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一·傳志之屬下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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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窮:指未得祿賜,困厄不得志。

     【譯文】 英年早逝是誰造成的?困厄不得志是誰造成的?已經盡了自己的努力,可以止住了,别再悲傷了! 廣西轉運使蘇君墓志銘 【題解】 古代評價一個官吏的好壞,除了廉潔之外,重要标準往往有兩條:一是對上敢于直言進谏,不畏強暴;一是對老百姓體貼關懷。

    本文即從這兩方面刻畫了蘇安世的形象。

    文章開篇即以三分之一的文字,描寫蘇安世為歐陽修平反冤獄的事情,語言平實洗練,一個主持正義、不阿權貴的形象卻躍然紙上。

    接下來叙述了他平息戍還之卒謀變之事,兩次引用戍卒和陝人之語,從側面表現蘇安世的才能,亦十分生動。

     慶曆五年①,河北都轉運使、龍圖閣直學士、信都歐陽修,以言事切直②,為權貴人所怒,因其孤甥女子有獄,誣以奸利事。

    天子使三司戶部判官、太常博士武功蘇君與中貴人雜治③。

    當是時,權貴人連内外諸怨惡修者④,為惡言,欲傾修銳甚⑤。

    天下洶洶⑥,必修不能自脫。

    蘇君卒白上曰:“修無罪,言者誣之耳。

    ”于是權貴人大怒,誣君以不直,绌使為殿中丞、泰州監稅⑦。

    然天子遂寤⑧,言者不得意,而修等皆無恙。

    蘇君以此名聞天下。

    嗟乎!以忠為不忠,而誅不當于有罪⑨,人主之大戒⑩。

    然古之陷此者相随屬(11),以有左右之讒,而無如蘇君之救,是以卒至于敗亡而不寤。

    然則蘇君一動,其功于天下豈小也哉!蘇君既出逐,權貴人更用事(12)。

    凡五年之間,再赦,而君六徙,東西南北,水陸奔走辄萬裡。

    其心恬然(13),無有怨悔,遇事強果,未嘗少屈。

    蓋孔子所謂剛者,殆蘇君矣。

    以上直歐陽公之獄。

     【注釋】 ①慶曆五年:1045年。

    慶曆,宋仁宗趙祯的年号(1041—1048)。

     ②切直:懇切正直。

     ③雜:共同。

    治:處理,審理。

     ④連:勾結,連結。

     ⑤傾:傾陷,陷害。

    銳:重重地,沉重地。

     ⑥洶洶:喧鬧的樣子。

     ⑦绌:同“黜”。

    貶黜。

     ⑧寤:明白,醒悟。

     ⑨誅:誅戮,懲罰。

    當:加于。

     ⑩戒:警惕,戒備。

     (11)随屬:接連不斷。

     (12)用事:專權。

     (13)恬然:安靜,淡然。

     【譯文】 慶曆五年,河北都轉運使、龍圖閣直學士、信都人歐陽修,因為谏事深切剛直,觸怒了權貴,權貴們就借他已孤的外甥女的兒子犯案的事情,誣陷他也作奸犯科。

    皇上派三司戶部判官、太常博士武功人蘇先生,與内廷太監共同審理此事。

    在這時,權貴勾結内外廷那些怨恨憎惡歐陽修的人,進行惡語攻擊,想重重地傾陷歐陽修。

    天下一時動蕩不安,歐陽修一定無法自我開脫了。

    蘇先生最後上報皇上說:“歐陽修沒有什麼罪責,是說話的人誣蔑他的。

    ”于是權貴非常惱怒,誣蔑先生不正直,把他貶官為殿中丞、泰州監稅。

    但是皇上終于明白過來,進言的人并不能随心所欲,而歐陽修等人也全都安然無恙,蘇先生因此而名聞天下。

    唉!以忠誠為不忠誠,而懲罰不加到有罪者的身上,是帝王應該十分謹慎的事情。

    然而古時候身陷這種境地的人接連不斷,是因為帝王左右有讒言的小人,卻沒有像蘇先生這樣的救星,所以直到最後身敗國破而始終不能醒悟過來。

    既然這樣,那麼蘇先生的一舉一動,其功績對于天下而言,又怎麼會很微小呢?蘇先生被逐出朝廷以後,權貴們更加專權了。

    大概五年中曾有兩次大赦,而先生卻六次徙官,東西南北,水陸兼行,奔波勞頓達萬裡之遙。

    他的心境是安靜淡泊的,沒有什麼怨言和懊悔,遇到事情依然堅強果斷,未曾有過小小的屈服。

    大概孔子所說的剛強之士,差不多就是蘇先生這樣的人了。

    以上是其公開處理歐陽修事件。

     君又嘗通判陝府。

    當葛懷敏之敗,邊告急,樞密使使取道路戍還之卒,再戍儀、渭。

    于是延州還者千人至陝,聞再戍,大怨,即聚,謀為變。

    吏白閉城,城中無一人敢出。

    君徐以一騎出卒間,谕慰止之,而以便宜還使者①。

    戍卒喜曰:“微蘇君②,吾不得生。

    ”陝人曰:“微蘇君,吾其掠死矣。

