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四·典志之屬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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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⑦，地有五行。
天則有列宿，地則有州域。
三光者⑧，陰陽之精，氣本在地，而聖人統理之。
【注釋】 ①生民：人類。
②世主：指曆代君主。
曷（hé）：何，哪。
曆日月星辰：觀測日月星辰制定曆法。
星辰，有兩解：一，衆星的總稱；二，星指五星，辰指二十八宿。
③五家：指五帝。
據《五帝本紀》應是：黃帝、颛顼、帝喾、唐堯、虞舜。
三代：即夏、商、周。
④紹：繼承。
⑤冠帶：禮帽和腰帶。
與下文“夷狄”相對，借指中原華夏族。
⑥法類：取法各種事物。
⑦五星：古代天文術語。
又稱“五宮”“五佐”，指太陽系中水、金、火、木、土五顆行星的總稱。
⑧三光：指日、月、星。
【譯文】 太史公說：自從人類産生以來，曆代君主何嘗不觀測日月星辰制定曆法呢？到了五帝三代，繼承和發揚了前人的成就，對天體運行規律和觀測天象的重要性更加明了，他們對内親和華夏各族，對外抵禦夷狄等族，劃分中國為十二州，擡頭從天上觀測天象，低頭在地上取法各類事物。
天上有日月，地上有陰陽。
天上有五星，地上有五行。
天上布滿列宿，地上劃分州域。
日月星三光，是陰陽之精，精氣的根源在地上，要靠聖明的帝王統領調理它們。
幽、厲以往①，尚矣②。
所見天變③，皆國殊窟穴，家占物怪④，以合時應，其文圖籍祥不法⑤。
是以孔子論六經⑥，紀異而說不書⑦。
至天道命⑧，不傳；傳其人，不待告⑨；告非其人，雖言不著⑩。
【注釋】 ①幽、厲：幽，周幽王，厲王的孫子。
厲，即周厲王。
兩位都是西周末有名的昏君。
以往：以前，指久遠的過去。
②尚：久遠。
③天變：古代天文術語。
異常的天象。
通常把天空出現日食、月食、日月薄食、彗星、客星、流星、隕星、五大行星的淩犯守留、月亮掩食、日暈、月暈、彩虹與其他奇形怪狀的雲氣等天象，以及氣象的異常變化，統稱為天變。
④皆國殊窟穴，家占物怪：那時所看見的天象變化，由于各國取的應驗有各自的标準，記錄下不同的奇異物怪變化，以符合各自的國情。
殊，異，不同。
窟穴，洞穴。
借指災異現象和其他遺迹。
物怪，怪異的事物。
⑤其文圖籍（jī）祥不法：他們圖文典籍中所記占候吉兇的方法全不統一，無法效法。
祥，祈禱鬼神求福。
不法，不經，不可信從。
⑥六經：即《詩》《書》《禮》《樂》《易》《春秋》六部儒家經典。
⑦紀異而說不書：記載天變災異但有關解說不記錄。
⑧天道命：指天道、天命。
天道，古代哲學概念。
它最初包含有日、月、星辰等天體運行規律和用來推測人們吉兇禍福的兩個方面。
⑨不待告：隻能自己領悟其微妙。
⑩著：明白，通曉。
【譯文】 周幽王、周厲王以前，太久遠了。
那時觀測天象變化後，他們各自按照本國國情去占蔔，記錄下許多奇聞異事和物怪變化，作為天變的兆應，緻使他們在圖文典籍中所記占蔔的方法全不統一，無法效仿。
所以孔子編次六經的時候，隻叙錄他們記載的異象而不錄他們互相矛盾的解釋。
至于天道、天命是涉及天體運行規律和人的命運解釋的大事，不能輕易傳授；那些知天道、天命的聖哲，都是自己領悟體驗出來的。
如果遇上不合适的人，就是傳授給他，他也不能明白其中奧妙。
昔之傳天數者①：高辛之前②，重、黎③；于唐、虞，羲、和④；有夏，昆吾⑤；殷商，巫鹹⑥；周室，史佚、苌弘⑦；于宋，子韋⑧；鄭則裨竈⑨；在齊，甘公⑩；楚，唐昧(11)；趙，尹臯(12)；魏，石申(13)。
【注釋】 ①天數：天象數術之學，這裡指天文曆法。
②高辛：即帝喾，号高辛氏。
③重：人名。
傳在颛顼時曾任木正，掌管天文和祭祀。
黎：人名。
傳為颛顼時任火正，掌管地理和民政。
④羲、和：羲氏與和氏，傳說堯、舜時掌管天地四時的官。
⑤昆吾：夏的同盟部落。
此指它的君長己樊。
⑥巫鹹：商王大戊的大臣。
星占學家。
帝太戊時政局一度不穩，諸侯或不至，在他和伊陟的共同輔佐下，使“殷複興，諸侯歸之”。
擅長于天文術數，精于占星。
曾觀測過許多恒星，并給予命名。
著有《星經》一卷，今佚。
⑦史佚：西周初期史官，天文家，星占家，亦稱尹佚。
周武王時，任太史，擅長天文術數。
曾輔佐武王伐纣，與姜尚及周、召二公并稱“四聖”。
苌（chánɡ）弘：周敬王時的大夫。
于天地之氣、日月之行、風雨之變、律曆之數無所不通。
後因政治集團内部鬥争于敬王二十八年被殺。
《漢書·藝文志》有《苌弘》十五篇，已佚。
⑧子韋：宋景公時的天文曆算家。
《拾遺記》謂：“宋景公時，子韋如野人般披草負芨，扣門而入，景公延之崇堂。
子韋語及未來之兆，次及以往之事，萬無一失。
夜觀星望氣，晝則執算披圖，不穿寶衣，不甘奇食。
景公遂賜姓子。
” ⑨裨（pí）竈：鄭國的大夫。
長于天文術數，以占星術著名。
⑩甘公：甘德。
前300年前後曾測定過恒星的位置，著有《天文星占》八卷，今佚。
世傳《甘石星經》并非他和石申所作，而是後人所傳。
(11)唐昧（mò）：人名，戰國時楚大将。
擅長天文術數。
(12)尹臯（ɡāo）：人名。
天文學家，擅長天文術數。
(13)石申：戰國中期天文學家，魏國人。
前360年前後測定了120顆恒星的位置，著有《天文》八卷，今佚，所測位置收錄于《開元占經》。
【譯文】 往昔傳授天象曆法的人：在高辛氏以前，有重和黎；在堯、舜時，有羲氏、和氏；夏代有昆吾氏；殷代有巫鹹；周王室，有史佚、苌弘；在宋國，有子韋；鄭國有裨竈；在齊國，有甘公；楚國，有唐昧；趙國，有尹臯；魏國，有石申。
夫天運①，三十歲一小變，百年中變，五百載大變；三大變一紀，三紀而大備②：此其大數也③。
為國者必貴三五④。
上下各千歲，然後天人之際續備⑤。
【注釋】 ①天運：指日月星辰之運行以及異常天象的出現變化。
運，為運行，運轉之意，又作命運、氣數解。
②三紀而大備：經過三紀就完成了整個的變化周期，這是它的大周期。
大備，曆盡了一切變化。
③大數：自然的氣數或命運。
④貴：重視，研究。
⑤天人之際：天道和人事之間的相互關系。
續備：上下繼承，前後貫通，才能夠大備。
【譯文】 天道運行，三十年一小變，一百年中變，五百年一大變。
經曆三大變為一紀，三紀是變化的整個周期：這是天道的大限。
治國的人必須重視研究這些變化周期，考察上下各一千年的變化，然後才能完備地了解天與人之間的關系。
太史公推古天變①，未有可考于今者。
蓋略以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間，日蝕三十六，彗星三見，宋襄公時星隕如雨②。
天子微③，諸侯力政④，五伯代興⑤，更為命主⑥，自是之後，衆暴寡⑦，大并小。
秦、楚、吳、越，夷狄也，為強伯。
田氏篡齊⑧，三家分晉⑨，并為戰國。
争于攻取，兵革更起，城邑數屠，因以饑馑疾疫焦苦⑩，臣主共憂患，其察祥候星氣尤急。
近世十二諸侯七國相王(11)，言從衡者繼踵(12)，而臯、唐、甘、石因時務論其書傳(13)，故其占驗淩雜米鹽(14)。
【注釋】 ①推：推算。
②宋襄公時星隕如雨：《春秋》記載隕星事有兩次，一是魯莊公七年（前687）發生在魯國，這時是宋闵公五年，原文作“夜中星隕如雨”。
一次是魯僖公十六年（前644）發生在宋國，這時是宋襄公七年，原文作“隕石于宋五”。
③天子微：指周室衰微。
④力政（zhēnɡ）：用武力征伐。
政，同“征”。
⑤五伯（bà）：即春秋五霸。
伯，通“霸”。
⑥更：交替。
⑦暴：欺侮。
⑧田氏篡齊：指前386年田和奪得齊國政權，自立為齊君。
⑨三家分晉：“三家”指晉國的韓、趙、魏三個大貴族，他們從春秋中期開始與其他幾個大貴族共同把持晉國政權。
到戰國初期，其他幾家大貴族又相繼被趙、魏、韓三家所消滅。
最後趙、魏、韓三家廢掉了早已成為傀儡的晉國的君主，而各自宣告獨立。
