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三·叙記之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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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之士:即指漢人。

     ⑦文身:指用針在人體上刺圖形。

    我國古代南方少數民族有文身的風俗。

    此語喻指南燕将會被東晉攻滅。

     【譯文】 南燕國主慕容超聽說晉軍來襲,召集群臣開會商議。

    征虜将軍公孫五樓說:“吳地的軍隊輕捷果敢,他們的優勢在于速戰,不能和他們争勝負。

    應該據守大岘,使他們進不來,拖延時日,挫敗他們的銳氣,然後慢慢地選拔二千精銳騎兵,沿着海岸向南行動,斷絕他們的糧道,另外命令段晖率領兖州的軍隊,沿着山向東進軍,前後夾擊,這是上策。

    命令守将各自憑借險要地形自我防守,計算留下所需費用和儲備之外,其餘東西全部焚毀,割除禾苗,使敵人沒有東西可以利用,他們出兵在外,沒有糧食,求戰不得,少則十天,多則一個月,就會坐以待斃,這是中策。

    放敵人進入大岘,出城迎戰,這是下策。

    ”慕容超說:“現在歲星在齊地,用天象推算,不戰自勝。

    客與主形勢不同,根據人事來說,敵軍遠道而來,精力疲憊,勢必不能長久。

    我占據五州的土地,擁有富庶的百姓,鐵騎數萬,麥禾遍野,為什麼要割除莊稼,遷移百姓,先自我削弱呢!不如放敵人進入大岘,用精銳騎兵蹂躏他們,何必擔憂不能獲勝!”輔國将軍廣甯王賀賴盧苦苦勸說,不被接受,退下來對公孫五樓說:“一定要這樣,我們很快就會滅亡呀!”太尉桂林王慕容鎮說:“陛下一定要發揮騎兵在平地的優勢,應該出大岘迎戰,作戰不能獲勝,還可以退守,不應該放敵人進入大岘,自己放棄防守險要地方。

    ”慕容超不采納。

    慕容鎮出來對韓說:“主上既不能迎戰擊退敵人,又不肯遷徙百姓,堅壁清野,引敵人進入腹地,坐等敵人的圍攻,很像劉璋啊。

    今年國家滅亡,我一定為此而死。

    你是漢族讀書人,又要斷發文身了。

    ”慕容超聽到後,很惱怒,将慕容鎮逮捕入獄。

    于是收集莒、梁父二地的守兵,修理城壕,選拔士兵戰馬,等待晉軍。

    以上是南燕君臣讨論戰守之策。

     劉裕過大岘,燕兵不出。

    裕舉手指天,喜形于色。

    左右曰:“公未見敵而先喜,何也?”裕曰:“兵已過險,士有必死之志;餘糧栖畝,人無匮乏之憂。

    虜已入吾掌中矣。

    ”六月己巳,裕至東莞①。

    超先遣公孫五樓、賀賴盧及左将軍段晖等将步騎五萬屯臨朐,聞晉兵入岘,自将步騎四萬往就之,使五樓帥騎進據巨蔑水。

    前鋒孟龍符與戰,破之,五樓退走。

    裕以車四千乘為左右翼,方軌徐進②,與燕兵戰于臨朐南,日向昃,勝負猶未決。

    參軍胡藩言于裕曰:“燕悉兵出戰,臨朐城中留守必寡,願以奇兵從間道取其城,此韓信所以破趙也。

    ”裕遣藩及谘議參軍檀韶、建威将軍河内向彌潛師出燕兵之後,攻臨朐,聲言輕兵自海道至矣。

    向彌擐甲先登③,遂克之。

    超大驚,單騎就段晖于城南。

    裕因縱兵奮擊,燕衆大敗,斬段晖等大将十餘人。

    以上臨朐大捷,輕兵從間道克城。

     【注釋】 ①東莞:地名。

    今山東沂水。

     ②方軌:兩車并行。

     ③擐(huàn):穿。

     【譯文】 劉裕經過大岘,燕軍沒有出戰。

    劉裕舉手指着天,喜形于色。

    左右的人說:“您還沒有看見敵人就先高興,為什麼呢?”劉裕說:“軍隊已經通過了危險的地方,士兵心中不怕死;田野中有很多糧食,人們沒有糧食匮乏的憂慮。

    敵人已在我的掌握之中。

    ”六月己巳日,劉裕到達東莞。

    慕容超先派公孫五樓、賀賴盧和左将軍段晖等率領步兵和騎兵五萬人駐紮臨朐,聽說晉軍進入大岘,親自率步兵和騎兵四萬人前往迎敵,派公孫五樓率領騎兵進兵占據巨蔑水。

    前鋒孟龍符與公孫五樓交戰,大敗燕軍,公孫五樓退逃。

    劉裕用四千輛車作為左右翼,兩車并行,緩慢前進,與燕軍在臨朐南面交戰,日過中午,還未分出勝敗。

    參軍胡藩對劉裕說:“燕國出動全部軍隊作戰,臨朐城中留守的人一定很少,我願用奇兵從小路襲取該城,這就是韓信用來攻破趙國的方法。

    ”劉裕派胡藩和谘議參軍檀韶、建威将軍河内人向彌暗中率軍隊從燕軍的後面出動,進攻臨朐,聲稱輕裝部隊從海路趕到。

    向彌披甲先登,于是攻克臨朐。

    慕容超十分驚慌,隻身匹馬投奔城南的段晖。

    劉裕于是發兵奮力攻擊,大敗燕軍,殺死段晖等大将十多人。

    以上是臨朐大捷,輕裝部隊從小路襲取城池。

     超遁還廣固,獲其玉玺、辇及豹尾。

    裕乘勝逐北至廣固;丙子,克其大城。

    超收衆入保小城。

    裕築長圍守之,圍高三丈,穿塹三重;撫納降附,采拔賢俊,華夷大悅。

    于是因齊地糧儲,悉停江、淮漕運。

     【譯文】 慕容超逃回廣固,東晉兵繳獲了他的玉玺、辇和豹尾。

    劉裕乘勝追逐敗亡的敵人到廣固;丙子日,攻克了廣固外城。

    慕容超收集人馬防守内城。

    劉裕修築長圍牆圍守,圍牆高三丈,穿過三道壕溝;安撫接納投降歸附的人,選擇人才,漢人和少數民族都很高興。

    于是利用齊地的糧食儲備,全部停止了長江、淮河的運糧。

     超遣尚書郎張綱乞師于秦,赦桂林王鎮,以為錄尚書、都督中外諸軍事,引見,謝之,且問計焉。

    鎮曰:“百姓之心,系于一人。

    今陛下親董六師①,奔敗而還,群臣離心,士民喪氣。

    聞秦人自有内患,恐不暇分兵救人。

    散卒還者尚有數萬,宜悉出金帛以餌之,更決一戰。

    若天命助我,必能破敵;如其不然,死亦為美,比于閉門待盡,不猶愈乎!”司徒樂浪王惠曰:“不然。

    晉兵乘勝,氣勢百倍,我以敗軍之卒當之,不亦難乎!秦雖與勃勃相持②,不足為患;且與我分據中原,勢如唇齒,安得不來相救③!但不遣大臣則不能得重兵,尚書令韓範為燕、秦所重,宜遣乞師。

