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二·叙記之屬一(上)

關燈
(11)平:講和。

     【譯文】 秦國群臣請求将晉君帶回秦國都城。

    秦穆公說:“俘虜了晉侯,我原以為是歸國時的光榮,如今卻要引出喪事了,帶晉侯回去有什麼用呢?你們又能得到什麼好處?況且晉國群臣的憂傷感動了我,天地也會用我的承諾來約束我。

    不考慮晉人的憂傷,會加重他們的憤怒;違背自己的諾言,是背棄了天地。

    加重晉國人的憤怒這種後果我擔當不起,背棄天地對我不吉利,一定得将晉君放回去。

    ”公子絷說:“不如殺掉他,不能讓他回國再相聚作惡。

    ”子桑說:“放他回去而以他的太子做人質,一定會獲得好結果。

    在不可能滅掉晉國的情況下殺了他們的國君,隻會造成相互間的憎恨。

    況且周武王時叫佚的太史說過:‘不要做禍亂之首,不要乘人之危,不要增加别人對自己的怨怒。

    ’加重别人的憤怒難以承擔後果,恃強淩辱他人對自己不吉利。

    ”于是答應晉人講和。

    以上是秦國君臣商議如何處置晉惠公。

     晉侯使郤乞告瑕呂饴甥①,且召之。

    子金教之言曰:“朝國人而以君命賞②,且告之曰:‘孤雖歸,辱社稷矣。

    其蔔貳圉也③。

    ’”衆皆哭。

    晉于是乎作爰田④。

    呂甥曰:“君亡之不恤⑤,而群臣是憂,惠之至也。

    将若君何?”衆曰:“何為而可?”對曰:“征繕以輔孺子⑥,諸侯聞之,喪君有君,群臣輯睦⑦,甲兵益多,好我者勸,惡我者懼,庶有益乎!”衆悅,晉于是乎作州兵⑧。

    以上晉臣謀歸君之法。

     【注釋】 ①郤(xì)乞:晉大夫。

    瑕呂饴甥:即昌甥,姓瑕呂,名饴甥,字子金。

    晉惠公聽說秦将同意晉講和,所以告訴呂甥,并召他來秦國接自己。

     ②國人:晉國群臣。

     ③貳:取代。

    圉(yǔ):晉惠公的太子。

     ④作爰田:改變田制,即将公田的稅收賞給群臣。

     ⑤恤:顧慮。

     ⑥征:賦稅。

    繕:整治。

    孺子:指太子圉。

     ⑦輯睦:團結和睦。

     ⑧作州兵:訓練地方武裝。

    州為當時的民戶編制,五黨(每黨五百家)為一州,計二千五百家。

     【譯文】 晉惠公派郤乞将秦國允許晉講和的事告訴瑕呂饴甥,并要他來秦國。

    呂甥教給郤乞這麼做:“你先接見群臣,代表國君下命令賞賜他們,并轉告國君的話說:‘我雖然回來了,卻有辱于國家。

    占蔔決定以太子圉取代我吧。

    ’”大家都哭了。

    晉國于是開始做爰田,将公田稅收賞給群臣。

    呂甥說:“國君流亡在外沒有考慮自己,而是為我們大家擔憂發愁,這真是對我們恩惠到極點了。

    我們應該怎樣報答國君呢?”大家說:“您認為我們該做些什麼事才對得起國君呢?”呂甥說:“征收賦稅,整頓甲兵以輔佐太子,諸侯聽到我們失去舊主立了新君,群臣團結和睦,甲兵越來越多,與我們友好的國家會勉勵我們,與我們不友善的國家會害怕我們,這樣做會帶來好處的!”大家都很高興地同意了,晉國于是開始訓練地方武裝。

    以上是晉國的臣子們商議如何迎歸君王。

     初,晉獻公筮嫁伯姬于秦,遇“歸妹”之“睽”①。

    史蘇占之曰②:“不吉。

    其繇曰③:‘士刲羊,亦無衁也。

    女承筐,亦無贶也④。

    西鄰責言⑤,不可償也。

    “歸妹”之“睽”,猶無相也。

    ’‘震’之‘離’,亦‘離’之‘震’⑥,為雷為火,為嬴敗姬⑦,車說其⑧,火焚其旗,不利行師,敗于宗丘⑨。

    ‘歸妹’‘睽’孤⑩,寇張之弧(11),侄其從姑(12),六年其逋(13),逃歸其國,而棄其家,明年其死于高梁之虛(14)。

    ”及惠公在秦,曰:“先君若從史蘇之占,吾不及此夫。

    ”韓簡侍,曰:“龜,象也;筮,數也。

    物生而後有象,象而後有滋,滋而後有數。

    先君之敗德,及可數乎?史蘇是占,勿從何益?《詩》曰:‘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僔沓背憎,職競由人(15)。