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前403）周天子冊命三家正式為諸侯。
⑩饑馑（jǐn）：災荒。
饑，五谷不成熟。
馑，蔬菜不成熟。
(11)近世：指戰國時代。
七國相王：即指戰國時七雄争霸。
(12)從（zònɡ）衡：同“縱橫”。
指合縱連橫的外交鬥争。
(13)因時務論其書傳（zhuàn）：天文星占家各自根據他們國君的需要而寫出不同的占候著述。
因，就，針對。
書傳，書文典籍，此指占候的著作。
(14)淩：同“鱗”。
雜亂。
米鹽：比喻瑣屑細碎之事。
【譯文】 太史公推究古代的天象變化，沒有可以驗證于今天的。
大約在春秋時代的二百四十二年之間，出現日食三十六次，彗星三次出現，宋襄公時星體隕落如下雨。
周天子權威衰微，諸侯用武力征伐，五霸更替興起，輪番充當發号施令的霸主。
從此之後，人多的侵略人少的，大國兼并小國。
秦、楚、吳、越，本是夷狄之邦，竟成為強大的霸主。
田氏奪得了齊國政權，韓、趙、魏三家瓜分了晉國，并列為戰國諸侯。
相争于攻城略地，戰争連綿不斷，城邑屢遭屠滅，因而引起饑荒、瘟疫、困苦，臣屬和君主都共同憂慮，他們審察吉兇先兆，占候星象雲氣尤其急迫。
近代十二諸侯中七國競相稱王，談論合縱連橫的人頻繁穿梭，接踵往返于各國之間，尹臯、唐昧、甘公、石申等天文星占家各自根據他們國君的需要寫出了不同的星占著作，這就使他們的占驗互相矛盾且雜亂無章，瑣碎得如同米、鹽一般。
二十八舍主十二州，鬥秉兼之①，所從來久矣。
秦之疆也，候在太白，占于狼、弧。
吳、楚之疆，候在熒惑，占于鳥、衡②。
燕、齊之疆，候在辰星，占于虛、危。
宋、鄭之疆，候在歲星，占于房、心。
晉之疆，亦候在辰星，占于參、罰。
【注釋】 ①鬥：指北鬥星。
秉：同“柄”。
②鳥、衡：當指南宮朱鳥和太微庭。
【譯文】 用發生在二十八宿中的天象變化占十二州域，同時參照北鬥鬥柄的指向，這種做法由來已久了。
秦國的疆域，占候金星，在天狼星、天弧星天區。
吳國、楚國的疆域，占候火星，在柳宿、太微垣天區。
燕國、齊國的疆域，占候水星，在虛宿、危宿天區。
宋國、鄭國的疆域，占候木星，在房宿、心宿天區。
晉國的疆域，也占候水星，在參宿、罰星天區。
及秦并吞三晉、燕、代①，自河、山以南者中國②。
中國于四海内則在東南，為陽；陽則日、歲星、熒惑、填星；占于街南③，畢主之。
其西北則胡、貉、月氏諸衣旃裘引弓之民④，為陰；陰則月、太白、辰星；占于街北，昴主之。
故中國山川東北流，其維⑤，首在隴、蜀⑥，尾沒于勃、碣⑦。
是以秦、晉好用兵，複占太白，太白主中國；而胡貉數侵掠，獨占辰星，辰星出入躁疾⑧，常主夷狄：其大經也。
此更為客主人⑨。
熒惑為孛⑩，外則理兵，内則理政。
故曰“雖有明天子，必視熒惑所在”(11)。
諸侯更強(12)，時災異記(13)，無可錄者。
【注釋】 ①代：戰國時國名。
在今河北蔚縣一帶。
②河、山：這裡指黃河、華山。
③街：指天街星。
④貉（mò）：也作“貊”，古代對東北部族的貶稱。
月氏（zhī）：又作“月支”，古族名。
衣（yì）：此處用作動詞，穿着。
旃（zhān）：同“氈”。
⑤維：系統，脈絡。
⑥隴：山名。
位于六盤山的南段，綿延于陝西、甘肅邊境地區。
蜀：古國名。
在今四川中西部。
⑦沒（mò）：沉入水中。
⑧躁疾：急躁，迅速。
⑨此更為客主人：金星和水星交替地處在客位和主位。
⑩孛（bó）：同“勃”。
指星光四向掃射的現象，又為彗星的别稱。
一說通“悖”，逆亂。
一說作“理”，與下二“理”字相同。
(11)雖有明天子，必視熒惑所在：引自《春秋緯·文耀鈎》，其書已佚。
(12)更強：指交替稱雄。
(13)時災異記：當時這些災異占候的記錄衆說紛纭。
【譯文】 秦國吞并三晉、燕、代以後，黃河華山以南成為中原的中心，此處地處四海範圍的東南，屬陽；用屬陽的太陽、木星、火星、土星作占，候在天街之南，以畢宿為主。
中原西北為胡、貉、月氏等穿獸皮彎弓打獵的民族，屬陰；用屬陰的月亮、金星、水星作占，候在天街之北，以昴宿為主。
所以中原的山川流向東北，主脈之頭在隴、蜀，末尾消失在渤海、碣石地方的海中。
秦、晉地處主脈西北而和胡人同屬陰，所以他們喜好征戰，也占候于屬陰的金星，所以金星占候的也是屬于中原國家的事；但對于原本屬陰的胡、貉等民族的多次入侵，隻能用水星作占，水星出沒運行躁急快速，一般來說主要用于占候夷狄，這也是作占的通用原則。
金星和水星交替地處在主位或客位。
火星出現光芒四向掃射，對外要準備打仗，對内要修明政治。
所以說：“雖然有英明的天子，也一定要看火星的動态。
”對于諸侯勢力強弱的變更，當時的災異占候記錄衆說紛纭，無法收錄于書。
秦始皇之時，十五年彗星四見，久者八十日，長或竟天①。
其後秦遂以兵滅六王，并中國，外攘四夷②，死人如亂麻，因以張楚并起③，三十年之間兵相骀藉④，不可勝數。
自蚩尤以來，未嘗若斯也。
【注釋】 ①“秦始皇之時”幾句：秦始皇在位十五年間“彗星四見”以及“久者八十餘日，長或竟天”雲雲，皆見《秦始皇本紀》。
竟天，橫貫天空。
②攘（rǎnɡ）：排斥，排除。
③張楚：秦末農民起義領袖陳勝于前209年建立政權，号為張楚。
④骀藉（táijí）：踐踏。
【譯文】 秦始皇的時候，十五年彗星四次出現，時間最長的達八十天，長長的彗星曾橫貫整個天空。
後來秦國就用武力消滅了六國，統一中國，對外排除四夷，死人像亂麻一樣。
随後趁着張楚發難而義軍紛紛響應，三十年之間，士兵相互踐踏，死傷不可勝數。
自蚩尤作亂以來，還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大亂。
項羽救巨鹿①，枉矢西流，山東遂合從諸侯，西坑秦人②，誅屠鹹陽。
【注釋】 ①項羽救巨鹿：即指前207年秦楚巨鹿之戰。
②西坑秦人：在巨鹿之戰後，二十萬秦軍投降項羽。
項羽在率軍西進鹹陽的途中将此二十萬秦軍坑之于新安城南。
坑，活埋。
【譯文】 項羽援救巨鹿，枉矢星從東向西劃破長空，于是崤山以東地區各國聯合，西進坑殺秦人，屠滅鹹陽。
漢之興，五星聚于東井。
平城之圍①，月暈參、畢七重②。
諸呂作亂③，日蝕，晝晦④。
吳、楚七國叛逆⑤，彗星數丈，天狗過梁野⑥；及兵起，遂伏屍流血其下。
元光、元狩⑦，蚩尤之旗再見，長則半天。
其後京師師四出，誅夷狄者數十年⑧，而伐胡尤甚。
越之亡⑨，熒惑守鬥⑩；朝鮮之拔(11)，星茀于河戍(12)；兵征大宛(13)，星茀招搖：此其荦荦大者(14)。
若至委曲小變(15)，不可勝道。
由是觀之，未有不先形見而應随之者也(16)。
【注釋】 ①平城之圍：前200年，劉邦率大軍出擊匈奴，在平城（今山西大同東北）被匈奴圍困，七天才得解圍。
②月暈參、畢七重：有月暈七重出現在參宿與畢宿。
月暈，大氣現象。
月亮光線經雲層中冰晶的折射和反射而形成的一種環繞月亮的白色或彩色光環，或通過月亮的白色光帶。
③諸呂作亂：前180年，呂後死後，其侄呂産、呂祿等企圖奪取政權，被太尉周勃等平定。
④晝晦：白天昏暗得有如黑夜。
⑤吳、楚七國叛逆：指前154年，漢景帝時因采取“削藩”政策，引起的吳、楚、趙、膠西、膠東、濟南、菑（zī）川七國之亂。
⑥梁：漢初封國，在今河南、安徽交界地區。
國都睢陽，在今河南商丘城南。
⑦元光、元狩：皆為漢武帝的年号。
元光，前134—前129。
元狩，前122—前117。
⑧誅夷狄者數十年：指漢武帝時期對匈奴、西南夷、百越、朝鮮、西域的曆次戰争。
⑨越之亡：指前112年，漢武帝時平定南越叛亂。
⑩熒惑守鬥：火星徘徊在南鬥。
熒惑，火星。
(11)朝鮮之拔：指前109年，漢武帝平定朝鮮之事。
拔，攻克。
(12)星茀于河戍：孛星出現在南河星與北河星。
星茀，指新星出現于某個星宿，或彗星掃某一星官。
茀，同“孛”。
河戍，指南河星和北河星。
因為它們的位置是天帝的關梁，是需要守衛的交通要沖，故稱為河戍。
(13)兵征大宛：指前104—前101年，漢武帝派兵征服大宛，奪得名馬。
大宛，西域國名。
國都貴山城（今卡散塞），領地相當于今吉爾吉斯斯坦與烏茲别克斯坦一帶。
