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三·叙記之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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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憑她收養了一個兒子,作為曹家的後代。

    以上是寫羊祜、夏侯令女的賢良。

     何晏等方用事,自以為一時才傑,人莫能及。

    晏嘗為名士品目曰:“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夏侯泰初是也。

    唯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司馬子元是也。

    唯神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吾聞其語,未見其人。

    ”蓋欲以神況諸己也。

     【譯文】 何晏等人剛剛為官當政的時候,自以為是當世英才,沒有人能比得上。

    何晏經常品評名士,他說:“唯其深刻探索,才能通達天下人的願望,夏侯泰初就是這樣的。

    唯其細緻入微,才能成就天下人的事業,司馬子元就是如此。

    唯有神靈,不迅疾而能速度很快,不用行走就能到達,我隻聽過這種說法,還沒見過這樣的人。

    ”其實,何晏是想以神靈來比拟自己。

     選部郎劉陶,晔之子也,少有口辯,鄧飏之徒稱之以為伊、呂。

    陶嘗謂傅玄曰:“仲尼不聖。

    何以知之?智者于群愚,如弄一丸于掌中;而不能得天下,何以為聖!”玄不複難,但語之曰:“天下之變無常也,今見卿窮。

    ”及曹爽敗,陶退居裡舍,乃謝其言之過。

     【譯文】 選部郎劉陶,是劉晔的兒子,少年時就能言善辯,鄧飏等人非常推崇他,将他比為伊尹、呂尚。

    劉陶曾對傅玄說:“孔子不是聖人。

    為何這樣說呢?因為智者對付愚昧的人,就如同在手掌中玩弄一個彈丸;可是孔子竟不能得天下,怎麼能稱作聖人!”傅玄不與他争辯,隻是對他說:“天下事是變化無常的,現在我已能看出你今後将窮困潦倒。

    ”後來曹爽失敗,劉陶丢掉官職,退居鄉裡,才承認自己言語的狂妄。

     管辂之舅謂辂曰:“爾前何以知何、鄧之敗?”辂曰:“鄧之行步,筋不束骨,脈不制肉,起立傾倚,若無手足,此為鬼躁;何之視候則魂不守宅,血不華色,精爽煙浮,容若槁木,此為鬼幽。

    二者皆非遐福之象也①。

    ” 【注釋】 ①遐福:長久之福。

     【譯文】 管辂的舅舅問管辂:“你以前怎麼會知道何晏、鄧飏會失敗呢?”管辂說:“鄧飏走路時,仿佛沒有骨頭的人,站也沒個站相,歪歪斜斜,好像沒有手腳,這就叫鬼躁;何晏看上去則是魂不守舍,面無血色,精神恍惚好像飄浮的煙塵,面容憔悴好像幹枯的木頭,這就叫鬼幽。

    這兩種都不是有長久福氣的面相。

    ” 何晏性自喜,粉白不去手,行步顧影。

    尤好老、莊之書,與夏侯玄、荀粲及山陽王弼之徒競為清談,祖尚虛無,謂“六經”為聖人糟粕。

    由是天下士大夫争慕效之,遂成風流,不可複制焉。

    以上何晏等敗征。

     【譯文】 何晏愛打扮自己,喜歡搽粉,整天白粉不離手,走路時也顧影自憐。

    尤其喜好老子、莊子的書,與夏侯玄、荀粲及山陽人五弼等人競談清玄理論,崇尚虛無之說,說“六經”是聖人的糟粕。

    從此天下士大夫争相羨慕并仿效他們,形成清談的風氣,不可遏制。

    以上是何晏等敗亡的征兆。

     諸葛恪之難 【題解】 此篇選自《資治通鑒》第七十六卷。

    諸葛恪,字元遜,三國吳大臣,琅琊陽都(今山東沂南)人,諸葛瑾長子。

    年少時即有才名,敏捷善辯,曾任大将軍,掌管荊州,孫權臨終囑其輔佐少主,主持國政。

    諸葛恪自恃才高,有輕敵之心,不聽衆議,力主伐魏。

    建興二年(253),率兵攻新城,士卒傷亡甚衆,不得已退兵。

    又恃權驕橫,百姓、大臣皆有怨言。

    侍中武衛将軍孫峻因民怨,向吳主誣告諸葛恪欲謀反,與吳主設計謀害了諸葛恪,并誅殺三族。

     吳諸葛恪入寇淮南①,驅略民人。

    諸将或謂恪曰:“今引軍深入,疆埸之民,必相率遠遁,恐兵勞而功少;不如止圍新城②,新城困,救必至,至而圖之,乃可大獲。

    ”恪從其計,嘉平五年五月③,還軍圍新城。

     【注釋】 ①入寇:入侵。

     ②新城:新建之城,指安徽合肥。

     ③嘉平五年:253年。

     【譯文】 吳國諸葛恪統兵入侵淮南,驅趕百姓,劫掠财物。

    将領們對諸葛恪說:“我們今天率軍深入,所到之處的百姓必然相繼逃走躲避,這樣恐怕士兵們辛苦一場而收效很少;不如隻圍新城,一旦新城被圍,必定引來援兵,屆時再打救兵,可以大獲全勝。

    ”諸葛恪聽從這個計策,于魏嘉平五年五月,還師圍新城。

     诏太尉司馬孚督諸軍二十萬往赴之。

    大将軍師問于虞松曰:“今東西有事,二方皆急①,而諸将意沮,若之何?”松曰:“昔周亞夫堅壁昌邑而吳、楚自敗,事有似弱而強,不可不察也。

    今恪悉其銳衆,足以肆暴,而坐守新城,欲以緻一戰耳②。

    若攻城不拔,請戰不可,師老衆疲,勢将自走,諸将之不徑進,乃公之利也。

    姜維有重兵而縣軍應恪③,投食我麥,非深根之寇也。

    且謂我并力于東,西方必虛,是以徑進。

    今若使關中諸軍倍道急赴,出其不意,殆将走矣。

    ”師曰:“善!”以上虞松策備禦吳、蜀之法。

    乃使郭淮、陳泰悉關中之衆,解狄道之圍;敕毌丘儉案兵自守,以新城委吳。

    陳泰進至洛門,姜維糧盡,退還。

     【注釋】 ①二方皆急:指吳攻淮南,蜀攻隴西,兩邊戰事吃緊。

     ②欲以緻一戰:欲要招緻我軍一戰。

     ③姜維:蜀軍将領。

     【譯文】 魏王下诏命令太尉司馬孚統兵二十萬迎敵。

    大将軍司馬師向虞松詢問:“現在東西兩邊都有戰事,而且都很危急,将領們士氣低落,應該怎麼辦?”虞松回答說:“以前周亞夫堅守昌邑而吳、楚軍隊不戰自敗,有些事情看似虛弱實則強大,不能不研究。