    ’”以上惠公、韓簡追論昔年蔔筮。

     【注釋】 ①歸妹、睽:均為卦名。

     ②史蘇:晉國蔔筮的太史,名蘇。

     ③繇(zhòu):卦辭。

     ④“士刲(kuī)羊”幾句:刲,宰殺。

    衁(huǎnɡ),血。

    贶(kuànɡ),賜給,即所得。

     ⑤西鄰:指秦國,因當時秦國位置在西。

    責言:責備的話。

     ⑥“震”之“離”,亦“離”之“震”:“震”卦變為“離”卦,也就是“離”卦變為“震”卦。

    震、離,均為卦名。

     ⑦為雷為火,為嬴敗姬:“震”是雷,“離”是火,女嫁出去反害娘家的卦象,所以說“嬴敗姬”,秦國國君姓嬴,晉國國君姓姬。

     ⑧(fù):車廂下面鈎住車軸的木頭。

     ⑨宗丘:丘即邑,宗邑即祖先之地,意為在自己本國内。

     ⑩孤:孤單,指惠公被俘,被押至秦國,身孤影單。

     (11)寇張之弧:遇到敵寇之難而有弓矢之警。

    弧,木弓。

     (12)侄從其姑:秦穆公夫人穆姬為惠公太子圉的姑姑,此句暗指太子圉去秦國作人質。

     (13)逋:逃亡。

     (14)高梁:晉國地名。

    虛:廢墟。

     (15)“下民之孽”幾句:孽,災殃。

    匪,同“非”。

    僔(zǔn)沓,當面奉承。

    背憎,背後憎恨。

    職,主要。

     【譯文】 當初,晉獻公為了将伯姬嫁給秦國而占筮,占得“歸妹”卦變成“睽”卦。

    太史蘇占卦說:“不吉利。

    卦辭說:‘男人殺羊不見血,女人擔筐無所得。

    西鄰的責難,無法補償。

    歸妹變為睽,無人相助。

    ’‘震’卦變成‘離’卦,也就是‘離’卦變‘震’卦,‘震’是雷,‘離’是火,這是嫁出去的女兒反會害娘家的卦象,嬴姓會打敗姬姓,鈎住車軸的木頭會脫落,火會燒掉旗子,不利出師作戰,會敗于自己的國門之内。

    ‘歸妹’‘睽’卦孤單,會遇到敵寇之難而有弓矢之警。

    侄兒跟着姑母,六年之後逃亡,逃回自己的國,而抛棄了自己的家,第二年會死于高梁的廢墟上。

    ”等到晉惠公被俘到秦國,就說:“先君如果聽從史蘇的占蔔,我也到不了這個地步。

    ”韓簡正陪伴在旁邊,說:“龜蔔以圖象來顯示,占筮用數字來告知。

    事物生成後才有形象,有形象後才能滋長,滋長蕃衍才有數字。

    占隻能知兇吉,但不能改變兇吉,先君德行敗壞,做的錯事能夠數得清嗎?即使聽從了史蘇的占蔔又能有什麼益處?《詩經》上說:‘百姓的災殃,不是從天上降下來的,當面奉承背後憎恨,主要來自人們之間的相互争逐。

    ’”以上是晉惠公、韓簡追論當年蔔筮之事。

     十月,晉陰饴甥會秦伯①,盟于王城②。

     【注釋】 ①陰饴甥:即呂甥,他的食邑在陰,所以也稱他陰饴甥。

     ②王城:秦地,在今陝西朝邑東。

     【譯文】 十月,晉國呂甥會同秦穆公,在王城這個地方簽訂盟約。

     秦伯曰:“晉國和乎①?”對曰:“不和。

    小人恥失其君而悼喪其親,不憚征繕以立圉也②,曰:‘必報仇,甯事戎狄。

    ’君子愛其君而知其罪,不憚征繕以待秦命,曰:‘必報德,有死無二③。

    ’以此不和。

    ”秦伯曰:“國謂君何④?”對曰:“小人戚⑤,謂之不免。

    君子恕⑥,以為必歸。

    小人曰:‘我毒秦⑦,秦豈歸君?’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歸君。

    貳而執之⑧,服而舍之⑨,德莫厚焉,刑莫威焉。

    服者懷德,貳者畏刑。

    此一役也⑩,秦可以霸。

    納而不定,廢而不立,以德為怨,秦不其然。

    ’”以上呂甥說秦伯歸君。

    秦伯曰:“是吾心也。

    ”改館晉侯,饋七牢焉(11)。

     【注釋】 ①和:相符,一緻。

     ②立圉:立太子圉為國君。

     ③二:二心。

     ④謂:以為,認為。

     ⑤戚:憂戚,憂愁。

     ⑥恕:推己及人,即用自己的想法去推測别人的想法。

     ⑦我毒秦:我們傷害了秦國,指晉三施而不報的事。

     ⑧貳:二心,即叛離。

     ⑨服:服罪。

    舍:釋放。

     ⑩一役:指秦不計前嫌,放回晉惠公會使諸侯威服,相當于一次戰役的功效。

     (11)牢:牛、羊、豬各一為一牢。

     【譯文】 秦穆公問:“你們晉國人的意見一緻嗎?”呂甥回答說:“不一緻。

    小人以國君被俘為恥辱,并哀痛自己在戰争中失去的親人,不怕征收賦稅,整治甲兵以擁立圉為國君,說:‘一定要報這個仇,甯可侍奉戎狄也在所不惜。

    ’君子愛護自己的國君,但又知道他的罪過,不怕征收賦稅,整治甲兵以等待秦國放回晉君的命令,說:‘一定報答秦國的恩德,就是死了也沒有二心。

    ’所以意見不一緻。

    ”秦穆公問:“晉國人對晉君的命運如何估計?”回答說:“小人們很難過,認為國君不免一死。

    君子以己之心推測秦伯,認為國君一定會被放回來。

    小人說:‘我們傷害了秦國,秦國難道還會放國君回來嗎?’君子說:‘我們知罪了,秦國一定會放回我們的國君。

    有二心時抓住他,認錯服罪就放了他,秦國的恩德再大也沒有了,秦國的刑罰再威嚴不過了。

    服罪的人感念秦的恩德,懷有二心者畏懼秦的刑罰。

    有秦國送回晉君這件事,秦國可以完成霸業了。

    送晉君回國而又不安定他的君位,廢掉晉君而不立新君,這是将恩德變為仇怨,秦國是不會這樣做的。

    ’”以上是呂甥遊說秦伯歸還晉國國君。

    秦穆公說:“我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于是為晉侯改換客館,并以國君之禮相待,送給他七牢禮物。