(14)荦荦（luò）：明顯，易見。
(15)委曲：隐約曲折。
委，微末。
(16)形見：指天象變異的出現。
應随：指人世災禍的發生。
【譯文】 漢朝興起，五大行星會聚于井宿。
漢高祖平城被圍，月亮在參宿、畢宿發生月暈，有七重光芒。
諸呂作亂，出現日食，白晝昏暗。
吳、楚七國之亂，彗星有幾丈長，天狗經過梁國上空；等到戰争發生，果然伏屍流血在梁國城下。
漢武帝元光、元狩年間，蚩尤之旗兩次出現，長達半個天空，後來京師軍隊四面出征，誅讨夷狄的戰争達幾十年，而征伐匈奴尤其激烈。
南越滅亡，火星侵占鬥宿；朝鮮的攻克，有星光在河戍掃射。
出兵征伐大宛，有星光掃射招搖星。
這些是明顯易見的。
至于隐約曲折的小變異，說也說不盡。
由此看來，沒有不是先有天象變異出現而後有應驗随着它的。
夫自漢之為天數者，星則唐都①，氣則王朔，占歲則魏鮮。
故甘、石曆五星法②，唯獨熒惑有反逆行；逆行所守，及他星逆行，日月薄蝕③，皆以為占。
【注釋】 ①唐都：西漢天文術數家，曾重新劃分和測定二十八宿各宿的距度和宿度。
司馬談曾向他學天官。
武帝元封年間受诏與司馬遷等制定太初曆。
②五星法：利用五星作占之法。
③薄：太陽或月亮被不透明的高空雲氣遮掩，因而昏暗無光。
【譯文】 自漢朝以來研究天文曆法的人，占候星象的是唐都，占候雲氣的是王朔，占候年成是魏鮮。
在此以前的甘德、石申用五星作占，不過那時他們認為五星中隻有火星才會逆行；所以火星逆行時所在位置，以及其他四顆行星出現逆行，太陽、月亮被遮掩或有虧蝕，都被用來占候吉兇。
餘觀史記①，考行事②，百年之中，五星無出而不反逆行，反逆行，嘗盛大而變色③；日月薄蝕，行南北有時④：此其大度也⑤。
故紫宮、房心、權衡、鹹池、虛危列宿部星⑥，此天之五官坐位也⑦，為經⑧，不移徙，大小有差⑨，闊狹有常⑩。
水、火、金、木、填星，此五星者，天之五佐(11)，為經緯(12)，見伏有時(13)，所過行赢縮有度(14)。
【注釋】 ①史記：指古代史籍。
②行事：事迹，事實，指自己的觀察實踐。
③盛大：光輝強烈閃耀。
④日月薄蝕，行南北有時：指日月接近的時候是否出現交食，和它們在南北方向的相對位置關系。
南北，指天地黃道的南北。
⑤大度：指一般規律。
⑥列宿部星：指列宿分區管轄的衆星。
⑦五官：中官、東官、西官、南官、北官。
⑧為經：五部天官都是恒星，不易觀察其移動，故稱為經。
⑨有差（cī）：有次序、等級。
⑩闊狹：寬窄。
(11)五佐：《史記集解》引徐廣曰：“水、火、金、木、土佐天行德也。
” (12)緯：緯星，即是行星。
(13)見（xiàn）伏：出現和隐沒。
見，同“現”。
(14)過行：運行。
【譯文】 我閱讀史書，自己觀察實踐證明，百年之中，五顆行星出現後都會有逆行運動，并且當它們逆行的時候，不但比平常亮，還會改變顔色；日月接近的時候是否會發生交食，和月亮運動在黃道南還是黃道北有關，這是一般規律。
紫宮、房宿與心宿、軒轅和太微、鹹池、虛宿與危宿，以上五部星官，對應的是五官的正位，五官中的恒星南北方向分布，它們的位置是固定的，不移動，所以說它們為經。
但各宿的大小有差異，其寬度是定數不變。
水、火、金、木、土，這五顆行星是天帝的五個輔佐，為緯，其出現與隐沒都是有規律的，它們運行的赢縮有一定度數。
日變修德，月變省刑，星變結和①。
凡天變，過度乃占②。
國君強大有德者昌，弱小飾詐者亡③。
太上修德④，其次修政，其次修救，次修禳⑤，正下無之⑥。
夫常星之變希見⑦，而三光之占亟用⑧。
日月暈适⑨，雲風，此天之客氣⑩，其發見亦有大運(11)。
然其與政事俯仰(12)，最近大人之符(13)。
此五者，天之感動(14)。
為天數者，必通三五，終始古今，深觀時變，察其精粗，則天官備矣(15)。
【注釋】 ①“日變修德”幾句：是《天官書》的結論，最為重要。
其目的在于研究天人之際，教人主敬天變以修人事。
如天有日變，則人主應修之以德；天有月變，則人主應省之以刑；天有星變，則人主應結之以和。
結和，團結和睦之意。
②過度：指天變程度嚴重或出現頻繁。
③飾詐：虛僞欺詐。
④太上：最上。
修德：修明仁德。
⑤禳（ránɡ）：祈求鬼神，消除災禍。
⑥正下無之：最下等的無視天變。
⑦常星：恒星。
⑧亟用：屢次，常常發生。
⑨暈适：《史記集解》引孟康曰：“暈，日旁氣也。
适，日之将食，先有黑氣之變。
”适，通“蝕”。
⑩客氣：外來而不長久之氣。
(11)大運：指天運。
(12)與政事俯仰：意指随政事的善惡興廢而表現出上下吉兇變化。
(13)大人之符：疑“大”為“天”字之誤，意指天人相應的符驗。
(14)天之感動：天道對人間政治行為反映的表象。
(15)“為天數者”幾句：意即攻研天數者，必須了解上下千年的變化，探索古今曆史的終始，深觀時代的變化，察考表裡精粗的因果，那麼天官的全體大用，就算是完備了。
三五，指天運的變化周期。
精粗，精髓和皮毛。
【譯文】 作君主的在發生日變時要行修德政，發生月變時要反省刑罰是否得當，發生星變時要對外睦鄰對内和民。
凡是發生天變，隻有超出常規的才用來作占。
國君強大而有德行，其國家昌盛；國君虛弱而僞詐狡猾，其國家會滅亡。
最高明的修養仁德，其次修明政治，其次采取補救措施，其次祈禱鬼神，最下等的無視它。
恒星變化極為罕見，日月五星因為它們不停地運動變化所以常常用來作占。
日、月的暈、食，是外來不長久之氣，它們的出現也關乎天運，它們與國家的政治軍事等大事相關，是最能溝通天人之間關系的表象。
這五氣是上天對人間大事的反饋。
研究天文曆法的人，必須通曉上下千年的變化，探索古今曆史的終始，深觀時代的變遷，察考表裡精粗的因果，那麼天官的全體大用就完備了。
蒼帝行德，天門為之開①。
赤帝行德②，天牢為之空。
黃帝行德③，天夭為之起④。
風從西北來，必以庚、辛。
一秋中，五至，大赦；三至，小赦⑤。
白帝行德⑥，以正月二十日、二十一日，月暈圍，常大赦載⑦，謂有太陽也⑧。
一曰：白帝行德，畢、昴為之圍⑨。
圍三暮，德乃成；不三暮，及圍不合，德不成⑩。
二曰：以辰圍，不出其旬。
黑帝行德，天關為之動(11)。
天行德，天子更立年(12)；不德，風雨破石。
三能、三衡者，天廷也。
客星出天廷，有奇令(13)。
【注釋】 ①蒼帝行德，天門為之開：該句至篇末的字句是一些殘簡，由于長期傳抄、轉刻，字句錯雜，事理紊亂，不好理解。
也有人認為此段非太史公之文，乃後人之所妄加。
蒼帝，指東方靈威仰帝。
②赤帝：指南方赤熛怒帝。
③黃帝：指中央含樞紐帝。
④天夭為之起：有戰伐之意。
天夭，底本作“天矢”，據《史記·天官書》改。
⑤“風從西北來”幾句：應移到上文“候歲”段中。
⑥白帝：指西方白招拒帝。
⑦常：疑為“當”字之誤。
⑧謂有太陽也：衍文。
⑨白帝行德，畢、昴為之圍：該句應移到該段前面。
⑩“圍三暮”幾句：這是别的星占家的異說，系衍文。
下句“二日以辰圍，不出其旬”亦同。
(11)“二曰”幾句：應移到該段前面。
黑帝，指北方汁光紀帝。
(12)天行德，天子更立年：應為“天子行德，天更立年”。
(13)奇令：奇異教令。
【譯文】 東方星官發出明亮的光輝，天門因此開啟。
南方星官發出明亮的光輝，天牢因此空虛。
中央星官發出明亮的光輝，天夭因此興起。
風從西北吹來，必定在庚日、辛日。
一個秋季裡五次出現，會大赦天下；三次出現，會小範圍赦免。
西方星官發出明亮的光輝，在正月二十日、二十一日，為月暈包圍，當大赦天下，稱之為有太陽。
一說：西方星官發出明亮的光輝，畢宿、昴宿因此月暈環繞，環繞三夜，德政才成；不到三夜，及環繞而不相會合，德政不成。
另一說以水星環繞，不出現約十日。
北方星官發出明亮的光輝，天關因此開閉。
天子行為有德，上天将給以風調雨順；無德，上天必懲之以風雨不調，必緻災荒。
三台、三衡，是天帝之庭。
忽隐忽顯的新星出現于天庭，必有奇異的教令。
封禅書 【題解】 古代君王即位後，在泰山上築土為壇祭天，表示報答上天之功，叫作“封”；在泰山下面的小山梁父上劃定地區來祭地，表示報答大地之功，叫作“禅”。