    諸葛恪知道他的部隊力量強大,足以橫行無忌,而他卻圍打新城,想借此與魏軍大戰一場。

    如果城也攻不下來,仗也打不起來,敵軍長期待下去就會疲憊不堪,勢必将自動撤走。

    敵軍将領們不願長驅直入,對我們是有利的方面。

    蜀漢姜維的軍隊雖兵力強大,但是孤軍深入以配合吳軍,糧草供應不及,隻有靠搶奪我方糧草,必然不能長期堅持作戰。

    而且他們認為我軍會全力投入東線作戰,解新城之圍,西線必然空虛,所以姜維敢貿然深入。

    現在如果我們讓關中各軍多走些路,日夜兼程急奔西線,出其不意地攻打姜維,大概他就得敗走。

    ”司馬師說:“對!”以上是虞松提出的抵禦吳、蜀的對策。

    于是司馬師命令郭淮、陳泰統領關中所有的部隊去解狄道之圍;又令毌丘儉部按兵不動,把新城交給吳軍去圍攻。

    陳泰所部兵至洛門時,姜維的糧草就斷絕了,他隻好撤退。

     揚州牙門将涿郡張特守新城。

    吳人攻之連月,城中兵合三千人,疾病戰死者過半,而恪起土山急攻,城将陷,不可護。

    特乃謂吳人曰:“今我無心複戰也。

    然魏法,被攻過百日而救不至者,雖降,家不坐①;自受敵以來,已九十餘日矣,此城中本有四千餘人,戰死者已過半,城雖陷,尚有半人不欲降,我當還為相語,條别善惡,明日早送名②,且以我印绶去為信③。

    ”乃投其印绶與之。

    吳人聽其辭而不取印绶。

    特乃投夜徹諸屋材栅,補其缺為二重,明日謂吳人曰:“我但有鬥死耳!”吳人大怒,進攻之,不能拔。

     【注釋】 ①不坐:不受牽連。

     ②名:文字。

    這裡指降書。

     ③印绶:官印。

     【譯文】 揚州牙門将涿郡人張特守衛新城。

    吳軍連月攻打,城中有三千守軍,疾病戰死者過半。

    這時吳軍又堆起土山攻城,新城眼看就要失守了。

    于是張特對吳軍說:“現在我已無心再戰。

    但是魏國法律規定,被攻打超過百日而援兵沒有到來的,守軍雖然投降了,但其家屬不受牽連;新城被圍已九十餘天,城中原有四千餘人,戰死者已過半,城雖失陷,尚有一半人不想投降,我要回去勸說他們,講明利害,明天一早就把降書送來,先把我的官印拿去為信物。

    ”說着,将官印扔了過去。

    吳兵聽信了他的話而沒要官印。

    張特趁機連夜拆用房屋材料,将城牆缺口内外修補好。

    第二天,他對吳軍說:“我隻能戰死,不能投降!”吳兵大怒,再次攻城,沒有攻下來。

     會大暑,吳士疲勞,飲水,洩下、流腫①,病者大半,死傷塗地。

    諸營吏日白病者多,恪以為詐,欲斬之,自是莫敢言。

    恪内惟失計②,而恥城不下,忿形于色。

    将軍朱異以軍事迕恪③,恪立奪其兵,斥還建業。

    都尉蔡林數陳軍計,恪不能用,策馬來奔。

    諸将伺知吳兵已疲,乃進救兵。

    秋七月,恪引軍去,士卒傷病,流曳道路④,或頓仆坑壑,或見略獲,存亡哀痛,大小嗟呼。

    而恪晏然自若,出住江渚一月,圖起田于浔陽;诏召相銜⑤,徐乃旋師。

    由此衆庶失望,怨興矣⑥。

    以上恪攻新城無功而返。

     【注釋】 ①流腫:腳氣病。

     ②内惟:私下裡想。

     ③迕:違背。

     ④流曳:互相攙扶而行。

     ⑤相銜:一個接一個。

     ⑥(dú):痛怨。

     【譯文】 正好趕上暑熱天氣,吳軍士兵連日疲勞,飲用生水,患了腹瀉、腳氣病,生病的人超過半數,傷亡日益增加。

    各營将領每天都報告生病的人越來越多,諸葛恪認為他們說謊,要将其斬首,此後再也沒人敢說了。

    諸葛恪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又恥于城久攻不下,每日裡怒氣沖沖。

    将軍朱異在軍事安排上與諸葛恪有不同意見,諸葛恪立刻解除他的兵權,打發他回建業。

    都尉蔡林多次出謀劃策,提出軍事建議,諸葛恪都不采用,蔡林一氣之下騎馬投奔魏軍。

    魏軍諸将觀察吳兵已疲憊不堪,于是派援兵到新城。

    秋七月,諸葛恪率軍撤走,受傷或生病的士兵行走艱難,互相攙扶着前行,有的跌倒在路邊水溝中,有的被魏軍俘獲,全軍上下傷亡慘重,士兵們哀痛悲歎。

    可是諸葛恪卻若無其事,安然自若,到江洲住了一個月,又想在浔陽開荒屯田;後來召他回去的诏書連續發來,他才率軍回朝。

    群臣百姓對他都很失望,怨言越來越多。

    以上是諸葛恪攻新城無功而返。

     汝南太守鄧艾言于司馬師曰:“孫權已沒,大臣未附。

    吳名宗大族皆有部曲①,阻兵仗勢,足以違命。

    諸葛恪新秉國政②,而内無其主,不念撫恤上下以立根基,競于外事,虐用其民,悉國之衆,頓于堅城,死者萬數,載禍而歸,此恪獲罪之日也。

    昔子胥、吳起、商鞅、樂毅皆見任時君,主沒猶敗,況恪才非四賢,而不慮大患,其亡可待也。

    ”以上鄧艾料恪之敗。

     【注釋】 ①部曲:家兵。

     ②秉國政:執掌國政。

     【譯文】 魏汝南太守鄧艾對司馬師說:“孫權已經去世,吳國的大臣們尚未歸順朝廷的新君。

    吳國的名門望族都有自己的私人武裝,其勢力足以違抗朝廷。

    諸葛恪剛剛執掌國政,國内又沒有明君,他不考慮如何關心體恤百姓,建立執政的基礎,卻熱衷于對外征讨,殘酷地役使百姓,傾全國的軍隊去圍困攻打堅固的城池,死亡數萬人,慘敗歸來,這使諸葛恪獲罪于民,失去民心。

