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三·叙記之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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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意思?卻說又要把他抓來!”命人取來三千匹絹壓在彭樂的背上,算是賞賜給他。

    以上是東魏大破宇文泰于北邙山。

     明日複戰,泰為中軍,中山公趙貴為左軍,領軍若于惠等為右軍。

    中軍、右軍合擊東魏,大破之,悉俘其步卒。

    歡失馬,赫連陽順下馬以授歡。

    歡上馬走,從者步騎七人,追兵至,親信都督尉興慶曰:“王速去,興慶腰有百箭,足殺百人。

    ”歡曰:“事濟,以爾為懷州刺史;若死,用爾子!”興慶曰:“兒小,願用兄。

    ”歡許之。

    興慶拒戰,矢盡而死。

     【譯文】 第二天,雙方再次交戰,宇文泰率領中軍,中山公趙貴率領左軍,領軍若于惠等率領右軍。

    中軍、右軍合力攻擊東魏軍隊,大敗東魏軍隊,俘虜了他們所有的步兵。

    高歡失去了馬,赫連陽順下馬把馬讓給高歡。

    高歡上馬逃走,有七個步兵、騎兵跟随。

    追兵趕到了,親信都督尉興慶說:“大王您趕快離開,我腰間有一百支箭,足夠殺死一百個敵人。

    ”高歡說:“事情成功後,任命你為懷州刺史;如果你死了,就任用你的兒子!”興慶說:“兒子還小,希望任用我的哥哥。

    ”高歡答應了他。

    興慶抵抗作戰,箭射完後被殺。

     東魏軍士有逃奔魏者,告以歡所在,泰募勇敢三千人,皆執短兵,配大都督賀拔勝以攻之。

    勝識歡于行間,執槊與十三騎逐之,馳數裡,槊刃垂及,因字之曰:“賀六渾①,賀拔破胡必殺汝!”歡氣殆絕,河州刺史劉洪徽從傍射勝,中其二騎,武衛将軍段韶射勝馬,斃之,比副馬至,歡已逸去。

    勝歎曰:“今日不執弓矢,天也!” 【注釋】 ①賀六渾:高歡的鮮卑名。

     【譯文】 東魏士兵有逃奔到西魏的,告知高歡所在的地方,宇文泰募集三千勇士,都拿着短兵器,配給大都督賀拔勝攻打高歡。

    賀拔勝在隊伍中認出了高歡,拿着長矛和十三個騎兵追趕他,奔馳了好幾裡,長矛的刃尖快要刺到高歡了,于是喊着他的字說:“賀六渾,我賀拔破胡一定要殺死你!”高歡幾乎要氣斷身亡了,河州刺史劉洪徽從旁邊用箭射賀拔勝,射中了他的兩個騎兵,武衛将軍段韶射賀拔勝的馬,把馬射死了,等到備用的馬到達時,高歡已經逃走了。

    賀拔勝感歎道:“今天沒有帶上弓箭,這是天意呀!” 魏南郢州刺史耿令貴大呼,獨入敵中,鋒刃亂下,人皆謂已死,俄奮刀而還。

    如是數四,當令貴前者死傷相繼。

    乃謂左右曰:“吾豈樂殺人!壯士除賊,不得不爾。

    若不能殺賊,又不為賊所傷,何異逐坐人也!”以上次日東魏大敗。

     【譯文】 西魏南郢州刺史耿令貴大喊着獨自沖入敵群中,刀劍亂砍,人們都認為他已經死了,不久他又揮着刀回來了。

    這樣進行了四次,阻擋耿令貴的人不斷死傷。

    他于是對左右的人說:“我哪裡是喜歡殺人!壯士消滅敵人,不能不這樣。

    如果不能殺死敵人,又不被敵人所傷害,這與坐着空談有什麼不同!”以上是次日東魏大敗。

     左軍趙貴等五将戰不利,東魏兵複振。

    泰與戰,又不利。

    會日暮,魏兵遂遁,東魏兵追之;獨孤信、于謹收散卒自後擊之,追兵驚擾,魏諸軍由是得全。

    若于惠夜引去,東魏兵追之;惠徐下馬,顧命廚人營食,食畢,謂左右曰:“長安死,此中死,有以異乎?”乃建旗鳴角,收散卒徐還,追騎疑有伏兵,不敢逼。

    泰遂入關,屯渭上。

     【譯文】 左軍趙貴等五名将領作戰不利,東魏軍隊又重新振奮。

    宇文泰與他們交戰,又失利。

    正好天黑了,西魏軍隊于是逃走,東魏軍隊追趕;獨孤信、于謹收集散兵從後面攻擊東魏軍隊,東魏的追兵受到驚擾,西魏的各支軍隊因此得以保全。

    若于惠在晚上退離,東魏軍隊追趕;若于惠慢慢下馬,回頭命令廚子燒飯,吃完飯,他對左右的人說:“在長安死與在這裡死,有什麼不同嗎?”于是樹立旗子吹響号角,收拾散兵慢慢地往回走。

    追趕的騎兵懷疑有伏兵,不敢逼近。

    宇文泰于是進入關中,駐紮在渭上。

     歡進至陝,泰遣開府儀同三司達奚武等拒之。

    行台郎中封子繪言于歡曰:“混壹東西①,正在今日。

    昔魏太祖平漢中,不乘勝取巴、蜀,失在遲疑,後悔無及。

    願大王不以為疑。

    ”歡深然之,集諸将議進止,鹹以為“野無青草,人馬疲瘦,不可遠追”。

    陳元康曰:“兩雄交争,歲月已久。

    今幸而大捷,天授我也,時不可失,當乘勝追之。

    ”歡曰:“若遇伏兵,孤何以濟?”元康曰:“王前沙苑失利,彼尚無伏;今奔敗若此,何能遠謀!若舍而不追,必成後患。

    ”歡不從,使劉豐生将數千騎追泰,遂東歸。

    以上東魏複大勝。

     【注釋】 ①混壹:統一。

     【譯文】 高歡進軍到陝州,宇文泰派開府儀同三司達奚武等人抵禦。

    行台郎中封子繪對高歡說:“統一東魏西魏,正在今天。

    從前魏太祖平定漢中,不乘勝攻取巴、蜀,錯誤在于遲疑不決,結果後悔莫及。

    希望大王不要疑慮。

    ”高歡深表贊同,召集各位将領商議進退,大家都認為“野外沒有青草,人和馬都很疲憊瘦弱,不能追得太遠”。

    陳元康說:“兩雄相互争鬥,已有很長時間。

    現在有幸取得重大勝利,這是天賜良機,不能失去,應該乘勝追擊敵人。

    ”高歡說:“如果遇到敵人的埋伏,我怎能取勝?”陳元康說:“大王以前在沙苑失利,他們都沒有設伏兵;現在他們失敗後像這樣奔逃,怎麼會有長遠的謀劃!如果舍棄敵人不追趕,一定會成為以後的禍患。