《封禅書》記載了從舜至漢武帝時曆代有關封禅的制度，包括曆代帝王巡視各地的情況，祭祀天神、地神及其他神靈的祠廟建築形式、祭祀禮儀、祭品數量等，還對各個朝代的祭祀禮儀等進行了比較。
司馬遷曾親随漢武帝巡視各地，祭祀天地衆神和名山大川，參加封禅大典，進入壽宮旁聽祭神的祝祠。
所以，其中對漢武帝時祭祀神靈及尋訪神仙的舉動的記叙尤為翔實、具體。
自古受命帝王，曷嘗不封禅①？蓋有無其應而用事者矣②，未有睹符瑞見而不臻乎泰山者也。
雖受命而功不至，至矣而德不洽③，洽矣而日有不暇給，是以即事用希。
《傳》曰：“三年不為禮，禮必廢；三年不為樂，樂必壞④。
”每世之隆，則封禅答焉，及衰而息。
厥曠遠者千有餘載⑤，近者數百載，故其儀阙然堙滅，其詳不可得而記聞雲。
以上封禅希曠不舉。
【注釋】 ①曷（hé）：疑問代詞，同“何”。
②無其應：上天沒有顯示相應的靈異。
用事：指行封禅之禮。
③不洽：不周，不能讓黎民普遍受惠。
④“三年不為禮”幾句：見《論語·陽貨》，原文為：“三年不為禮，禮必壞；三年不為樂，樂必崩。
” ⑤厥曠：指封禅典禮的曠廢。
厥，其。
曠，空缺，中間斷絕。
【譯文】 自古以來承受天命的帝王，哪有不舉行封禅大典的呢？隻會有即使在上天并沒有顯示祥瑞的情況下也要封禅的帝王，還沒有親眼看到祥瑞出現了卻不去泰山封禅的帝王。
後代的帝王們雖然承受了天命但功業卻還沒達到，功業達到了而恩德又不周遍、圓滿，恩德周遍、圓滿了但軍務、政務繁忙，又沒有空閑的時間，所以封禅大典舉行得很少。
《論語》上說：“三年了還不對禮制進行修治，那麼禮制一定會被廢棄；三年了不振興樂教，樂教一定會被毀壞。
”因此，每逢太平盛世的時代，帝王一定會舉行封禅大典來報答天地的功績、恩德；等到了衰世、亂世就被廢棄了。
封禅典禮的曠廢往久遠算已達一千多年，往近裡說也有幾百年之久了。
所以封禅大典的禮儀已經湮沒泯滅，它的詳細情況不能察考，無法記載并流傳于後世。
以上講封禅大典長久以來很少舉行。
《尚書》曰，舜在璇玑玉衡，以齊七政①。
遂類于上帝②，禋于六宗③，望山川④，遍群神。
輯五瑞⑤，擇吉月日，見四嶽諸牧，還瑞⑥。
歲二月，東巡狩，至于岱宗。
岱宗，泰山也。
柴⑦，望秩于山川⑧。
遂觐東後⑨。
東後者，諸侯也。
合時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禮⑩，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11)。
五月，巡狩至南嶽。
南嶽，衡山也。
八月，巡狩至西嶽。
西嶽，華山也。
十一月，巡狩至北嶽。
北嶽，恒山也。
皆如岱宗之禮。
中嶽，嵩高也。
五載一巡狩。
【注釋】 ①舜在璇玑玉衡，以齊七政：意為舜用觀測北鬥星的璇、玑、玉衡三星來考正天、地、人和歲時季節。
璇玑玉衡，指北鬥七星。
璇，北鬥第二星。
玑，北鬥第三星。
玉衡，北鬥第五星。
七政，指天、地、人和春、夏、秋冬四季。
②類：祭祀，祭天神而以事告之。
③禋（yīn）：升煙祭天，使氣上達神靈，為古代的祭祀之禮。
六宗：指六種尊崇之神，說法不一。
一說指四時、寒暑、水旱、日、月、星；一說指水、火、雷、風、山、澤；一說指天上日、月、星，地上河、海、岱；一說指天、地、春、夏、秋、冬。
④望山川：謂遙望山川而祭。
望，祭祀名。
山川，孔安國謂“九州名山大川，五嶽四渎之屬”。
⑤輯五瑞：将各地諸侯所執的瑞玉收集起來。
輯，斂。
五瑞，《史記集解》引馬融曰：“公、侯、伯、子、男所執，以為瑞信也。
” ⑥還瑞：相傳舜曾驗視諸侯所奉之圭璧，再賜還之，以示瑞物雖受之于堯，經舜驗視賜還，今後即為舜臣。
⑦柴：祭祀名。
馬融曰：“積柴加牲其上而燔之。
” ⑧望秩于山川：對山川按等級進行望祭。
秩，等級。
⑨觐東後：接受東方諸侯的朝見。
觐，進見，這裡是使動用法。
後，君長。
⑩五禮：《史記集解》引馬融曰：“吉、兇、軍、賓、嘉也。
” (11)五玉：即前文所說之“五瑞”。
三帛：低于諸侯的群臣拜見天子時所執之帛。
孔安國曰：“諸侯世子執，公之孤執玄，附庸之君執黃。
”二生：謂活的羔、雁。
孔安國曰：“卿執羔，大夫執雁。
”一死：指死雉。
孔安國曰：“士執雉。
” 【譯文】 《尚書》上說，虞舜用觀測北鬥星的璇、玑、玉衡三星來考正天、地、人和歲時季節。
于是就又為攝政的事來祭祀上帝，點起煙火來祭祀天、地、春、夏、秋、冬六位神靈，遙祭山川，對各種各樣的神靈全都進行祭祀。
然後收集并檢驗五等諸侯們的瑞玉，再選擇良辰吉日，會見掌管四季、四方的方伯以及各州的州牧，把瑞玉再賜還給他們。
在當年的二月間，舜向東行巡視東方的諸侯，到達岱宗。
岱宗，就是泰山。
舜在這裡舉行燃燒柴草來祭祀上天的儀式，按順序遙祭各地山川。
接下來就會見了東後。
東後，就是東方諸侯。
舜又把四季的月數和日數都協調成一緻，又統一了音律和度量衡，修定了祭祀、喪葬、賓客、軍旅、婚姻五種禮儀制度，規定諸侯用五種瑞玉、諸侯世子等用三種帛、卿用羊羔、大夫用雁、士用一隻死雉來作為朝見君王的獻禮。
五月，舜又巡行到達了南嶽。
南嶽，就是衡山。
八月，舜又巡視到達了西嶽。
西嶽，就是華山。
十一月，舜又巡視北方到達了北嶽。
北嶽，就是恒山。
舜到這些地方祭祀天地的禮儀，都同他在泰山所舉行的相同。
中嶽，就是嵩山。
舜就這樣，每隔五年巡視一次。
禹遵之。
後十四世，至帝孔甲①，淫德好神②，神渎，二龍去之③。
其後三世，湯伐桀，欲遷夏社，不可④，作《夏社》。
後八世，至帝太戊⑤，有桑榖生于廷⑥，一暮大拱⑦，懼。
伊陟曰⑧：“妖不勝德。
”太戊修德，桑榖死。
伊陟贊巫鹹⑨，巫鹹之興自此始⑩。
後十四世，帝武丁得傅說為相(11)，殷複興焉，稱高宗。
有雉登鼎耳雊，武丁懼。
祖己曰(12)：“修德。
”武丁從之，位以永甯。
後五世，帝武乙慢神而震死。
後三世，帝纣淫亂，武王伐之。
由此觀之，始未嘗不肅祗(13)，後稍怠慢也。
【注釋】 ①孔甲：夏朝第十四代國君，相傳在位三十一年。
②淫德好神：《夏本紀》作“好方鬼神，事淫亂”，即自比為鬼神，自己裝扮鬼神。
③二龍去之：傳說孔甲在位，天賜二龍，後因孔甲對神怠慢不敬，二龍飛走，夏朝遂衰。
④欲遷夏社，不可：想改變夏朝祭祀土神所供的句龍，但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選，隻好作罷。
《史記集解》引孔安國曰：“欲變置社稷，而後世無及句龍者，故不可而止。
” ⑤太戊：商朝第十代國君，在位時任用賢臣伊陟輔政，國事日治。
⑥桑榖生于廷：謂桑、榖二木合而生于廷。
榖，樹名，也稱楮或構。
⑦一暮大拱：一夜之間就長了兩手相圍那麼粗。
拱，指兩手合圍的徑圍。
⑧伊陟：太戊的臣子，伊尹的兒子，太戊時繼任相國之位。
⑨贊：告。
巫鹹：人名。
殷的賢臣。
⑩巫鹹之興：指朝廷上設立巫觋這種神職官員。
(11)傅說（yuè）：相傳早年在傅岩（今山西平陸東）從事版築操作，商朝國君武丁夢見并尋訪到了他，舉其為相。
(12)祖己：商王武丁時的大臣，他曾勸谏武丁治理民事要兢兢業業，用美德來感化人民，經常地進行祭祀。
(13)肅祗：猶恭敬。
【譯文】 夏禹也遵從了虞舜的巡視、祭祀制度。
從他下傳十四代到了孔甲帝，由于孔甲德政敗壞，又喜歡自己裝扮鬼神，神靈受到亵渎，所以，上天賜給他的兩條龍也飛走了。
他下傳三代之後，王位傳給夏桀。
成湯讨伐夏桀，他想改變夏朝祭祀的土神句龍，沒能成功，他就寫了《夏社》等篇章。
以後曆經八代，王位傳到太戊帝。
這時，有桑樹和榖樹在朝堂上一起生長，一夜之間，就長到了兩手合圍那樣粗。
太戊非常恐懼。
伊陟說：“妖異之物是不能勝過高尚的道德的。
”太戊于是就修身立德，不久，那桑樹和榖樹竟枯死了。
伊陟向巫鹹陳說了這件事，于是，從這時候開始在朝廷上設立巫觋這種神職官員。
從這以後又經曆了十四代，王位傳到武丁帝，他得到傅說，讓他做宰相，殷朝的國勢又重新振興了起來。
武丁就号稱高宗。
一次，一隻野雞飛到了鼎耳上而鳴叫，武丁為這很害怕。
祖己就對他說：“要修養自己的德行。
”武丁聽從了他的話，帝位得以長久安甯。
以後又經曆了五代，王位傳到武乙帝，他由于侮辱、傲慢神靈，被雷電震死了。
