之事二十有七,為馬大小八十有三,而莫有同者焉。

    牛大小十一頭,橐駝三頭(18),驢如橐駝之數,而加其一焉。

    隼一,犬、羊、狐、兔、麋鹿共三十。

    旃車三兩(19)。

    雜兵器弓矢、旌旗、刀劍、矛楯、弓服、矢房、甲胄之屬(20),瓶、盂、簦、笠、筐、筥、锜、釜飲食服用之器(21),壺、矢博弈之具(22),二百五十有一,皆曲極其妙(23)。

     【注釋】 ①被甲載兵:穿着铠甲,扛着兵器。

    被,穿着。

    甲,铠甲,古代以皮革制成或以金屬片連綴而成的軍服。

    載,負載,負荷。

    兵,兵器。

     ②田犬:獵狗。

    田,同“畋”。

    打獵的意思。

     ③羁靮(dí):馬絡頭和馬缰繩。

    羁,絡在馬頭部的革帶。

    靮,馬缰繩。

     ④臂隼(sǔn):手臂上立隼。

    臂,作動詞用。

    隼,即鹘,一種兇猛的鳥,喜歡搏擊鳥類和其他動物。

     ⑤驅涉:驅趕下水。

     ⑥徒:步行。

    驅牧:驅趕牧養牲畜。

     ⑦胄:古代用金屬制成的軍帽。

    此處甲胄作動詞用。

    钺(fūyuè)植:斧钺的柄插在地上。

    ,斧。

    钺,大斧。

    植,立。

     ⑧偃寝:仰卧睡覺。

     ⑨脫足:脫去所穿鞋襪,露出腳來。

     ⑩附火:近火,靠火,就是烤火取暖。

     (11)奉:同“捧”。

    壺矢:古代投壺遊戲所用的壺和箭。

    投箭以盛酒的壺為目标,投箭入壺,以投中多少決勝負,負者須飲酒。

     (12)舍而具食:在屋下做飯。

    舍,屋舍,此處當動詞用。

     (13)挹且注:酌水或酒灌入容器中。

    挹,酌,舀。

     (14)牛牽:牽牛。

    此處是倒字法。

     (15)驢驅:驅驢。

    用法同上。

     (16)載而上下:指上車下車。

     (17)涉:渡水。

    陸:跳躍。

    翹:舉起前足預備跳。

    訛:動。

    龁(hé):咬,吃。

    溲:大小便。

    陟:登高。

    踶(dìniè):指馬足踢口咬。

    踶,同“蹄”。

    當動詞用。

    ,口咬。

    秣:本是飼馬的刍豆,作動詞用,吃草。

    驟:馳驟。

    指疾行,奔跑。

     (18)橐(tuó)駝:駱駝。

     (19)旃(zhān)車:插有曲柄旗的車。

    旃,曲柄旗。

    兩:同“輛”。

     (20)弓服、矢房:即弓袋、箭袋。

    服,同“箙(fú)”。

    用竹木或獸皮制成的盛箭器。

    房,裝矢的用器。

     (21)簦(dēnɡ)、笠:防雨用具,類似傘。

    簦,大而有柄,就是現在的雨傘。

    笠,無柄,戴在頭上。

    筐、筥(jǔ):都為竹器。

    筐為方形,筥為圓形。

    锜(qí)、釜:古代的烹煮器皿。

    锜底下有三足,釜下無足。

     (22)博:一種遊戲,用六箸十二棋。

    弈:圍棋。

     (23)曲:委婉細緻。

     【譯文】 繪有古今各種人和物的小畫共一卷。

    騎馬立着的有五人,騎在馬上穿铠甲握兵器的有十人,一個騎馬的人手執大旗站在前面,穿铠甲持兵器騎在馬上走和正在下馬及牽着馬走的有十人,騎馬而且背上背着東西的二人,騎馬手拿器物的二人,騎馬抱着獵狗的一人,騎馬牽着缰繩的二人,騎馬驅鞭而行的三人,手握馬絡頭、拉着缰繩立着的二人,本來騎馬現在下來靠着馬、臂上立着鹘鳥站着的二人,騎馬并趕馬下水的二人,徒步行走驅趕牲畜的二人,坐着指使别人的一人,披甲戴盔、手持弓箭、把斧钺往地上插的七人,披甲戴盔把旗幟往地上插的十人,背東西的七人,仰卧休息的二人,披甲戴盔坐着睡覺的一人,正在趟水過河的一人,坐着脫鞋襪的一人,因為冷靠火取暖的一人,拿着各種不同器物幹活的八人,捧壺、箭的一人,在屋下做飯的十一人,把水往容器中舀的四人,牽牛的二人,趕驢的四人,一個人拄着拐杖背着東西,婦人和小孩坐在車中能看見的六人,上車下車的三人,在玩耍的小孩九人。

    畫中人的活動一共三十二項,大小人物一百二十三個,沒有相同的。

    馬,大的有九匹。

    馬當中,有站在高處的,站在低處的,正在走的,被人牽着的,正在過河的,跳着的,擡腿預備跳的,回頭看的,嘶鳴的,睡着的,動的,站立着的,高舉前足像人站一樣立着的,咬東西的,喝水的,大小便的,往高處奔的,往低處下的,靠着樹擦癢的,噓氣的,聞味的,高興地在一起嘻戲的,發怒而互相足踢口咬的,正在吃草的,被人騎着的,奔跑的,跑的,馱衣物的,馱狐狸、兔子的。