    ”以上還延州卒,不令再戍。

     【注釋】 ①便宜:應辦的事。

    另一義是見機行事。

     ②微:沒有。

     【譯文】 先生又曾經擔任陝州府通判。

    正當葛懷敏戰敗的時候,邊境告急,樞密使派人征發該道戍邊返回的戍卒,第二次去戍守儀州、渭州。

    于是從延州返回的千餘人,到了陝州府,聽到要第二次戍邊的消息,十分怨恨,立即便喧鬧聚合起來,計劃發動變亂。

    官吏白天就關閉了城門,城裡沒有一個人敢出去。

    先生乘坐一騎慢慢出入士卒中,宣谕安慰止息了他們,而把應辦的事交給使者去辦。

    戍卒們欣喜地說:“沒有蘇先生,我們就活不下去。

    ”陝西百姓說:“沒有蘇先生,我們都要被擄掠而死了。

    ”以上是放歸戍滿還鄉之卒,使之不必再次戍守。

     有令刺陝西之民以為兵①,敢亡者死②。

    既而亡者得,有司治之以死,君辄縱去,而言上曰:“令民以死者,為事不集也。

    事集矣,而亡者猶不赦,恐其衆相聚而為盜。

    惟朝廷幸哀憐愚民③,使得自反。

    ”天子以君言為然,而三十州之亡者皆不死。

    以上縱民兵之亡者得不死。

     【注釋】 ①刺:征發服役。

     ②亡:逃跑。

     ③惟:希望。

     【譯文】 有道命令征發陝西的百姓去當兵,敢逃跑的處死。

    不久逃跑的人被抓到了,有關部門要治以死罪,先生就把他們放跑了,而對上面說:“以死罪來嚴令百姓,是因為事情沒有辦好。

    事情辦好了,而逃跑的人仍然不赦免,恐怕他們人多聚合起來成為盜賊。

    希望朝廷能哀憐愚民,使他們自己返回家鄉。

    ”皇上認為先生的話正确,三十個州中的逃亡者因此而得以免去死罪。

    以上是放走逃亡後被抓捕的民兵,使之免去死罪。

     其後知坊州,州稅賦之無歸者,裡正代為之輸,歲弊大家數十①,君鈎治使歸其主②。

    坊人不憂為裡正,自蘇君始也。

    以上治坊州,惠及裡正。

     【注釋】 ①弊:使破敗。

    大家:大族人家。

     ②鈎治:改變治理辦法。

     【譯文】 後來任坊州知州,州裡稅賦沒有着落的,裡正要代為輸納,一年要使幾十戶大族破敗,先生改變治術使稅賦歸于它的主人身上。

    坊州人不再以任裡正為憂愁之事,正從蘇先生開始。

    以上是其治理坊州,惠及裡正。

     蘇君諱安世,字夢得。

    其先武功人,後徙蜀,蜀亡,歸家于京師,今開封人也。

    曾大考諱進之,率府副率。

    大考諱繼,殿直。

    考諱鹹熙,贈都官郎中。

    君以進士起家三十二年,其卒年五十九。

    為廣西轉運使,而官止于屯田員外郎者,以君十五年不求磨勘也①。

    君娶南陽郭氏,又娶清河張氏,為清河縣君。

    子四人:台文,永州推官;祥文,太廟齋郎;炳文,試将作監主簿;彥文,未仕。

    女子五人:适進士會稽江崧、單州魚台縣尉江山趙揚,三人尚幼。

    君既卒之三年,嘉祐二年十月庚午②,其子葬君揚州之江都東興甯鄉馬坊村。

    以上官階、先世、妻子、卒葬。

    而太常博士知常州軍州事臨川王安石,為之銘曰: 【注釋】 ①磨勘:唐宋時定期勘檢官員政績,以定升遷,稱為磨勘。

     ②嘉祐二年:1057年。

    嘉祐,宋仁宗趙祯的年号(1056—1063)。

     【譯文】 蘇先生名安世,字夢得。

    他的祖先是武功人,後來遷徙到蜀地,後蜀滅亡後,定居到京師,現在是開封人了。

    曾祖父名進之,曾任率府副率。

    祖父名繼,任殿直。

    父親名鹹熙,贈都官郎中。

    先生以進士起家出仕三十二年,死時享年五十九歲。

    曾任廣西轉運使,而做官隻做到屯田員外郎的原因,是先生十五年來不求磨勘的緣故。

    先生娶妻南陽郭氏,又娶了清河張氏,為清河縣君。

    兒子四人:台文,任永州推官;祥文,任太廟齋郎;炳文,試用為将作監主簿;彥文,未出仕。

    女兒五人:前兩個嫁給進士會稽人江崧、單州魚台縣尉江山人趙揚,其餘三個還小。

    先生死後三年,嘉祐二年十月庚午,他的兒子把他葬在揚州江都縣東興甯鄉馬坊村。

    以上是其官職、先世、妻兒、卒葬。

    太常博士常州軍州知事臨川王安石替他作的銘文說: 皇有四極①,周綏以福②,使維蘇君③,奠我南服④。

    亢亢蘇君⑤,不圓其方,不晦其明,君子之剛。

    其枉在人,我得吾直。

    誰怼誰愠⑥?祗天之役。

    日月有丘⑦,其下冥冥⑧。

    昭君無窮,安石之銘。

     【注釋】 ①皇:皇帝。

    四極:東、西、南、北四至,指疆域、國土。

     ②周:遍及,普及。

    綏:安撫。

    福:恩澤,福澤。

     ③使:派遣。

    奠:定。