     蛾析謂慶鄭曰①:“盍行乎②?”對曰:“陷君于敗,敗而不死,又使失刑,非人臣也。

    臣而不臣③,行将焉入?”十一月,晉侯歸。

    丁醜,殺慶鄭而後入。

     【注釋】 ①蛾析:晉國大夫。

     ②盍:何不。

    行:逃走。

     ③不臣:失掉作為人臣的本分。

     【譯文】 蛾析對慶鄭說:“你還不逃走?”慶鄭回答說:“使國君失敗,國君戰敗自己又不能戰死,現在逃走又會使國君不能對我處以刑罰,這不是做臣子的行為。

    作為臣子而失掉了為臣之道,就是逃走又能逃到哪裡去呢?”十一月,晉惠公回國。

    十一月廿九日,殺了慶鄭之後回到了晉國國都。

     是歲,晉又饑,秦伯又饩之粟①,曰:“吾怨其君而矜其民②。

    且吾聞唐叔之封也③,箕子曰④:‘其後必大⑤。

    ’晉其庸可冀乎⑥!姑樹德焉以待能者。

    ”于是秦始征晉河東,置官司焉⑦。

     【注釋】 ①饩(xì):贈送。

     ②矜(jīn):憐憫。

     ③唐叔:晉國始封之君,武王之子。

     ④箕子:殷纣王的庶兄,殷亡國後歸周。

     ⑤大:強大。

     ⑥庸:難道。

     ⑦司:管理。

     【譯文】 這一年,晉國又遇上了荒年,秦穆公又送糧食給晉,他說:“我怨恨晉國國君可又憐憫晉國的百姓。

    而且我聽說唐叔被封于晉時,箕子說:‘他的後代一定強大。

    ’晉國難道可以圖謀嗎?暫且樹立一些恩德,等着将來能人出現吧。

    ”從這時起秦國開始征收晉國河東的賦稅,設置官吏管理這個地區。

     晉公子重耳之亡 【題解】 本文記述了晉獻公之子重耳(即後來的春秋五霸之一晉文公)由避骊姬之禍逃亡在外到後來繼位為君的經曆。

    文中人物衆多,但卻各具特色,形象鮮明,重點突出,詳略得當。

    如衛文公、曹共公、鄭文公的冷漠與無禮,楚成王、秦穆公、僖負羁之妻的慧眼識人,宋襄公、齊桓公的熱情相助,齊女姜氏的深明大義,介之推等随從流亡人員的忠心耿耿、聰明練達、不貪賞祿,等等,從而對符合忠、孝、禮、義、仁等基本精神的行為予以肯定。