    ”超從之。

     【注釋】 ①董:監督。

     ②勃勃:即赫連勃勃,原名劉勃勃,十六國時期夏的建立者,匈奴人。

     【譯文】 慕容超派尚書郎張綱向秦國求援,又赦免桂林王慕容鎮,任命為錄尚書、都督中外諸軍事,接見他,向他道歉,并向他詢問計謀。

    慕容鎮說:“百姓的心都系于皇上一人。

    現在陛下親自督率全軍,兵敗而回,群臣人心渙散,百姓意氣沮喪。

    聽說秦國人自身有内患,恐怕顧不上分兵救援别人。

    失散的士兵回來的還有幾萬人,應該拿出所有的金銀絲帛吸引他們,重新決一死戰。

    如果上天保佑我們,一定能擊敗敵人;如果不能這樣,死了也壯烈,比起閉門等待死亡,不是更好嗎?”司徒樂浪王慕容惠說:“不對。

    晉軍乘着勝利,氣勢兇猛,我們用戰敗的軍隊抵擋他們,不是很困難嗎!秦國雖然與劉勃勃相持不下,但是不足以成為憂患;并且和我國分别占據中原,形勢如同唇齒相依,怎能不來援救我們?但是不派大臣去求援不能得到大批軍隊,尚書令韓範被燕國、秦國所敬重,應派他去求援兵。

    ”慕容超采納了他的意見。

     秋七月,加劉裕北青、冀二州刺史。

     【譯文】 秋季七月,加封劉裕為北青、冀二州刺史。

     南燕尚書略陽垣尊及弟京兆太守苗逾城來降,裕以為行參軍。

    尊、苗皆超所委任以為腹心者也。

     【譯文】 南燕尚書略陽人垣尊和他弟弟京兆太守垣苗越過城牆來投降,劉裕任命他們為行參軍。

    垣尊、垣苗都是慕容超任用的心腹大臣。

     或謂裕曰:“張綱有巧思,若得綱使為攻具,廣固必可拔也。

    ”會綱自長安還,太山太守申宣執之,送于裕。

    裕升綱于樓車,使周城呼曰:“劉勃勃大破秦軍,無兵相救。

    ”城中莫不失色。

    江南每發兵及遣使者至廣固,裕辄潛遣兵夜迎之,明日,張旗鳴鼓而至,北方之民執兵負糧歸裕者,日以千數。

    圍城益急,張華、封恺皆為裕所獲,超請割大岘以南地為藩臣,裕不許。

    以上圍廣固。

     【譯文】 有人對劉裕說:“張綱心思巧妙,如果能得到張綱,讓他制造攻城的工具,廣固一定可以攻克。

    ”正好張綱從長安回來,太山太守申宣将他抓獲,押送給劉裕。

    劉裕将張綱放到樓車上,讓他圍繞着城呼喊:“劉勃勃大敗秦軍,秦國無兵來救援。

    ”城中的人沒有不大驚失色的。

    江南每次派軍隊和使者到廣固,劉裕就暗中派兵在晚上去迎接,第二天,大張旗鼓地趕到,北方的百姓拿着兵器、背負糧食歸附劉裕的,每天有上千人。

    圍攻更急,張華、封恺都被劉裕所俘獲,慕容超請求割讓大岘以南的地方,成為藩臣,劉裕不答應。

    以上是圍困廣固。

     秦王興遣使謂裕曰①:“慕容氏相與鄰好,今晉攻之急,秦已遣鐵騎十萬屯洛陽;晉軍不還,當長驅而進。

    ”裕呼秦使者謂曰:“語汝姚興:我克燕之後,息兵三年,當取關、洛。

    今能自送,便可速來!”劉穆之聞有秦使,馳入見裕,而秦使者已去。

    裕以所言告穆之,穆之尤之曰②:“常日事無大小,必賜預謀,此宜善詳,雲何遽爾答之!此語不足以威敵,适足以怒之。

    若廣固未下,羌寇奄至,不審何以待之?”裕笑曰:“此是兵機,非卿所解,故不相語耳。

    夫兵貴神速,彼若審能赴救,必畏我知,甯容先遣信命,逆設此言!是自張大之辭也。

    晉師不出,為日久矣。

    羌見伐齊,殆将内懼,自保不暇,何能救人邪!” 【注釋】 ①秦王興:即十六國之一的後秦國國君姚興,字子略,羌族,後秦建立者姚苌之子。

     ②尤:指責。

     【譯文】 秦王姚興派使者對劉裕說:“慕容氏和我們是友鄰,現在晉軍對他們進攻得很急,秦國已派十萬鐵騎屯駐洛陽;晉軍如果不退回,秦軍将長驅直入。

    ”劉裕招呼秦國使者,對他說:“告訴你們姚興:我攻下燕國後,休兵三年,就将攻取關中、洛河地區。

    現在秦軍能自動送上門來,可快來!”劉穆之聽說有秦國使者,騎馬趕來見劉裕,但秦國使者已經離開。

    劉裕把自己所說的話告訴劉穆之,劉穆之責怪道:“平時事情不論大小,一定讓我參與謀劃,這件事應該妥善慎重地處理,為什麼要這樣急速回答呢!這樣的回答不能威懾敵人,正好激怒敵人。