    古時伍子胥、吳起、商鞅、樂毅都是深為君主所信任,在君主去世後還遭到失敗呢,況且諸葛恪才能比不上四位賢者,又無所顧忌,沒有遠見,所以他的滅亡為期不遠了。

    ”以上是鄧艾料定諸葛恪必敗的話。

     八月,吳軍還建業,諸葛恪陳兵導從,歸入府館,即召中書令孫嘿,厲聲謂曰:“卿等何敢,數妄作诏!”嘿惶懼辭出,因病還家。

     【譯文】 八月,吳國軍隊返回建業,諸葛恪讓士兵隊列整齊,前有儀仗,後有随從,浩浩蕩蕩地返回府館。

    随即召來中書令孫嘿,厲聲責問:“你們怎麼敢膽大妄為,數次擅寫诏書!”孫嘿心中害怕,告辭出來後,就托病返回家中。

     恪征行之後,曹所奏署令長職司①,一更罷選,愈治威嚴,多所罪責,當進見者無不竦息②。

    又改易宿衛③,用其親近;複敕兵嚴,欲向青、徐。

     【注釋】 ①曹:分科辦事的官署衙門。

     ②竦息:提起腳跟憋着氣的樣子。

     ③宿衛:在宮中值宿的警衛。

     【譯文】 諸葛恪出征回來後,對官署衙門上報選任的各機構官吏,一再更換,治事愈來愈威嚴,官吏們經常被斥責或是被治罪,凡是去進見諸葛恪的人都膽戰心驚,大氣不敢出。

    諸葛恪又更換宮中侍衛,全部選用他的親信;然後又下令嚴格訓練士兵,準備攻打青州、徐州。

     孫峻因民之多怨,衆之所嫌,構恪于吳主,雲欲為變。

    冬十月,孫峻與吳主謀置酒請恪。

    恪将入之夜,精爽擾動①,通夕不寐;又家數有妖怪,恪疑之。

    旦日,駐車宮門,峻已伏兵于帷中,恐恪不時入,事洩,乃自出見恪曰:“使君若尊體不安,自可須後②,峻當具白主上。

    ”欲以嘗知恪意③。

    恪曰:“當自力入。

    ”散騎常侍張約、朱恩等密書與恪曰:“今日張設非常,疑有他故。

    ”恪以書示縢胤,胤勸恪還。

    恪曰:“兒輩何能為!正恐因酒食中人耳。

    ”恪入,劍履上殿,進謝還坐。

    設酒,恪疑未飲。

    孫峻曰:“使君病未善平,有常服藥酒,可取之。

    ”恪意乃安。

    别飲所赍酒,數行,吳主還内。

    峻起如廁,解長衣,著短服,出曰:“有诏收諸葛恪。

    ”恪驚起,拔劍未得,而峻刀交下。

    張約從旁斫峻,裁傷左手,峻應手斫約,斷右臂。

    武衛之士皆趨上殿,峻曰:“所取者恪也,今已死!”悉令複刃④,乃除地更飲。

    恪二子竦、建聞難,載其母欲來奔,峻使人追殺之。

    以葦席裹恪屍,篾束腰,投之石子岡。

    又遣無難督施寬就将軍施績、孫壹軍,殺恪弟奮威将軍融于公安,及其三子。

    恪外甥都鄉侯張震、常侍朱恩,皆夷三族⑤。

    以上孫峻殺恪。

     【注釋】 ①精爽擾動:沒有睡意,來回翻身。

     ②須後:等待以後。

     ③嘗知:試着了解,試探。

     ④複刃:将刀劍入鞘。

     ⑤夷三族:誅殺三族。

     【譯文】 由于百姓對諸葛恪怨聲載道,衆臣對諸葛恪嫌惡厭棄,于是孫峻在吳主面前誣陷諸葛恪,說他要發動叛變。

    冬十月,孫峻和吳主設計請諸葛恪來喝酒。

    諸葛恪将去赴宴的前一天晚上,精神亢奮躁動不安,一夜未睡;而且,家裡又發生幾件怪異的事情,諸葛恪心中驚疑不安。

    第二天,諸葛恪乘車來到宮門前,這時孫峻已經在宮中設下伏兵,恐怕諸葛恪不按約定的時間進去而洩露,于是親自迎出宮門,對諸葛恪說:“您如果貴體欠安,可以等以後再來,我替您禀告主上。

    ”這是孫峻試探諸葛恪,想知道他的想法。

    諸葛恪說:“我當然要進宮去見主上。

    ”諸葛恪來赴宴之前,散騎常侍張約、朱恩等人曾寫密信給諸葛恪說:“今天宮中的陳設不同往常,我們懷疑其中另有緣故。

    ”諸葛恪把密信給滕胤看,滕胤勸諸葛恪趕快回家去。

    諸葛恪說:“這些小子們能幹什麼!恐怕也不過是在酒食中下毒罷了。

    ”諸葛恪進宮後,帶劍上殿,謝過主上落座。

    酒端上來後,諸葛恪因有疑心未喝。

    孫峻說:“您的病還沒完全治好,如果有平常服用的藥酒,可命人取來。

    ”諸葛恪這才安心。

    他單獨喝從自己家裡取來的酒,酒過數巡,吳主進入内室。

    孫峻起身去廁所,他脫去長袍,身穿短服,出來說:“主上有诏令:立即拿下諸葛恪。

    ”諸葛恪大驚,起身拔劍,尚未拔出,孫峻的刀已經砍下來了。

    張約從旁邊砍孫峻,劃傷孫峻的左手,孫峻回手一刀,砍斷張約右臂。

    諸葛恪的衛士都跑上殿來,孫竣說:“我們所要拿下的隻是諸葛恪,現在他已被殺死。

    ”孫峻命人把刀全部收起來,又把地面清除幹淨,然後坐下來繼續飲酒。

    諸葛恪的兩個兒子諸葛竦、諸葛建聽說其父遭難,帶着他們的母親逃跑,準備投奔魏國,孫峻派人将其追殺。

    用葦席裹住諸葛恪的屍體,攔腰捆上一根竹篾,扔到亂石岡上。

    孫峻又派無難督施寬去和将軍施績、孫壹一同領兵,在公安殺死諸葛恪的弟弟奮威将軍諸葛融還有他的三個兒子。

    諸葛恪的外甥都鄉侯張震、常侍朱恩都被誅殺三族。

    以上是孫峻殺諸葛恪。

     臨淮臧均表乞收葬恪曰:“震雷電激,不崇一朝①;大風沖發,希有極日;然猶繼之以雲雨,因以潤物。

    是則天地之威,不可經日浃辰②;帝王之怒,不宜訖情盡意③。

    臣以狂愚,不知忌諱,敢冒破滅之罪以邀風雨之會④。

    伏念故太傅諸葛恪,罪積惡盈,自緻夷滅,父子三首,枭市積日,觀者數萬,詈聲成風;國之大刑,無所不震,長老孩幼,無不畢見。

    人情之于品物,樂極則哀生,見恪貴盛,世莫與貳,身處台輔⑤,中間曆年,今之誅夷,無異禽獸,觀訖情反,能不憯然⑥!且已死之人,與土壤同域,鑿掘斫刺,無所複加。

    願聖朝稽則乾坤⑦,怒不極旬,使其鄉邑若故吏民收以士伍之服⑧,惠以三寸之棺。

    昔項籍受殡葬之施,韓信獲收斂之恩,斯則漢高發神明之譽也。

    惟陛下敦三皇之仁⑨,垂哀矜之心,使國澤加于辜戮之骸,複受不已之恩,于以揚聲遐方,沮勸天下,豈不大哉!昔栾布矯命彭越,臣竊恨之,不先請主上而專名以肆情,其得不誅,實為幸耳。

    今臣不敢章宣愚情以露天恩,謹伏手書,冒昧陳聞,乞聖明哀察。

    ”于是吳主及孫峻聽恪故吏斂葬。

    以上臧均請收葬恪。

     【注釋】 ①不崇:不終。

     ②浃辰:古代以幹支紀日,稱自子至亥一周十二天為浃辰。

     ③訖:終了,完畢。

     ④破滅之罪:破家滅身之罪。

     ⑤台輔:三公宰輔之位。

     ⑥憯(cǎn)然:心疼。

     ⑦稽:考核。

    則:法則。

     ⑧士伍:削官爵後的稱謂。

     ⑨三皇之仁:上古時代人死之後棄在野外,後來人類逐漸文明後改用棺椁土葬,這就是所謂的三皇之仁。

     【譯文】 臨淮人臧均上表請求收殓安葬諸葛恪的屍骨,他說:“雷鳴電閃,不會在整個早晨連續不斷;狂風怒吼,很少是從早到晚刮個不停;雷電狂風之後,上天會降下大雨,用以滋潤萬物。