以後又經曆了三代，王位傳給帝纣，他荒淫無道，廢亂政務，周武王就讨伐他。
從這些事可以看到，創業的君王們沒有一個不是恭敬謹慎，但帝位傳到末代就逐漸懈怠傲慢起來了。
天則有列宿，地則有州域。
三光者⑧，陰陽之精，氣本在地，而聖人統理之。
【注釋】 ①生民：人類。
②世主：指曆代君主。
曷（hé）：何，哪。
曆日月星辰：觀測日月星辰制定曆法。
星辰，有兩解：一，衆星的總稱；二，星指五星，辰指二十八宿。
③五家：指五帝。
據《五帝本紀》應是：黃帝、颛顼、帝喾、唐堯、虞舜。
三代：即夏、商、周。
④紹：繼承。
⑤冠帶：禮帽和腰帶。
與下文“夷狄”相對，借指中原華夏族。
⑥法類：取法各種事物。
⑦五星：古代天文術語。
又稱“五宮”“五佐”，指太陽系中水、金、火、木、土五顆行星的總稱。
⑧三光：指日、月、星。
【譯文】 太史公說：自從人類産生以來，曆代君主何嘗不觀測日月星辰制定曆法呢？到了五帝三代，繼承和發揚了前人的成就，對天體運行規律和觀測天象的重要性更加明了，他們對内親和華夏各族，對外抵禦夷狄等族，劃分中國為十二州，擡頭從天上觀測天象，低頭在地上取法各類事物。
天上有日月，地上有陰陽。
天上有五星，地上有五行。
天上布滿列宿，地上劃分州域。
日月星三光，是陰陽之精，精氣的根源在地上，要靠聖明的帝王統領調理它們。
幽、厲以往①，尚矣②。
所見天變③，皆國殊窟穴，家占物怪④，以合時應，其文圖籍祥不法⑤。
是以孔子論六經⑥，紀異而說不書⑦。
至天道命⑧，不傳；傳其人，不待告⑨；告非其人，雖言不著⑩。
【注釋】 ①幽、厲：幽，周幽王，厲王的孫子。
厲，即周厲王。
兩位都是西周末有名的昏君。
以往：以前，指久遠的過去。
②尚：久遠。
③天變：古代天文術語。
異常的天象。
通常把天空出現日食、月食、日月薄食、彗星、客星、流星、隕星、五大行星的淩犯守留、月亮掩食、日暈、月暈、彩虹與其他奇形怪狀的雲氣等天象，以及氣象的異常變化，統稱為天變。
④皆國殊窟穴，家占物怪：那時所看見的天象變化，由于各國取的應驗有各自的标準，記錄下不同的奇異物怪變化，以符合各自的國情。
殊，異，不同。
窟穴，洞穴。
借指災異現象和其他遺迹。
物怪，怪異的事物。
⑤其文圖籍（jī）祥不法：他們圖文典籍中所記占候吉兇的方法全不統一，無法效法。
祥，祈禱鬼神求福。
不法，不經，不可信從。
⑥六經：即《詩》《書》《禮》《樂》《易》《春秋》六部儒家經典。
⑦紀異而說不書：記載天變災異但有關解說不記錄。
⑧天道命：指天道、天命。
天道，古代哲學概念。
它最初包含有日、月、星辰等天體運行規律和用來推測人們吉兇禍福的兩個方面。
⑨不待告：隻能自己領悟其微妙。
⑩著：明白，通曉。
【譯文】 周幽王、周厲王以前，太久遠了。
那時觀測天象變化後，他們各自按照本國國情去占蔔，記錄下許多奇聞異事和物怪變化，作為天變的兆應，緻使他們在圖文典籍中所記占蔔的方法全不統一，無法效仿。
所以孔子編次六經的時候，隻叙錄他們記載的異象而不錄他們互相矛盾的解釋。
至于天道、天命是涉及天體運行規律和人的命運解釋的大事，不能輕易傳授；那些知天道、天命的聖哲，都是自己領悟體驗出來的。
如果遇上不合适的人，就是傳授給他，他也不能明白其中奧妙。
昔之傳天數者①：高辛之前②，重、黎③；于唐、虞，羲、和④；有夏，昆吾⑤；殷商，巫鹹⑥；周室，史佚、苌弘⑦；于宋，子韋⑧；鄭則裨竈⑨；在齊，甘公⑩；楚，唐昧(11)；趙，尹臯(12)；魏，石申(13)。
【注釋】 ①天數：天象數術之學，這裡指天文曆法。
②高辛：即帝喾，号高辛氏。
③重：人名。
傳在颛顼時曾任木正，掌管天文和祭祀。
黎：人名。
傳為颛顼時任火正，掌管地理和民政。
④羲、和：羲氏與和氏，傳說堯、舜時掌管天地四時的官。
⑤昆吾：夏的同盟部落。
此指它的君長己樊。
⑥巫鹹：商王大戊的大臣。
星占學家。
帝太戊時政局一度不穩，諸侯或不至，在他和伊陟的共同輔佐下，使“殷複興，諸侯歸之”。
擅長于天文術數，精于占星。
曾觀測過許多恒星，并給予命名。
著有《星經》一卷，今佚。
⑦史佚：西周初期史官，天文家，星占家，亦稱尹佚。
周武王時，任太史，擅長天文術數。
曾輔佐武王伐纣，與姜尚及周、召二公并稱“四聖”。
苌（chánɡ）弘：周敬王時的大夫。
于天地之氣、日月之行、風雨之變、律曆之數無所不通。
後因政治集團内部鬥争于敬王二十八年被殺。
《漢書·藝文志》有《苌弘》十五篇，已佚。
⑧子韋：宋景公時的天文曆算家。
《拾遺記》謂：“宋景公時，子韋如野人般披草負芨，扣門而入，景公延之崇堂。
子韋語及未來之兆，次及以往之事，萬無一失。
夜觀星望氣，晝則執算披圖，不穿寶衣，不甘奇食。
景公遂賜姓子。
” ⑨裨（pí）竈：鄭國的大夫。
長于天文術數，以占星術著名。
⑩甘公：甘德。
前300年前後曾測定過恒星的位置，著有《天文星占》八卷，今佚。
世傳《甘石星經》并非他和石申所作，而是後人所傳。
(11)唐昧（mò）：人名，戰國時楚大将。
擅長天文術數。
(12)尹臯（ɡāo）：人名。
天文學家，擅長天文術數。
(13)石申：戰國中期天文學家，魏國人。
前360年前後測定了120顆恒星的位置，著有《天文》八卷，今佚，所測位置收錄于《開元占經》。
【譯文】 往昔傳授天象曆法的人：在高辛氏以前，有重和黎；在堯、舜時，有羲氏、和氏；夏代有昆吾氏；殷代有巫鹹；周王室，有史佚、苌弘；在宋國，有子韋；鄭國有裨竈；在齊國，有甘公；楚國，有唐昧；趙國，有尹臯；魏國，有石申。
夫天運①，三十歲一小變，百年中變，五百載大變；三大變一紀，三紀而大備②：此其大數也③。
為國者必貴三五④。
上下各千歲，然後天人之際續備⑤。
【注釋】 ①天運：指日月星辰之運行以及異常天象的出現變化。
運，為運行，運轉之意，又作命運、氣數解。
②三紀而大備：經過三紀就完成了整個的變化周期，這是它的大周期。
大備，曆盡了一切變化。
③大數：自然的氣數或命運。
④貴：重視，研究。
⑤天人之際：天道和人事之間的相互關系。
續備：上下繼承，前後貫通，才能夠大備。
【譯文】 天道運行，三十年一小變，一百年中變，五百年一大變。
經曆三大變為一紀，三紀是變化的整個周期：這是天道的大限。
治國的人必須重視研究這些變化周期，考察上下各一千年的變化，然後才能完備地了解天與人之間的關系。
太史公推古天變①，未有可考于今者。
蓋略以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間，日蝕三十六，彗星三見，宋襄公時星隕如雨②。
天子微③，諸侯力政④，五伯代興⑤，更為命主⑥，自是之後，衆暴寡⑦，大并小。
秦、楚、吳、越，夷狄也，為強伯。
田氏篡齊⑧，三家分晉⑨，并為戰國。
争于攻取，兵革更起，城邑數屠，因以饑馑疾疫焦苦⑩，臣主共憂患，其察祥候星氣尤急。
近世十二諸侯七國相王(11)，言從衡者繼踵(12)，而臯、唐、甘、石因時務論其書傳(13)，故其占驗淩雜米鹽(14)。
【注釋】 ①推：推算。
②宋襄公時星隕如雨：《春秋》記載隕星事有兩次，一是魯莊公七年（前687）發生在魯國，這時是宋闵公五年，原文作“夜中星隕如雨”。
一次是魯僖公十六年（前644）發生在宋國，這時是宋襄公七年，原文作“隕石于宋五”。
③天子微：指周室衰微。
④力政（zhēnɡ）：用武力征伐。
政，同“征”。
⑤五伯（bà）：即春秋五霸。
伯，通“霸”。
⑥更：交替。
⑦暴：欺侮。
⑧田氏篡齊：指前386年田和奪得齊國政權，自立為齊君。
⑨三家分晉：“三家”指晉國的韓、趙、魏三個大貴族，他們從春秋中期開始與其他幾個大貴族共同把持晉國政權。
到戰國初期，其他幾家大貴族又相繼被趙、魏、韓三家所消滅。
最後趙、魏、韓三家廢掉了早已成為傀儡的晉國的君主，而各自宣告獨立。
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前403）周天子冊命三家正式為諸侯。
⑩饑馑（jǐn）：災荒。
饑，五谷不成熟。
馑，蔬菜不成熟。
(11)近世：指戰國時代。
七國相王：即指戰國時七雄争霸。