     ④南服:周朝以距離國都遠近分全國為五服,因此南方也叫南服。

     ⑤亢亢:剛強正直。

     ⑥怼(duì):怨恨。

    愠:惱恨。

     ⑦丘:丘壑。

     ⑧冥冥:幽暗深遠。

    兩句大意就是:像日月這樣發光閃亮的事物,上面尚且有丘壑、凹凸不平,其溝壑處也是幽暗深遠,更何況人生,怎麼會平坦如砥呢?以此比喻,來告慰死者的亡靈。

     【譯文】 在我皇廣大遼闊的疆域中,要用福澤對那裡的人民普遍進行慰撫,可以委派我們的蘇先生,他能安撫奠定我們的南方。

    剛強不屈的蘇先生,不用圓滑去改變方正的品格,不以昏暗掩飾聰明,有着君子剛強的品質。

    被别人冤枉也不在意,隻要堅守我自己的正直。

    怨恨誰惱怒誰?隻當是上天的旨意。

    日月上面還有丘壑,那下面也是幽暗深遠。

    無窮無盡地顯示先生的高風亮節,隻有安石所作的銘文。

     金溪吳君墓志銘 【題解】 墓主吳彥弼性格溫和寡言,他“好古而學其辭”,善于作文,關于治理國家的議論尤其精辟。

    文中所寫吳彥弼四試未中,誠可哀憐。

    以吳氏如此熱衷,而王安石安慰亡靈曰:“知命矣,于君之不得意,其又何悲邪?”此實沉痛至極之語,不可當成一般應景話。

    蓋天下不如意事豈止此,不順心人亦豈止吳某一人! 君和易罕言①,外如其中,言未嘗極人過失。

    至論前世善惡,其國家存亡、治亂、成敗所繇,甚可聽也②。

    嘗所讀書甚衆,尤好古而學其辭③,其辭又能盡其議論。

    年四十三。

    四以進士試于有司,而卒困于無所就④。

    其葬也,以皇祐六年某月日⑤,撫州之金溪縣歸德鄉石廪之原,在其舍南五裡。

    當是時,公母夫人既老,而子世隆、世範皆尚幼;三女子,其一蚤卒,其二未嫁雲。

     【注釋】 ①和易罕言:平和易接近,沉默寡言。

     ②甚可聽:很有可取之處。

     ③辭:文辭,措辭。

     ④無所就:沒有就任任何官職。

     ⑤皇祐六年:1054年。

    皇祐,宋仁宗趙祯的年号(1049—1054)。

     【譯文】 先生溫和平易少言,表裡如一,言談未曾極言别人的過失。

    到論及前世善惡好壞,那些國家存亡、治亂、成敗根由時,很有可取之處。

    曾經讀了很多書,尤其喜歡古文因而就學習那些文辭,他的文辭又能盡情表現所議論的内容。

    享年四十三歲。

    曾經四次以進士的身份被有關部門試用,然而最終還是困頓沒有就任任何職位。

    埋葬的時間是皇祐六年某月某日,墓地在撫州金溪縣歸德鄉石廪的原野,在他住處南面五裡的地方。

    當這時,父母大人都已年老,而兒子世隆、世範都還處于幼年;三個女兒中一個早死以外,另外兩個都還沒有出嫁。

     嗚呼!以君之有,與夫世之貴富而名聞天下者計焉①,其獨歉彼邪②?然而不得祿以行其意,以祭以養以遺其子孫以卒,此其士友之所以悲也。

    夫學者将以盡其性③,盡性而命可知也。

    知命矣,于君之不得意,其又何悲邪?銘曰: 【注釋】 ①計:比較。

     ②歉:比不上,欠缺。

     ③盡其性:充分表達他的性情。

     【譯文】 唉!以先生所擁有的才智,與社會上那些富貴而名聞天下的人來比較,難道不如他們嗎?然而卻得不到祿位以施行自己的意願,沒有俸祿去祭祀去奉養,沒有留給子孫就死了,這就是他的那些朋友們之所以悲傷的原因啊。

    讀書人都會竭盡全力表達自己的性情,竭盡性情而他的命運就可以知曉了。

    知道命數,對于先生的不得意,那又有什麼可以感傷的呢?銘文說: 蓄君名①,字彥弼,氏吳,其先自姬出。

    以儒起家世冕黻②,獨成之難幽以折③,厥銘維甥訂君實④。

     【注釋】 ①蓄:保留,記住。

     ②冕黻(fú):古代大夫以上祭祀時的禮冠禮服,此處指代世代做官。

     ③難:災難。

    幽:昏暗。

    此處用“難幽”以比喻吳彥弼成長環境的艱難。

    折:夭折,早死。

    吳彥弼享年隻四十三歲,因而可視為夭折。

     ④厥:這。

    訂:考訂。

    君實:先生的實情。

    整句大意是:寫作這篇銘文所依據的資料,全都經過吳彥弼的外甥考核過,因此銘文所記的都是可信的。

     【譯文】 記住先生的名字,字彥弼,姓吳,他的祖先出自姬姓。

    憑借儒學起家幾代為官,在災禍磨難中獨立成長起來卻不幸早死,這銘文是根據他的外甥提供的資料寫成的。

     曾公夫人萬年太君黃氏墓志銘 【題解】 本文所記的曾公夫人黃氏是古代社會一個賢妻良母的形象。

    雖然古代社會的道德标準和價值觀與現在有很大不同,不能毫無保留地全部接受,但銘文所記黃氏具有的品德,至今仍有一定的借鑒意義,比如她侍奉長輩,撫育幼子,不言别人是非,仍然值得我們深思、效法。