    因此天地的威嚴,不會連續施展十數天而不停止;帝王的憤怒,也不應毫無節制地盡情發洩。

    臣狂妄愚笨,不避帝王的怒氣,冒着破家滅門的危險,請求您像上天在雷霆之後降下雨露一樣,在嚴懲之後施以恩惠。

    臣心中明白,已故太傅諸葛恪罪大惡極,自尋死路,他們父子三人的首級懸挂在市上,已經很多天了,有數萬人前去觀看,一片咒罵之聲;朝廷采用這種極重的刑罰,人人都受到震動,男女老幼,無不目睹。

    人對于事物的情感,往往是樂極生悲,看到諸葛恪大富大貴的時候,世上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他身居宰輔的高位,曆經數年,現在卻被滿門殺死,就和禽獸被殺沒什麼兩樣,看到這種截然相反的情景,怎麼能不痛心呢!而且已經死去的人,應該安眠于地下,沒有必要再對他的屍身亂砍亂刺。

    願聖明的朝廷效法天地,發怒不超過十天,允許他的鄉親和門下故吏收殓他的屍身,給他穿上士伍的服裝,允許使用三寸厚的棺材安葬他。

    從前項籍受到隆重的葬禮待遇,韓信也得到收殓安葬的恩惠,這使漢高祖獲得神聖高明的美譽。

    希望陛下能注重三皇的仁德,發慈悲哀憐之心,使朝廷的恩惠施加于因罪被殺者的屍身,讓罪臣在死後仍得到陛下的恩澤,将使陛下仁德的名聲傳遍四方,教化天下,豈不偉大!從前漢代的栾布故意違背成命,向彭越的首級禀奏并祭祀,臣對這種做法很不滿,不先請求主上的恩典,而肆意發洩自己的情感,他能夠不被誅殺,實在是很幸運的。

    現在臣不敢明白地表達自己的情感而顯露陛下的恩德,隻能恭敬地寫信上書,冒昧地向您陳述臣的意見,請求聖明的陛下憐憫體察臣下之心。

    ”于是吳主及孫峻不再幹涉,聽任諸葛恪的故吏為他收殓安葬。

    以上是臧均請求收葬諸葛恪。

     初,恪少有盛名,大帝深器重之,而恪父瑾常以為戚①,曰:“非保家之主也。

    ”父友奮威将軍張承亦以為恪必敗諸葛氏。

    陸遜嘗謂恪曰:“在我前者吾必奉之同升,在我下者則扶接之。

    今觀君氣陵其上,意蔑乎下,非安德之基也。

    ”漢侍中諸葛瞻,亮之子也。

    恪再攻淮南,越巂太守張嶷與瞻書曰:“東主初崩②,帝實幼弱,太傅受寄托之重,亦何容易!親有周公之才,猶有管、蔡流言之變,霍光受任,亦有燕、蓋、上官逆亂之謀,賴成、昭之明以免斯難耳。

    昔每聞東主殺生賞罰,不任下人,又今以垂沒之命,卒召太傅,屬以後事,誠實可慮。

    加吳、楚剽急,乃昔所記,而太傅離少主,履敵庭,恐非良計長算也。

    雖雲東家綱紀肅然,上下輯睦;百有一失,非明者之慮也。

    取古則今,今則古也,自非郎君進忠言于太傅③,誰複有盡言者邪!旋軍廣農,務行德惠,數年之中,東西并舉,實為不晚,願深采察!”恪果以此敗。

    以上諸人料恪之敗。

     【注釋】 ①戚:憂愁。

     ②東主:吳在蜀的東邊,故稱其君主為東主。

     ③郎君:自漢以來門生故吏都稱恩門子弟為郎君。

     【譯文】 當初,諸葛恪年少時就很有名氣,大帝孫權很器重他,可是諸葛恪的父親諸葛瑾卻為此經常憂慮,說:“諸葛恪不是能保家的人。

    ”諸葛瑾的朋友奮威将軍張承也認為諸葛恪必将使諸葛家族衰敗。

    陸遜曾對諸葛恪說:“在我之上的人,我一定會尊奉他,以與他共同升遷;在我之下的人,我則要扶持幫助他。

    現在我觀察你,氣勢淩駕于在你之上的人,心中又蔑視在你之下的人,這不是安定功德的根基。

    ”蜀漢侍中諸葛瞻是諸葛亮的兒子。

    諸葛恪再次出兵淮南時,越巂太守張嶷給諸葛瞻寫信說:“東吳主上剛剛駕崩,繼位的皇帝實在是太年幼怯弱,太傅諸葛恪受先帝重托,輔佐幼主,又談何容易!周公那麼有才能,況且還有親戚關系,來攝理朝政,仍然會有管叔、蔡叔散布流言發動叛亂;霍光受命攝理朝政,也有燕王劉旦、蓋主和上官桀等人陰謀陷害霍光篡其權位的活動,他們依賴周成王、漢昭帝的聖明才得以免遭危難。

    過去我聽說吳主從不把賞罰生殺的大權交給手下的人,結果在臨終的時候,倉促地把身後大事托付給諸葛恪,真是令人擔憂。

    再說從以前的記載來看,吳、楚地方的人性格剽悍急躁,但太傅卻遠離年幼的君主,率軍深入敵國境内,這恐怕不是良好而長遠的打算。

    雖說東吳國家紀律嚴明,秩序井然,君臣上下和睦相處;但是百事中有一事失誤,也不是明智者的謀略。

    以古鑒今,今事的道理與古時相通,現在除了您給太傅以忠告,還有誰能對他直言相勸呢?希望您能勸太傅撤軍回朝,大力推廣農業,緻力于施行仁德恩惠,數年之後我們吳、蜀兩國再同時并舉去攻打魏,也為時不晚。