    如果廣固沒有攻下,羌敵突然到來,不知将如何對待?”劉裕笑着說:“這是軍事機要,不是你所能理解的,所以沒有與你商議。

    兵貴神速,他們如果确實能來救援,一定害怕我們知道,怎麼會先派使者,預先說這話呢?這是自己虛張聲勢的話。

    晉軍沒有出戰,已經很久了。

    羌人看見我們攻打齊人,大概會心裡感到害怕,自保還來不及,哪裡能救别人呢!” 九月,秦王興自将擊夏王勃勃,至貳城,遣安遠将軍姚詳等分督租運。

    勃勃乘虛奄至,興懼,欲輕騎就詳等。

    右仆射韋華曰:“若銮輿一動,衆心駭懼,必不戰自潰,詳營亦未必可至也。

    ”興與勃勃戰,秦兵大敗,将軍姚榆生為勃勃所禽,左将軍姚文崇等力戰,勃勃乃退,興還長安。

    勃勃複攻秦敕奇堡、黃石固、我羅城,皆拔之,徙七千餘家于大城,以其丞相右地代領幽州牧以鎮之。

     【譯文】 九月,秦王姚興親自率兵攻打夏王劉勃勃,到了貳城,派安遠将軍姚詳等人分别督促運糧。

    劉勃勃乘虛突然趕到,姚興很害怕,想輕裝騎馬投奔姚詳等人。

    右仆射韋華說:“如果聖駕一動,大家心裡感到恐懼,一定會不戰而潰,也不一定能到達姚詳的營地。

    ”姚興與劉勃勃交戰,秦軍大敗,将軍姚榆生被劉勃勃擒獲,左将軍姚文崇等奮力作戰,劉勃勃才退去,姚興返回長安。

    劉勃勃又進攻秦國的敕奇堡、黃石固、我羅城,都攻下了,把七千多戶人遷到外城,用他的丞相右地代兼任幽州牧,鎮守這些地方。

     初,興遣衛将軍姚強帥步騎一萬随韓範往就姚紹于洛陽,并兵以救南燕,及為勃勃所敗,追強兵還長安。

    韓範歎曰:“天滅燕矣!”南燕尚書張俊自長安還,降于劉裕,因說裕曰:“燕人所恃者,謂韓範必能緻秦師也,今得範以示之,燕必降矣。

    ”裕乃表範為散騎常侍,且以書招之。

    長水校尉王蒲勸範奔秦,範曰:“劉裕起布衣,滅桓玄,複晉室;今興師伐燕,所向崩潰,此殆天授,非人力也。

    燕亡,則秦為之次矣,吾不可以再辱。

    ”遂降于裕。

    裕将範循城,城中人情離沮①。

    或勸燕主超誅範家,超以範弟盡忠無貳,并範家赦之。

    以上韓範降裕,秦救不至。

     【注釋】 ①人情離沮:人心渙散,精神沮喪。

     【譯文】 當初,姚興派衛将軍姚強率一萬步兵和騎兵跟随韓範在洛陽與姚紹會合,合兵救援南燕,等到秦軍被劉勃勃打敗,姚強的軍隊被調回長安。

    韓範歎道:“上天要滅亡燕國了!”南燕尚書張俊從長安返回,投降劉裕,于是對劉裕說:“燕人所依仗的,是認為韓範一定能請來秦國軍隊,現在如果能得到韓範給燕人看,燕國必定會投降。

    ”劉裕于是上表推薦韓範為散騎常侍,并寫信招降韓範。

    長水校尉王蒲勸韓範投奔秦國,韓範說:“劉裕出身于平民,卻能滅掉桓玄,恢複晉室;現在發動軍隊攻打燕國,所向披靡,這大概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達到的。