     夫人江甯黃氏,兼侍禦史知永安場諱某之子,南豐曾氏贈尚書水部員外郎諱某之婦,贈谏議大夫諱某之妻。

    凡受縣君封者四:蕭山、江夏、遂昌、洛陽;受縣太君封者二:會稽、萬年。

    男子四,女子三。

    以慶曆四年某月日,卒于撫州,壽九十有二。

    明年某月,葬于南豐之某地。

     【譯文】 夫人江甯人黃氏,是兼侍禦史永安場名某的女兒,南豐曾氏贈尚書水部員外郎名某的兒媳婦,贈谏議大夫名某的妻子。

    總共四次接受過縣君的封号:蕭山縣君、江夏縣君、遂昌縣君、洛陽縣君;兩次接受過縣太君的封号:會稽縣太君、萬年縣太君。

    有四個兒子,三個女兒。

    于慶曆四年某月某日死于撫州,享年九十二歲。

    第二年某月葬于南豐縣某地。

     夫人十四歲無母,事永安府君至孝,修家事有法①。

    二十三歲歸曾氏②,不及舅水部府君之養③,以事永安之孝事姑陳留縣君④,以治父母之家治夫家。

    事姑之黨,稱其所以事姑之禮;事夫與夫之黨,若嚴上然⑤;視子慈,視子之黨若子然。

    每自戒不處白人善否⑥。

    有問之,曰:“順為正,婦道也,吾勤此而已⑦。

    處白人善否,靡靡然為聰明,非婦人宜也。

    ”以此為女與婦,其傳而至于沒⑧,與為女婦時弗差也。

    故内外親,無老幼疏近,無智不能,尊者皆愛,輩者皆附,卑者皆慕之。

    為女婦在其前者,多自歎不及,後來者皆曰:“可矜法也⑨。

    ”其言色在視聽⑩,則皆得所欲(11),其離别則涕洟不能舍(12)。

    有疾皆憂,及喪來吊哭(13),皆哀有餘。

    於戲(14)!夫人之德如是,是宜有銘者。

    銘曰: 【注釋】 ①修:整理,操持。

    法:章法,标準。

     ②歸:出嫁。

    古時女子嫁到夫家,稱為“歸”,意思是終身有了歸宿。

     ③舅:公公。

     ④姑:婆婆。

     ⑤嚴:整肅。

     ⑥戒:約束。

     ⑦勤:盡力。

     ⑧傳:遺留,承繼。

    此指在世時。

    沒:沒世,死亡。

     ⑨矜:崇尚,敬重。

    法:效法。

     ⑩言色:言詞表情。

    視聽:意即看的人聽的人。

     (11)皆得所欲:都能滿足自己的心願。

    以上兩句意思是:她的言辭表情,從看的人聽的人角度來說,都能夠很滿意,即看到了所想看到的表情,聽到了所想聽到的言語。

     (12)涕洟(tì):即涕淚,形容傷心。

     (13)吊:悼念,憑吊。

     (14)於戲:即“嗚呼”。

     【譯文】 夫人十四歲就沒有了母親,侍奉永安府君極盡孝道,操持家務很有章法。

    二十三歲嫁到曾家,沒有趕上侍奉公爹水部府君,以侍奉永安府君那樣的孝心去侍奉婆婆陳留縣君,用操持父母家事那樣的态度操持夫家事。

    侍奉婆婆的同伴,人們稱贊她能以侍奉婆婆那樣的禮節去對待;侍奉丈夫與丈夫的同伴,好像對上司那樣的整肅有禮;對子女很慈愛,看待子女的同伴就像對待子女一樣。

    每每自我約束,不談别人的好壞是非,有人問她,就說:“以恭順為正道,是婦人之道,我隻是盡力做到這點罷了。

    身處說人好壞是非之地,好像很聰明的樣子,實際上不是婦人所适宜做的。

    ”就以這樣的做法去為人女為人媳,從在世一直到死,與做女兒、媳婦時沒有什麼差别。

    所以内外親戚無論老少遠近,無論智慧與否,長輩的都疼愛她,同輩的都願意接近她,晚輩的都仰慕她。

    在她之前為人女為人媳的,大多都自愧不如,而後來的人都說:“可以敬重效法啊。

    ”她的言辭表情,從看的人聽的人方面來說,都能看到和聽到他們所想要的言辭或表情;每當她分離作别時,就都涕淚滿面不能割舍。

    有了疾病都為她憂愁。

    等到她喪事時,前來憑吊的人,哭得都很傷心。

    唉!夫人有如此高尚的品德,應該有墓志銘。

    銘文說: 女子之德,煦願愉愉①。

    教隳弗行②,婦妾乘夫③,趨為亢厲④,勵之颛愚⑤。

    猗嗟夫人⑥!惟德之經⑦。

    媚于族姻⑧,柔色淑聲。

    其究女初,不傾不盈。

    誰疑不信,來監于銘。

     【注釋】 ①煦:陽光的溫暖。

    願:樸實善良,謹慎。

    愉愉:和顔悅色、心情舒暢。

    這兩句的意思是:女子的品德修養,應該很樸實善良而又嚴謹,給人一種如陽光普照、令人心情舒暢的那種感覺。

     ②教:教化。

    隳(huī):崩毀,毀壞。

     ③乘:淩駕。

     ④亢厲:極其嚴厲。

     ⑤勵:勉勵,勸勉。

    颛(zhuān)愚:專擅的愚婦,指上面所提到的“婦妾乘夫”。

     ⑥猗嗟:歎詞。

     ⑦經:經典,楷模,典範。

     ⑧媚:愛戴,喜愛。

     【譯文】 女子的品德修養,應該樸實謹慎就像陽光的溫暖,讓人心情舒暢。

    在這教化崩毀、妻妾淩駕丈夫的時代,夫人能夠嚴格約束自己,去勸勉那些專擅的愚婦。

    唉!夫人真是道德的典範。

    她為親族所愛戴,因為她始終顔色柔順聲音淑清。

    探究她做女兒的時候,她就能夠不偏不倚、不驕傲自滿,行事合乎規範。

    如果有誰懷疑而不相信,那麼就請看看這墓志銘。

     給事中孔公墓志銘 【題解】 這是王安石為孔道輔寫的墓志銘。

    文中寫孔道輔上書請明蕭太後還政天子及為皇後郭氏被廢而伏閣以争二事,使得他剛毅諒直的形象栩栩如生。

    而寫他舉笏擊蛇一事,更表現了他不信邪的品格,讀來尤覺生動。

     宋故朝請大夫、給事中、知郓州軍州事兼管内河堤勸農同群牧使、上護軍、魯郡開國侯、食邑一千六百戶實封二百戶、賜紫金魚袋孔公者,尚書工部侍郎、贈尚書吏部侍郎諱勖之子,兖州曲阜縣令、襲封文宣公、贈兵部尚書諱仁玉之孫,兖州泗水縣主簿諱光嗣之曾孫,而孔子之四十五世孫也。

    以上先世。

     【譯文】 大宋已故朝請大夫、給事中、郓州軍州知事兼管内河堤勸農同群牧使、上護軍、魯郡開國侯、食邑一千六百戶實封二百戶、賜紫金魚袋孔先生,是尚書工部侍郎、贈尚書吏部侍郎孔勖的兒子,兖州曲阜縣令、襲封文宣公、贈兵部尚書孔仁玉的孫子,兖州泗水縣主簿孔光嗣的曾孫,系孔子四十五世孫。