    ”高歡不聽從,派劉豐生率數千騎兵追擊宇文泰,自己便率兵向東返回。

    以上是東魏又大勝。

     泰召王思政于玉壁,将使鎮虎牢,未至而泰敗,乃使守恒農。

    思政入城,令開門解衣而卧,慰勉将士,示不足畏。

    後數日,劉豐生至城下,憚之,不敢進,引軍還。

    思政乃修城郭,起樓橹①,營農田,積刍粟,由是恒農始有守禦之備。

     【注釋】 ①橹:用以觀察敵情的望樓。

     【譯文】 宇文泰在玉壁召見王思政,将派他鎮守虎牢,王思政還沒有趕到,宇文泰就遭到了失敗,于是就派他防守恒農。

    王思政進城後,命令士兵打開城門,解開衣服躺着休息,慰勞勉勵将士,表示敵人不值得害怕。

    過了幾天,劉豐生到達城下,感到害怕,不敢進城,率兵撤回。

    王思政于是修築城牆,建造高台,耕種農田,積蓄糧草,從此恒農才有了防禦的準備。

     丞相泰求自貶,魏主不許。

    是役也,魏諸将皆無功,唯耿令貴與太子武衛率王胡仁、都督王文達力戰功多。

    泰欲以雍、岐、北雍三州授之,以州有優劣,使探籌取之。

    仍賜胡仁名勇,令貴名豪,文達名傑,用彰其功。

    于是廣募關、隴豪右以增軍旅。

    以上西魏增修軍旅。

     【譯文】 丞相宇文泰請求貶低自己的官職,西魏皇帝不同意。

    這次戰役,西魏各位将領都沒有戰功,隻有耿令貴和太子武衛率王胡仁、都督王文達奮力作戰,功勞很多。

    宇文泰想把雍州、岐州、北雍州三個州封給他們,因為三州有好有壞,讓他們抽簽選擇。

    賞賜胡仁名勇,令貴名豪,文達名傑,用來表彰他們的功勞。

    于是廣泛招募關、隴地區的豪門大族來增強軍隊力量。

    以上是西魏補充軍力。

     高仲密之将叛也,陰遣人扇動冀州豪傑,使為内應,東魏遣高隆之馳驿慰撫,由是得安。

    高澄密書與隆之曰:“仲密枝黨與之俱西者,宜悉收其家屬,以懲将來。

    ”隆之以為恩旨既行,理無追改,若複收治,示民不信,脫緻驚擾①,所虧不細,乃啟丞相歡而罷之。

    以上東魏不誅高仲密之黨。

     【注釋】 ①脫:倘若。

     【譯文】 高仲密将要反叛時,暗中派人煽動冀州的英雄豪傑,讓他們做内應,東魏派高隆之乘驿馬奔馳去慰問安撫,冀州因此才得以安定。

    高澄秘密寫信給高隆之說:“高仲密的黨羽和他一同投奔西魏的,應該把他們的家屬全部逮捕,以便警戒以後想反叛的人。

    ”高隆之認為皇上既然已下旨寬赦,按理不應再更改,如果再逮捕懲處,讓百姓覺得朝廷不守信用,如果導緻驚擾動亂,損失不小,于是禀告丞相高歡而停止了這件事。

    以上是東魏不誅滅高仲密的黨徒。

     韋孝寬之守玉壁 【題解】 本文選自《資治通鑒》第一百五十九卷。

    玉壁防禦戰是曆史上最激烈、最精彩、最典型的守城防禦戰之一。

    善于用兵的高歡殚精竭慮,用盡了所有攻城的方法,都被韋孝寬從容地一一化解。

    “城外盡攻擊之術,而城中守禦有餘”,表現了韋孝寬随機應變的非凡智慧。

    文章文筆簡練,以很短的篇幅将這場精彩疊出、扣人心弦的戰鬥生動地呈現在讀者面前,可謂戰争描寫的袖珍精品。

     梁中大同元年十月①,東魏丞相歡攻玉壁②,晝夜不息,魏韋孝寬随機拒之③。

    城中無水,汲于汾,歡使移汾,一夕而畢。

    歡于城南起土山,欲乘之以入。

    城上先有二樓,孝寬縛木接之,令常高于土山以禦之。

    歡使告之曰:“雖爾縛樓至天,我當穿地取爾。

    ”乃鑿地為十道,又用術士李業興“孤虛法”,聚攻其北,北,天險也。

    孝寬掘長塹,邀其地道,選戰士屯塹上;每穿至塹,戰士辄禽殺之。

    又于塹外積柴貯火,敵有在地道内者,塞柴投火,以皮排吹之④,一鼓皆焦爛。

    敵以攻車撞城,車之所及,莫不摧毀,無能禦者。

    孝寬縫布為幔,随其所向張之,布既懸空,車不能壞。

    敵又縛松、麻于竿,灌油加火以燒布,并欲焚樓。

    孝寬作長鈎,利其刃,火竿将至,以鈎遙割之,松、麻俱落。

    敵又于城四面穿地為二十道,其中施梁柱,縱火燒之,柱折,城崩。

    孝寬于崩處豎木栅以捍之,敵不得入。

    城外盡攻擊之術,而城中守禦有餘。

    孝寬又奪據其土山。

    歡無如之何,以上韋孝寬之善守。

    乃使倉曹參軍祖珽說之曰:“君獨守孤城,而西方無救,恐終不能全,何不降也?”孝寬報曰:“我城池嚴固,兵食有餘。

    攻者自勞,守者常逸,豈有旬朔之間已須救援!适憂爾衆有不返之危。

    孝寬,關西男子,必不為降将軍也!”珽複謂城中人曰:“韋城主受彼榮祿,或複可爾⑤;自外軍民,何事相随入湯火中!”乃射募格于城中雲⑥:“能斬城主降者,拜太尉,封開國郡公,賞帛萬匹。