    希望您能深入地考慮并采納我的建議。

    ”後來,諸葛恪果然因張嶷所說之事而失敗。

    以上是多人料定諸葛恪必将敗亡的看法。

     謝玄肥水破秦之戰 【題解】 此篇選自《資治通鑒》第一百零五卷。

    東晉孝武帝太元八年(383),前秦苻堅初步統一北方後,強征九十萬軍隊,大舉南下,企圖一舉滅東晉。

    東晉宰相謝安派謝玄等率兵八萬迎敵。

    謝玄率軍與秦兵前鋒隔淝水對峙,謝玄請苻堅率軍稍稍後退,以便渡河決戰。

    苻堅想待晉軍半渡時猛攻,于是指揮軍隊稍退,由于秦軍中各族士兵不願作戰,一退即不可止。

    晉軍乘機渡河追殺,秦軍潰敗,風聲鶴唳都以為是追兵,苻堅負傷而逃。

    這一戰,東晉保住半壁江山,前秦從此一蹶不振,鮮卑族、羌族等乘機欲颠覆前秦政權。

    淝水之戰是我國曆史上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著名戰役之一。

     晉太元八年七月,秦王堅下诏大舉入寇①,民每十丁遣一兵;其良家子年二十已下,有材勇者,皆拜羽林郎②。

    又曰:“其以司馬昌明為尚書左仆射,謝安為吏部尚書,桓沖為侍中;勢還不遠,可先為起第。

    ”良家子至者三萬餘騎,拜秦州主簿趙盛之為少年都統。

    是時朝臣皆不欲堅行,獨慕容垂、姚苌及良家子勸之。

    陽平公融言于堅曰:“鮮卑、羌虜,我之仇雠,常思風塵之變以逞其志③,所陳策畫④,何可從也!良家少年皆富饒子弟,不閑軍旅⑤,苟為谄谀之言以會陛下之意。

    今陛下信而用之,輕舉大事,臣恐功既不成,仍有後患,悔無及也!”堅不聽。

     【注釋】 ①秦王堅:即前秦統治者苻(fú)堅,字永固,氐族人。

    曾統一北方大部分地區。

    淝水之戰後,各族乘機反秦自立,苻堅于385年被羌人擒殺。

     ②拜:任命。

     ③風塵之變:比喻戰亂。

     ④策畫:計劃,打算。

     ⑤閑:通“娴”。

    熟悉。

     【譯文】 晉太元八年七月,秦王苻堅頒布诏令,準備大舉進攻東晉,百姓中每十名成年男子抽一人去當兵;凡二十歲以下又有才能勇氣的良家子弟都授官職羽林郎。

    苻堅說:“将來任命晉朝的司馬昌明做我們的尚書左仆射,謝安為吏部尚書,桓沖為侍中;相信我們很快就會凱旋,可以先給他們蓋府第了。

    ”良家子弟踴躍應征,共得三萬多騎兵,苻堅任命秦州主簿趙盛之為少年都統,統率這些良家子弟。

    當時,滿朝大臣都不贊成苻堅親自出征,隻有慕容垂、姚苌和那些良家子弟勸苻堅出征。

    陽平公苻融對苻堅說:“鮮卑人、羌人與我們有滅國之仇,他們常希望發生變亂可以乘機報仇複國,這些人所提出的計策,怎麼可以聽從呢?而且良家子弟都出身富有人家,不熟悉軍事,隻會恭維奉承附和陛下的願望。

    現在陛下相信任用他們,輕率地決定大舉進攻,臣恐怕既不能成功,還會帶來後患,後悔不及呀!”苻堅不聽。

     八月戊午,堅遣陽平公融督張蚝、慕容垂等步騎二十五萬為前鋒;以兖州刺史姚苌為龍骧将軍,督益、梁州諸軍事。

    堅謂苌曰:“昔朕以龍骧建業,未嘗輕以授人,卿其勉之!”左将軍窦沖曰:“王者無戲言,此不祥之征也!”堅默然。

     【譯文】 八月戊午日,苻堅命陽平公苻融督統張蚝、慕容垂等步兵、騎兵共二十五萬人作為前鋒;任命兖州刺史姚苌為龍骧将軍,督統益州、梁州軍事。

    苻堅對姚苌說:“過去我靠龍骧将軍的官位建立大業,未曾輕易地把這個官位授給别人,你可要好好幹呀!”左将軍窦沖說:“君王無戲言,這是不祥的征兆!”苻堅默然不語。

     慕容楷、慕容紹言于慕容垂曰:“主上驕矜已甚,叔父建中興之業,在此行也!”垂曰:“然。

    非汝,誰與成之!” 【譯文】 慕容楷、慕容紹對慕容垂說:“主上驕縱傲慢已很嚴重,叔父利用這次出征正可以興複國之大業。

    ”慕容垂說:“對。

    如果沒有你們,誰能和我一起成就大業呢?” 甲子,堅發長安,戎卒六十餘萬,騎二十七萬,旗鼓相望,前後千裡。

    九月,堅至項城①,涼州之兵始達鹹陽②,蜀、漢之兵方順流而下,幽、冀之兵至于彭城③,東西萬裡,水陸齊進,運漕萬艘。

    陽平公融等兵三十萬,先至颍口④。

    以上苻堅盛兵伐晉。

     【注釋】 ①項城:今屬河南。

     ②涼州:在今甘肅武威。

    鹹陽:今屬陝西。

     ③彭城:在今江蘇徐州。

     ④颍口:在今安徽颍上。

     【譯文】 甲子日,苻堅從長安出發,率領着步兵六十餘萬,騎兵二十七萬,旗鼓相望,前後綿延千裡。

    九月,苻堅到達項城,涼州的軍隊剛剛到達鹹陽,蜀、漢的軍隊正在順流而下,幽州、冀州的軍隊到了彭城,東西萬裡,水陸并進,運輸軍糧的船隻多達上萬艘。

    陽平公苻融率兵三十萬先到達颍口。

    以上是苻堅率領龐大的軍隊伐晉。

     诏以尚書仆射謝石為征虜将軍、征讨大都督,以徐、兖二州刺史謝玄為前鋒都督,與輔國将軍謝琰、西中郎将桓伊等衆共八萬拒之;使龍骧将軍胡彬以水軍五千援壽陽。

    琰,安之子也。

     【譯文】 晉孝武帝诏令尚書仆射謝石為征虜将軍、征讨大都督,任命徐州、兖州二州刺史謝玄為前鋒都督,與輔國将軍謝琰、西中郎将桓伊等率兵共八萬人抗拒秦軍;派龍骧将軍胡彬領水軍五千增援壽陽。