    以上述其先世。

     其仕當今天子天聖、寶元之間①,以剛毅諒直,名聞天下。

    嘗知谏院矣,上書請明肅太後歸政天子,而廷奏樞密使曹利用、尚禦藥羅崇勳罪狀。

    當是時,崇勳操權利②,與士大夫為市③,而利用悍強不遜,内外憚之。

    嘗為禦史中丞矣,皇後郭氏廢,引谏官、禦史伏閣以争,又求見,上皆不許,而固争之,得罪然後已。

    蓋公事君之大節如此。

    此其所以名聞天下,而士大夫多以公不終于大位,為天下惜者也。

    以上谏争大節三事。

     【注釋】 ①天聖:宋仁宗趙祯的年号(1023—1032)。

    寶元:宋仁宗趙祯的年号(1038—1040)。

     ②操:把持。

     ③市:交易。

     【譯文】 他在當今天子天聖、寶元年間出仕,以剛毅諒直而天下聞名。

    曾經任職于谏院,上疏懇請明肅太後将大政歸還給天子,并且在朝廷上公開上奏樞密使曹利用、尚禦藥羅崇勳的罪狀。

    在那個時候,羅崇勳把持大權,與士大夫們進行交易,曹利用則是強悍不遜,内外都很懼怕他們。

    孔先生曾經擔任禦史中丞,當皇後郭氏被廢黜時,他又聯合谏官伏閣而争,又請求進見,皇上都沒有答應,但是他堅持争辯這件事,直到得罪皇上才罷休。

    先生侍奉皇上的大節就是這樣,這就是他為什麼聞名天下的原因,而士大夫們也多數因為先生沒能在重要職位上任職而為天下感到痛惜。

    以上是其谏争事關大節的幾件事。

     公諱道輔,字原魯。

    初以進士釋褐①,補甯州軍事推官。

    年少耳,然斷獄議事②,已能使老吏憚驚。

    遂遷大理寺丞,知兖州仙源縣事,又有能名。

    其後嘗直史館,待制龍圖閣③,判三司理欠憑由司、登聞檢院、吏部流内铨④,糾察在京刑獄⑤,知許、徐、兖、郓、泰五州,留守南京⑥,而兖、郓禦史中丞皆再至。

    所至官治,數以争職不阿,或绌或遷,而公持一節以終身,蓋未嘗自绌也⑦。

    以上曆官。

     【注釋】 ①釋褐:謂脫去布衣,換上官服,指做官。

     ②議事:議論大政。

     ③待制:唐宋時,各殿閣設待制之官,如宋時龍圖閣、天章閣都有待制之職。

     ④登聞檢院:宋時官署名。

    為暢通言路的機構。

    金沿置。

    流内铨:官署名。

    唐始置,為吏部三铨之一,掌流内官铨選之事,宋沿置。

    流内,古代官制,隋唐時一品至九品的職官稱流内,與之相對則稱“流外”,另還有“不入流”。

    铨,铨選。

     ⑤刑獄:刑事案件。

     ⑥南京:北宋大中祥符七年(1014),因應天府為趙匡胤舊藩,建為南京,地在今河南商丘南。

     ⑦自绌:意自暴自棄。

     【譯文】 先生名道輔,字原魯。

    起初是以進士的身份出來做官,補為甯州軍事推官。

    雖然年輕了些,但是判斷案件議論公事,已經能讓那些資深的老官吏震驚了。

    于是遷官任大理寺丞,任兖州仙源縣知縣,仍然有精明能幹的名聲。

    到後來又曾在國史館任職,任龍圖閣待制,并判理三司理欠憑由司的有關事情,管理登聞檢院及吏部流内铨,負責糾正檢察京城的刑事案件,曾任許、徐、兖、郓、泰五州的知州,留守南京,而兖、郓兩州知州及禦史中丞之職都是做過兩次,所到之地都能夠治理得很好,多次因争執不能阿谀奉承,有時被廢黜有時被遷官,然而先生能始終保持一種節操,從不自暴自棄。

    以上是其曆任官職。

     其在兖州也,近臣有獻詩百篇者,執政請除龍圖閣直學士。

    上曰:“是詩雖多,不如孔道輔一言。

    ”乃以公為龍圖閣直學士。

    于是人度公為上所思,且不久于外矣。

    未幾,果複召以為中丞。

    而宰相使人說公稍折節以待遷,公乃告以不能。

    于是人又度公且不得久居中,而公果出。

    初,開封府吏馮士元坐獄①,語連大臣數人②,故移其獄禦史,禦史劾士元罪③,止于杖,又多更赦。

    公見上,上固怪士元以小吏與大臣交私④,污朝廷,而所坐如此,而執政又以謂公為大臣道地⑤,故出知郓州。

    以上再為中丞、再知郓州之由兩事。

     【注釋】 ①坐獄:犯案。

     ②連:牽涉,涉及。

     ③劾:彈劾,判罪。

     ④固:本來。

     ⑤道地:為人疏通,以留餘地。

     【譯文】 當他在兖州任職時,皇上身邊有個大臣獻詩達一百多篇,執政大臣請皇上任命那人為龍圖閣直學士。

    皇上說:“這些詩雖然很多,卻趕不上孔道輔一句話。

    ”于是便任命先生為龍圖閣直學士。

    于是人們便猜度以為先生既然被皇上所想,估計在外任的時間不會很長了。

    不久,果然再次被召來任中丞。

    宰相派人勸說先生改變平日志向以等待升遷,先生告訴說不能。

    于是人們又推測,認為先生任職京城的時間不會太久了,而先生果然被外放。

    當初,開封府官吏馮士元因為犯案,言辭涉及好多位大臣,因此就把這個案子移交給禦史,禦史彈劾馮士元的罪行隻止于杖責,又多次更改赦令。

    先生面見皇上,皇上本來就責怪士元以一個小小的獄吏竟然能和大臣勾結交通,私污朝廷,而受到的處罰又僅此而已,執政大臣又因此說先生是為大臣疏通,以留餘地,所以讓他離開朝廷出任郓州知州。

    以上是兩次任禦史中丞、兩次任郓州知州的緣由。

     公以寶元二年如郓,道得疾,以十二月壬申卒于滑州之韋城驿,享年五十四。

    其後诏追複郭皇後位号,而近臣有為上言公明肅太後時事者,上亦記公平生所為,故特贈公尚書工部侍郎。

     【譯文】 先生于寶元二年去郓州,在途中得了病,于十二月壬申死于滑州韋城驿,享年五十四歲。

    後來有诏令追複郭皇後的位号,而皇上親近大臣中有人上書講了先生在明肅太後時所辦的事,皇上也記得先生的生平所為,所以特别贈官尚書工部侍郎。

     公夫人金城郡君尚氏,尚書都官員外郎諱賓之女。

    生二男子:曰淘,今為尚書屯田員外郎;曰宗翰,今為太常博士,皆有行治世其家。

    累贈公金紫光祿大夫、尚書兵部侍郎,而以嘉祐七年十月壬寅,葬公孔子墓之西南百步。

    以上妻子、卒葬。

     【譯文】 先生的夫人,是金城郡尚氏,尚書都官員外郎尚賓的女兒。

    有兩個兒子:一個名淘,現任尚書屯田員外郎;另一個名宗翰,現任太常博士,都治家有方。

    連續贈給先生金紫光祿大夫、尚書兵部侍郎的稱号,嘉祐七年十月壬寅,将先生葬在距離孔子墓西南百步之外的地方。

    以上述其妻兒、卒葬。

     公廉于财①,樂振施,遇故人子②,恩厚尤笃③,而尤不好鬼神祥事④。

    在甯州,道士治真武像⑤,有蛇穿其前,數出近人,人傳以為神。

    州将欲視驗以聞,故率其屬往拜之,而蛇果出,公即舉笏擊蛇殺之,自州将以下皆大驚,已而又皆大服,公由此始知名。

    然餘觀公數處朝廷大議,視禍福無所擇,其智勇有過人者,勝一蛇之妖,何足道哉!世多以此稱公者,故餘亦不得而略也。

    以上甯州擊蛇。

    銘曰: 【注釋】 ①廉:廉潔。

     ②遇:對待。

     ③笃:笃實,真誠。

     ④祥:祈求鬼神以求保佑。

     ⑤真武:即玄武,傳說中北方之神。

    玄武本為北方七宿之名。

    七宿中虛危兩宿,形似龜蛇,因稱玄武。

    玄,龜。

    武,蛇。

    宋諱“玄”,因稱真武。

     【譯文】 先生對于财貨很廉潔,喜歡赈濟施舍别人,對待故舊朋友的孩子,恩情厚意尤其笃實,而特别不喜歡的是有關鬼神祈福之類的事。

    在任職甯州時,道士們修治了真武大帝塑像,結果有條蛇從那前面出沒,多次出來接近人群,人們都傳言這是神靈。

    州将都準備去看看是否屬實以向上司報告,所以就帶領僚屬們前往禮拜,蛇果然出現了。

    先生立即舉起笏闆擊殺了這條蛇,從州将以下都很吃驚,過後又都十分佩服,先生因此開始出名。

    但是我看見過先生曾多次身處朝廷計議大政的場合,視禍福而沒有什麼選擇,這大智大勇有勝人之處,擊殺一個妖蛇這樣的小事,又豈在話下!然而世上多以這件小事來稱贊先生,所以我也就不能把這件事情省略不言。