    ”孝寬手題書背,返射城外雲:“能斬高歡者準此。

    ”珽,瑩之子也。

    東魏苦攻凡五十日,士卒戰及病死者共七萬人,共為一冢。

    歡智力皆困,因而發疾。

    有星墜歡營中,士卒驚懼。

    十一月庚子,解圍去。

    以上高歡苦攻無功而還。

     【注釋】 ①中大同元年:546年。

     ②玉壁:山名。

    在今山西稷山境内。

     ③韋孝寬:名叔裕,西魏将領,曾任晉州刺史,接替王思政鎮守玉壁。

     ④皮排:鼓風吹火用具。

     ⑤可爾:猶言“可以如此”。

     ⑥募格:招募人的賞格。

     【譯文】 梁武帝中大同元年十月,東魏丞相高歡攻打玉壁,晝夜不停,西魏守将韋孝寬随機應變進行抵禦。

    城中沒有水,從汾水中取水,高歡派人使汾水改道,一個晚上就完成了工程。

    高歡在城南建造土山,想要登上土山進城。

    城上原來就有二層樓,韋孝寬在樓上捆綁木頭接高,使城樓總比土山高來防禦。

    高歡派人告訴韋孝寬:“即使你把樓綁接到天上,我也會穿過地下攻取你。

    ”于是挖掘了十條地道,又利用術士李業興的“孤虛法”,聚集兵力攻打城北,北面是天然的險要地。

    韋孝寬挖長溝,攔截高歡的地道,選拔戰士駐守在溝上;每當東魏士兵挖洞穿越到溝中時,駐守的戰士就将他們捕殺。

    又在溝外堆積木柴,準備好火,地道内有敵人,就塞進木柴投下火,用鼓風機吹火,一鼓風就把敵人都燒得焦爛。

    敵人用戰車撞擊城牆,車撞到的地方,沒有不被撞壞的,無法抵禦。

    韋孝寬用布縫制帳幕,随着敵人戰車來的方向張開,布懸在高空,車子不能撞壞它。

    敵人又把松、麻等易燃物捆在竹竿上,澆上油點上火用來燒布,并且想要燒毀城樓。

    韋孝寬制作長鈎,将鈎刃磨得鋒利,火竿将要到達時,用長鈎遠遠地把它割斷,竹竿上的松、麻都掉落了。

    敵人又在城的四面挖掘二十條地道,中間設立有梁柱,放火焚燒,梁柱折斷,城牆崩塌。

    韋孝寬在崩塌的地方樹立木栅來抵禦,敵人進不了城。

    城外用盡了攻擊方法,但城中卻有餘力防守。

    韋孝寬還奪取了高歡的土山。

    高歡對韋孝寬無可奈何,以上是韋孝寬善于守城。

    于是派倉曹參軍祖珽去勸降:“你獨自困守孤城,西魏卻沒有人來援救,恐怕終究不能保全,為什麼不投降呢?”韋孝寬回答說:“我的城池很牢固,軍糧也充足。

    進攻的人自己勞累,防守的人常常安逸,哪裡十天一個月内就要等待救援!正擔心你們這些人有不能返回的危險。

    我韋孝寬是關西的男子漢,一定不會做投降将軍!”祖珽又對城中的人說:“韋城主受西魏的榮華富貴,或許可以不投降;外面來的軍人百姓,為什麼要跟随他赴湯蹈火呢!”于是向城中射進懸賞公告:“能夠殺死城主投降的人,授給太尉官職,封為開國郡公,賞賜布帛一萬匹。

    ”韋孝寬在懸賞書背面親筆題字,又射回城外,說:“能夠殺死高歡的人也按這個标準封賞。

    ”祖珽是祖瑩的兒子。

    東魏苦攻了總共五十天,士兵戰死和病死的有七萬人,共同埋在一個墳墓裡。

    高歡身心交瘁,因而生病。

    有星墜落在高歡的軍營中,士兵都很驚慌恐懼。

    十一月庚子日,高歡撤圍離去。

    以上是高歡苦攻,但無功而返。

     先是,歡别使侯景将兵趣齊子嶺①,魏建州刺史楊檦鎮車廂②,恐其寇邵郡③,帥騎禦之。

    景聞檦至,斫木斷路六十餘裡,猶驚而不安,遂還河陽④。

    庚戌,歡使段韶從太原公洋鎮邺⑤。

    辛亥,征世子澄會晉陽⑥。

     【注釋】 ①齊子嶺:地名。

    在今河南濟源。

     ②車廂:地名。

    在今山西绛縣。

     ③邵郡:地名。

    今山西垣曲。

     ④河陽:地名。

    今河南孟州。

     ⑤洋:即高洋,高歡次子,當時封太原公。

     ⑥澄:即高澄,高歡長子。

     【譯文】 在這之前,高歡另外派侯景率兵奔向齊子嶺,西魏建州刺史楊檦鎮守車廂,擔心侯景侵犯邵郡,便率騎兵抵禦。

    侯景聽說楊檦趕到,砍斷樹木阻攔道路六十多裡,仍然驚慌不安,于是退回河陽。

    庚戌日,高歡派段韶跟随太原公高洋鎮守邺。

    辛亥日,征召世子高澄在晉陽會面。

     魏以韋孝寬為骠騎大将軍、開府儀同三司,進爵建忠公。

    時人以王思政為知人。

     【譯文】 西魏任命韋孝寬為骠騎大将軍、開府儀同三司,晉升爵位為建忠公。

    當時人認為王思政能知人善任。

     十一月己卯,歡以無功,表解都督中外諸軍,東魏主許之。

    歡之自玉壁歸也,軍中訛言韋孝寬以定功弩射殺丞相;魏人聞之,因下令曰:“勁弩一發,兇身自隕。

    ”歡聞之,勉坐見諸貴,使斛律金作《敕勒歌》①,歡自和之,哀感流涕。

     【注釋】 ①敕勒:當時北方一少數民族名。

    敕勒歌為鮮卑語,按古樂府,其辭為:“敕勒川,陰山下。

    天似穹廬,籠罩四野。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 【譯文】 十一月己卯日,高歡因為沒有功勞,上表請求解除自己都督中外諸軍的職務,東魏皇帝同意了。