     晉公子重耳之及于難也①,晉人伐諸蒲城。

    蒲城人欲戰,重耳不可,曰:“保君父之命而享其生祿②,于是乎得人。

    有人而校③,罪莫大焉。

    吾其奔也。

    ”遂奔狄。

    從者狐偃、趙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④。

    狄人伐咎如⑤,獲其二女:叔隗、季隗,納諸公子⑥。

    公子取季隗,生伯、叔劉,以叔隗妻趙衰,生盾⑦。

    将适齊,謂季隗曰:“待我二十五年,不來而後嫁。

    ”對曰:“我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則就木焉⑧。

    請待子。

    ”處狄十二年而行。

    以上處狄。

     【注釋】 ①及于難:遇到危難。

    指重耳為其父晉獻公的寵妃骊姬所害,逃往自己的封地蒲城。

     ②保:依靠。

    生祿:養生的祿食。

     ③校(jiào):比較,較量。

     ④狐偃:重耳的舅父。

    趙衰(cuī):晉國大夫,字子馀。

    颠颉(jié):晉國大夫。

    魏武子:即魏犨(chōu)。

    司空季子:即胥臣臼季,字季子。

    均為晉大夫。

     ⑤(qiánɡ)咎(ɡāo)如:狄族的别種,隗(wěi)姓。

     ⑥納:送給。

    諸:之于。

     ⑦盾:即趙盾,亦稱趙宣子,後來的晉卿。

     ⑧就木:指老死入棺材。

     【譯文】 晉國公子重耳遭遇骊姬之難,逃往自己的封地蒲城,晉侯派兵去蒲城追殺他。

    蒲城人打算與晉軍作戰,重耳不答應,說:“我憑君父的命令而享有這塊封地的供養,才得到封地的人民。

    有了封地的人力就同君父較量,沒有比這再大的罪過了。

    我還是逃走吧。

    ”于是逃往狄國。

    跟随他出亡的有狐偃、趙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等人。

    狄人征讨一個叫咎如的部落,俘獲了他們的兩個姑娘叔隗和季隗,送給重耳。

    重耳自己娶了季隗,生了伯、叔劉;把叔隗嫁給趙衰,生了趙盾。

    重耳要去齊國,對季隗說:“等我二十五年,那時我不回來你再改嫁。

    ”季隗回答說:“我二十五歲了,再等二十五年改嫁,就該進棺材了。

    我等着你。

    ”重耳在狄國住了十二年才離開。

    以上是重耳一行在狄。

     過衛。

    衛文公不禮焉①。

    出于五鹿②,乞食于野人③,野人與之塊④,公子怒,欲鞭之。

    子犯曰⑤:“天賜也⑥。

    ”稽首⑦,受而載之⑧。

    以上過衛。

     【注釋】 ①不禮焉:不表示敬意,沒有按禮節接待。

     ②五鹿:衛國地名。

    在今河南濮陽東北。

     ③野人:鄉下人。

     ④塊:土塊。

     ⑤子犯:即狐偃。

     ⑥天賜:上天賜給的。

    他将土塊看作土地的象征,預示重耳得土有國。

     ⑦稽首:叩頭。

     ⑧載之:将土塊裝在車上。

     【譯文】 重耳一行路過衛國,衛文公不按禮節待他們。

    走到五鹿,向一個鄉下人要飯吃,鄉下人給了他們土塊,重耳憤怒了,要鞭打這個人。

    狐偃說:“這是上天賜予的,預示您得土有國。

    ”重耳磕了頭,将土塊接過來裝在車上。

    以上是重耳一行路過衛國。

     及齊,齊桓公妻之①,有馬二十乘②。

    公子安之③,從者以為不可。

    将行,謀于桑下,蠶妾在其上,以告姜氏。

    姜氏殺之,而謂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④,其聞之者,吾殺之矣。

    ”公子曰:“無之!”姜曰:“行也!懷與安,實敗名⑤。

    ”公子不可。

    姜與子犯謀,醉而遣之。

    醒,以戈逐子犯⑥。

    以上安齊。

     【注釋】 ①妻之:将族人嫁給重耳。

     ②二十乘:二十輛馬車,一車駕四馬,所以二十乘是八十匹馬。

     ③安之:滿足于這種生活。

     ④四方之志:出行的打算。

     ⑤懷與安,實敗名:思戀所愛的人,安于這種生活,足以敗壞功名。

     ⑥以戈逐子犯:重耳不想走,所以發怒,拿着長戈追殺狐偃。

     【譯文】 到了齊國,齊桓公将族女嫁給重耳,還給他二十乘馬車。

    重耳對這種生活很滿足,而跟随他的人認為這樣下去不行。

    随員們想要離開齊國,在桑樹下計議這件事,誰想采桑女奴在樹上聽到了,将此事告訴了姜氏。

    姜氏怕齊孝公知道這件事,就殺了這個女奴以滅口,然後對重耳說:“你有離開齊國的打算吧,知道這件事的人,我已經殺掉了。

    ”重耳說:“沒有這回事!”姜氏說:“走吧!留戀妻子,安于現狀,是會敗壞功名的。

    ”重耳不答應。

    姜氏就和狐偃策劃,在重耳大醉後将其送出齊國。

    重耳不願走,醒後發怒,拿着戈追殺狐偃。

    以上是重耳安于待在齊國。

     及曹,曹共公聞其骈脅①,欲觀其裸,浴,薄而觀之②。

    僖負羁之妻曰③:“吾觀晉公子之從者,皆足以相國。

    若以相④,夫子必反其國。

    反其國,必得志于諸侯。

    得志于諸侯而誅無禮,曹其首也⑤。

    子盍蚤自貳焉⑥?”乃饋盤飧⑦,置璧焉。

    公子受飧反璧。

    以上過曹。

     【注釋】 ①骈脅:脅下肋骨連成一片。

     ②薄:迫近。

     ③僖負羁:曹國大夫。

     ④若以相:用這些人作為輔助之人。

     ⑤曹其首也:在這些無禮的國家之中,曹國首當其沖,為第一個。

     ⑥蚤:即“早”。

    自貳:另外的态度。

    自别于其他人。

     ⑦饋:饋贈。

    盤飧(sūn):一盤飯。

     【譯文】 到了曹國,曹共公聽說重耳肋骨連成一片,想看他的裸體,趁他洗澡的時候近前觀看。

    僖負羁的妻子說:“我觀察晉公子的随從人員,都足以擔當輔佐國家的大任。

    如果依仗這些人的幫助,公子一定能返回晉國。

    如果回到晉國,一定能在諸侯中稱霸。

    在諸侯中稱了霸,就要征讨對他無禮的國家,曹國就會首當其沖。

    您為什麼不早些采取不同的态度呢?”僖負羁就派人送給重耳一盤飯,飯裡放了一塊寶玉。

    重耳接受了食品而退回了寶玉。

    以上是重耳經過曹國。

     及宋,宋襄公贈之以馬二十乘。

    以上過宋。

     【譯文】 到了宋國,宋襄公送給重耳二十乘馬車。

    以上過宋。

     及鄭,鄭文公亦不禮焉。

    叔詹谏曰①:“臣聞天之所啟②,人弗及也。

    晉公子有三焉,天其或者将建諸③?君其禮焉④。

    男女同姓,其生不蕃。

    晉公子,姬出也⑤,而至于今,一也;離外之患⑥,而天不靖晉國,殆将啟之,二也;有三士⑦,足以上人⑧,而從之,三也。

    晉、鄭同侪⑨,其過子弟⑩,固将禮焉,況天之所啟乎?”弗聽。

    以上過鄭。

     【注釋】 ①叔詹:鄭國大夫。

     ②啟:開導,幫助。

     ③建:營造,造就。

    諸:代重耳。

    意指上天要成就重耳,使其成為晉君。

     ④禮:以禮相待。

     ⑤姬出也:重耳為姬姓女子所生。

    晉為姬姓國,其母為戎族狐姬,出自唐叔,與晉同宗,其父母均姓姬,即“男女同姓”。

     ⑥離外之患:遭遇出奔在外之患。

    離,遭遇。

     ⑦三士:指狐偃、趙衰、賈佗。

     ⑧上人:超出他人之上。

     ⑨侪(chái):等。

     ⑩其過子弟:路過鄭國的晉國子弟。

     【譯文】 到了鄭國,鄭文公也不以禮相待。

    叔詹進谏說:“我聽說上天要幫助的人,常人是趕不上的。

    晉公子身上有三件特殊的反映天意的事,上天或者要成就他吧?您還是應以禮來相待。

    同姓男女結婚,子孫一定不會蕃盛,晉公子,為姬姓人所生,而他卻一直活到今天,這是一;遭遇逃亡在外的災難,而上天卻不讓晉國安定,大概是上天要幫助重耳成就事業,這是二;有狐偃、趙衰、賈佗三個足以勝過一般人的賢士跟随着他,這是三。