    以上述其在甯州擊殺蛇一事。

    銘文說: 展也孔公①,維志之求。

    行有險夷,不改其辀②。

    權強所忌,讒谄所仇。

    考終厥位③,寵祿優優④。

    維皇好直,是錫公休⑤。

    序行納銘⑥,為識諸幽⑦。

     【注釋】 ①展:難,不容易。

     ②辀(zhōu):轅,用于大車上的稱轅,用于兵車、田車、乘車上的稱辀。

     ③考終:死,善終。

     ④優優:和适,寬裕。

     ⑤錫:通“賜”。

    賞賜。

    休:完善。

     ⑥序:序文。

    行:字行。

     ⑦為識:做标記。

    幽:冥間。

     【譯文】 不容易啊孔先生,為了追求自己的志向。

    人生的道路險阻不平,先生不改變航向,隻因為要堅持自己的追求。

    為權貴們忌恨,為讒谄者仇恨。

    善終于官位,得到了寬裕的寵愛與榮祿。

    我們的皇上喜歡正直,所以賞賜以表揚先生的美德。

    作序文之後再寫墓志銘,作為幽冥間的标記。

     兵部員外郎馬君墓志銘 【題解】 這是王安石為馬遵寫的墓志銘。

    文中寫馬遵為言事禦史,敢于彈劾行事不法的宰相并使之被罷職,表現了他不畏權貴的精神。

    又寫他對客人請托當面不拒,但仍依法斷案,不徇私情,更表現了他難能可貴的品質。

     馬君諱遵,字仲塗,世家饒州之樂平。

    舉進士,自禮部至于廷書其等皆第一。

    守秘書省校書郎,知洪州之奉新縣,移知康州。

    當是時,天子更置大臣,欲有所為,求才能之士以察諸路①,而君自大理寺丞除太子中允、福建路轉運判官。

    以憂不赴②。

    憂除,知開封縣,為江淮、荊湖、兩浙制置發運判官。

    于是君為太常博士,朝廷方尊寵其使事以監六路,乃以君為監察禦史,又以為殿中侍禦史,遂為副使。

    已而還之台,以為言事禦史。

    至則彈宰相之為不法者③,宰相用此罷,而君亦以此出知宣州。

    至宣州一日,移京東路轉運使,又還台為右司谏,知谏院。

    又為尚書禮部員外郎,兼侍禦史、知雜事,同判流内铨。

    數言時政,多聽用。

    以上科第、官階。

     【注釋】 ①路:宋時行政區劃名。

    宋初為加強中央集權,仿唐代道制分境内為二十路,其後分合不一,至道二年(997)始定為十五路,真宗時增至十八路,神宗時又增為二十三路。

    路置監司、軍帥等職,而以轉運使司(漕司)、提點刑獄司(憲司)、安撫使司(帥司)這三司為常制。

     ②憂:居父母之喪,稱為憂。

    居憂期間,不能出來任職。

     ③彈:彈劾。

     【譯文】 馬先生名遵,字仲塗,世代居家于饒州樂平縣。

    參加進士考試,從禮部到廷書,等級都是第一。

    任秘書省校書郎、洪州奉新縣知縣,後徙官康州知州。

    就在這時,皇上更換任命大臣,想有所作為,選求有才學有能力的士人去監察各路,而先生由大理寺丞改任太子中允、福建路轉運判官。

    因為居父母之喪而沒有赴任。

    居喪期滿以後,任開封縣知縣,并任江淮、荊湖、兩浙制置發運判官。

    此時先生是太常博士,朝廷正尊寵那些使職讓他們去監察六路,于是就任命先生為監察禦史,又讓他擔任殿中侍禦史,便做了副使之職。

    不久回來任職于禦史台,做了言事禦史。

    到任後彈劾行為不守法度的宰相,宰相因此被罷官,而先生也因此調出任宣州知州。

    到宣州才一天,徙官京東路轉運使,不久又返回禦史台擔任谏院的右司谏。

    又擔任尚書禮部員外郎兼侍禦史,處理雜事,同時判理流内铨選事務。

    多次言及當時朝政,意見大多被采納。

    以上是其科舉功名及曆任官職。

     始君讀書,即以文辭辨麗稱天下。

    及出仕,所至号為辦治,論議條鬯①,人反覆之而不能窮②。

    平居頹然③,若與人無所諧④,及遇事有所建⑤,則必得其所守⑥。

    開封常以權豪請托不可治⑦,客至有所請,君辄善遇之,無所拒。

    客退,視其事,一斷以法。

    居久之,人知君之不可以私屬也,縣遂無事。

    及為谏官禦史,又能如此。

    于是士大夫歎曰:“馬君之智,蓋能時其柔剛以有為也⑧。

    ”以上居官,剛柔悉協。

     【注釋】 ①條:條理分明。

    鬯:通“暢(chànɡ)”。

    通暢,順暢。

     ②反覆:再三思考,再三研究。

     ③平居:平時,日常生活。

    頹然:恭順的樣子。

     ④諧:協調,和合。

     ⑤建:建議。

     ⑥得其所守:達到他堅持的目标。

    所守,所信仰、堅持的意見、看法。

     ⑦請托:私相請托。

     ⑧時其柔剛:因時而變或柔或剛。

     【譯文】 當初,先生讀書就以文辭思辯優美而著稱于天下。