    高歡從玉壁回來後,軍隊中謠傳韋孝寬用定功弩射死了丞相高歡;西魏人聽到後,于是下令說:“強勁的弩弓一射出,兇惡的人自然會死去。

    ”高歡聽到後,勉強坐着會見各位權貴,讓斛律金彈奏《敕勒歌》,高歡自己跟着唱,傷心感慨得流下了眼淚。

     李晟移軍東渭橋之事 【題解】 本文選自《資治通鑒》第二百三十卷。

    唐德宗時,李懷光陰謀叛亂,圖謀吞并李晟等所部軍隊。

    李晟、陸贽敏銳地覺察到了危險,謀劃移軍東渭橋,并說服唐德宗同意,機智地挫敗了李懷光的陰謀。

    文章用輕松平淡的筆調描寫了這場緊張鬥争的過程,表現了李晟、陸贽的遠見和機智。

     興元元年二月①,朱泚自奉天敗歸②,李晟謀取長安③。

    劉德信與晟俱屯東渭橋④,不受晟節制。

    晟因德信至營中,數以滬澗之敗及所過剽掠之罪⑤,斬之。

    因以數騎馳入德信軍,勞其衆,無敢動者,遂并将之,軍勢益振。

    以上李晟并劉德信之衆。

     【注釋】 ①興元元年:784年。

     ②朱泚(cǐ):人名。

    曾任唐盧龍節度使。

    泾原兵變後,唐德宗出奔奉天(今陝西乾縣),他被擁立為帝,國号秦。

    興元元年改國号為漢。

    後被李晟擊敗,被部将所殺。

     ③李晟:人名。

    曾任唐右神策軍都将、鳳翔隴右節度使,讨平朱泚叛亂。

     ④東渭橋:地名。

    在今陝西西安東北。

     ⑤滬澗之敗:建中四年(783),劉德信援救襄城時,曾在滬澗被李希烈擊敗。

     【譯文】 唐德宗興元元年二月,朱泚從奉天戰敗回來,李晟謀劃攻取長安。

    劉德信與李晟一同駐紮在東渭橋,但不受李晟指揮。

    李晟乘劉德信來到軍營中的機會,列舉他在滬澗的失敗以及所過之處搶劫掠奪的罪行,殺死了他。

    又率領幾個騎兵奔馳到劉德信的軍營中,慰勞他的士兵,沒有人敢輕舉妄動,于是合并了劉德信的軍隊,軍隊勢力更加強盛。

    以上是李晟兼并劉德信的部衆。

     李懷光既脅朝廷逐盧杞等,内不自安,遂有異志。

    又惡李晟獨當一面,恐其成功,奏請與晟合軍。

    诏許之。

    晟與懷光會于鹹陽西陳濤斜①,築壘未畢,泚衆大至。

    晟謂懷光曰:“賊若固守宮苑,或曠日持久,未易攻取。

    今去其巢穴,敢出求戰,此天以賊賜明公,不可失也!”懷光曰:“軍适至,馬未秣,士未飯,豈可遽戰邪!”晟不得已,乃就壁。

    晟每與懷光同出軍,懷光軍士多掠人牛馬,晟軍秋毫不犯。

    懷光軍士惡其異己,分所獲與之,晟軍終不敢受。

    懷光屯鹹陽累月,逗留不進。

    上屢遣中使趣之②,辭以士卒疲弊,且當休息觀釁。

    諸将數勸之攻長安,懷光不從,密與朱泚通謀。

    以上李懷光與李晟合軍,觀望不進。

     【注釋】 ①陳濤斜:地名。

    在今陝西鹹陽。

     ②中使:宦官。

    趣(cù):催促。

     【譯文】 李懷光威逼朝廷放逐盧杞等人後,自己内心感到不安,于是産生了謀反的念頭。

    又厭惡李晟獨當一面,擔心他獲得成功,于是上奏請求與李晟的軍隊會合。

    唐德宗下诏同意他的要求。

    李晟與李懷光在鹹陽西邊的陳濤斜會合,營壘還沒有修築完畢,朱泚的大兵來到。

    李晟對李懷光說:“敵人如果堅守宮中,可能長期不容易攻取。

    現在他們離開巢穴,膽敢出來尋求作戰,這是上天把敵人送給您,不能失去機會!”李懷光說:“軍隊剛到這裡,馬沒有喂養,士兵沒有吃飯,怎麼能立即出戰呢!”李晟不得已隻好修完營壘。

    李晟每次與李懷光一同出兵,李懷光的士兵掠奪百姓很多牛馬,李晟的軍隊秋毫不犯。

    李懷光的士兵厭惡他們與自己不同,把獲得的财物分給他們,但李晟的軍隊始終不敢接受。

    李懷光在鹹陽駐紮了好幾個月,逗留不前。

    唐德宗多次派宦官催促李懷光,他都推辭說士兵疲憊,應當暫時休息,伺機而動。

    将領們多次勸他進攻長安,李懷光都不聽從,他還暗中與朱泚勾結。

    以上是李懷光與李晟的軍隊會合,觀望不進。

     李晟屢奏,恐其有變,為所并,請移軍東渭橋。

    上猶冀懷光革心,收其力用,寝晟奏不下①。

    懷光欲緩戰期,且激怒諸軍,奏言:“諸軍糧賜薄,神策獨厚。

    厚薄不均,難以進戰。

    ”上以财用方窘,若糧賜皆比神策,則無以給之,不然又逆懷光意,恐諸軍觖望②。

    乃遣陸贽詣懷光營宣慰,因召李晟參議其事。

    懷光意欲晟自乞減損,使失士心,沮敗其功,乃曰:“将士戰鬥同而糧賜異,何以使之協力!”贽未有言,數顧晟。

    晟曰:“公為元帥,得專号令;晟将一軍,受指蹤而已。

    至于增減衣食,公當裁之。

    ”懷光默然,又不欲自減之,遂止。

    以上李晟與李懷光有隙,思移兵。

     【注釋】 ①寝:扣住不發。

     ②觖(jué)望:不滿,抱怨。

     【譯文】 李晟屢次上奏,擔心李懷光謀反,自己被他吞并,請求将軍隊改駐東渭橋。

    唐德宗仍然希望李懷光回心轉意,能夠發揮作用,把李晟的奏書壓下不發。

    李懷光想拖延作戰日期,并且要激怒各路軍隊,上奏說:“各路軍隊糧饷賞賜菲薄,唯獨神策軍優厚。

    厚薄不均,難以進兵作戰。

    ”唐德宗認為财政正處于困難時期,如果糧饷賞賜都比照神策軍,就無法供給,而不這樣做,又違背了李懷光的意願,恐怕各路軍隊怨恨。

    于是派陸贽到李懷光的軍營宣诏慰問,因而召李晟參加商議這件事。

    李懷光的意思是要李晟自己請求減少糧饷,使他失去士兵們的擁護,敗壞他的功業,于是說:“将士同樣戰鬥,糧饷賞賜卻不一樣,怎能使他們同心協力!”陸贽沒有說話,幾次看着李晟。