(12)從（zònɡ）衡：同“縱橫”。
指合縱連橫的外交鬥争。
(13)因時務論其書傳（zhuàn）：天文星占家各自根據他們國君的需要而寫出不同的占候著述。
因，就，針對。
書傳，書文典籍，此指占候的著作。
(14)淩：同“鱗”。
雜亂。
米鹽：比喻瑣屑細碎之事。
【譯文】 太史公推究古代的天象變化，沒有可以驗證于今天的。
大約在春秋時代的二百四十二年之間，出現日食三十六次，彗星三次出現，宋襄公時星體隕落如下雨。
周天子權威衰微，諸侯用武力征伐，五霸更替興起，輪番充當發号施令的霸主。
從此之後，人多的侵略人少的，大國兼并小國。
秦、楚、吳、越，本是夷狄之邦，竟成為強大的霸主。
田氏奪得了齊國政權，韓、趙、魏三家瓜分了晉國，并列為戰國諸侯。
相争于攻城略地，戰争連綿不斷，城邑屢遭屠滅，因而引起饑荒、瘟疫、困苦，臣屬和君主都共同憂慮，他們審察吉兇先兆，占候星象雲氣尤其急迫。
近代十二諸侯中七國競相稱王，談論合縱連橫的人頻繁穿梭，接踵往返于各國之間，尹臯、唐昧、甘公、石申等天文星占家各自根據他們國君的需要寫出了不同的星占著作，這就使他們的占驗互相矛盾且雜亂無章，瑣碎得如同米、鹽一般。
二十八舍主十二州，鬥秉兼之①，所從來久矣。
秦之疆也，候在太白，占于狼、弧。
吳、楚之疆，候在熒惑，占于鳥、衡②。
燕、齊之疆，候在辰星，占于虛、危。
宋、鄭之疆，候在歲星，占于房、心。
晉之疆，亦候在辰星，占于參、罰。
【注釋】 ①鬥：指北鬥星。
秉：同“柄”。
②鳥、衡：當指南宮朱鳥和太微庭。
【譯文】 用發生在二十八宿中的天象變化占十二州域，同時參照北鬥鬥柄的指向，這種做法由來已久了。
秦國的疆域，占候金星，在天狼星、天弧星天區。
吳國、楚國的疆域，占候火星，在柳宿、太微垣天區。
燕國、齊國的疆域，占候水星，在虛宿、危宿天區。
宋國、鄭國的疆域，占候木星，在房宿、心宿天區。
晉國的疆域，也占候水星，在參宿、罰星天區。
及秦并吞三晉、燕、代①，自河、山以南者中國②。
中國于四海内則在東南，為陽；陽則日、歲星、熒惑、填星；占于街南③，畢主之。
其西北則胡、貉、月氏諸衣旃裘引弓之民④，為陰；陰則月、太白、辰星；占于街北，昴主之。
故中國山川東北流，其維⑤，首在隴、蜀⑥，尾沒于勃、碣⑦。
是以秦、晉好用兵，複占太白，太白主中國；而胡貉數侵掠，獨占辰星，辰星出入躁疾⑧，常主夷狄：其大經也。
此更為客主人⑨。
熒惑為孛⑩，外則理兵，内則理政。
故曰“雖有明天子，必視熒惑所在”(11)。
諸侯更強(12)，時災異記(13)，無可錄者。
【注釋】 ①代：戰國時國名。
在今河北蔚縣一帶。
②河、山：這裡指黃河、華山。
③街：指天街星。
④貉（mò）：也作“貊”，古代對東北部族的貶稱。
月氏（zhī）：又作“月支”，古族名。
衣（yì）：此處用作動詞，穿着。
旃（zhān）：同“氈”。
⑤維：系統，脈絡。
⑥隴：山名。
位于六盤山的南段，綿延于陝西、甘肅邊境地區。
蜀：古國名。
在今四川中西部。
⑦沒（mò）：沉入水中。
⑧躁疾：急躁，迅速。
⑨此更為客主人：金星和水星交替地處在客位和主位。
⑩孛（bó）：同“勃”。
指星光四向掃射的現象，又為彗星的别稱。
一說通“悖”，逆亂。
一說作“理”，與下二“理”字相同。
(11)雖有明天子，必視熒惑所在：引自《春秋緯·文耀鈎》，其書已佚。
(12)更強：指交替稱雄。
(13)時災異記：當時這些災異占候的記錄衆說紛纭。
【譯文】 秦國吞并三晉、燕、代以後，黃河華山以南成為中原的中心，此處地處四海範圍的東南，屬陽；用屬陽的太陽、木星、火星、土星作占，候在天街之南，以畢宿為主。
中原西北為胡、貉、月氏等穿獸皮彎弓打獵的民族，屬陰；用屬陰的月亮、金星、水星作占，候在天街之北，以昴宿為主。
所以中原的山川流向東北，主脈之頭在隴、蜀，末尾消失在渤海、碣石地方的海中。
秦、晉地處主脈西北而和胡人同屬陰，所以他們喜好征戰，也占候于屬陰的金星，所以金星占候的也是屬于中原國家的事；但對于原本屬陰的胡、貉等民族的多次入侵，隻能用水星作占，水星出沒運行躁急快速，一般來說主要用于占候夷狄，這也是作占的通用原則。
金星和水星交替地處在主位或客位。
火星出現光芒四向掃射，對外要準備打仗，對内要修明政治。
所以說：“雖然有英明的天子，也一定要看火星的動态。
”對于諸侯勢力強弱的變更，當時的災異占候記錄衆說紛纭，無法收錄于書。
秦始皇之時，十五年彗星四見，久者八十日，長或竟天①。
其後秦遂以兵滅六王，并中國，外攘四夷②，死人如亂麻，因以張楚并起③，三十年之間兵相骀藉④，不可勝數。
自蚩尤以來，未嘗若斯也。
【注釋】 ①“秦始皇之時”幾句：秦始皇在位十五年間“彗星四見”以及“久者八十餘日，長或竟天”雲雲，皆見《秦始皇本紀》。
竟天，橫貫天空。
②攘（rǎnɡ）：排斥，排除。
③張楚：秦末農民起義領袖陳勝于前209年建立政權，号為張楚。
④骀藉（táijí）：踐踏。
【譯文】 秦始皇的時候，十五年彗星四次出現，時間最長的達八十天，長長的彗星曾橫貫整個天空。
後來秦國就用武力消滅了六國，統一中國，對外排除四夷，死人像亂麻一樣。
随後趁着張楚發難而義軍紛紛響應，三十年之間，士兵相互踐踏，死傷不可勝數。
自蚩尤作亂以來，還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大亂。
項羽救巨鹿①，枉矢西流，山東遂合從諸侯，西坑秦人②，誅屠鹹陽。
【注釋】 ①項羽救巨鹿：即指前207年秦楚巨鹿之戰。
②西坑秦人：在巨鹿之戰後，二十萬秦軍投降項羽。
項羽在率軍西進鹹陽的途中将此二十萬秦軍坑之于新安城南。
坑，活埋。
【譯文】 項羽援救巨鹿，枉矢星從東向西劃破長空，于是崤山以東地區各國聯合，西進坑殺秦人，屠滅鹹陽。
漢之興，五星聚于東井。
平城之圍①，月暈參、畢七重②。
諸呂作亂③，日蝕，晝晦④。
吳、楚七國叛逆⑤，彗星數丈，天狗過梁野⑥；及兵起，遂伏屍流血其下。
元光、元狩⑦，蚩尤之旗再見，長則半天。
其後京師師四出，誅夷狄者數十年⑧，而伐胡尤甚。
越之亡⑨，熒惑守鬥⑩；朝鮮之拔(11)，星茀于河戍(12)；兵征大宛(13)，星茀招搖：此其荦荦大者(14)。
若至委曲小變(15)，不可勝道。
由是觀之，未有不先形見而應随之者也(16)。
【注釋】 ①平城之圍：前200年，劉邦率大軍出擊匈奴，在平城（今山西大同東北）被匈奴圍困，七天才得解圍。
②月暈參、畢七重：有月暈七重出現在參宿與畢宿。
月暈，大氣現象。
月亮光線經雲層中冰晶的折射和反射而形成的一種環繞月亮的白色或彩色光環，或通過月亮的白色光帶。
③諸呂作亂：前180年，呂後死後，其侄呂産、呂祿等企圖奪取政權，被太尉周勃等平定。
④晝晦：白天昏暗得有如黑夜。
⑤吳、楚七國叛逆：指前154年，漢景帝時因采取“削藩”政策，引起的吳、楚、趙、膠西、膠東、濟南、菑（zī）川七國之亂。
⑥梁：漢初封國，在今河南、安徽交界地區。
國都睢陽，在今河南商丘城南。
⑦元光、元狩：皆為漢武帝的年号。
元光，前134—前129。
元狩，前122—前117。
⑧誅夷狄者數十年：指漢武帝時期對匈奴、西南夷、百越、朝鮮、西域的曆次戰争。
⑨越之亡：指前112年，漢武帝時平定南越叛亂。
⑩熒惑守鬥：火星徘徊在南鬥。
熒惑，火星。
(11)朝鮮之拔：指前109年，漢武帝平定朝鮮之事。
拔，攻克。
(12)星茀于河戍：孛星出現在南河星與北河星。
星茀，指新星出現于某個星宿，或彗星掃某一星官。
茀，同“孛”。
河戍，指南河星和北河星。
因為它們的位置是天帝的關梁，是需要守衛的交通要沖，故稱為河戍。
(13)兵征大宛：指前104—前101年，漢武帝派兵征服大宛，奪得名馬。
大宛，西域國名。
國都貴山城（今卡散塞），領地相當于今吉爾吉斯斯坦與烏茲别克斯坦一帶。
(14)荦荦（luò）：明顯，易見。
(15)委曲：隐約曲折。
委，微末。
(16)形見：指天象變異的出現。
應随：指人世災禍的發生。
【譯文】 漢朝興起，五大行星會聚于井宿。
漢高祖平城被圍，月亮在參宿、畢宿發生月暈，有七重光芒。
諸呂作亂，出現日食，白晝昏暗。