    晉國與鄭國是同等的國家,晉國子弟路過鄭國,就應以禮相待,更何況他又是上天所幫助的人呢?”鄭文公不聽。

    以上是重耳經過鄭國。

     及楚,楚子飨之①,曰:“公子若反晉國,則何以報不穀②?”對曰:“子女玉帛則君有之③,羽毛齒革則君地生焉④。

    其波及晉國者,君之餘也,其何以報君?”曰:“雖然,何以報我?”對曰:“若以君之靈⑤,得反晉國,晉、楚治兵,遇于中原,其辟君三舍⑥。

    若不獲命⑦,其左執鞭弭、右屬櫜鞬⑧,以與君周旋。

    ”子玉請殺之⑨。

    楚子曰:“晉公子廣而儉,文而有禮。

    其從者肅而寬,忠而能力⑩。

    晉侯無親(11),外内惡之。

    吾聞姬姓,唐叔之後,其後衰者也(12),其将由晉公子乎?天将興之,誰能廢之?違天必有大咎。

    ”乃送諸秦。

    以上過楚。

     【注釋】 ①飨(xiǎnɡ):設宴招待。

     ②不穀:古代王侯自稱的謙辭。

     ③子女:美女。

     ④羽毛齒革:鳥翎、獸毛、象牙、牛皮。

     ⑤靈:威靈。

     ⑥舍:三十裡為一舍。

     ⑦命:退兵的命令。

     ⑧弭(mǐ):弓。

    櫜(ɡāo):放箭的器具。

    鞬:放弓的器具。

     ⑨子玉:楚國令尹。

     ⑩力:拼命。

     (11)無親:衆叛親離。

     (12)後衰:衰落得最遲。

     【譯文】 到了楚國,楚成王設宴招待重耳說:“公子如果能回到晉國,将怎麼報答我呢?”重耳回答說:“美女、寶玉和絲綢,您都有,鳥翎、獸毛、象牙、牛皮,是楚國所産,流散到晉國的這些東西,都是您剩下的,我怎麼報答您呢?”楚王說:“雖然如此,您還是得告訴我怎麼報答我?”重耳回答:“如果憑借您的威靈,我能夠回到晉國,一旦晉、楚發生戰争,相遇于中原,我要指揮晉軍退避三舍。

    如果您仍不退兵,我要左手拿弓,右手拿着弓箭袋,與您較量一番。

    ”子玉請楚王殺掉重耳。

    楚王說:“晉公子志向廣大,樸實無華,言談高雅而彬彬有禮。

    他的從人恭敬而寬宏,忠心耿耿能為他拼命。

    晉侯衆叛親離,國内外的人都憎恨他。

    我聽說姬姓是唐叔的後代,衰落得最遲,或許要由重耳來振興吧?上天要其興盛,誰能毀掉呢?違背天意,會有大禍臨頭的。

    ”于是将重耳送至秦國。

    以上是重耳經過楚國。

     秦伯納女五人,懷嬴與焉①。

    奉匜沃盥②,既而揮之。

    怒曰:“秦、晉匹也③,何以卑我④!”公子懼,降服而囚⑤。

    他日,公享之⑥,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請使衰從。

    ”公子賦《河水》⑦,公賦《六月》⑧。

    趙衰曰:“重耳拜賜。

    ”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級而辭焉⑨。

    衰曰:“君稱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重耳敢不拜。

    ”以上居秦。

     【注釋】 ①秦伯納女五人,懷嬴與焉:秦穆公送給重耳五個女子作姬妾,懷嬴在内。

    懷嬴為曾在秦國做人質的晉惠公太子圉之妻。

    圉回國後立為懷公,所以稱她為懷嬴。

     ②奉:同“捧”。

    匜(yí):盛水的器具。

    沃:澆水。

    盥:洗手。

     ③匹:匹敵。

     ④卑:看不起。

     ⑤降服而囚:脫去上身衣服自己拘囚起來向懷嬴道歉。

     ⑥享之:宴請重耳。

     ⑦《河水》:詩篇名。

    已亡佚。

     ⑧《六月》:《詩經·小雅》篇名。

    記叙周朝大臣尹吉甫輔佐宣王北伐。

    秦穆公以此詩來比喻重耳返晉後能匡扶晉國輔佐周天子。

     ⑨公降一級而辭焉:秦穆公降一級台階以辭謝重耳的大禮。

    降,下台階。

     【譯文】 秦穆公送給重耳五個女子做姬妾,其中包括懷嬴。

    有一次,懷嬴捧着盛水的器皿給重耳澆水洗手,洗完後重耳揮手要懷嬴走開。

    懷嬴生氣了,說:“秦、晉兩國是平等的,為什麼小看我?”重耳害怕了,連忙脫去上身衣服,自己拘囚起來向懷嬴道歉。

    有一天,秦穆公宴請重耳,狐偃說:“我不如趙衰善于文辭,請讓趙衰跟着吧。

    ”重耳在宴會上朗誦《河水》詩,秦穆公朗誦《六月》詩。

    趙衰說:“重耳拜謝秦伯的賞賜!”重耳走下台階,向秦穆公作揖、叩頭。

    秦穆公走下一級台階,以辭謝重耳的大禮。

    趙衰說:“您說輔佐周天子的使命要重耳承擔,重耳不敢不拜謝您啊!”以上是重耳在秦國。

     僖公二十四年春王正月,秦伯納之①,不書②,不告入也③。

     【注釋】 ①秦伯納之:指秦穆公送重耳回國。

     ②不書:指《春秋》沒有記載。

     ③不告入也:晉國沒有告知魯國重耳回國的事。

     【譯文】 魯僖公二十四年春天,周曆正月,秦穆公派兵護送重耳回國,《春秋》沒有記載這件事,是因為晉國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魯國。