    謝琰是謝安的兒子。

     是時秦兵既盛,都下震恐。

    謝玄入,問計于謝安,安夷然答曰:“已别有旨。

    ”既而寂然。

    玄不敢複言①,乃令張玄重請。

    安遂命駕出遊山墅,親朋畢集,與玄圍棋賭墅。

    安棋常劣于玄,是日,玄懼,便為敵手而又不勝。

    安遂遊陟②,至夜乃還。

    桓沖深以根本為憂,遣精銳三千入衛京師。

    謝安固卻之,曰:“朝廷處分已定,兵甲無阙③,西藩宜留以為防。

    ”沖對佐吏歎曰:“謝安石有廟堂之量④,不閑将略⑤。

    今大敵垂至,方遊談不暇,遣諸不經事少年拒之,衆又寡弱,天下事已可知,吾其左衽矣⑥!”以上晉謀所以拒秦。

     【注釋】 ①複言:再說什麼。

     ②陟(zhì):升,登。

    此處意指登山。

     ③阙:缺點,過錯。

    此處意為疏漏。

     ④安石:謝安的字。

    廟堂之量:形容人氣量大,遇事沉着冷靜。

     ⑤将略:用兵的謀略。

     ⑥左衽:我國古代少數民族所着的服裝,前襟向左掩,不同于中原漢族的衣襟向右。

    這裡桓沖借以喻指東晉會被前秦打敗。

     【譯文】 這時,由于秦軍來勢兇猛,聲勢浩大,晉朝都城一片恐慌。

    謝玄去向謝安請教對策,謝安淡定地答道:“已經另有打算了。

    ”說罷便不再做聲。

    謝玄不敢再問,讓張玄再去請教謝安。

    可是謝安卻下令駕車去山間别墅遊玩,親朋好友聚集别墅,謝安與謝玄又在此擺開棋局。

    平時謝安下棋常輸給謝玄,這天謝玄心中害怕,與謝安戰成平手。

    謝安又去登山遊玩,一直到晚上才回來。

    桓沖擔憂都城的安危,要派三千精銳部隊去守衛京師。

    謝安堅決拒絕了,說:“朝廷已安排妥當,軍事安排沒有疏漏,你的部隊還是留在西藩加強防守吧。

    ”桓沖對身邊的官吏歎息說:“謝安石有寬宏的氣量,但是不懂用兵的謀略。

    現在大敵即将來臨,他還到處遊玩,高談闊論,派遣一些沒有經驗的年輕人去抗拒敵兵,敵我力量又那麼懸殊,結局如何已可想而知,咱們會被前秦打敗的。

    ”以上是晉人謀劃如何抵禦前秦。

     冬十月,秦陽平公融等攻壽陽;癸酉,克之,執平虜将軍徐元喜等。

    融以其參軍河南郭褒為淮南太守。

    慕容垂拔鄖城。

    胡彬聞壽陽陷,退保硖石①,融進攻之。

    秦衛将軍梁成等帥衆五萬屯于洛澗②,栅淮以遏東兵。

    謝石、謝玄等去洛澗二十五裡而軍,憚成,不敢進。

    胡彬糧盡,潛遣使告石等曰:“今賊盛,糧盡,恐不複見大軍!”秦人獲之,送于陽平公融。

    融馳使白秦王堅曰:“賊少易擒,但恐逃去,宜速赴之!”堅乃留大軍于項城,引輕騎八千兼道就融于壽陽。

    遣尚書朱序來說謝石等以為“強弱異勢,不如速降”。

    序私謂石等曰:“若秦百萬之衆盡至,誠難與為敵。

    今乘諸軍未集,宜速擊之;若敗其前鋒,則彼已奪氣,可遂破也。

    ”石聞堅在壽陽,甚懼,欲不戰以老秦師③。

    謝琰勸石從序言。

    以上朱序輸情于晉。

    十一月,謝玄遣廣陵相劉牢之帥精兵五千人趣洛澗④,未至十裡,梁成阻澗為陳以待之。

    牢之直前渡水,擊成,大破之,斬成及弋陽太守王詠;又分兵斷其歸津,秦步騎崩潰,争赴淮水,士卒死者萬五千人,執秦揚州刺史王顯等,盡收其器械軍實⑤。

    以上劉牢之初破秦軍。

    于是謝石等諸軍水陸繼進。

    秦王堅與陽平公融登壽陽城望之,見晉兵部陣嚴整,又望八公山上草木⑥,皆以為晉兵,顧謂融曰:“此亦勍敵⑦,何謂弱也!”怃然始有懼色⑧。

     【注釋】 ①硖石:山名。

    在今安徽壽縣。

     ②洛澗:在今安徽定遠。

     ③老:曆時長久,意為拖疲、拖垮。

     ④趣:急速趕赴。

     ⑤軍實:指作戰中的俘獲。

     ⑥八公山:在今安徽壽縣。

     ⑦勍(qínɡ):強有力。

     ⑧怃然:怅然失意貌。

     【譯文】 冬十月,秦陽平公苻融等攻打壽陽;癸酉日,攻克壽陽,擒獲平虜将軍徐元喜等人。

    苻融任命參軍河南人郭褒為淮南太守。

    慕容垂攻克鄖城。

    胡彬聽說壽陽陷落,退保硖石,苻融領兵攻打硖石。

    秦衛将軍梁成等率衆五萬駐紮在洛澗,沿淮河岸紮營以阻遏晉兵。

    謝石、謝玄等率兵在距洛澗二十五裡之處紮營,懼怕梁成而不敢進軍。

    胡彬糧盡,悄悄派人去告訴謝石:“現在賊兵強盛而我已糧盡,恐怕堅持不到與大軍相會。

    ”秦人俘獲信使,送到陽平公苻融那裡。

    苻融得到這個消息,急忙派人通報秦王苻堅,說:“賊兵少易擒,但是怕他們逃走,應快點趕到!”于是苻堅把大軍留在項城,領輕騎兵八千人日夜兼程趕到壽陽,與苻融會合。

    苻堅派尚書朱序到謝石營中勸降,勸他們“看清雙方強弱懸殊,不如早點投降”。

    可是朱序私下卻對謝石說:“如果秦百萬大軍全部到來,确實難以抵抗。

    現在乘秦各路軍隊尚未聚齊,應該快速出兵;如果打敗前鋒部隊,則挫敗秦軍士氣,就可打敗秦軍了。

    ”謝石聽說苻堅親自在壽陽領兵,非常害怕,想用不交戰的辦法拖延時間,使秦軍疲憊,不戰而退。

    謝琰則勸謝石采納朱序的建議。

    以上是朱序向晉朝一方輸送情報。

    十一月,謝玄派廣陵相劉牢之統帥五千精兵急速奔赴洛澗,距離洛澗還有十裡,梁成已部署兵力扼守洛澗,等待晉軍。

    劉牢之率兵徑直渡水攻打秦軍,大敗秦軍,斬殺梁成及弋陽太守王詠;又分出一部分兵力占據秦軍歸途上的渡口,秦軍步兵、騎兵都潰不成軍,争先恐後地逃向淮水,士兵死亡一萬五千人,擒獲秦揚州刺史王顯等人,繳獲秦軍的全部武器。

    以上是劉牢之初破秦軍。

    于是,謝石等各路晉軍沿水陸相繼進發。

    秦王苻堅和陽平公苻融登上壽陽城觀望晉軍,隻見晉軍部陣嚴整,又望見八公山上的草木,以為都是晉兵,苻堅回頭對苻融說:“這也是強敵,怎麼說弱呢?”神情茫然,開始有點害怕。