    李晟說:“您是主帥,有權發号施令;我隻是帶領一支軍隊,受您的指揮罷了。

    至于增減衣食,應當由您裁決。

    ”李懷光沉默不語,又不願自己提出減少神策軍的糧饷,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

    以上是李晟與李懷光有嫌隙,想調動軍隊到别處。

     時上遣崔漢衡詣吐蕃發兵①,吐蕃相尚結贊言:“蕃法發兵,以主兵大臣為信。

    今制書無懷光署名,故不敢進。

    ”上命陸贽谕懷光,懷光固執以為不可,曰:“若克京城,吐蕃必縱兵焚掠,誰能遏之!此一害也。

    前有敕旨,募士卒克城者人賞百缗②,彼發兵五萬,若援敕求賞,五百萬缗何從可得!此二害也。

    虜騎雖來,必不先進,勒兵自固,觀我兵勢,勝則從而分功,敗則從而圖變,谲詐多端,不可親信。

    此三害也。

    ”竟不肯署敕。

    尚結贊亦不進軍。

    以上李懷光不肯召吐蕃兵。

     【注釋】 ①吐蕃:唐時藏族在青藏高原建立的政權。

     ②缗:指成串的錢。

    一千文為一缗。

     【譯文】 當時唐德宗派崔漢衡去吐蕃調兵,吐蕃丞相尚結贊說:“按吐蕃的規定,調遣軍隊要以統兵大臣作憑證。

    現在制書上沒有李懷光的署名,所以不敢進兵。

    ”唐德宗命令陸贽告訴李懷光,李懷光堅決認為不可以,說:“如果攻占了京城,吐蕃必定放縱軍隊燒殺搶掠,誰能夠阻止他們呢?這是第一個危害。

    以前下有诏令,招募能攻克京城的士兵,答應每人賞給一百缗錢,吐蕃派兵五萬,如果按诏令要求賞賜,從哪裡能得到五百萬缗!這是第二個危害。

    吐蕃騎兵即使來了,必定不會沖在前面,率領軍隊保守自我,觀望我軍的形勢,勝利了就分享功勞,失敗了就圖謀變亂,詭計多端,不能太信任。

    這是第三個危害。

    ”他終究不肯在敕書上署名。

    尚結贊也不派遣軍隊。

    以上是李懷光不肯調用吐蕃兵。

     陸贽自鹹陽還,上言:“賊泚稽誅,保聚宮苑①,勢窮援絕,引日偷生。

    懷光總仗順之師,乘制勝之氣,鼓行芟翦,易若摧枯,而乃寇奔不追,師老不用,諸帥每欲進取,懷光辄沮其謀,據茲事情,殊不可解。

    陛下意在全護,委曲聽從,觀其所為,亦未知感。

    若不别務規略,漸思制持,惟以姑息求安,終恐變故難測。

    此誠事機危迫之秋也,固不可以尋常容易處之。

    今李晟奏請移軍,适遇臣銜命宣慰,懷光偶論此事,臣遂泛問所宜。

    懷光乃雲:‘李晟既欲别行,某亦都不要藉。

    ’臣猶慮有翻覆,因美其軍盛強。

    懷光大自矜誇,轉有輕晟之意。

    臣又從容問雲:‘回日,或聖旨顧問事之可否,決定何如?’懷光已肆輕言,不可中變,遂雲:‘恩命許去,事亦無妨。

    ’要約再三,非不詳審,雖欲追悔,固難為辭。

    伏望即以李晟表出付中書,敕下依奏,别賜懷光手诏,示以移軍事由。

    其手诏大意雲:‘昨得李晟奏,請移軍城東以分賊勢。

    朕本欲委卿商量,适會陸贽回奏,雲見卿語及于此,仍言許去事亦無妨,遂敕本軍允其所請。

    ’如此則詞婉而直,理順而明,雖蓄異端,何由起怨!”上從之。

    以上陸贽奏請李晟移軍,賜懷光手诏。

     【注釋】 ①保聚宮苑:朱泚據長安,居白華殿,重兵多在宮苑之中,故名。

     【譯文】 陸贽從鹹陽回來後,上疏說:“叛賊朱泚苟延殘喘,聚集軍隊守護宮苑,形勢窮困,外援斷絕,苟且偷生。

    李懷光統領正義的軍隊,乘着獲勝後的士氣,一鼓作氣消滅敵人,就像摧枯拉朽般容易,他卻不追擊逃亡的敵人,使軍隊士氣衰竭而不用兵,将領們每次想要進兵攻取,李懷光就阻止他們的謀劃,根據這些事情來看,十分令人費解。

    陛下意在保全維護他,委曲求全地順從他,以觀察他的所作所為,他也不知道感動。

    如果不另外進行籌劃,逐漸地考慮控制掌握,隻是用姑息遷就的辦法求得安甯,我擔心最終會發生難以預測的變故。

    這實在是事情危急的時刻,因此不能當做平常的事情輕率處理。

    現在李晟上奏請求調動軍隊,正好遇上我奉命宣诏慰問,李懷光偶爾談起這件事,我于是随口詢問他的意見。

    李懷光便說:‘李晟既然要去其他地方,我也完全不需要借助他的力量。

    ’我還擔心他會反悔,因而稱贊他的軍隊強盛。

    李懷光自我吹噓,反過來有輕視李晟的意思。

    我又從容地問他:‘我回去後,如果皇上問事情是否可行,應該怎樣決定?’李懷光已經說了大話,不能中間改變,于是說:‘皇上同意他離開,事情也沒有什麼妨礙。

    ’與他再三約定,不是不慎重,他即使想反悔,也實在難以說出口。

    希望立即把李晟的奏表拿出來交給中書,下令依照奏表的請求行事,另外給李懷光一道手诏,說明調移軍隊的原因。

    手诏的大概意思是:‘昨天接到李晟的上奏,請求把軍隊調到城東邊來分散敵人的力量。

    我本想委托你與他商量,正好陸贽回來上奏說,與你見面時談及此事,你說同意他離開,于事無妨,于是告知你的軍隊,同意他的請求。

    ’像這樣就會言辭委婉而正直,道理通順而明白,他即使心懷不軌,又從哪裡産生怨恨呢!”唐德宗聽從了這一建議。

    以上是陸贽奏請同意李晟調動軍隊并向李懷光發诏令。

     晟自鹹陽結陳而行,歸東渭橋。

    時鄜坊節度使李建徽、神策行營節度使楊惠元猶與懷光聯營,陸贽複上奏曰:“懷光當管師徒,足以獨制兇寇,逗留未進,抑有它由。

    所患太強,不資傍助。

    比者又遣李晟、李建徽、楊惠元三節度之衆附麗其營①,無益成功,隻足生事。

    何則?四軍接壘,群帥異心,論勢力則懸絕高卑,據職名則不相統屬。

    懷光輕晟等兵微位下,而忿其制不從心,晟等疑懷光養寇蓄奸而怨其事多陵己。

    端居則互防飛謗,欲戰則遞恐分功,龃龉不和②,嫌釁遂構,俾之同處,必不兩全。

    強者惡積而後亡,弱者勢危而先覆,覆亡之禍,翹足可期③!舊寇未平,新患方起,憂歎所切,實堪疚心!太上消慝于未萌④,其次救失于始兆,況乎事情已露,禍難垂成,委而不謀,何以甯亂!李晟見機慮變,先請移軍,建徽、惠元勢轉孤弱,為其吞噬,理在必然,它日雖有良圖,亦恐不能自拔。

    拯其危急,唯在此時。

    今因李晟願行,便遣合軍同往,托言晟兵素少,慮為賊泚所邀,藉此兩軍疊為犄角,仍先谕旨,密使促裝,诏書至營,即日進路,懷光意雖不欲,然亦計無所施。

    是謂先人有奪人之心,疾雷不及掩耳者也。

    解鬥不可以不離,救焚不可以不疾,理盡于此,惟陛下圖之。

    ”以上陸贽更請李建徽、楊惠元移軍。

    上曰:“卿所料極善。

    然李晟移軍,懷光不免怅望⑤,若更遣建徽、惠元就東,恐因此生辭,轉難調息⑥,且更俟旬時⑦。

    ” 【注釋】 ①附麗:附着,依附。

     ②龃龉(jǔyǔ):上下齒不合,比喻意見不合。

     ③翹足:擡起腳來,形容時間短暫。

     ④慝(tè):邪惡。

     ⑤怅望:情緒落寞而有所想望。

     ⑥調息:調停。

     ⑦旬時:猶“旬日”。

     【譯文】 李晟從鹹陽列隊行軍,回到東渭橋。

    當時鄜坊節度使李建徽、神策行營節度使楊惠元仍然與李懷光的軍營相連接,陸贽又上奏說:“李懷光所管轄的軍隊,足以獨立制服兇惡的敵人,停滞不前,或許有其他的原因。

    令人憂慮的是他的兵力太強,不需要他人的援助。

    最近又派李晟、李建徽、楊惠元三個節度使的軍隊依附他的軍營,這樣無助于成功,隻足以産生事端。

    為什麼呢?四支軍隊的營壘連接在一起,主将之間不能同心同德,勢力相差懸殊,職務官銜互不統屬。

    李懷光輕視李晟等人兵力少、地位低,卻惱恨他們不聽從自己的控制,李晟等人懷疑李懷光放縱敵人并怨恨他欺侮自己。

    平時無事的時候相互防範诋诽,要作戰的時候就彼此擔心分享功勞,意見不合,于是産生矛盾,讓他們同處一地,必定不能使雙方都得到保全。

    強大的一方惡貫滿盈而後滅亡,弱小的一方形勢危急而先覆沒,覆亡的災禍很快就會到來!舊敵還沒有消滅,新的憂患又将興起,憂慮深重,實在令人痛心!最好的辦法是在罪惡沒有産生前消除掉,其次是在過失剛開始出現時就加以補救,何況事情已經暴露,災禍即将形成,卻抛在一邊不謀劃,怎麼能夠平息禍亂呢!李晟看到苗頭就考慮到可能發生變亂,預先請求把軍隊移駐,李建徽、楊惠元的勢力變得更加孤弱,必然會被李懷光吞并,以後即使有好辦法,也恐怕不能解救。