    等到他出來做官,所至之處号稱治理很好,辯論争議有條理而文辭通暢,别人反複進行推究卻不能使之理屈。

    平時一副恭順的樣子,好像與别人沒有什麼不和諧之處,等到遇見事情有所建議時,就一定要堅持自己的意見。

    開封常常因為權貴豪門的私相囑托,而無法治理,有客人有事囑托來找先生,先生對他很好,沒有拒絕。

    客人回去後,先生處理那案情,依法進行了裁決。

    過了很長時間,人人都知道先生無法私下請托,開封縣終于不再發生這些事了。

    等到他擔任谏官禦史時,也都是這樣做。

    于是士大夫都感慨說:“馬先生的智慧,是能夠根據時間變化而或柔順或剛強,并以此有所作為啊。

    ”以上述其為官治理,剛柔并濟。

     嘉祐二年,君以疾求罷職以出,至五六,乃以為尚書吏部員外郎、直龍圖閣,猶不許其出。

    某月某甲子,君卒,年四十七。

    天子以其子某官某為某官,又官其兄子持國某官。

    夫人某縣君鄭氏。

    以某年某月某甲子,葬君信州之弋陽縣歸仁鄉襄沙之原。

    以上卒葬、妻子。

     【譯文】 嘉祐二年,先生因病請求辭官回鄉,有五六次之多,才讓他做了尚書吏部員外郎、直龍圖閣,仍不許他回鄉。

    某月某日先生逝世,享年四十七歲。

    皇上以他的兒子某做某官,又讓他哥哥的兒子持國為某官。

    夫人某縣君,姓鄭。

    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先生于信州弋陽縣歸仁鄉襄沙的原野。

    以上述其卒葬、妻兒。

     君故與餘善,餘嘗愛其智略,以為今士大夫多不能如,惜其不得盡用,亦其不幸早世,不終于富貴也。

    然世方懲尚賢任智之弊,而操成法以一天下之士①,則君雖壽考,且終于貴富,其所蓄亦豈能盡用哉②?嗚呼!可悲也已。

    以上交誼、征銘之由。

     【注釋】 ①成法:陳規舊法。

     ②所蓄:所擁有的才智。

     【譯文】 先生過去和我很友好,我曾經很欣賞他的智慧和謀略,認為現在的士大夫多數比不上他,可惜他不能盡展其才,又不幸早死,沒有能夠終于富貴。

    然而當今社會正經曆着不能崇尚賢才任用智慧這種弊端的困擾,而用陳規舊法去要求天下讀書人保持一個樣子,那麼先生即使享年長壽,也能獲得富貴,他所擁有的才智又怎麼能夠盡情施展呢?唉!真是可悲啊!以上是其交誼、作銘的緣由。

     既葬,夫人與其家人謀,而使持國來以請曰:“願有紀也,使君為死而不朽。

    ”乃為之論次①,而系之以辭②,曰: 【注釋】 ①論次:評論,記叙。

     ②系:上下連屬,聯結。

     【譯文】 下葬之後,夫人與家人商議,派持國來請求我說:“希望能有個紀念文,使先生死而不朽。

    ”于是便作了評議叙記,以文辭來表達,說: 歸以才能兮①,又予以時。

    投之遠塗兮,使驟而馳。

    前無禦者兮②,後有推之,忽稅不駕兮③,其然奚為?哀哀茕婦兮,孰慰其思④?墓門有石兮,書以餘辭。

     【注釋】 ①歸:同“饋(kuì)”。

    饋贈。

     ②禦者:駕車的人。

     ③稅:通“脫”。

    釋放,解脫。

    這幾句大意是:馬君在仕途上,前面雖然沒有駕車的人給導引,但後面卻有推車的人(喻有人擁護),而在這樣的情況下,你卻突然撒手而去,離開了人間,這樣做是為什麼呢? ④哀哀茕(qiónɡ)婦兮,孰慰其思:此句緊承上文,大意是:可憐你抛下孤兒寡婦,誰來安慰她的情懷呢?這是在為馬君英年早逝而歎惜。

    哀哀,悲傷的樣子。

    茕,孤獨。

     【譯文】 賜予他才智,又給予他時機。

    讓他到遙遠的地方,便驟然前去。

    前面雖沒有駕車的人,但後面卻有推車者,忽然撒手而去,這樣是要做什麼呢?悲傷哀婉的孤兒寡婦,誰來安慰她的思緒?墳墓前有碑石,上面書寫着我所作的文辭。

     仙居縣太君魏氏墓志銘 【題解】 本文記叙了魏氏在丈夫早逝之後,獨立撫育孤兒,教子讀書,終于使兩個兒子成就功業之事。

    文末銘文頌揚了母愛的偉大。

     臨川王某曰:“俗之壞久矣①。

    自學士大夫,多不能終其節,況女子乎?”當是時,仙居縣太君魏氏,抱數歲之孤,專屋而閑居,躬為桑麻以取衣食②,窮苦困厄久矣,而無變志③。

    卒就其子以能有家④,受封于朝,而為裡賢母。

    嗚呼!其可銘也,于其葬,為序而銘焉。

    序曰: 【注釋】 ①俗:世風,社會風氣。

     ②躬:親自。

     ③變志:改變志向。

     ④就:成就。

     【譯文】 臨川王安石說:“世風敗壞已經很久了。

    自士大夫多數都不能保持完整的節操,更何況女人呢?”在這種時候,仙居縣太君魏氏,懷抱年僅幾歲的孤兒,獨處而居,親自操持桑麻農活,以獲取衣食之資,貧窮困苦受難很長時間了,卻不改變志向。