    畫中馬的活動二十七項,大小馬八十三匹,沒有相同的。

    大小牛十一頭,駱駝三頭,驢比駱駝多一頭。

    鹘鳥一隻,狗、羊、狐狸、兔子、麋鹿一共三十隻。

    插有曲柄旗的車三輛。

    各種兵器、弓箭、旌旗、刀劍、矛盾、弓袋箭袋、盔甲一類的東西,瓶盂、傘笠、筐筥、锜釜一類飲食服用器物,投壺的壺箭、博弈用具,一共二百五十一件,都非常細緻地體現它們的妙處。

     貞元甲戌年①,餘在京師甚無事。

    同居有獨孤生申叔者②,始得此畫而與餘彈棋③,餘幸勝而獲焉。

    意甚惜之,以為非一工人之所能運思,蓋藂集衆工人之所長耳④,雖百金不願易也。

    明年,出京師,至河陽⑤,與二三客論畫品格,因出而觀之。

    座有趙侍禦者⑥,君子人也,見之戚然⑦,若有感然。

    少而進曰⑧:“噫,餘之手摸也⑨,亡之且二十年矣。

    餘少時常有志乎茲事,得國本⑩,絕人事而摸得之(11),遊閩中而喪焉(12)。

    居閑處獨,時往來餘懷也(13),以其始為之勞而夙好之笃也。

    今雖遇之,力不能為已,且命工人存其大都焉(14)。

    ”餘既甚愛之,又感趙君之事,因以贈之,而記其人物之形狀與數,而時觀之,以自釋焉(15)。

     【注釋】 ①貞元甲戌年:即貞元十年,794年。

     ②獨孤生申叔:獨孤申叔,字子重,官至校書郎,貞元十八年(802)卒,終年二十六歲。

    韓愈為他寫過《獨孤申叔哀辭》。

     ③彈棋:古時的一種遊戲。

    現隻知棋局方二尺,中心高如覆盂,其巅為小壺,四角微隐起。

    其他情況不詳。

     ④藂(cónɡ)集:聚集。

    藂,同“叢”。

     ⑤河陽:今河南孟縣。

     ⑥趙侍禦:其人名字不詳。

    侍禦,即侍禦史,掌管糾彈百官和受理冤訟。

     ⑦戚然:悲傷的樣子。

     ⑧少而:一會兒。

    少,同“稍”。

     ⑨手摸:親手摹繪。

    摸,同“摹”。

     ⑩國本:國工所繪的畫本。

    一說為國庫所藏的畫本。

     (11)絕人事:閉門和世人隔絕,不通時事。

     (12)閩中:今福建閩侯。

     (13)往來餘懷:心中常常憶起這(幅畫)。

     (14)大都:大略,大概。

     (15)自釋:自我寬慰。

     【譯文】 貞元甲戌年,我在京城,沒什麼事。

    和我住在一起的獨孤申叔剛得到這幅畫就和我打賭彈棋,我僥幸獲勝得到了畫。

    我非常愛惜它,認為非一個畫工所能運思而出,大概是集衆畫工之所長而得,即使是給我一百兩銀子,我也不賣。

    第二年,我出京到了河陽,和幾位客人談論畫的品位格調,把這幅畫拿出來賞鑒。

    在座的有位趙侍禦,是位誠實君子,他見到畫後便露出悲哀的神色,好像很有感觸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說:“唉!這是我親手摹繪的,丢了快二十年了。

    我年輕時有志于繪畫,得到了一件國工的畫本,杜絕人事閉門摹繪出這幅畫,卻在遊閩中時把它弄丢了。

    一個人閑居獨處時,常常想起它,因為當初我為它付出過辛勞且一直非常喜愛它。

    今天雖然遇到了這幅畫,但我已無力再摹繪了,姑且讓畫工把它大概畫下來吧。

    ”我既非常喜歡這幅畫,又為趙君的事所感動,因此就把畫送給了他,而記下畫中人和物的形狀與數目,常常觀看,用來自我寬慰。

     南海神廟碑 【題解】 此文寫于元和十五年(820),記節度使孔戣勵精圖治,修廟祭神之事。

    文中用極大的篇幅描寫了祭祀的經過,頗為壯觀。

    韓愈推崇漢朝辭賦家司馬相如、揚雄,他從揚雄處學“奇字”,從司馬相如處汲取寫景的瑰麗。

    韓愈創造性地大量采用辭賦的鋪叙與骈文的排偶,使文章質樸中見流麗,恣肆内寓嚴整,疏密掩映,豐腴多姿。

     海于天地間,為萬物最钜①。

    自三代聖王②,莫不祀事。

    考于傳記,而南海神次最貴,在北、東、西三神、河伯之上,号為祝融③。

    天寶中④,天子以為古爵莫貴于公侯,故海嶽之祝⑤,犧币之數⑥,放而依之,所以緻崇極于大神。

    今王亦爵也,而禮海嶽,尚循公侯之事,虛王儀而不用,非緻崇極之意也。

    由是冊尊南海神為廣利王⑦,祝号祭式,與次俱升。

    因其故廟,易而新之,在今廣州治之東南,海道八十裡,扶胥之口⑧,黃水之灣⑨。

    常以立夏氣至,命廣州刺史行事祠下,事訖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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