     及河①,子犯以璧授公子,曰:“臣負羁绁從君巡于天下②,臣之罪甚多矣,臣猶知之,而況君乎?請由此亡③。

    ”公子曰:“所不與舅氏同心者④,有如白水⑤。

    ”投其璧于河。

    濟河,圍令狐⑥,入桑泉⑦,取臼衰⑧。

    二月甲午⑨,晉師軍于廬柳⑩。

    秦伯使公子絷如晉師(11),師退,軍于郇(12)。

    辛醜(13),狐偃及秦、晉之大夫盟于郇。

    壬寅(14),公子入于晉師。

    丙午(15),入于曲沃。

    丁未(16),朝于武宮(17)。

    戊申(18),使殺懷公于高梁(19)。

    不書,亦不告也。

    以上秦伯納晉侯正文。

     【注釋】 ①河:黃河。

     ②羁:《說文解字》認為是馬籠頭。

    绁(xiè):馬缰繩。

    負羁绁有“牽馬墜镫”之意,即擔任随從。

     ③亡:此處為走開義。

     ④所:如果。

     ⑤有如白水:意為我心明白有如此水。

     ⑥令狐:晉地,在今山西臨猗。

     ⑦桑泉:晉地,在今山西臨晉東北。

     ⑧臼衰(jiùcuī):晉地,在今山西解縣西北。

     ⑨甲午:二月四日。

     ⑩廬柳:晉地,在今山西臨猗西北。

     (11)公子絷(zhí):秦國大夫,穆公之子。

    如:至,到。

     (12)郇(xún):晉地,在今山西臨猗西南。

     (13)辛醜:二月十一日。

     (14)壬寅:二月十二日。

     (15)丙午:二月十六日。

     (16)丁未:二月十七日。

     (17)武宮:重耳祖父武公之廟。

     (18)戊申:二月十八日。

     (19)高梁:晉地,在今山西臨汾東北。

     【譯文】 到了黃河邊上,狐偃把一塊寶玉交給重耳說:“我牽馬墜镫跟随您走遍各國,我得罪您的地方多極了,我自己都知道,更何況您呢?請允許我從此走開吧。

    ”公子說:“如果我不和舅父同心,就像這白水一樣。

    ”将寶玉扔進了河裡。

    過了河,圍攻令狐,進入桑泉,攻下了臼衰。

    二月四日,晉懷公的軍隊駐紮在廬柳。

    秦穆公派公子絷去晉軍勸說他們不要抵抗,晉軍後退,駐紮在郇。

    二月十一日狐偃和秦、晉兩國大夫在郇地簽訂了盟約。

    二月十二日,重耳接管了晉國軍隊。

    二月十六日進入曲沃。

    二月十七日,朝拜武宮。

    二月十八日重耳派人去高梁殺了晉懷公。

    《春秋》沒記載這件事,也是因為晉沒有将這件事告知魯國。

    以上是秦穆公接納晉文公的記載。

     呂、郤畏逼①,将焚公宮而弑晉侯。

    寺人披請見②,公使讓之③,且辭焉,曰:“蒲城之役,君命一宿,女即至。

    其後餘從狄君以田渭濱④,女為惠公來求殺餘,命女三宿,女中宿至。

    雖有君命,何其速也。

    夫袪猶在⑤,女其行乎。

    ”對曰:“臣謂君之入也⑥,其知之矣⑦。

    若猶未也,又将及難⑧。

    君命無二⑨,古之制也。

    除君之惡,唯力是視。

    蒲人、狄人,餘何有焉⑩?今君即位,其無蒲、狄乎?齊桓公置射鈎而使管仲相,君若易之,何辱命焉(11)?行者甚衆(12),豈唯刑臣(13)。

    ”公見之,以難告(14)。

    三月,晉侯潛會秦伯于王城。

    己醜晦(15),公宮火,瑕甥、郤芮不獲公,乃如河上,秦伯誘而殺之。

    以上呂、郤焚宮之難。

     【注釋】 ①呂:呂甥。

    逼:迫害。

     ②寺人披:寺人,即閹人,太監,名字叫披。

     ③讓:責備。

     ④田:田獵。

    渭濱:渭水河邊。

     ⑤袪(qū):寺人披當時割下的重耳的衣袖。

     ⑥謂:以為。

     ⑦其知之矣:已懂得為君的道理。

     ⑧又将及難:又會遇到災難。

     ⑨君命無二:執行國君的命令沒有二心。

     ⑩蒲人、狄人,餘何有焉:意為獻公、惠公在位時,重耳是蒲人、狄人,和我有什麼關系? (11)“齊桓公置射鈎而使管仲相”幾句:前時戰役,管仲跟随公子糾,射中公子小白的帶鈎。

    小白後繼位為齊君,即齊桓公,不計前嫌,任命管仲做自己的國相。

    置,放置,即放下射鈎之恨。

    易之,指改變齊桓公的做法。

    何辱命焉,即我自己走開,不勞你下令趕我。

     (12)行者:畏罪而走的人。

     (13)刑臣:寺人披是閹人,所以自稱,意思是刑餘之人。

     (14)難:指呂、郤要燒文公宮室之事。

     (15)己醜:三月二十九日。

    晦:陰曆每月的最末一天。

     【譯文】 呂甥、郤芮害怕晉文公迫害舊臣,打算放火燒掉文公的宮室以殺死文公。

    寺人披請求晉文公接見他,文公拒絕不見,并派人責備他說:“你攻打蒲城的時候,國君要你過一夜再去,你當天就到了。

    後來我跟着狄君在渭水河畔打獵,惠公命你來殺我,要你過三夜去,你第二夜就到了。

    雖然是奉了國君的命令,你的行動也太快了。

    你割下的我的衣袖還在,你還是走吧。

    ”寺人披回答說:“我以為您既然已經回國為君,為君的道理您已經知道了。

    如果還不知道,您又要遇到災難了。

    執行國君的命令不能有二心,這是自古以來的準則。

    替國君除惡,要盡自己最大的力量。

    獻公、惠公在位時,您是蒲人、狄人,殺掉您和我有什麼關系呢?今天您即位為君,難道就不再有蒲人、狄人了嗎?齊桓公可以不計前嫌而任命管仲做國相,您如果不能仿效齊桓公的做法,何必勞您下令呢?我自己會走開。