     秦兵逼淝水而陳①,晉兵不得渡。

    謝玄遣使謂陽平公融曰:“君懸軍深入,而置陳逼水,此乃持久之計,非欲速戰者也。

    若移陳少卻,使晉兵得渡以決勝負,不亦善乎!”秦諸将皆曰:“我衆彼寡,不如遏之,使不得上,可以萬全。

    ”堅曰:“但引兵少卻,使之半渡,我以鐵騎蹙而殺之,蔑不勝矣②!”融亦以為然,遂麾兵使卻。

    秦兵遂退,不可複止。

    謝玄、謝琰、桓伊等引兵渡水擊之。

    融馳騎略陳,欲以帥退者,馬倒,為晉兵所殺,秦兵遂潰。

    玄等乘勝追擊,至于青岡③。

    秦兵大敗,自相蹈藉而死者④,蔽野塞川。

    其走者聞風聲鶴唳,皆以為晉兵且至,晝夜不敢息,草行露宿,重以饑凍,死者什七八。

    初,秦兵少卻,朱序在陳後呼曰:“秦兵敗矣!”衆遂大奔。

    序因與張天錫、徐元喜皆來奔。

    獲秦王堅所乘雲母車。

    複取壽陽,執其淮南太守郭褒。

     【注釋】 ①淝水:源出安徽合肥紫蓬山,向北流經二十裡分為二支流,一支東流入巢湖,一支西北流至壽縣入淮河。

     ②蔑:無,沒有。

     ③青岡:在今安徽壽縣。

     ④蹈藉:踐踏。

     【譯文】 秦兵緊挨着淝水部署兵力,晉兵無法渡河。

    謝玄派使者對陽平公苻融說:“您孤軍深入,而又緊逼河邊布陣,這樣是長久相持的辦法,不是打算迅速決戰。

    如果您将軍隊稍稍退後,讓晉兵能夠渡河,決一勝負,這不是很好嗎?”秦各位将領都說:“我軍多而敵軍少,不如嚴守岸邊,使晉軍無法進攻,這樣可以穩操勝券。

    ”苻堅說:“隻讓我軍稍稍退後,乘晉軍正在渡河時,我們以鐵甲兵奮起攻殺,沒有不勝的道理。

    ”苻融也這樣認為,于是指揮秦兵後退。

    秦兵開始後退,一退就無法停止。

    謝玄、謝琰、桓伊等率兵迅速渡河,追殺秦軍。

    苻融馳馬于軍中,試圖統率退兵,重整軍陣,誰知坐騎摔倒,被晉兵殺死,秦軍潰不成軍。

    謝玄等乘勝追擊,一直追到青岡。

    秦兵大敗,自相踐踏而死者不計其數,屍橫遍野。

    逃跑的秦兵聽見風聲、鶴鳴聲都以為是晉兵追來,一路狂奔,晝夜不停,走小路露宿荒野,加上凍餓交加,死亡十有七八。

    當初,秦兵剛開始後退的時候,朱序在後陣高呼:“秦軍敗了!”秦兵于是争相奔逃,一退不止。

    朱序與張天錫、徐元喜都投奔了晉軍。

    此戰繳獲了秦王苻堅所乘的雲母車。

    晉軍繼而又攻取壽陽,擒獲守将淮南太守郭褒。

     堅中流矢,單騎走至淮北,饑甚,民有進壺飧、豚髀者,堅食之,賜帛十匹,綿十斤。

    辭曰:“陛下厭苦安樂,自取危困。

    臣為陛下子,陛下為臣父,安有子飼其父而求報乎?”弗顧而去。

    堅謂張夫人曰:“吾今複何面目治天下乎!”潸然流涕①。

    以上秦軍大敗。

     【注釋】 ①潸:淚流貌。

     【譯文】 苻堅中了流箭,隻身騎馬走到淮河以北,非常饑餓,有百姓給他送來簡單的飯食和豬腿,苻堅吃完飯,要給送飯的人賜帛十匹,綿十斤。

    那人推辭說:“陛下放棄安樂生活,置身危險困苦之中。

    臣為陛下的兒子,陛下是臣的父親,哪裡有兒子給父親送飯而求報答的呢?”說完竟自離去。

    苻堅對張夫人說:“我如今還有什麼臉去治理天下呢?”說着不禁潸然淚下。

    以上是秦軍大敗。

     是時,諸軍皆潰,惟慕容垂所将三萬人獨全,堅以千餘騎赴之。

    世子寶言于垂曰:“家國傾覆,天命人心皆歸至尊,但時運未至,故晦迹自藏耳。

    今秦主兵敗,委身于我,是天借之便以複燕祚,此時不可失也,願不以意氣微恩忘社稷之重!”垂曰:“汝言是也。

    然彼以赤心投命于我,若之何害之!天苟棄之,不患不亡。

    不若保護其危以報德,徐俟其釁而圖之①,既不負宿心,且可以義取天下。

    ”奮威将軍慕容德曰②:“秦強而并燕,秦弱而圖之,此為報仇雪恥,非負宿心也;兄奈何得而不取,釋數萬之衆以授人乎?”垂曰:“吾昔為太傅所不容,置身無所,逃死于秦,秦主以國士遇我,恩禮備至。

    後複為王猛所賣,無以自明,秦主獨能明之,此恩何可忘也!若氐運必窮③,吾當懷集關東④,以複先業耳,關西會非吾有也⑤。

    ”冠軍行參軍趙秋曰:“明公當紹複燕祚,著于圖谶。

    今天時已至,尚複何待!若殺秦主,據邺都,鼓行而西,三秦亦非苻氏之有也⑥!”垂親黨多勸垂殺堅,垂皆不從,悉以兵授堅。

    平南将軍慕容屯鄖城,聞堅敗,棄其衆遁去;至荥陽,慕容德複說起兵以複燕祚,不從。

    以上慕容不乘苻秦之危。

     【注釋】 ①釁:過失,罪過。

     ②慕容德:慕容垂的弟弟,後稱帝,國号南燕。

     ③氐:代指氐族人苻堅。

     ④關東:指函谷關東,河南、山東諸地。

     ⑤關西:函谷關以西之地,今陝西、甘肅一帶。

     ⑥三秦:今陝西鹹陽、榆林等地。

     【譯文】 這時候,秦各路軍皆潰敗,隻有慕容垂所率三萬人保全,苻堅帶領千餘騎兵投奔慕容垂。

    慕容垂的世子慕容寶對其父說:“國破家亡之時,天命人心都屬于您,隻是時運未到,所以我們要隐蔽蹤迹,保全自己。

    現在秦主兵敗,投奔我們而來,這是上天給我們複興燕國的機會,不能錯失,願您不要因為微小的恩惠而意氣用事,忘記肩負着複國的重任!”慕容垂說:“你說得很有道理。

    但是秦主滿懷赤誠把生命托付于我,我怎麼能害他!上天若是抛棄他,不愁他不亡。

    不如在他危難時保護他,以報其恩德,慢慢地等待他再次失誤而圖謀起事,既可以不負往日的心願,又可以不失道義而得天下。

    ”奮威将軍慕容德說:“秦國強盛而吞并燕國,秦國勢弱就要圖謀它,這是為報仇雪恥,不是違背往日的心願;哥哥你為什麼送到手上的機會而不要,把數萬軍隊交給他人?”慕容垂說:“過去我被太傅所不容,無處安身,逃亡秦國,秦主以國士待我,恩義禮遇備至。