    要拯救危難,隻有在這時候。

    現在乘李晟請求移動的機會,就命令李建徽、楊惠元的軍隊一同前往,借口李晟的軍隊一向人少,擔心被朱泚半路攔截,借助這兩支軍隊相互支援,仍然先下诏令,秘密派人讓他們快速整理行裝,诏書下達軍營後,當天就出發,李懷光心裡雖然不贊同,但也無計可施。

    這就是所謂的先聲奪人、迅雷不及掩耳。

    勸解争鬥不能不将雙方分開,救火不能不迅速,道理都在這裡,希望陛下考慮。

    ”以上是陸贽進一步提出讓李建徽、楊惠元調動軍隊。

    唐德宗說:“你的設想很好。

    但是李晟轉移軍隊,李懷光難免有意見,如果再派遣李建徽、楊惠元去東邊,恐怕李懷光因此有借口,反而難以調和,暫且再等待些日子吧。

    ” 裴度李愬平蔡之役 【題解】 本文選自《資治通鑒》第二百四十卷。

    平蔡之役是一次十分成功的夜襲戰,當蔡州城被攻陷時,叛軍首領還蒙在鼓裡。

    這次戰役之所以打得如此順利、漂亮,是因為李愬善于招撫降将,并且用人不疑,使吳元濟的重要将領一一為己所用,并對取得戰役的勝利發揮了關鍵作用。

    李愬還善于用計向敵人示弱,麻痹敵人,從而保證了襲擊的成功。

     元和十二年春①,正月甲申,貶袁滋為撫州刺史②。

     【注釋】 ①元和十二年:817年。

     ②袁滋:字德深,蔡州朗山(在今河南汝南)人,唐德宗、憲宗時曆官彰義節度使、湖南節度使、撫州刺史等職。

     【譯文】 唐憲宗元和十二年春季,正月甲申日,袁滋降職為撫州刺史。

     李愬至唐州①,軍中承喪敗之餘,士卒皆憚戰,愬知之,有出迓者②,愬謂之曰:“天子知愬柔懦,能忍恥,故使來拊循爾曹③。

    至于戰攻進取,非吾事也。

    ”衆信而安之。

    愬親行視士卒,傷病者存恤之,不事威嚴。

    或以軍政不肅為言,愬曰:“吾非不知也。

    袁尚書專以恩惠懷賊,賊易之,聞吾至,必增備,故吾示之以不肅。

    彼必以吾為懦而懈惰,然後可圖也。

    ”淮西人自以嘗敗高、袁二帥④,輕愬名位素微,遂不為備。

     【注釋】 ①李愬(sù):字元直,唐憲宗時曾任唐鄧節度使,後以戰功曆山南東道節度使,封涼國公。

    唐州:地名。

    今河南泌陽。

     ②迓(yà):迎接。

     ③拊(fǔ)循:撫慰,安撫。

     ④淮西:唐方鎮,領申、光、蔡三州之地,号彰義軍。

    高:即高霞寓,幽州範陽(今河北涿州)人,唐代中期将領。

     【譯文】 李愬到達唐州,軍隊在打了敗仗之後,士兵都害怕作戰,李愬知道這種情況,有人出來迎接,李愬對他們說:“皇上知道我性格溫和懦弱,能夠忍受恥辱,所以派我來安撫你們。

    至于作戰進攻,不是我的事情。

    ”衆人相信他的話,都感到安心。

    李愬親自巡視軍營,撫恤受傷患病的士兵,不樹立威嚴。

    有人指責他治軍不嚴,李愬說:“我并不是不知道。

    袁尚書專門用恩惠安撫敵人,敵人輕視他,聽說我來了,一定會加強防備,所以我要裝出治軍不嚴的樣子給他們看。

    他們必定認為我懦弱,因而松懈怠惰,然後就可以圖謀。

    ”淮西人自以為曾經打敗高霞寓、袁滋二位主将,輕視李愬名聲地位一向很低微,于是不加防備。

     李愬謀襲蔡州①,表請益兵;诏以昭義、河中、鄜坊步騎二千給之②。

    以上李愬初至唐州。

     【注釋】 ①蔡州:地名。

    今河南汝南。

     ②昭義、河中、鄜坊:皆唐方鎮名。

     【譯文】 李愬謀劃襲擊蔡州,上表請求增加軍隊;唐憲宗下诏把昭義、河中、鄜坊的二千步兵、騎兵給他。

    以上是李愬初到唐州。

     丁酉,愬遣十将馬少良将十餘騎巡邏①,遇吳元濟捉生虞候丁士良②,與戰,擒之。

    士良,元濟骁将,常為東邊患,衆請刳其心③,愬許之。

    既而召诘之,士良無懼色。

    愬曰:“真丈夫也!”命釋其縛。

    士良乃自言:“本非淮西士,貞元中隸安州④,與吳氏戰,為其所擒,自分死矣,吳氏釋我而用之,我因吳氏而再生,故為吳氏父子竭力。

    昨日力屈,複為公所擒,亦分死矣,今公又生之,請盡死以報德。

    ”愬乃給其衣服器械,署為捉生将。

     【注釋】 ①十将:軍中小校。

     ②吳元濟:唐淮西節度使吳少陽之子。

    吳少陽死後,吳元濟襲位未得朝廷許可,于是率兵反叛。

    捉生虞候:負責抓獲敵方人士,以了解兵情的下級軍官。

     ③刳(kū):剖,剖開。

     ④貞元:唐德宗年号(785—805年)。

    安州:地名。

    今湖北安陸。

     【譯文】 丁酉日,李愬派十将馬少良率領十多名騎兵巡邏,遇到吳元濟的捉生虞候丁士良,交戰後俘虜了他。

    丁士良是吳元濟的勇将,經常為害東邊,衆人請求挖他的心,李愬答應了。

    一會兒,召見丁士良進行審問,丁士良毫無懼色。

    李愬說:“真是大丈夫啊!”命令解開對他的捆綁。

    丁士良便自我陳述說:“我本來不是淮西人,貞元年間隸屬安州,與吳元濟作戰,為他擒獲,自以為死定了,吳元濟放了我并加以重用,我因為吳元濟而重新得到活命,所以為他們父子盡力。