    那時懼罪出逃的人會很多,不會隻有我一人。

    ”文公聽了這些話,召見了寺人披,寺人披将呂、郤的企圖報告了文公。

    三月,晉侯與秦伯秘密在王城會見。

    三月最後一天,文公的宮室着火,呂甥、郤芮沒有捉到文公,就奔到黃河邊上,秦穆公誘捕并殺掉了他們。

    以上是呂、郤二人焚燒宮室之難。

     晉侯逆夫人嬴氏以歸。

    秦伯送衛于晉三千人①,實紀綱之仆②。

    以上逆秦嬴。

     【注釋】 ①送衛:送衛士。

    因晉新近有呂、郤之難,國家還沒有最後安定,所以送士兵來護衛文公。

     ②紀綱之仆:幹練的能辦事的卒仆。

     【譯文】 晉侯将夫人文嬴接回了晉國。

    秦穆公送三千衛士給晉文公護衛他,都是幹練而能幹的卒仆。

    以上是迎接秦國人文嬴夫人。

     初,晉侯之豎頭須①,守藏者也②。

    其出也,竊藏以逃③,盡用以求納之④。

    及入,求見,公辭焉以沐⑤。

    謂仆人曰:“沐則心覆,心覆則圖反⑥,宜吾不得見也。

    居者為社稷之守,行者為羁绁之仆,其亦可也,何必罪居者?國君而仇匹夫,懼者甚衆矣。

    ”仆人以告,公遽見之。

    以上見頭須。

     【注釋】 ①豎:身邊小吏。

     ②守藏者:看守庫藏的人。

     ③竊藏以逃:晉文公流亡時,頭須也跟着,偷了重耳的錢逃走了。

     ④納之:指接納重耳返國。

     ⑤沐:洗頭。

     ⑥覆:反轉過來,改變位置。

    圖反:心裡的想法反常。

     【譯文】 當初,文公身邊有個小吏叫頭須,是替文公看守庫藏的。

    重耳出亡時,他偷了财物逃跑了,把所有這些庫藏财物都用來求晉國允許重耳返國上了。

    等到文公回國,他請求接見自己。

    文公借口在洗頭拒絕見他。

    頭須對仆人說:“洗頭時頭朝下,心的位置就颠倒了,心的位置改變了,想法就會反常,不見我是應該的。

    留在國内的人為您守衛國家,随您出亡的人為您牽馬負缰,二者的行為都是對的,何必要向留在國内的人問罪呢?作為一個國君而記一個普通人的仇,害怕的人就太多了。

    ”仆人将他的話報告文公,文公立即召見了頭須。

    以上是晉文公見小吏頭須。

     狄人歸季隗于晉而請其二子①。

    文公妻趙衰,生原同、屏括、樓嬰。

    趙姬請逆盾與其母②,子馀辭③。

    姬曰:“得寵而忘舊,何以使人?必逆之!”固請,許之,來,以盾為才,固請于公以為嫡子,而使其三子下之,以叔隗為内子而己下之④。

    以上歸二隗。

     【注釋】 ①請其二子:二子指季隗所生伯、叔劉,狄人請求留下他們。

     ②趙姬:文公的女兒。

     ③子馀:趙衰字子馀。

     ④内子:卿的嫡妻、正妻叫内子。

     【譯文】 狄人将季隗送回晉國而請求留下文公的兩個兒子伯、叔劉。

    文公将女兒趙姬嫁給趙衰,生下原同、屏括、樓嬰三個兒子。

    趙姬請趙衰接回趙盾和他的母親叔隗,趙衰拒絕。

    趙姬說:“得了新寵就忘了舊愛,怎麼差遣别人呢?一定得把他們接回來。

    ”經過再三請求,趙衰答應了。

    接來以後,趙姬見趙盾很有才能,一再請求文公,将趙盾立為嫡子,使自己的三個兒子在趙盾之下,以叔隗作為趙衰的正妻,自己在她之下。

    以上是接回季隗、叔隗兩夫人。

     晉侯賞從亡者,介之推不言祿①,祿亦弗及②。

    推曰:“獻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

    惠、懷無親,外内棄之。

    天未絕晉,必将有主。

    主晉祀者③,非君而誰?天實置之,而二三子以為己力,不亦誣乎④?竊人之财,猶謂之盜,況貪天之功以為己力乎?下義其罪,上賞其奸,上下相蒙⑤,難與處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誰怼⑥?”對曰:“尤而效之⑦,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

    ”其母曰:“亦使知之⑧,若何?”對曰:“言,身之文也。

    身将隐,焉用文之⑨?是求顯也。

    ”其母曰:“能如是乎?與女偕隐。

    ”遂隐而死。

    晉侯求之,不獲,以綿上為之田⑩,曰:“以志吾過(11),且旌善人(12)。

    ”以上介之推避隐。

     【注釋】 ①介之推:跟随文公出亡的小臣,姓介名推。

     ②弗及:賞祿未輪到他的頭上。

     ③主晉祀者:主持晉國宗廟社稷祭祀的人,即國君。

     ④誣:欺騙。

     ⑤蒙:欺騙,蒙蔽。

     ⑥以:因此。

    怼(duì):怨恨。

     ⑦尤:責怪。

     ⑧使知之:指讓文公知道介之推的功勞,但不要賞祿。

     ⑨文:紋飾。

     ⑩綿上:晉地,在今山西介休南。

    田:祭田。

     (11)志:記載。

     (12)旌:表彰。

     【譯文】 文公獎賞跟着他出亡的人,隻有一個小臣叫介之推的,不肯列舉自己的功勞以求取祿賞,祿賞也就沒有輪到他頭上。

    介之推說:“獻公有九個兒子,隻有文公一人在世了。

    惠公、懷公衆叛親離,國内外的人都唾棄他們。

    上天沒有滅絕晉國,一定會有賢君出現。

    主持晉國宗廟社稷祭祀的人,除了文公還有誰呢?實在是上天安排他做了國君,而那些人都認為是自己的力量,這不是騙人嗎?偷人财物,還要被稱為盜,何況貪天之功據為己有的那些人呢?臣下把罪過當做正義,國君對他們的奸邪行為給予賞賜,上下互相欺騙,我無法與他們共處了!”他母親說:“你為何不向晉侯請求賞賜?不然的話,你因此而死了又怨恨誰呢?”介之推回答說:“指責了他們又去效法他們,罪過不是更大了嗎?而且我已經口出怨言,不能再接受那樣的俸祿。