    燕國滅亡了,秦國就會接着滅亡,我不能受兩次恥辱。

    ”于是投降了劉裕。

    劉裕帶着韓範繞城行走,城内人心渙散,精神沮喪。

    有人勸燕王慕容超誅滅韓範全家,慕容超因韓範弟弟韓忠心不二,對韓範全家一同赦免。

    以是是韓範投降劉裕,秦國的救兵未到。

     冬十月,段宏自魏奔于裕。

     【譯文】 冬季十月,段宏從魏國投奔劉裕。

     張綱為裕造攻具,盡諸奇巧。

    超怒,縣其母于城上①,支解之。

     【注釋】 ①縣:挂。

     【譯文】 張綱為劉裕制造攻城工具,十分奇特巧妙。

    慕容超大怒,把張綱母親懸挂在城上,将她身體肢解。

     六年春①,正月,甲寅朔,南燕主超登天門,朝群臣于城上。

    乙卯,超與寵姬魏夫人登城,見晉兵之盛,握手對泣。

    韓谏曰:“陛下遭堙厄之運,正當努力自強以壯士民之志,而更為兒女子泣邪!”超拭目謝之。

    尚書令董诜勸超降,超怒,囚之。

     【注釋】 ①六年:即東晉義熙六年(410)。

     【譯文】 義熙六年春季,正月甲寅日天剛亮,南燕國主慕容超登上天門,在城上接受群臣朝見。

    乙卯日,慕容超和寵愛的妃子魏夫人登上城牆,看見晉軍強盛,握着手相對哭泣。

    韓勸說道:“陛下遭遇厄運,正應當發奮圖強來增強士氣,怎麼反而像小孩女人一樣哭泣呢!”慕容超擦幹眼淚向他道歉。

    尚書令董诜勸慕容超投降,慕容超大怒,将他囚禁起來。

     二月癸未,南燕賀賴盧、公孫五樓為地道出擊晉兵,不能卻。

    城久閉,城中男女病腳弱者大半,出降者相繼。

    超辇而登城,尚書悅壽說超曰:“今天助寇為虐,戰士凋瘁,獨守窮城,絕望外援,天時人事亦可知矣。

    苟曆數有終,堯、舜避位,陛下豈可不思變通之計乎!”超歎曰:“廢興,命也。

    吾甯奮劍而死,不能銜璧而生!” 【譯文】 二月癸未日,南燕賀賴盧、公孫五樓挖地道出擊,不能擊退晉軍。

    城門長期關閉,城内男女有一大半患了軟腳病,不斷有人出來投降。

    慕容超乘車登上城牆,尚書悅壽對慕容超說:“現在上天幫助敵人作惡,士兵疲憊,困守孤城,外援無望,天時和人事也可以知道了。

    如果帝王相承的次第要結束了,堯、舜也得讓位,陛下怎麼能不思考變通的計策呢?”慕容超歎道:“興亡是天命。

    我甯願舉劍自殺,也不能投降求生。

    ” 丁亥,劉裕悉衆攻城。

    或曰:“今日往亡①,不利行師。

    ”裕曰:“我往彼亡,何為不利!”四面急攻之。

    悅壽開門納晉師,超與左右數十騎逾城突圍出走,追獲之。

    裕數以不降之罪,超神色自若,一無所言,惟以母托劉敬宣而已。

    以上破廣固。

     【注釋】 ①往亡:兇日名。

    也叫天門日。

    舊曆每月都有,或在寅日,或在巳日。

    是日諸多禁忌,如忌出兵。

    舊曆二月以驚蟄後十四日為往亡日。

     【譯文】 二月丁亥日,劉裕全力攻城。

    有人說:“今天是往亡日,不利于軍隊行動。

    ”劉裕說:“我軍前往,敵人敗亡,有什麼不利呢!”從四面加緊進攻。

    悅壽打開城門讓晉軍進去,慕容超和左右數十人騎馬出城突圍逃亡,被追兵抓獲。

    劉裕指責慕容超不投降的罪過,慕容超神色自如,一言不發,隻是把母親托付給劉敬宣而已。

    以上是攻破廣固。

     裕忿廣固久不下,欲盡坑之,以妻女賞将士。

    韓範谏曰:“晉室南遷,中原鼎沸,士民無援,強則附之。

    既為君臣,必須為之盡力。

    彼皆衣冠舊族,先帝遺民;今王師吊伐而盡坑之,使安所歸乎!竊恐西北之人無複來蘇之望矣。

    ”裕改容謝之,然猶斬王公以下三千人,沒入家口萬餘,夷其城隍,送超詣建康,斬之。

     【譯文】 劉裕十分惱怒廣固長久沒有攻下,想把廣固人全部活埋,把他們的妻子女兒賞給将士。

    韓範勸說道:“晉朝政權南遷後,中原混亂不安,百姓沒有依靠,誰強大就依附誰。

    既然是君臣關系,就必須為國君盡力。

    他們都是從前的名門望族,先帝的遺民;現在王師前來征伐,卻把他們全部活埋,讓百姓歸附誰呢?我私下擔心西北的人不再有因王師的到來而獲得休養生息的希望。

    ”劉裕改變臉色向他道歉,但還是殺死了王公以下三千人,将一萬多家屬沒收為奴婢,将城牆壕溝夷為平地,把慕容超押送到建康後處死。

     韋叡救鐘離之役 【題解】 該文選自《資治通鑒》卷一百四十六。

    文章為我們生動地重現了韋叡救鐘離之役的場面,刻畫出梁軍主将韋叡機敏果斷、出敵不意的作戰風格,以及他臨危不懼、不矜功貪财的美好德行。

    另一方面又以對比襯托的方法寫出魏将拓跋英的貪功戀戰、謀劃無方及其慘敗的結局。

    作者在力圖客觀追記曆史的同時,也表達了自己的看法,即勝負不但取決于指揮得當,也取決于統帥的品德。

     梁天監六年正月①,魏中山王英與平東将軍楊大眼等衆數十萬攻鐘離②。

    鐘離城北阻淮水,魏人于邵陽洲兩岸為橋③,樹栅數百步,跨淮通道。

    英據南岸攻城,大眼據北岸立城,以通糧運。

    城中衆才三千人,昌義之督帥将士,随方抗禦。

    魏人以車載土填塹,使其衆負土随之,嚴騎蹙其後④,人有未及回者,因以土迮之⑤。

    俄而塹滿,沖車所撞,城土辄頹,義之用泥補之,沖車雖入而不能壞。

    魏人晝夜苦攻,分番相代,墜而複升,莫有退者。

    一日戰數十合,前後殺傷萬計,魏人死者與城平。

    以上魏急攻鐘離。

     【注釋】 ①天監六年:507年。

     ②魏中山王英:北魏宗室,魏宣武帝時封為中山王。

    楊大眼:北魏将領,氐族人,以骁勇著稱,曾任平東将軍、荊州刺史等職。

    鐘離:地名。

    今安徽鳳陽。

     ③邵陽洲:在今安徽鳳陽東北淮河中。

     ④蹙:逼迫,追逼。

     ⑤迮(zé):倒壓,砸。

     【譯文】 梁朝天監六年正月,北魏中山王拓跋英和平東将軍楊大眼等率領數十萬人攻打鐘離。

    鐘離城北有淮水阻隔,魏人在邵陽洲的兩岸建橋,樹立數百步長的木栅,跨在淮水江面上作為通道。

    拓跋英據守南岸攻城,楊大眼據守北岸築城,以便運輸糧食。

    城内隻有三千人,昌義之督率将士,随機應變進行抗擊防禦。

    魏人用車裝載泥土填護城河,并讓士兵背着泥土跟在車後,同時嚴厲的騎兵在後面催促,如果有人行動太慢,來不及回身,就用土把他們填塞了。

    不久,護城河填滿了,魏人開始用沖車撞擊城牆,城牆上的土紛紛落下,昌義之立即用泥重新修補好,這樣魏人的沖車雖有沖入牆内的,城牆最終還是沒被沖壞。

    這樣魏人晝夜不停地苦苦攻城,分番輪流換班,掉落下去又爬上來,沒有人退卻。

    一天交戰數十次,先後殺傷的人數以萬計,死亡的魏人與城牆齊平。

    以上是北魏急攻鐘離。

     二月,魏主召英使還,英表稱:“臣志殄逋寇①,而月初已來,霖雨不止②,若三月晴霁③,城必可克,願少賜寬假。

    ”魏主複诏曰:“彼土蒸濕,無宜久淹④。

    勢雖必取,乃将軍之深計,兵久力殆,亦朝廷之所憂也。