    昨天精疲力竭,又被您擒獲,也自以為死定了,今天您又讓我活下去,我願意盡死力報答您的恩德。

    ”李愬于是給他衣服兵器,任命他為捉生将。

     己亥,淮西行營奏克蔡州古葛伯城①。

     【注釋】 ①葛伯城:地名。

    故城在今河南甯陵。

     【譯文】 己亥日,淮西行營上奏攻克了蔡州古葛伯城。

     丁士良言于李愬曰:“吳秀琳擁三千之衆,據文城栅①,為賊左臂,官軍不敢近者,有陳光洽為之謀主也。

    光洽勇而輕,好自出戰,請為公先擒光洽,則秀琳自降矣。

    ”戊申,士良擒光洽以歸。

    以上收降丁士良。

     【注釋】 ①文城栅:地名。

    故城在今河南遂平。

     【譯文】 丁士良對李愬說:“吳秀琳擁有三千人,占據着文城栅,是吳元濟的左臂,官軍之所以不敢靠近,是因為陳光洽做他的軍師。

    陳光洽勇敢而輕率,喜歡自己出來作戰,請讓我為您擒獲他,那麼吳秀琳自然就會投降。

    ”戊申日,丁士良将陳光洽擒獲回來。

    以上是收降丁士良。

     鄂嶽觀察使李道古引兵出穆陵關①。

    甲寅,攻申州②,克其外郭,進攻子城。

    城中守将夜出兵擊之,道古之衆驚亂,死者甚衆。

    道古,臯之子也③。

     【注釋】 ①穆陵關:地名。

    在今湖北麻城。

     ②申州:地名。

    今河南信陽。

     ③臯:即曹成王李臯,曆任江西、山南等鎮節度使。

     【譯文】 鄂嶽觀察使李道古率兵出穆陵關。

    甲寅日,進攻申州,攻克了外城,繼續進攻内城。

    城内的守将夜間出兵攻擊,李道古的軍隊驚慌混亂,死了很多人。

    李道古是李臯的兒子。

     淮西被兵數年,竭倉廪以奉戰士,民多無食,采菱芡魚鼈鳥獸食之①,亦盡,相帥歸官軍者前後五千餘戶。

    賊亦患其耗糧食,不複禁。

    庚申,敕置行縣以處之②,為擇縣令,使之撫養,并置兵以衛之。

     【注釋】 ①芡(qiàn):水生植物,葉、莖皆有刺,結實如栗球,俗名“雞頭”,可食用。

     ②行縣:一種行政舉措。

    因縣境被叛軍所據,故在另一地設置該縣縣署,以安置自該縣逃出的百姓。

     【譯文】 淮西遭受了數年的戰争,倉庫中的糧食全都用來供給戰士,百姓大多沒有糧食,采摘菱角、芡實,捕捉魚、鼈、鳥、獸作為食物,這些東西也采摘捕捉完了,百姓成群結隊歸附官軍的先後有五千多戶。

    敵人也擔心百姓耗費糧食,不再禁止他們歸附官軍。

    庚申日,唐憲宗下令設置行縣來安置他們,為他們選擇縣令,撫養他們,并設置軍隊保護他們。

     三月乙醜,李愬自唐州徙屯宜陽栅①。

     【注釋】 ①宜陽栅:地名。

    在今河南桐柏。

     【譯文】 三月乙醜日,李愬從唐州移兵駐紮宜陽栅。

     吳秀琳以文城栅降于李愬。

    戊子,愬引兵至文城西五裡,遣唐州刺史李進誠将甲士八千至城下,召秀琳,城中矢石如雨,衆不得前。

    進誠還報:“賊僞降,未可信也。

    ”愬曰:“此待我至耳。

    ”即前至城下,秀琳束兵投身馬足下,愬撫其背慰勞之,降其衆三千人。

    秀琳将李憲有材勇,愬更其名曰忠義而用之,悉遷婦女于唐州。

    于是唐、鄧軍氣複振,人有欲戰之志。

    賊中降者相繼于道,随其所便而置之。

    聞有父母者,給粟帛遣之,曰:“汝曹皆王人,勿棄親戚。

    ”衆皆感泣。

    以上收降吳秀琳等。

     【譯文】 吳秀琳在文城栅投降李愬。

    戊子日,李愬率兵到達文城西邊五裡的地方,派唐州刺史李進誠率八千戰士趕到城下,召吳秀琳出來,城中的箭和石頭像雨一般落下,戰士們不能前進。

    李進誠回來報告說:“敵人假裝投降,不能相信。

    ”李愬說:“這是要等待我去。

    ”随即趕到城下,吳秀琳捆着兵器跪在李愬的馬腳下,李愬撫摩着他的背慰勞他,他的三千部衆都投降了。

    吳秀琳的将領李憲勇敢而有才能,李愬将他的名字改為忠義,加以任用,把婦女全部遷往唐州。

    于是唐、鄧地區的軍隊士氣又振奮起來,人人有了作戰鬥志。

    敵人中來投降的人絡繹不絕,根據他們的方便給以安置。

    聽說有父母的人,就給糧食布帛送他們走,說:“你們都是君王的百姓,不要抛棄親人。

    ”衆人都感動得哭泣。

    以上是收降吳秀琳等。

     官軍與淮西兵夾溵水而軍①,諸軍相顧望,無敢渡溵水者。

    陳許兵馬使王沛先引兵五千渡溵水,據要地為城,于是河陽、宣武、河東、魏博等軍相繼皆渡②,進逼郾城。

    丁亥,李光顔敗淮西兵三萬于郾城,走其将張伯良,殺士卒什二三。

     【注釋】 ①溵水:在今河南中部。

     ②河陽、宣武、河東、魏博:均為唐方鎮名。

     【譯文】 官軍和淮西兵在溵水兩岸分别駐紮,各路軍隊互相張望,沒有誰敢渡過溵水。

    陳許兵馬使王沛先率兵五千渡過溵水,占據重要的地方修築城堡,于是河陽、宣武、河東、魏博等軍隊相繼都渡過河,向前逼近郾城。

    丁亥日,李光顔在郾城擊敗三萬淮西兵,主将張伯良逃跑,十分之二三的士兵被殺死。

     己醜,李愬遣山河十将董少玢等分兵攻諸栅。

    其日,少玢下馬鞍山①,拔路口栅。

    夏四月,辛卯,山河十将馬少良下嵖岈山②,擒淮西将柳子野。

    以上諸軍度溵水屢捷。

     【注釋】 ①馬鞍山:地名。

    在今河南确山。

     ②嵖岈山:地名。

    在今河南遂平。

     【譯文】 己醜日,李愬派山河十将董少玢等分兵進攻各栅。

    這一天,董少玢攻下了馬鞍山,攻取路口栅。

    夏季四月,辛卯日,山河十将馬少良攻下嵖岈山,擒獲淮西将領柳子野。

    以上是各支部隊渡過溵水後屢獲勝利。

     吳元濟以蔡人董昌齡為郾城令,質其母楊氏。

    楊氏謂昌齡曰:“順死賢于逆生,汝去逆而吾死,乃孝子也;從逆而吾生,是戮吾也。

    ”會官軍圍青陵①,絕郾城歸路,郾城守将鄧懷金謀于昌齡,昌齡勸之歸國,懷金乃請降于李光顔曰:“城人之父母妻子皆在蔡州,請公來攻城,吾舉烽求救,救兵至,公逆擊之,蔡兵必敗,然後吾降,則父母妻子庶免矣。