吳、楚七國之亂，彗星有幾丈長，天狗經過梁國上空；等到戰争發生，果然伏屍流血在梁國城下。
漢武帝元光、元狩年間，蚩尤之旗兩次出現，長達半個天空，後來京師軍隊四面出征，誅讨夷狄的戰争達幾十年，而征伐匈奴尤其激烈。
南越滅亡，火星侵占鬥宿；朝鮮的攻克，有星光在河戍掃射。
出兵征伐大宛，有星光掃射招搖星。
這些是明顯易見的。
至于隐約曲折的小變異，說也說不盡。
由此看來，沒有不是先有天象變異出現而後有應驗随着它的。
夫自漢之為天數者，星則唐都①，氣則王朔，占歲則魏鮮。
故甘、石曆五星法②，唯獨熒惑有反逆行；逆行所守，及他星逆行，日月薄蝕③，皆以為占。
【注釋】 ①唐都：西漢天文術數家，曾重新劃分和測定二十八宿各宿的距度和宿度。
司馬談曾向他學天官。
武帝元封年間受诏與司馬遷等制定太初曆。
②五星法：利用五星作占之法。
③薄：太陽或月亮被不透明的高空雲氣遮掩，因而昏暗無光。
【譯文】 自漢朝以來研究天文曆法的人，占候星象的是唐都，占候雲氣的是王朔，占候年成是魏鮮。
在此以前的甘德、石申用五星作占，不過那時他們認為五星中隻有火星才會逆行；所以火星逆行時所在位置，以及其他四顆行星出現逆行，太陽、月亮被遮掩或有虧蝕，都被用來占候吉兇。
餘觀史記①，考行事②，百年之中，五星無出而不反逆行，反逆行，嘗盛大而變色③；日月薄蝕，行南北有時④：此其大度也⑤。
故紫宮、房心、權衡、鹹池、虛危列宿部星⑥，此天之五官坐位也⑦，為經⑧，不移徙，大小有差⑨，闊狹有常⑩。
水、火、金、木、填星，此五星者，天之五佐(11)，為經緯(12)，見伏有時(13)，所過行赢縮有度(14)。
【注釋】 ①史記：指古代史籍。
②行事：事迹，事實，指自己的觀察實踐。
③盛大：光輝強烈閃耀。
④日月薄蝕，行南北有時：指日月接近的時候是否出現交食，和它們在南北方向的相對位置關系。
南北，指天地黃道的南北。
⑤大度：指一般規律。
⑥列宿部星：指列宿分區管轄的衆星。
⑦五官：中官、東官、西官、南官、北官。
⑧為經：五部天官都是恒星，不易觀察其移動，故稱為經。
⑨有差（cī）：有次序、等級。
⑩闊狹：寬窄。
(11)五佐：《史記集解》引徐廣曰：“水、火、金、木、土佐天行德也。
” (12)緯：緯星，即是行星。
(13)見（xiàn）伏：出現和隐沒。
見，同“現”。
(14)過行：運行。
【譯文】 我閱讀史書，自己觀察實踐證明，百年之中，五顆行星出現後都會有逆行運動，并且當它們逆行的時候，不但比平常亮，還會改變顔色；日月接近的時候是否會發生交食，和月亮運動在黃道南還是黃道北有關，這是一般規律。
紫宮、房宿與心宿、軒轅和太微、鹹池、虛宿與危宿，以上五部星官，對應的是五官的正位，五官中的恒星南北方向分布，它們的位置是固定的，不移動，所以說它們為經。
但各宿的大小有差異，其寬度是定數不變。
水、火、金、木、土，這五顆行星是天帝的五個輔佐，為緯，其出現與隐沒都是有規律的，它們運行的赢縮有一定度數。
日變修德，月變省刑，星變結和①。
凡天變，過度乃占②。
國君強大有德者昌，弱小飾詐者亡③。
太上修德④，其次修政，其次修救，次修禳⑤，正下無之⑥。
夫常星之變希見⑦，而三光之占亟用⑧。
日月暈适⑨，雲風，此天之客氣⑩，其發見亦有大運(11)。
然其與政事俯仰(12)，最近大人之符(13)。
此五者，天之感動(14)。
為天數者，必通三五，終始古今，深觀時變，察其精粗，則天官備矣(15)。
【注釋】 ①“日變修德”幾句：是《天官書》的結論，最為重要。
其目的在于研究天人之際，教人主敬天變以修人事。
如天有日變，則人主應修之以德；天有月變，則人主應省之以刑；天有星變，則人主應結之以和。
結和，團結和睦之意。
②過度：指天變程度嚴重或出現頻繁。
③飾詐：虛僞欺詐。
④太上：最上。
修德：修明仁德。
⑤禳（ránɡ）：祈求鬼神，消除災禍。
⑥正下無之：最下等的無視天變。
⑦常星：恒星。
⑧亟用：屢次，常常發生。
⑨暈适：《史記集解》引孟康曰：“暈，日旁氣也。
适，日之将食，先有黑氣之變。
”适，通“蝕”。
⑩客氣：外來而不長久之氣。
(11)大運：指天運。
(12)與政事俯仰：意指随政事的善惡興廢而表現出上下吉兇變化。
(13)大人之符：疑“大”為“天”字之誤，意指天人相應的符驗。
(14)天之感動：天道對人間政治行為反映的表象。
(15)“為天數者”幾句：意即攻研天數者，必須了解上下千年的變化，探索古今曆史的終始，深觀時代的變化，察考表裡精粗的因果，那麼天官的全體大用，就算是完備了。
三五，指天運的變化周期。
精粗，精髓和皮毛。
【譯文】 作君主的在發生日變時要行修德政，發生月變時要反省刑罰是否得當，發生星變時要對外睦鄰對内和民。
凡是發生天變，隻有超出常規的才用來作占。
國君強大而有德行，其國家昌盛；國君虛弱而僞詐狡猾，其國家會滅亡。
最高明的修養仁德，其次修明政治，其次采取補救措施，其次祈禱鬼神，最下等的無視它。
恒星變化極為罕見，日月五星因為它們不停地運動變化所以常常用來作占。
日、月的暈、食，是外來不長久之氣，它們的出現也關乎天運，它們與國家的政治軍事等大事相關，是最能溝通天人之間關系的表象。
這五氣是上天對人間大事的反饋。
研究天文曆法的人，必須通曉上下千年的變化，探索古今曆史的終始，深觀時代的變遷，察考表裡精粗的因果，那麼天官的全體大用就完備了。
蒼帝行德，天門為之開①。
赤帝行德②，天牢為之空。
黃帝行德③，天夭為之起④。
風從西北來，必以庚、辛。
一秋中，五至，大赦；三至，小赦⑤。
白帝行德⑥，以正月二十日、二十一日，月暈圍，常大赦載⑦，謂有太陽也⑧。
一曰：白帝行德，畢、昴為之圍⑨。
圍三暮，德乃成；不三暮，及圍不合，德不成⑩。
二曰：以辰圍，不出其旬。
黑帝行德，天關為之動(11)。
天行德，天子更立年(12)；不德，風雨破石。
三能、三衡者，天廷也。
客星出天廷，有奇令(13)。
【注釋】 ①蒼帝行德，天門為之開：該句至篇末的字句是一些殘簡，由于長期傳抄、轉刻，字句錯雜，事理紊亂，不好理解。
也有人認為此段非太史公之文，乃後人之所妄加。
蒼帝，指東方靈威仰帝。
②赤帝：指南方赤熛怒帝。
③黃帝：指中央含樞紐帝。
④天夭為之起：有戰伐之意。
天夭，底本作“天矢”，據《史記·天官書》改。
⑤“風從西北來”幾句：應移到上文“候歲”段中。
⑥白帝：指西方白招拒帝。
⑦常：疑為“當”字之誤。
⑧謂有太陽也：衍文。
⑨白帝行德，畢、昴為之圍：該句應移到該段前面。
⑩“圍三暮”幾句：這是别的星占家的異說，系衍文。
下句“二日以辰圍，不出其旬”亦同。
(11)“二曰”幾句：應移到該段前面。
黑帝，指北方汁光紀帝。
(12)天行德，天子更立年：應為“天子行德，天更立年”。
(13)奇令：奇異教令。
【譯文】 東方星官發出明亮的光輝，天門因此開啟。
南方星官發出明亮的光輝，天牢因此空虛。
中央星官發出明亮的光輝，天夭因此興起。
風從西北吹來，必定在庚日、辛日。
一個秋季裡五次出現，會大赦天下；三次出現，會小範圍赦免。
西方星官發出明亮的光輝，在正月二十日、二十一日，為月暈包圍，當大赦天下，稱之為有太陽。
一說：西方星官發出明亮的光輝，畢宿、昴宿因此月暈環繞，環繞三夜，德政才成；不到三夜，及環繞而不相會合，德政不成。
另一說以水星環繞，不出現約十日。
北方星官發出明亮的光輝，天關因此開閉。
天子行為有德，上天将給以風調雨順；無德，上天必懲之以風雨不調，必緻災荒。
三台、三衡，是天帝之庭。
忽隐忽顯的新星出現于天庭，必有奇異的教令。
封禅書 【題解】 古代君王即位後，在泰山上築土為壇祭天，表示報答上天之功，叫作“封”；在泰山下面的小山梁父上劃定地區來祭地，表示報答大地之功，叫作“禅”。
《封禅書》記載了從舜至漢武帝時曆代有關封禅的制度，包括曆代帝王巡視各地的情況，祭祀天神、地神及其他神靈的祠廟建築形式、祭祀禮儀、祭品數量等，還對各個朝代的祭祀禮儀等進行了比較。
司馬遷曾親随漢武帝巡視各地，祭祀天地衆神和名山大川，參加封禅大典，進入壽宮旁聽祭神的祝祠。
所以，其中對漢武帝時祭祀神靈及尋訪神仙的舉動的記叙尤為翔實、具體。