    ”英猶表稱必克,魏主遣步兵校尉範紹詣英議攻取形勢。

    紹見鐘離城堅,勸英引還,英不從。

    以上中山王英不肯退兵。

     【注釋】 ①殄:消滅。

     ②霖雨:久下不停的雨。

     ③霁:雨雪停止,雲霧消散後天晴。

     ④淹:停留。

     【譯文】 二月,魏主召拓跋英回去,拓跋英上表說:“我立志殲滅敵人,但自從月初以來,久雨不停,如果三月份天晴,城一定可以攻下,希望稍微寬限一些時間。

    ”魏主又下诏說:“那裡土地潮濕,不宜久留。

    從形勢看雖然一定能攻取,這是将軍的深謀遠慮,但是軍隊長久作戰就會怠惰,這也是朝廷感到憂慮的。

    ”拓跋英仍上表說一定能攻克,魏主派步兵校尉範紹去拓跋英那裡商議攻城形勢。

    範紹見鐘離城堅固,勸拓跋英退兵回朝,拓跋英不聽從。

    以上是中山王拓跋英不肯退兵。

     上命豫州刺史韋叡将兵救鐘離①,受曹景宗節度②。

    叡自合肥取直道,由陰陵大澤行,值澗谷辄飛橋以濟師。

    人畏魏兵盛,多勸叡緩行。

    叡曰:“鐘離今鑿穴而處,負戶而汲,車馳卒奔,猶恐其後,而況緩乎!魏人已堕吾腹中,卿曹勿憂也。

    ”旬日至邵陽。

    上豫敕曹景宗曰:“韋叡,卿之鄉望,宜善敬之!”景宗見叡,禮甚謹。

    上聞之,曰:“二将和,師必濟矣。

    ” 【注釋】 ①韋叡:字懷文,曾任豫州、雍州刺史,護軍将軍等職。

     ②曹景宗:字子震,南朝梁将領。

    曾任竟陵太守、侍中、中衛将軍等職。

     【譯文】 梁武帝命豫州刺史韋叡率兵救援鐘離,受曹景宗指揮。

    韋叡從合肥走直路,經過陰陵大澤,遇到水溝山谷,就架飛橋渡過。

    軍士畏懼魏軍強盛,大多勸韋叡慢慢地走。

    韋叡說:“鐘離城中現在挖洞居住,背着門闆汲水,我們車馬飛馳,士兵奔跑,火速前去救援還擔心晚了,更何況慢慢走呢!魏人我自有辦法對付,你們不要擔憂。

    ”十天後到達邵陽。

    皇上預先告誡曹景宗:“韋叡是你同鄉望族,應該好好地尊重他。

    ”曹景宗見到韋叡,禮節很恭敬。

    皇上聽到後說:“二位将領和睦,軍隊一定會取得勝利。

    ” 景宗與叡進頓邵陽洲,叡于景宗營前二十裡夜掘長塹,樹鹿角,截洲為城,去魏城百餘步。

    南梁太守馮道根,能走馬步地,計馬足以賦功,比曉而營立。

    魏中山王英大驚,以杖擊地曰:“是何神也!”以上曹景宗、韋叡救鐘離。

    景宗等器甲精新,軍容甚盛,魏人望之奪氣。

    景宗慮城中危懼,募軍士言文達等潛行水底,赍敕入城①,城中始知有外援,勇氣百倍。

     【注釋】 ①赍(jī):攜帶。

     【譯文】 曹景宗與韋叡進兵駐紮邵陽洲,韋叡在曹景宗營前二十裡處連夜挖掘長溝,樹立鹿角,攔截水洲築城,距離魏軍的城防隻有一百多步。

    南梁太守馮道根能夠騎馬丈量地方,計算馬的腳步就能估計工程量,到了天亮,營寨就建成了。

    魏中山王拓跋英十分震驚,他用杖擊着地說:“這是何方神聖啊!”以上是曹景宗、韋叡救援鐘離。

    曹景宗等人的裝備精良,軍容強盛,魏人見了,勇氣都喪失了。

    曹景宗擔心城内人憂慮恐慌,招募勇士言文達等人從水底潛行,帶信進城,城内的人才知道外面有援軍,勇氣倍增。

     楊大眼勇冠軍中,将萬餘騎來戰,所向皆靡。

    叡結車為陳,大眼聚騎圍之,叡以強弩二千一時俱發,洞甲穿中,殺傷甚衆。

    矢貫大眼右臂,大眼退走。

    明旦,英自帥衆來戰,叡乘素木輿,執白角如意以麾軍。

    一日數合,英乃退。

    魏師複夜來攻城,飛矢雨集。

    叡子黯請下城以避箭,叡不許。

    軍中驚,叡于城上厲聲呵之,乃定。

    牧人過淮北伐刍藳者,皆為楊大眼所略,曹景宗募勇敢士千餘人,于大眼城南數裡築壘,大眼來攻,景宗擊卻之。

    壘成,使别将趙草守之,有抄掠者,皆為草所獲,是後始得縱刍牧。

    以上梁軍屢捷。

     【譯文】 楊大眼是魏軍中最勇敢的人,他率領一萬多騎兵來交戰,所向披靡。

    韋叡把車子連結起來,組成陣勢,楊大眼聚集騎兵圍攻,韋叡讓兩千隻強弩同時發射,射透铠甲穿入人體,殺傷很多。

    有一支箭射中了楊大眼的右臂,楊大眼這才退了回去。

    第二天早晨,拓跋英親自率軍來交戰,韋叡乘着白木車,拿着白角如意指揮軍隊。

    一天中交戰了好幾次,拓跋英才退去。

    魏軍又在夜晚攻城,飛射的箭像雨一樣密集。

    韋叡的兒子韋黯請韋叡下城避箭,韋叡不肯。

    軍士驚慌,韋叡在城上厲聲呵斥,軍心才穩定。

    去淮水北岸割草的牧人都被楊大眼劫掠,曹景宗招募了一千多名勇士,在楊大眼城南數裡的地方修築營壘,楊大眼來進攻,曹景宗把他擊退。

    營壘修成後,讓别将趙草防守,有來掠奪的魏兵,都被趙草所抓獲,此後人們才能割草放牧。

    以上是梁軍屢獲勝利。

     上命景宗等豫裝高艦,使與魏橋等,為火攻之計,令景宗與叡各攻一橋,叡攻其南,景宗攻其北。

    三月,淮水暴漲六七尺,叡使馮道根與廬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钊等乘鬥艦競發,擊魏洲上軍盡殪①。

    别以小船載草,灌之以膏②,從而焚其橋,風怒火盛,煙塵晦冥,敢死之士,拔栅斫橋,水又漂疾,倏忽之間,橋栅俱盡。

    道根等皆身自搏戰,軍人奮勇,呼聲動天地,無不一當百,魏軍大潰。

    英見橋絕,脫身棄城走,大眼亦燒營去。

    諸壘相次土崩,悉棄其器甲争投水,死者十餘萬,斬首亦如之。

    以上焚浮橋,大捷解圍。

    叡遣報昌義之,義之悲喜,不暇答語,但叫曰:“更生!更生!”諸軍逐北至水上,英單騎入梁城,緣淮百餘裡,屍相枕藉,生擒五萬人,收其資糧、器械山積,牛馬驢騾不可勝計。

     【注釋】 ①殪(yì):死。

     ②膏:油脂。

     【譯文】 皇上命令曹景宗等人預先裝備高大的艦船,使艦隻與魏軍的橋一樣高,制定火攻的計謀,命令曹景宗與韋叡各進攻一座橋,韋叡攻打南橋,曹景宗攻打北橋。

    三月,淮水突然上漲了六七尺,韋叡派馮道根與廬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钊等人乘着戰艦競相出發,把水洲上的魏軍全部殲滅了。

    另外用小船裝着幹草,澆上油脂,縱火焚燒魏軍的橋,風大火猛,煙霧彌漫。

    敢死的士兵拔掉木栅,砍斷橋梁,水勢迅急,轉眼之間,橋梁和木栅都破壞光了。

    馮道根等都親自參加搏鬥,士兵奮勇殺敵,喊聲驚天動地,無不以一當百,魏軍大敗。

    拓跋英見橋斷了,棄城逃走,楊大眼也燒毀軍營逃跑。

    各營壘相繼土崩瓦解,魏兵都扔掉兵器铠甲,争相跳入水中,被淹死的有十幾萬人,被殺死的也有這麼多。

    以上梁軍燒毀浮橋,大勝解除鐘離之圍。

    韋叡派人告訴昌義之,昌義之悲喜交加,來不及回答,隻是喊道:“得救了!得救了!”各路軍隊乘勝追擊直到水邊,拓跋英一人騎馬逃入梁城,沿着淮水一百多裡地方,屍體相互枕藉,梁軍生擒敵兵五萬人,繳獲的軍糧、兵器堆積如山,牛馬驢騾不可勝數。