    ”光顔從之。

    乙未,昌齡、懷金舉城降,光顔引兵入據之。

    以上董昌齡、鄧懷金以郾城降。

     【注釋】 ①青陵:地名。

    故城在今河南漯河。

     【譯文】 吳元濟任命蔡人董昌齡為郾城令,以他的母親楊氏做人質。

    楊氏對董昌齡說:“歸順朝廷而死勝過跟随叛逆而活,你離開叛賊而我死了,你是孝子;你跟随叛賊而我活着,這是侮辱我。

    ”剛好官軍圍攻青陵,斷絕了郾城的退路,郾城守将鄧懷金與董昌齡商議,董昌齡勸他歸順朝廷,鄧懷金于是向李光顔請求投降,他說:“城中人的父母妻兒都在蔡州,請您來攻城,我點燃烽火求救,救兵來到,您迎頭打擊,蔡州的軍隊必定失敗,然後我投降,那樣我們的父母妻兒就會免遭殺害。

    ”李光顔答應了。

    乙未日,董昌齡、鄧懷金獻城投降,李光顔率兵進城駐守。

    以上是董昌齡、鄧懷金獻郾城投降。

     吳元濟聞郾城不守,甚懼。

    時董重質将騾軍守洄曲①,元濟悉發親近及守城卒詣重質以拒之。

     【注釋】 ①洄曲:地名。

    溵水至此洄曲,因以得名。

     【譯文】 吳元濟聽說郾城失守,十分害怕。

    當時,董重質率領騾軍防守洄曲,吳元濟出動所有的親信和守城士兵去董重質那裡抗拒官軍。

     李愬山河十将妫雅、田智榮下冶爐城①。

    丙申,十将閻士榮下白狗、汶港二栅。

    癸卯,妫雅、田智榮破西平。

    丙午,遊弈兵馬使王義破楚城。

    五月辛酉,李愬遣柳子野、李忠義襲朗山,擒其守将梁希果。

     【注釋】 ①妫(ɡuī)雅:人名。

    冶爐城:地名。

    為戰國時韓國鑄劍之地,在今河南西平。

     【譯文】 李愬的山河十将妫雅、田智榮攻下冶爐城。

    丙申日,十将閻士榮攻下白狗、汶港二栅。

    癸卯日,妫雅、田智榮攻破西平。

    丙午日,遊弈兵馬使王義攻破楚城。

    五月辛酉日,李愬派柳子野、李忠義襲擊朗山,擒獲守将梁希果。

     丁醜,李愬遣方城鎮遏使李榮宗擊青喜城,拔之。

    以上破諸城栅。

     【譯文】 丁醜日,李愬派遣方城鎮遏使李榮宗進擊青喜城并攻克了該地。

    以上是攻破各防禦設施。

     愬每得降卒,必親引問委曲,由是賊中險易遠近虛實盡知之。

    愬厚待吳秀琳,與之謀取蔡。

    秀琳曰:“公欲取蔡,非得李祐不可,秀琳無能為也。

    ”祐者,淮西騎将,有勇略,守興橋栅,常陵暴官軍。

    庚辰,祐率士卒刈麥于張柴村①,愬召廂虞候史用誠,戒之曰:“爾以三百騎伏彼林中,又使人搖幟于前,若将焚其麥積者。

    祐素易官軍,必輕騎來逐之,爾乃發騎掩之,必擒之。

    ”用誠如言而往,生擒祐以歸。

    将士以祐向日多殺官軍,争請殺之。

    愬不許,釋縛,待以客禮。

    時愬欲襲蔡,而更密其謀,獨召祐及李忠義屏人語,或至夜分②,它人莫得預聞。

    諸将恐祐為變,多谏愬;愬待祐益厚。

    士卒亦不悅,諸軍日有牒稱祐為賊内應,且言得賊諜者具言其事。

    愬恐謗先達于上,己不及救,乃持祐泣曰:“豈天不欲平此賊邪!何吾二人相知之深而不能勝衆口也。

    ”因謂衆曰:“諸君既以祐為疑,請令歸死于天子③。

    ”乃械祐送京師,先密表其狀,且曰:“若殺祐,則無以成功。

    ”诏釋之,以還愬。

    愬見之喜,執其手曰:“爾之得全,社稷之靈也!”乃署散兵馬使,令佩刀巡警,出入帳中;或與之同宿,密語不寐達曙,有竊聽于帳外者,但聞祐感泣聲。

    時唐、随牙隊三千人,号六院兵馬,皆山南東道之精銳也。

    愬又以祐為六院兵馬使。

    以上厚待降将李祐。

     【注釋】 ①刈(yì):割。

     ②夜分:夜半。

     ③歸死:猶言“緻死”。

     【譯文】 李愬每次得到投降士兵,一定親自召引詢問詳細情況,因此敵人的地勢險易、距離遠近、兵力虛實都知道了。

    李愬厚待吳秀琳,和他一起謀劃攻取蔡州。

    吳秀琳說:“您要攻取蔡州,非得到李祐不可,我吳秀琳無能為力。

    ”李祐是淮西的騎兵将領,有勇有謀,防守興橋栅,經常欺淩官軍。

    庚辰日,李祐率領士兵在張柴村割麥子,李愬召見廂虞候史用誠,命令他說:“你用三百騎兵埋伏在那裡的樹林中,再派人在前面搖旗子,好像将要燒掉他們堆積的麥子。

    李祐一向輕視官軍,必定會派輕裝騎兵來追趕,你就出動騎兵襲擊他,一定會擒獲他。

    ”史用誠按照李愬的話前往,活捉李祐回來。

    将士們因為李祐以前殺死了很多官軍,争相請求殺死他。

    李愬沒有答應,解開對李祐的捆綁,像對待客人一樣對待他。

    當時李愬想襲擊蔡州,對謀劃更加保密,隻召見李祐和李忠義,讓其他人退下後談話,有時談話直到深夜,其他人都不能聽到。

    将領們擔心李祐叛變,多次勸說李愬;李愬卻待李祐更加優厚。

    士兵們也不高興,諸軍每天都有文書說李祐是敵人的内應,并且說捉得敵人的間諜都交待了這件事。

    李愬擔心毀謗的話先傳到皇帝那裡,自己來不及解救,于是握着李祐的手哭泣道:“難道是上天不想平定吳元濟這賊人嗎?為什麼我們二人互相信賴如此深卻不能堵住衆人的毀謗之口呢。

    ”為此對衆人說:“大家既然認為李祐可疑,那就交由天子處死他吧!”于是給李祐戴上鐐铐送往京城,預先秘密上表說明情況,并說:“如果殺了李祐,就不能成功。

    ”唐憲宗下诏釋放李祐,送還給李愬。

    李愬見到李祐十分高興,握着他的手說:“你得到保全,這是國家的福氣啊!”于是任命他為散兵馬使,讓他佩刀巡邏,自由出入營帳;有時與他一同住宿,秘密交談,整夜不睡直到天亮,有人在帳外偷聽,隻聽到李祐感動的哭泣聲。

    當時唐、随的牙隊有三千人,稱做六院兵馬,都是山南東道的精銳。

    李愬又任命李祐為六院兵馬使。

    以上是李愬厚待降将李祐。

     舊軍令,舍賊諜者屠其家。

    愬除其令,使厚待之,諜反以情告愬,愬益知賊中虛實。

    乙酉,愬遣兵攻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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