自古受命帝王，曷嘗不封禅①？蓋有無其應而用事者矣②，未有睹符瑞見而不臻乎泰山者也。
雖受命而功不至，至矣而德不洽③，洽矣而日有不暇給，是以即事用希。
《傳》曰：“三年不為禮，禮必廢；三年不為樂，樂必壞④。
”每世之隆，則封禅答焉，及衰而息。
厥曠遠者千有餘載⑤，近者數百載，故其儀阙然堙滅，其詳不可得而記聞雲。
以上封禅希曠不舉。
【注釋】 ①曷（hé）：疑問代詞，同“何”。
②無其應：上天沒有顯示相應的靈異。
用事：指行封禅之禮。
③不洽：不周，不能讓黎民普遍受惠。
④“三年不為禮”幾句：見《論語·陽貨》，原文為：“三年不為禮，禮必壞；三年不為樂，樂必崩。
” ⑤厥曠：指封禅典禮的曠廢。
厥，其。
曠，空缺，中間斷絕。
【譯文】 自古以來承受天命的帝王，哪有不舉行封禅大典的呢？隻會有即使在上天并沒有顯示祥瑞的情況下也要封禅的帝王，還沒有親眼看到祥瑞出現了卻不去泰山封禅的帝王。
後代的帝王們雖然承受了天命但功業卻還沒達到，功業達到了而恩德又不周遍、圓滿，恩德周遍、圓滿了但軍務、政務繁忙，又沒有空閑的時間，所以封禅大典舉行得很少。
《論語》上說：“三年了還不對禮制進行修治，那麼禮制一定會被廢棄；三年了不振興樂教，樂教一定會被毀壞。
”因此，每逢太平盛世的時代，帝王一定會舉行封禅大典來報答天地的功績、恩德；等到了衰世、亂世就被廢棄了。
封禅典禮的曠廢往久遠算已達一千多年，往近裡說也有幾百年之久了。
所以封禅大典的禮儀已經湮沒泯滅，它的詳細情況不能察考，無法記載并流傳于後世。
以上講封禅大典長久以來很少舉行。
《尚書》曰，舜在璇玑玉衡，以齊七政①。
遂類于上帝②，禋于六宗③，望山川④，遍群神。
輯五瑞⑤，擇吉月日，見四嶽諸牧，還瑞⑥。
歲二月，東巡狩，至于岱宗。
岱宗，泰山也。
柴⑦，望秩于山川⑧。
遂觐東後⑨。
東後者，諸侯也。
合時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禮⑩，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11)。
五月，巡狩至南嶽。
南嶽，衡山也。
八月，巡狩至西嶽。
西嶽，華山也。
十一月，巡狩至北嶽。
北嶽，恒山也。
皆如岱宗之禮。
中嶽，嵩高也。
五載一巡狩。
【注釋】 ①舜在璇玑玉衡，以齊七政：意為舜用觀測北鬥星的璇、玑、玉衡三星來考正天、地、人和歲時季節。
璇玑玉衡，指北鬥七星。
璇，北鬥第二星。
玑，北鬥第三星。
玉衡，北鬥第五星。
七政，指天、地、人和春、夏、秋冬四季。
②類：祭祀，祭天神而以事告之。
③禋（yīn）：升煙祭天，使氣上達神靈，為古代的祭祀之禮。
六宗：指六種尊崇之神，說法不一。
一說指四時、寒暑、水旱、日、月、星；一說指水、火、雷、風、山、澤；一說指天上日、月、星，地上河、海、岱；一說指天、地、春、夏、秋、冬。
④望山川：謂遙望山川而祭。
望，祭祀名。
山川，孔安國謂“九州名山大川，五嶽四渎之屬”。
⑤輯五瑞：将各地諸侯所執的瑞玉收集起來。
輯，斂。
五瑞，《史記集解》引馬融曰：“公、侯、伯、子、男所執，以為瑞信也。
” ⑥還瑞：相傳舜曾驗視諸侯所奉之圭璧，再賜還之，以示瑞物雖受之于堯，經舜驗視賜還，今後即為舜臣。
⑦柴：祭祀名。
馬融曰：“積柴加牲其上而燔之。
” ⑧望秩于山川：對山川按等級進行望祭。
秩，等級。
⑨觐東後：接受東方諸侯的朝見。
觐，進見，這裡是使動用法。
後，君長。
⑩五禮：《史記集解》引馬融曰：“吉、兇、軍、賓、嘉也。
” (11)五玉：即前文所說之“五瑞”。
三帛：低于諸侯的群臣拜見天子時所執之帛。
孔安國曰：“諸侯世子執，公之孤執玄，附庸之君執黃。
”二生：謂活的羔、雁。
孔安國曰：“卿執羔，大夫執雁。
”一死：指死雉。
孔安國曰：“士執雉。
” 【譯文】 《尚書》上說，虞舜用觀測北鬥星的璇、玑、玉衡三星來考正天、地、人和歲時季節。
于是就又為攝政的事來祭祀上帝，點起煙火來祭祀天、地、春、夏、秋、冬六位神靈，遙祭山川，對各種各樣的神靈全都進行祭祀。
然後收集并檢驗五等諸侯們的瑞玉，再選擇良辰吉日，會見掌管四季、四方的方伯以及各州的州牧，把瑞玉再賜還給他們。
在當年的二月間，舜向東行巡視東方的諸侯，到達岱宗。
岱宗，就是泰山。
舜在這裡舉行燃燒柴草來祭祀上天的儀式，按順序遙祭各地山川。
接下來就會見了東後。
東後，就是東方諸侯。
舜又把四季的月數和日數都協調成一緻，又統一了音律和度量衡，修定了祭祀、喪葬、賓客、軍旅、婚姻五種禮儀制度，規定諸侯用五種瑞玉、諸侯世子等用三種帛、卿用羊羔、大夫用雁、士用一隻死雉來作為朝見君王的獻禮。
五月，舜又巡行到達了南嶽。
南嶽，就是衡山。
八月，舜又巡視到達了西嶽。
西嶽，就是華山。
十一月，舜又巡視北方到達了北嶽。
北嶽，就是恒山。
舜到這些地方祭祀天地的禮儀，都同他在泰山所舉行的相同。
中嶽，就是嵩山。
舜就這樣，每隔五年巡視一次。
禹遵之。
後十四世，至帝孔甲①，淫德好神②，神渎，二龍去之③。
其後三世，湯伐桀，欲遷夏社，不可④，作《夏社》。
後八世，至帝太戊⑤，有桑榖生于廷⑥，一暮大拱⑦，懼。
伊陟曰⑧：“妖不勝德。
”太戊修德，桑榖死。
伊陟贊巫鹹⑨，巫鹹之興自此始⑩。
後十四世，帝武丁得傅說為相(11)，殷複興焉，稱高宗。
有雉登鼎耳雊，武丁懼。
祖己曰(12)：“修德。
”武丁從之，位以永甯。
後五世，帝武乙慢神而震死。
後三世，帝纣淫亂，武王伐之。
由此觀之，始未嘗不肅祗(13)，後稍怠慢也。
【注釋】 ①孔甲：夏朝第十四代國君，相傳在位三十一年。
②淫德好神：《夏本紀》作“好方鬼神，事淫亂”，即自比為鬼神，自己裝扮鬼神。
③二龍去之：傳說孔甲在位，天賜二龍，後因孔甲對神怠慢不敬，二龍飛走，夏朝遂衰。
④欲遷夏社，不可：想改變夏朝祭祀土神所供的句龍，但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選，隻好作罷。
《史記集解》引孔安國曰：“欲變置社稷，而後世無及句龍者，故不可而止。
” ⑤太戊：商朝第十代國君，在位時任用賢臣伊陟輔政，國事日治。
⑥桑榖生于廷：謂桑、榖二木合而生于廷。
榖，樹名，也稱楮或構。
⑦一暮大拱：一夜之間就長了兩手相圍那麼粗。
拱，指兩手合圍的徑圍。
⑧伊陟：太戊的臣子，伊尹的兒子，太戊時繼任相國之位。
⑨贊：告。
巫鹹：人名。
殷的賢臣。
⑩巫鹹之興：指朝廷上設立巫觋這種神職官員。
(11)傅說（yuè）：相傳早年在傅岩（今山西平陸東）從事版築操作，商朝國君武丁夢見并尋訪到了他，舉其為相。
(12)祖己：商王武丁時的大臣，他曾勸谏武丁治理民事要兢兢業業，用美德來感化人民，經常地進行祭祀。
(13)肅祗：猶恭敬。
【譯文】 夏禹也遵從了虞舜的巡視、祭祀制度。
從他下傳十四代到了孔甲帝，由于孔甲德政敗壞，又喜歡自己裝扮鬼神，神靈受到亵渎，所以，上天賜給他的兩條龍也飛走了。
他下傳三代之後，王位傳給夏桀。
成湯讨伐夏桀，他想改變夏朝祭祀的土神句龍，沒能成功，他就寫了《夏社》等篇章。
以後曆經八代，王位傳到太戊帝。
這時，有桑樹和榖樹在朝堂上一起生長，一夜之間，就長到了兩手合圍那樣粗。
太戊非常恐懼。
伊陟說：“妖異之物是不能勝過高尚的道德的。
”太戊于是就修身立德，不久，那桑樹和榖樹竟枯死了。
伊陟向巫鹹陳說了這件事，于是，從這時候開始在朝廷上設立巫觋這種神職官員。
從這以後又經曆了十四代，王位傳到武丁帝，他得到傅說，讓他做宰相，殷朝的國勢又重新振興了起來。
武丁就号稱高宗。
一次，一隻野雞飛到了鼎耳上而鳴叫，武丁為這很害怕。
祖己就對他說：“要修養自己的德行。
”武丁聽從了他的話，帝位得以長久安甯。
以後又經曆了五代，王位傳到武乙帝，他由于侮辱、傲慢神靈，被雷電震死了。
以後又經曆了三代，王位傳給帝纣，他荒淫無道，廢亂政務，周武王就讨伐他。
從這些事可以看到，創業的君王們沒有一個不是恭敬謹慎，但帝位傳到末代就逐漸懈怠傲慢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