     義之德景宗及叡,請二人共會,設錢二十萬,官賭之。

    景宗擲得雉①;叡徐擲得盧,遽取一子反之,曰:“異事!”遂作塞。

    景宗與群帥争先告捷,叡獨居後,世尤以此賢之。

    诏增景宗、叡爵邑,義之等受賞各有差。

     【注釋】 ①雉:與下文的“盧”“塞”都是古代賭博時投擲的木子,用來分别勝負,共有枭、盧、雉、犢、塞五種,其中枭最好,其次為盧、雉,再次為犢,塞最差。

     【譯文】 昌義之感激曹景宗和韋叡,請二人共聚,設二十萬錢在官廨裡賭博。

    曹景宗擲骰得雉;韋叡慢慢擲下去,得的是盧,急忙把其中一子扳成反面,說:“怪事!”于是成為塞。

    曹景宗和各位将領們争先報捷,唯獨韋叡在最後,因此世人尤其稱贊韋叡。

    皇上下诏增加曹景宗和韋叡的封邑,昌義之等人也都受到不同程度的賞賜。

     高歡沙苑之戰 【題解】 本文選自《資治通鑒》第一百五十七卷。

    沙苑之戰,高歡二十萬大軍被宇文泰擊敗。

    同曆史上許多以少勝多的戰役一樣,高歡之所以戰敗,是因為他恃衆輕敵,恃力而不恃智,置部下許多以智取勝的建議于不顧,結果遭到西魏軍隊伏擊,潰不成軍。

    本文是《資治通鑒》描寫戰争的最精彩部分之一,如對王罴拒降、達奚武偵察敵情、李檦沖鋒陷陣、彭樂醉入敵營、高歡不甘失敗的描寫,均十分生動。

     大同三年閏九月①,東魏丞相歡将兵二十萬自壺口趣蒲津②,使高敖曹将兵三萬出河南。

    時關中饑,魏丞相泰所将将士不滿萬人③,館谷于恒農五十餘日④,聞歡将濟河,乃引兵入關,高敖曹遂圍恒農。

    歡右長史薛琡言于歡曰:“西賊連年饑馑,故冒死來入陝州,欲取倉粟。

    今敖曹已圍陝城,粟不得出,但置兵諸道,勿與野戰,比及麥秋,其民自應餓死,寶炬、黑獺何憂不降⑤!願勿渡河。

    ”侯景曰:“今茲舉兵,形勢極大,萬一不捷,猝難收斂。

    不如分為二軍,相繼而進,前軍若勝,後軍全力;前軍若敗,後軍承之。

    ”歡不從,自蒲津濟河。

    以上東魏渡河伐西魏。

     【注釋】 ①大同三年:537年。

     ②東魏:北魏自534年分為東魏、西魏。

    歡:即高歡,又名賀六渾,是鮮卑化的漢人,時任東魏丞相。

    死後,其子高洋代東魏,建立北齊,追尊高歡為神武帝。

    壺口、蒲津:均為地名。

    在今山西境内。

     ③魏:此處指西魏。

    泰:即宇文泰,字黑獺,時任西魏丞相。

     ④館谷:居其館,食其谷。

    即就食。

     ⑤寶炬:西魏文帝名。

     【譯文】 梁武帝大同三年閏九月,東魏丞相高歡率兵二十萬從壺口奔向蒲津,派高敖曹率兵三萬從河南出發。

    當時關中發生了饑荒,西魏丞相宇文泰所率領的将士不到一萬人,在恒農駐紮就食了五十多天,聽說高歡将要渡過黃河,就率兵進入關中,高敖曹于是包圍了恒農。

    高歡的右長史薛琡對高歡說:“西魏連年發生饑荒,所以西魏軍隊冒着生命危險進入陝州,想要取得倉庫中的糧食。

    現在高敖曹已包圍陝城,糧食不能取出,隻要在各條道路上布置軍隊,不與他們在野外作戰,等到麥收以後,他們的百姓自然會餓死了,還擔心寶炬、宇文泰不投降嗎!希望不要渡過黃河。

    ”侯景說:“這次出兵,規模很大,萬一不能取勝,一時難以收拾局面。

    不如分成兩支軍隊,相繼前進,前面的軍隊如果取勝,後面的軍隊可以保全力量;前面的軍隊如果失敗了,後面的軍隊接替。

    ”高歡沒有聽從,從蒲津渡過黃河。

    以上是東魏渡河伐西魏。

     丞相泰遣使戒華州刺史王罴,罴語使者曰:“老罴當道卧,貉子那得過!”歡至馮翊城下,謂罴曰:“何不早降!”罴大呼曰:“此城是王罴冢,死生在此。

    欲死者來!”歡知不可攻,乃涉洛,軍于許原西。

    泰至渭南,征諸州兵,皆未會。

    欲進擊歡,諸将以衆寡不敵,請待歡更西以觀其勢。

    泰曰:“歡若至長安,則人情大擾;今及其遠來新至,可擊也。

    ”即造浮橋于渭,令軍士赍三日糧,輕騎渡渭,辎重自渭南夾渭而西。

    冬十月壬辰,泰至沙苑①,距東魏軍六十裡。

    諸将皆懼,宇文深獨賀。

    泰問其故,對曰:“歡鎮撫河北,甚得衆心,以此自守,未易可圖。

    今懸師渡河,非衆所欲,獨歡恥失窦泰②,愎谏而來,所謂忿兵,可一戰擒也。

    事理昭然,何為不賀!願假深一節,發王罴之兵邀其走路,使無遺類。

    ”以上宇文泰不肯還長安,迎敵于沙苑。

     【注釋】 ①沙苑:地名。

    在今陝西大荔。

     ②窦泰:字世甯,高歡部将,有勇略,與宇文泰戰于小關,兵敗自殺。

     【譯文】 西魏丞相宇文泰派使者告誡華州刺史王罴,王罴對使者說:“有我老罴把守道路,貉子哪能過得去!”高歡到達馮翊城下,對王罴說:“為什麼不早點投降!”王罴大喊道:“這座城是我王罴的墳墓,死活都在這裡。

    想死的人過來!”高歡知道不能攻取,便渡過洛水,駐紮在許原西邊。

    宇文泰到達渭水南面,征集各州軍隊,都沒有來會合。

    他想進兵攻擊高歡,将領們都認為寡不敵衆,請求等待高歡再往西以後觀察形勢。

    宇文泰說:“高歡如果到了長安,人心就會大亂;現在乘他們從遠方剛來到,可以攻擊。

    ”随即在渭水上建造浮橋,命令士兵帶上三天的糧食,輕便的騎兵渡過渭水,辎重從渭河南面沿渭河西行。

    冬天十月壬辰日,宇文泰到達沙苑,離東魏軍隊六十裡。

    将領們都很害怕,隻有宇文深向他道賀。

    宇文泰問他原因,他回答道:“高歡鎮守河北,很得人心,他因而能防守嚴密,不容易圖謀。

    現在他率孤軍深入渡過黃河,這并不是衆人的心願,隻是高歡恥于失去窦泰,不聽規勸而來,這就是所謂的忿兵,經過一次戰鬥就可以擒獲他們。

    事情的道理很明顯,為什麼不道賀!希望您借給我兵權,發動王罴的軍隊攔截他們的逃路,完全消滅他們。

    ”以上是宇文泰不肯回師長安,在沙苑迎敵。

     泰遣須昌縣公達奚武觇歡軍①,武從三騎,皆效歡将士衣服,日暮,去營數百步下馬潛聽,得其軍号,因上馬曆營,若警夜者,有不如法,往往撻之,具知敵之情狀而還。

    以上達奚武偵敵情。

     【注釋】 ①觇(chān):偵察。

     【譯文】 宇文泰派須昌縣公達奚武偵察高歡軍隊,達奚武率領三個騎兵,都仿效高歡将士的打扮,天黑時,在離高歡軍營數百步的地方下馬,偷聽到他們軍隊中的号令,于是上馬經過軍營,像巡夜人一樣,對不合法令的人就加以鞭打,詳細了解敵人的情況後返回。