    後來我又被王猛出賣,無法自己辯白,秦主卻能明察,如此大恩我怎麼敢忘!如果氐族人注定是時運已盡,我應當召集關東的民衆光複祖先的大業,關西之地不屬于我。

    ”冠軍行參軍趙秋說:“明公您應當光複燕國,這種迹象已表現在圖谶中。

    現在天時已至,還等待什麼!如果殺秦主占據邺都,一鼓作氣向西進發,三秦之地都不會是苻氏家族所有了。

    ”慕容垂的親信大多勸他殺苻堅,慕容垂都沒有聽從,将全部軍隊都交給苻堅。

    平南将軍慕容駐兵鄖城,聽說苻堅戰敗,便棄衆逃走;到荥陽慕容德又勸慕容起兵複興燕國,慕容沒有聽從。

    以上是慕容垂不乘苻堅之危。

     謝安得驿書,知秦兵已敗,時方與客圍棋,攝書置床上,了無喜色,圍棋如故。

    客問之,徐答曰:“小兒輩遂已破賊。

    ”既罷還内,過戶限,不覺屐齒之折①。

     【注釋】 ①屐:木屐,木底有齒的鞋,古人遊山多用之。

     【譯文】 謝安得到驿站傳來的戰事報告,知道秦兵已敗。

    當時他正與客人下圍棋,拿到戰報随手放到床上,毫無高興的樣子,繼續下棋。

    客人問是什麼事,他不緊不慢地回答:“小輩們已經擊退敵兵了。

    ”下完棋,走入内室,過門檻時,連屐齒折斷都沒感覺到。

     丁亥,謝石等歸建康,得秦樂工,能習舊聲,于是宗廟始備金石之樂。

    乙未,以張天錫為散騎常侍,朱序為琅玡内史。

     【譯文】 丁亥日,謝石等返回建康,帶回秦國的樂師,能演奏古時的音樂,于是宗廟中開始設鐘磬樂器演奏音樂。

    乙未日,任命張天錫為散騎常侍,朱序為琅玡内史。

     劉裕伐南燕之役 【題解】 該文選自《資治通鑒》卷一百一十五。

    全文對戰鬥場面的描述并不多,而主要是通過描述戰争雙方主帥的決策活動來反映戰争的發展過程。

    其中着重刻畫了東晉主帥劉裕的智謀膽識,對南燕國主慕容超的刻畫也較形象生動。

    戰争的勝敗關鍵在于雙方決策指揮的得失,而不是慕容超所哀歎的“廢興,命也”。

    文章再次向世人表明了這一戰争規律。

     義熙五年三月①,劉裕抗表伐南燕②,朝議皆以為不可,惟左仆射孟昶、車騎司馬謝裕、參軍臧熹以為必克,勸裕行。

    裕以昶監中軍留府事。

    謝裕,安之兄孫也③。

     【注釋】 ①義熙五年:409年。

     ②劉裕:字德輿,小字寄奴。

    幼年貧窮,後為東晉北府兵将領,屢立戰功,官至相國。

    420年代晉稱帝,國号宋。

    谥号武帝。

    南燕:十六國之一。

    鮮卑貴族慕容德于398年建立,據有今山東、河南的一部分地區。

    410年為劉裕所滅。

     ③安:即謝安,字安石,晉武帝時任宰相,任用謝玄等抗拒前秦軍隊,取得淝水之戰的勝利。

     【譯文】 義熙五年三月,劉裕上表主張讨伐南燕,朝廷商議,都認為不可以,隻有左仆射孟昶、車騎司馬謝裕、參軍臧熹認為一定會取得勝利,勸劉裕行動。

    劉裕任命孟昶為監中軍留府事。

    謝裕是謝安哥哥的孫子。

     初,苻氏之敗也①,王猛之孫鎮惡來奔②,以為臨澧令。

    鎮惡騎乘非長,關弓甚弱,而有謀略,善果斷,喜論軍國大事。

    或薦鎮惡于劉裕,裕與語,說之,因留宿。

    明旦,謂參佐曰:“吾聞将門有将,鎮惡信然。

    ”即以為中軍參軍。

    以上劉裕決計伐南燕。

     【注釋】 ①苻氏:指前秦皇帝苻堅。

     ②王猛:字景略。

    為苻堅謀臣,甚見信用,官至丞相。

    曾建議苻堅不宜攻晉,但未被采納。

     【譯文】 當初,秦苻氏戰敗後,王猛的孫子王鎮惡來投奔晉朝,被任命為臨澧令。

    鎮惡不擅長騎馬,射箭的技術也很差,卻有謀略,做事果斷,喜歡談論軍國大事。

    有人向劉裕推薦鎮惡,劉裕與他談話後很高興,因而留他住宿。

    第二天早晨,劉裕對僚屬們說:“我聽說将門出将,鎮惡确實是這樣。

    ”随即任命他為中軍參軍。

    以上是劉裕決定征伐南燕。

     四月己巳,劉裕發建康,帥舟師自淮入泗。

    五月,至下邳,留船艦、辎重,步進至琅邪。

    所過皆築城,留兵守之。

    或謂裕曰:“燕人若塞大岘之險①,或堅壁清野,大軍深入,不唯無功,将不能自歸,奈何?”裕曰:“吾慮之熟矣。

    鮮卑貪婪,不知遠計,進利虜獲,退惜禾苗,謂我孤軍遠入,不能持久,不過進據臨朐②,退守廣固③,必不能守險清野,敢為諸君保之。

    ”以上劉裕料敵。

     【注釋】 ①大岘(xiàn):地名。

    今山東沂水。

     ②臨朐:地名。

    治今江蘇連雲港。

     ③廣固:地名。

    今山東青州。

     【譯文】 四月己巳日,劉裕從建康出發,率領水軍從淮河進入泗水。

    五月,到了下邳,留下船艦、辎重,步行進軍到琅邪。

    所過之處都修築城堡,留下軍隊防守。

    有人對劉裕說:“燕人如果阻塞大岘的險要地方,或者堅壁清野,我們大軍深入,不僅沒有功勞,還将不能退回,那怎麼辦?”劉裕說:“我已經深思熟慮。

    鮮卑人很貪心,不知道長遠打算,進兵隻追求劫掠些财物人口,退兵卻愛惜莊稼,認為我們孤軍深入,不能堅持很久,他們不過是前進占據臨朐,後退防守廣固,一定不會守住險要地方去堅壁清野,我敢向大家保證。

    ”以上是劉裕判斷敵方行動。

     南燕主超聞有晉師①,引群臣會議。

    征虜将軍公孫五樓曰:“吳兵輕果,利在速戰,不可争鋒。

    宜據大岘,使不得入,曠日延時,沮其銳氣,然後徐簡精騎二千,循海而南,絕其糧道,别敕段晖帥兖州之衆,緣山東下,腹背擊之,此上策也。

    各命守宰依險自固,校其資儲之外②,餘悉焚蕩,芟除禾苗,使敵無所資,彼僑軍無食③,求戰不得,旬月之間,可以坐制,此中策也。

    縱賊入岘,出城逆戰,此下策也。

    ”超曰:“今歲星居齊,以天道推之,不戰自克。

    客主勢殊,以人事言之,彼遠來疲弊,勢不能久。

    吾據五州之地,擁富庶之民,鐵騎萬群,麥禾布野,奈何芟苗徙民,先自蹙弱乎④!不如縱使入岘,以精騎蹂之,何憂不克!”輔國将軍廣甯王賀賴盧苦谏不從,退謂五樓曰:“必若此,亡無日矣!”太尉桂林王鎮曰:“陛下必以騎兵利平地者,宜出岘逆戰,戰而不勝,猶可退守,不宜縱敵入岘,自棄險固也。

    ”超不從。

    鎮出,謂韓曰:“主上既不能逆戰卻敵,又不肯徙民清野,延敵入腹,坐待攻圍,酷似劉璋矣⑤。

    今年國滅,吾必死之。

    卿中華之士⑥,複為文身矣⑦。

    ”超聞之大怒,收鎮下獄。

    乃攝莒、梁父二戍,修城隍,簡士馬,以待之。

    以上南燕君臣議戰守之策。

     【注釋】 ①南燕主超:即南燕皇帝慕容超。

     ②校(jiào):計算。

     ③僑軍:意謂軍隊非在自己的統治區内作戰。

     ④蹙(cù):窘迫。

     ⑤劉璋:漢末時任益州牧,引劉備入境,結果被劉備奪去益州。

     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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