    ”他母親說:“隻讓國君知道你為他所做過的事,不要祿賞怎麼樣?”介之推說:“語言是人身體上的紋飾,我的身子将要隐居,還用得着紋飾嗎?這還是在求顯達呀。

    ”他母親說:“果真如此,我和你一起隐居吧。

    ”于是隐居而死。

    晉文公尋找介之推卻沒找到,就以綿上作為他的祭田,并說:“以此來記錄我的過失并表彰好人。

    ”以上是介之推避賞賜而隐居。

     晉楚城濮之戰 【題解】 晉楚城濮之戰是春秋時期的一次重要戰争。

    齊、宋不肯事楚而與晉友善,楚國因此攻宋,晉引軍救宋引起這場戰争。

    參戰的有秦、齊、宋、陳、蔡等國,以楚國大敗而告結束。

    其重要原因是楚國令尹子玉剛愎自用、狂妄自大,而曆經坎坷、得君位不易的晉文公,重用狐偃、趙衰、先轸等人,在整頓軍政、發展生産、國勢強盛的基礎上,運用正确的謀略,終于取得此次大捷并成就了霸業。

    這充分說明了統帥在戰争中所起作用的重要性。

    戰後訂立的踐土(即王庭)之盟曾對諸侯起過一定的約束作用。

     楚子将圍宋,使子文治兵于睽①,終朝而畢②,不戮一人③。

    子玉複治兵于④,終日而畢,鞭七人,貫三人耳⑤。

    國老皆賀子文⑥,子文飲之酒⑦。

    賈尚幼⑧,後至,不賀。

    子文問之,對曰:“不知所賀。

    子之傳政于子玉,曰:‘以靖國也。

    ’靖諸内而敗諸外⑨,所獲幾何?子玉之敗,子之舉也。

    舉以敗國,将何賀焉?子玉剛而無禮⑩,不可以治民。

    過三百乘(11),其不能以入矣(12)。

    苟入而賀,何後之有(13)?”以上賈策子玉之敗。

     【注釋】 ①子文:曾為楚國令尹的鬥谷於菟(wūtú),字子文。

    睽:楚國邑名。

    今地不詳。

     ②終朝:自天明到吃早飯這段時間。

     ③戮:殺戮,此處指處罰。

    子文想突出子玉,所以草草完事。

     ④子玉:當時的楚國令尹成得臣。

    (wěi):楚國地名。

    今名不詳。

     ⑤貫耳:用箭刺穿耳朵,古代一種刑罰。

     ⑥國老:已告老的舊臣。

    賀子文:祝賀他舉薦的子玉能勝任其職。

     ⑦飲之酒:請他們喝酒。

     ⑧賈:伯赢,楚名相孫叔敖的父親。

     ⑨靖諸内:安定了國内。

    靖,安定。

    敗諸外:在國外遭到失敗。

     ⑩剛:剛愎自用。

     (11)三百乘:二萬二千五百人。

    甲車一乘,配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

     (12)入:回國。

     (13)後:晚。

     【譯文】 楚成王要圍攻宋國,派子文在睽地練兵,一早晨就結束了,沒處罰一個人。

    這是他為了突出子玉才這麼做的。

    子玉又在地練兵,一整天才結束,鞭打了七人,用箭刺穿了三個人的耳朵。

    已退休的老臣紛紛向子文表示祝賀,祝賀他舉薦的子玉勝任其職,子文請他們喝酒。

    賈此時年紀還小,來得晚,還不表示祝賀。

    子文問他為什麼,他說:“不知道祝賀您什麼,您将國家政事傳給了子玉,說:‘用他來安定楚國。

    ’安定了國内而在國外遭到了失敗,對楚國能有多少好處?子玉失敗,是您薦舉的結果,您薦舉的人敗壞了國家,又有什麼可祝賀的?子玉剛愎自用,對人無禮,不能治理民衆,他帶兵超過三百乘,恐怕就不能回國了。

    如果他能勝利回國再來祝賀,還算晚嗎?”以上是賈預料子玉必敗。

     冬,楚子及諸侯圍宋,宋公孫固如晉告急①。

    先轸曰②:“報施救患③,取威定霸,于是乎在矣④。

    ”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昏于衛⑤,若伐曹、衛,楚必救之,則齊、宋免矣。

    ”以上謀救宋。

    于是乎蒐于被廬⑥,作三軍⑦。

    謀元帥⑧。

    趙衰曰⑨:“郤縠可⑩。

    臣亟聞其言矣(11),說禮樂而敦《詩》《書》(12)。

    《詩》《書》,義之府也(13)。

    禮樂,德之則也(14)。

    德義,利之本也(15)。

    《夏書》曰(16):‘賦納以言(17),明試以功(18),車服以庸(19)。

    ’君其試之(20)。

    ”及使郤縠将中軍,郤溱佐之(21);使狐偃将上軍,讓于狐毛,而佐之;命趙衰為卿,讓于栾枝、先轸(22);使栾枝将下軍,先轸佐之;荀林父禦戎(23),魏犨為右(24)。

    以上大蒐謀帥。

     【注釋】 ①公孫固:宋莊公的孫子,宋襄公庶兄,宋國大司馬。

     ②先轸:即原轸,晉國名将。

     ③報施:報答晉文公流亡時宋國贈馬的恩惠。

     ④于是乎在矣:就在救宋這一戰了。

     ⑤始得曹:曹國剛剛歸附楚國。

    昏:通“婚”。

    結親。

     ⑥蒐(sōu):檢閱,閱兵。

    被廬:晉地,今名不詳。

     ⑦作:建立。

    晉獻公原來分為二軍,現在建立三軍。

     ⑧謀:謀求。

    元帥:中軍之帥。

    上、中、下三軍,以中軍為最高,中軍主将就是元帥。

     ⑨趙衰(cuī):晉國大夫,字子馀。

     ⑩郤縠(hú):晉國大夫。

     (11)亟:屢次。

     (12)說:同“悅”。

    喜好。

    敦:推重。

     (13)義:義理,正義。

    府:府庫。

     (14)德:德行,品行。

    則:标準。

     (15)利:利益,功用。

     (16)《夏書》:《尚書》中有關夏代的部分。

    下引文見《虞書》中的《益稷》篇
0.20207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