    以上是達奚武偵察敵情。

     歡聞泰至,癸巳,引兵會之。

    候騎告歡軍且至,泰召諸将謀之。

    開府儀同三司李弼曰①:“彼衆我寡,不可平地置陳,此東十裡有渭曲,可先據以待之。

    ”泰從之,背水東西為陳,李弼為右拒,趙貴為左拒,命将士皆偃戈于葦中,約聞鼓聲而起。

    以上李弼謀于葦中背水置陣。

     【注釋】 ①開府儀同三司:官名。

    三國魏始置,為大臣加号,可開設府署,自辟僚屬。

     【譯文】 高歡聽說宇文泰到了,癸巳日,率兵與宇文泰會戰。

    偵察敵情的騎兵告訴宇文泰,說高歡的軍隊将要到了,宇文泰召集将領們謀劃。

    開府儀同三司李弼說:“敵衆我寡,不能在平地上列陣,從這裡往東十裡的地方是渭曲,可以先占據那裡等待敵人。

    ”宇文泰采納了這一意見,背靠渭水設置東西二陣,李弼為右方陣,趙貴為左方陣,命令将士都把戈隐藏在蘆葦中,約定聽到鼓聲後發動攻擊。

    以上是李弼謀劃于葦蕩中背水布陣。

     晡時①,東魏兵至渭曲,都督太安斛律羌舉曰:“黑獺舉國而來,欲一死決,譬如猘狗②,或能噬人。

    且渭曲葦深土濘,無所用力,不如緩與相持,密分精銳徑掩長安,巢穴既傾,則黑獺不戰成擒矣。

    ”歡曰:“縱火焚之,何如?”侯景曰:“當生擒黑獺以示百姓,若衆中燒死,誰複信之!”彭樂盛氣請鬥③,曰:“我衆賊寡,百人擒一,何憂不克!”歡從之。

     【注釋】 ①晡(bū)時:申時,相當于現在的下午三時至五時。

     ②猘(zhì)狗:瘋狗。

     ③彭樂:字子興,東魏将領,骁勇善騎射。

     【譯文】 申時,東魏軍隊到達渭曲,都督太安人斛律羌舉說:“宇文泰率領全國的軍隊而來,想要決一死戰,就像瘋狗一樣,有時能咬人。

    而且渭曲蘆葦深茂,地面泥濘,難以發揮力量,不如慢慢地和他們對峙,暗中分派精銳部隊直襲長安,搗毀了他們的巢穴,宇文泰就可以不戰而擒。

    ”高歡說:“放火燒他們,怎麼樣?”侯景說:“應當活捉宇文泰給百姓看,如果将他同衆人一同燒死了,誰又會相信呢!”彭樂精神抖擻,請求戰鬥,說:“敵寡我衆,一百人擒一人,擔心什麼不能取勝!”高歡聽從了他的意見。

     東魏兵望見魏兵少,争進擊之,無複行列。

    兵将交,丞相泰鳴鼓,士皆奮起,于謹等六軍與之合戰,李弼帥鐵騎橫擊之,東魏兵中絕為二,遂大破之。

    李弼弟檦,身小而勇,每躍馬陷陳,隐身鞍甲之中,敵見皆曰:“避此小兒!”泰歎曰:“膽決如此,何必八尺之軀!”征虜将軍武川耿令貴殺傷多,甲裳盡赤,泰曰:“觀其甲裳,足知令貴之勇,何必數級!”彭樂乘醉深入魏陳,魏人刺之,腸出,内之複戰。

    丞相歡欲收兵更戰,使張華原以簿曆營點兵①,莫有應者,還,白歡曰:“衆盡去,營皆空矣!”歡猶未肯去。

    阜城侯斛律金曰②:“衆心離散,不可複用,宜急向河東。

    ”歡據鞍未動,金以鞭拂馬,乃馳去,夜渡河,船去岸遠,歡跨橐駝就船,乃得渡,喪甲士八萬人,棄铠仗十有八萬。

    丞相泰追歡至河上,選留甲士二萬餘人,餘悉縱歸。

    以上東魏之敗。

    都督李穆曰:“高歡破膽矣,速追之,可獲。

    ”泰不聽,還軍渭南,所征之兵甫至,乃于戰所人植柳一株,以旌武功③。

     【注釋】 ①簿:軍隊之名籍。

     ②斛律金:東魏敕勒部人,因著《敕勒歌》名留于世。

    斛律是其姓。

     ③旌:表彰。

     【譯文】 東魏軍隊看見西魏軍人少,争着向前攻擊,不再保持隊形。

    兩軍即将交戰時,西魏丞相宇文泰敲響戰鼓,士兵都奮起作戰,于謹等六支軍隊共同戰鬥,李弼等人率鐵騎橫沖直撞,東魏軍隊從中間被分成兩截,于是大敗東魏軍隊。

    李弼弟弟李檦,身材矮小卻很勇敢,每次飛馬沖鋒陷陣,把身體隐藏在鞍甲中間,敵人見了都說:“快避開這個小孩!”宇文泰感歎道:“有這樣的膽識,何必要有八尺高的身軀!”征虜将軍武川人耿令貴殺傷了很多敵人,铠甲衣服都染紅了,宇文泰說:“看他的铠甲衣裳,就足以知道令貴的勇敢,何必要數他所殺敵人的數目呢!”彭樂乘酒醉深入到西魏的陣營,西魏人刺中他,腸子流了出來,他把腸子裝進肚子後又繼續戰鬥。

    東魏丞相高歡想要收兵再戰,派張華原拿着名冊去各營點兵,卻沒有人答應,張華原回來對高歡說:“大家都離開了,軍營都空了!”高歡還是不肯離開。

    阜城侯斛律金說:“大家人心渙散,不能再指望他們作戰了,應該趕緊撤往河東。

    ”高歡按着馬鞍不動,斛律金用鞭子抽馬,才奔馳而去,晚上渡黃河時,船隻離岸邊很遠,高歡騎着駱駝上船,才得以渡過。

    此一戰東魏軍喪失了戰士八萬多人,丢棄铠甲、兵器十八萬件。

    西魏丞相宇文泰追趕高歡到黃河邊,選拔兩萬多戰士留下,其餘的都放他們回去了。

    以上是東魏之敗。

    都督李穆說:“高歡吓破膽了,迅速追趕,可以抓獲。

    ”宇文泰沒有聽從,率軍返回渭南,所征集的軍隊才趕到,于是在戰鬥的地方每人種下一棵柳樹,用來表彰戰功。

     侯景言于歡曰:“黑獺新勝而驕,必不為備,願得精騎二萬,徑往取之。

    ”歡以告婁妃①,妃曰:“設如其言,景豈有還理!得黑獺而失景,何利之有!”歡乃止。

     【注釋】 ①婁妃:高歡的妃子,名昭君。

    其子高洋代東魏稱帝後,她被尊為皇太後。

     【譯文】 侯景對高歡說:“宇文泰剛獲勝後驕傲,一定沒有防備,希望能給我兩萬精銳騎兵,直接去攻取他。

    ”高歡把這事告訴婁妃,婁妃說:“假如真像他說的那樣,侯景哪裡有回來的道理!得到了宇文泰卻失去了侯景,有什麼好處!”高歡于是沒有那樣做。

     魏加丞相泰柱國大将軍,李弼十二将皆進爵增邑有差。

     【譯文】 西魏加封丞相宇文泰柱國大将軍,李弼等十二位将領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加封晉爵。

     高敖曹聞歡敗,釋恒農,退保洛陽。

     【譯文】 高敖曹聽說高歡戰敗,放棄了恒農,退守洛陽。

     宇文泰北邙之戰 【題解】 本文選自《資治通鑒》第一百五十八卷。

    北邙之戰十分激烈,雙方經過了多次的争鬥較量,各有勝負,最後以宇文泰敗退告終。

    文章頭緒很多,但雜而不亂,其中尤以彭樂放走宇文泰、高歡兩次脫難、耿令貴奮勇殺敵、王思政智退追兵等段落最為精彩,頗具戲劇性。

    戰争因高仲密反叛而起,文章結尾再提對高仲密事件的處理,前後呼應。

     東魏禦史中尉高仲密取吏部郎崔暹之妹,既而棄之,由是與暹有隙。

    仲密選用禦史,多其親戚鄉黨,高澄奏令改選①;暹方為澄所寵任,仲密疑其構己②,愈恨之。

    仲密後妻李氏豔而慧,澄見而悅之,李氏不從,衣服皆裂,以告仲密,仲密益怨。

    尋出為北豫州刺史,陰謀外叛。

    丞相歡疑之,遣鎮城奚壽興典軍事③,仲密但知民務。

    仲密置酒延壽興,伏壯士,執之,大同九年二月壬申④,以虎牢叛,降魏。

    魏以仲密為侍中、司徒。

     【注釋】 ①高澄:東魏丞相高歡的長子,曾任并州刺史、尚書令、京畿大都督等職。

    高歡死後,繼任丞相。

    其弟高洋代東魏稱齊帝後,高澄被追尊為文襄帝。

     ②構:誣陷。

     ③鎮城:官名。

    掌城防。

     ④大同九年:543年。

     【譯文】 東魏禦史中尉高仲密娶吏部郎崔暹的妹妹為妻,不久抛棄了她,因此與崔暹不和。

    高仲密選用禦史,大多是他的親戚老鄉,高澄上奏要求改選;崔暹當時正受到高澄的寵愛信任,高仲密懷疑是崔暹陷害自己,更加痛恨他。

    高仲密後來的妻子李氏美豔而又聰慧,高澄看見後喜歡她,李氏不服從,衣服都被撕破了,她把這事告訴給高仲密,高仲密更加怨恨。

    不久,高仲密出任北豫州刺史,陰謀反叛。

    丞相高歡懷疑他,派鎮城奚壽興主管軍事,高仲密隻是掌管百姓的事務。

    高仲密設酒宴請奚壽興,埋伏壯士,将奚壽興捉拿。

    梁武帝大同九年二月壬申日,高仲密在虎牢反叛,投降了西魏。

    西魏任命高仲密為侍中、司徒。

     歡以仲密之叛由崔暹,将殺之,高澄匿暹,為之固請,歡曰:“我丐其命①,須與苦手。

    ”澄乃出暹,而謂大行台都官郎陳元康曰:“卿使崔暹得杖,勿複相見。

    ”元康為之言于歡曰:“大王方以天下付大将軍,大将軍有一崔暹不能免其杖,父子尚爾,況于他人!”歡乃釋之。

     【注釋】 ①丐:給予,施予。

     【譯文】 高歡認為高仲密的反叛是由于崔暹,要殺崔暹,高澄将崔暹隐藏起來,堅持為他求情,高歡說:“我給他活命,但必須痛打一頓。

    ”高澄于是放出崔暹,卻對大行台都官郎陳元康說:“你如果讓崔暹受到杖打,就不要再來見我。

    ”陳元康因此對高歡說:“大王您正把天下交給大将軍,大将軍有一個崔暹卻不能使他免受杖罰,父子之間還這樣,更何況别人!”高歡于是釋放了崔暹。

     高季式在永安戍①,仲密遣信報之;季式走告歡,歡待之如舊。

    以上高仲密奔西魏召寇。

     【注釋】 ①永安:地名。

    今山西霍州。

     【譯文】 高季式在永安駐守,高仲密派人送信告訴他情況;高季式跑去報告高歡,高歡仍像過去一樣對待他。

    以上是高仲密奔西魏召緻敵寇。

     魏丞相泰帥諸軍以應仲密,以太子少傅李遠為前驅,至洛陽,遣開府儀同三司于謹攻柏谷,拔之;三月壬申,圍河橋南城。

    東魏丞相歡将兵十萬至河北,泰退軍瀍上,縱火船于上流以燒河橋;斛律金使行台郎中張亮以小艇百餘載長鎖,伺火船将至,以釘釘之,引鎖向岸,橋遂獲全。

     【譯文】 西魏丞相宇文泰率領各路軍隊接應高仲密,用太子少傅李遠為前鋒,到了洛陽,派開府儀同三司于謹攻打柏谷,攻下了柏谷;三月壬申日,圍攻河橋南城。

    東魏丞相高歡率十萬大軍到達河北,宇文泰把軍隊撤退到瀍河上遊,在河的上遊放火船來燒河橋;斛律金派行台郎中張亮用一百多隻小船裝着長鎖鍊,等到火船将要到時,用釘子把它釘住,把鎖鍊引向岸邊,橋于是得到保全。

     歡渡河,據邙山為陳,不進者數日。

    泰留辎重于瀍曲,夜登邙山以襲歡。

    候騎白歡曰:“賊距此四十餘裡,蓐食幹飯而來。

    ”歡曰:“自當渴死!”乃正陣以待之。

    戊申黎明,泰軍與歡軍遇。

    東魏彭樂以數千騎為右甄①,沖魏軍之北垂,所向奔潰,遂馳入魏營。

    人告彭樂叛,歡甚怒。

    俄而西北塵起,樂使來告捷,虜魏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大都督臨洮王柬、蜀郡王榮宗、江夏王升、钜鹿王闡、谯郡王亮、詹事趙善及督将僚佐四十八人。

    諸将乘勝擊魏,大破之,斬首三萬餘級。

     【注釋】 ①甄:軍隊的左右兩翼叫甄。

     【譯文】 高歡渡過黃河,占據邙山設置陣營,幾天沒有前進。

    宇文泰把辎重留在瀍曲,晚上登邙山襲擊高歡。

    偵察騎兵告訴高歡:“敵人離這裡四十多裡,吃過幹糧後才來。

    ”高歡說:“他們自然會渴死!”于是整頓陣營等待西魏軍隊。

    戊申日黎明時,宇文泰的軍隊與高歡的軍隊相遇。

    東魏彭樂率數千騎兵為右翼,沖出西魏軍隊的北邊,所向披靡,于是奔入西魏的軍營。

    有人報告說彭樂反叛了,高歡十分憤怒。

    一會兒,西北方揚起沙塵,彭樂派人來報捷,俘虜了西魏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大都督臨洮王元柬、蜀郡王元榮宗、江夏王元升、钜鹿王元闡、谯郡王元亮、詹事趙善以及督将僚佐共四十八人。

    各位将領乘勝攻擊西魏軍隊,大敗西魏軍隊,殺死三萬餘人。

     歡使彭樂追泰,泰窘,謂樂曰:“汝非彭樂邪?癡男子!今日無我,明日豈有汝邪!何不急還營,收汝金寶!”樂從其言,獲泰金帶一囊以歸,言于歡曰:“黑獺漏刃,破膽矣!”歡雖喜其勝而怒其失泰,令伏諸地,親捽其頭①,連頓之,并數以沙苑之敗,舉刃将下者三,噤良久②。

    樂曰:“乞五千騎,複為王取之。

    ”歡曰:“汝縱之何意?而言複取邪!”命取絹三千匹壓樂背,因以賜之。

    以上東魏大破宇文泰于北邙山。

     【注釋】 ①捽(zuó):揪。

     ②噤(xiè):咬牙切齒。

     【譯文】 高歡派彭樂追趕宇文泰,宇文泰被追得狼狽困窘,對彭樂說:“你不是彭樂嗎?傻子!今天沒有了我,明天哪裡會有你呢!何不趕快回營去收拾你的金錢财寶!”彭樂聽從了宇文泰的話,得了他的一袋金帶而回,對高歡說:“宇文泰逃走了,但也吓破了膽!”高歡雖然高興他打了勝仗,卻惱怒他走失了宇文泰,命令他趴在地上,親手揪住他的頭,接連叩在地上,并且列舉他在沙苑戰敗的罪過,幾次舉着刀就要砍下去,咬牙切齒了很久。

    彭樂說:“請給我五千騎兵,再為您把宇文泰抓來。

    ”高歡說:“你放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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