    終于使她的兒子能成家立業,受到朝廷封官晉爵,成為鄰裡中的賢母。

    唉!可以為她作個墓志銘。

    在她下葬的時候,我替她寫了個序文并且撰寫了銘文。

    序文說: 魏氏其先江甯人。

    太君之曾祖諱某,光祿寺卿;祖諱某,池州刺史;考諱某,太子谕德:皆江南李氏時也①。

    李氏國除②,而谕德易名居中,退居于常州。

    以太君為賢,而選所嫁,得江陰沈君諱某,曰:“此可以與吾女矣。

    ”于是時,太君年十九,歸沈氏。

    歸十年,生兩子,而沈君以進士甲科,為廣德軍判官以卒。

    太君親以《詩》《論語》《孝經》教兩子。

    兩子就外學時,數歲耳,則已能誦此三經矣。

    其後子回為進士,子遵為殿中丞、知連州軍州,而太君年六十有四,以終于州之正寝,時皇祐二年六月庚辰也。

    嘉祐二年十二月庚申,兩子葬太君江陰申港之西懷仁裡。

    于是遵為太常博士、通判建州軍州事,而沈君贈官至太常博士。

    銘曰: 【注釋】 ①江南李氏:指江南李唐政權,為北宋所滅。

     ②國除:指北宋滅南唐。

     【譯文】 魏氏,她的祖先是江甯人。

    太君的曾祖名某,曾任光祿寺卿;祖父名某,曾任池州刺史;父親名某,曾任太子谕德:都是在江南李唐王朝的時候。

    李唐滅亡後,她的父親改名退居于常州。

    認為太君有賢德,就替她選擇可嫁的人,見到江陰沈氏名某,就說:“這個人,可以将我的女兒嫁給他。

    ”當時太君是十九歲,嫁到了沈家。

    出嫁十年,生下兩個兒子。

    而沈先生以進士甲科的身份,就任廣德軍判官,卒于任所。

    太君親自以《詩經》《論語》《孝經》教授兩個兒子,二子到外面求學才幾年,就已經能夠吟誦這三部經書了。

    後來兒子沈回成了進士,兒子沈遵做了殿中丞,連州軍州知事,太君六十四歲時,在本州壽終正寝,當時是皇祐二年六月庚辰。

    嘉祐二年十二月庚申,兩個兒子将太君葬在江陰申港西懷仁裡。

    當時沈遵任職太常博士、建州軍州通判,而沈先生則贈官太常博士。

    銘文說: 山朝于跻①,其下惟谷。

    缵我博士②,夫人之淑。

    其淑維何?博士其家。

    二子翼翼③,萼跗其華④。

    诜诜諸孫⑤,其實其葩⑥。

    孰雲其昌?其始萌芽。

    皇有顯報,曰維在後。

    碩大蕃衍,刲牲以告⑦。

    視銘考施,夫人之效。

     【注釋】 ①朝(zhāo):早晨。

    跻(jī):登,升。

     ②缵(zuǎn):繼承。

    博士:指沈先生,魏氏丈夫。

     ③翼翼:莊嚴雄偉。

     ④萼跗:花萼和花萼的底部,比喻兄弟。

    跗,同“柎”。

    花萼的底部。

     ⑤诜诜(shēn):衆多。

     ⑥葩:花。

    此用鮮花來比喻沈家人丁的繁衍興旺。

     ⑤刲(kuī):刺,殺。

     【譯文】 早晨向山上攀登,那下面是幽深的山谷。

    繼承沈先生家業的,是賢淑的夫人。

    她賢淑的品德是怎樣的呢?你看看沈先生的室家就會明了。

    兩個兒子莊嚴雄偉,就好像花萼附于鮮花。

    諸孫滿堂,都是那果實和鮮花。

    誰說已經昌盛無比?這隻不過是剛開始萌芽罷了。

    上天會有顯著的回報,隻不過要到後來才能見到。

    碩大繁衍的家族,殺牲來祭告上天。

    看看銘文來考察是誰的功績,都是夫人的功效。

     歸有光 歸有光(1506—1571),字熙甫,号震川,明朝昆山(今江蘇昆山)人。

    嘉靖四十四年(1565)中進士,後官至南京太仆寺丞,留掌内閣制敕。

    當時的文壇,拟古之風盛行,“文必秦漢”,而他則力推唐宋古文,并與王慎中、唐順之、茅坤合稱為“唐宋派”。

    歸有光的文學創作以散文成就最高。

    多寫身邊瑣事,文字樸素簡潔,感情真摯,韻味深厚,“不事雕飾而自有風味”(王士貞),對清代的桐城派産生了較大影響。

    著作有《三吳水利錄》《震川文集》等。

     歸府君墓志銘 【題解】 這是歸有光為其同族先輩歸椿寫的墓志銘。

    文章開頭簡要介紹了歸椿的家世譜屬,而後主要叙述他力田的勤勞及治田的才能,并由此引發農業應為國之大計的道理。

    結尾以韻文體之銘總括全篇,表達了對歸椿的贊頌和悼念之情。

    通篇寫得客觀平實,叙議結合,題旨分明。

     府君姓歸氏①,諱椿,字天秀。

    大父諱仁②,父諱祚,母徐氏。

    嘉靖十五年正月初八日卒,年七十一。

    娶曹氏,父諱永太,母高氏,嘉靖十年三月十九日卒,年六十八。

    子男三:雷、霆、電;女一,适錢操③。

    孫男五:谏,縣學生;谟、訓,皆國學生;讓,幼。

    女三。

    曾孫男六。

    以嘉靖二十六年十二月庚申日,合葬于馬泾實泾。

    以上祖父妻子孫曾、卒葬。

     【注釋】 ①府君:漢魏以來對人的敬稱。

     ②大父:祖父。

     ③适:女子出嫁。

     【譯文】 府君姓歸,名椿,字天秀。

    其祖父名仁,父親名祚,母親徐氏。

    嘉靖十五年正月初八去世,享年七十一歲。

    娶妻曹氏,其父名永,祖母高氏,嘉靖十年三月十九日去世,享年六十八歲。

    府君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三個兒子分别叫雷、霆、電;女兒後來嫁給了錢操。

    孫子五個:谏是縣學生;谟、訓都是國學生;讓最小。

    孫女三個。

    曾孫六個。

    嘉靖二十六年十二月庚申,合葬于馬泾實泾。

    以上叙其自祖父至曾孫各輩人情況及卒葬。

     按:歸氏出春秋胡子①,後滅于楚。

    其子孫在吳,世為吳中著姓。

    至唐宣公,乃世貴顯,封爵官序,具載唐史。

    宋湖州判官罕仁②,居太倉③,其别子居常熟之白茆④。

    居白茆已數世矣,由湖州而下,差以昭穆⑤。

    府君,我曾大父城武公兄弟行也。

    以上叙其世譜屬之遠近。

     【注釋】 ①胡子:春秋時國名。

    後為楚國所滅。

    故地在今安徽阜陽西北。

     ②湖州:今浙江湖州。

    判官:地方長官的僚屬,佐理政事。

    罕仁:宋時任湖州判官,為歸有光之遠祖歸道隆的父親。

     ③太倉:今江蘇太倉。

     ④别子:古代諸侯嫡長子以外的兒子。

    白茆(mǎo):浦名。

    在江蘇常熟。

     ⑤昭穆:古代宗法制度,宗廟或墓地的輩次排列,以始祖居中,二世、四世、六世位于始祖的左方,稱昭;三世、五世、七世位于右方,稱穆,以分别宗族内部的長幼、親疏、遠近。

    後來泛指家族的輩分。

     【譯文】 按:歸姓宗族起源于春秋時的胡子國,此國後被楚國滅亡。

    其子孫在吳地的,世代都是望族。

    到唐宣公時,仍然名聲顯赫、富貴顯達,個個封官加爵,唐史對他們都有記載。

    宋代時湖州判官罕仁住在太倉,除嫡長子以外,他的其他兒子都住在常熟的白茆。

    在白茆住了數代之後,才由湖州而下。

    按輩分說,府君是我曾祖父城武公的兄弟輩。

    以上叙其遠近之世系譜屬。

     府君初為農,已乃延禮師儒,教訓諸孫,彬彬向文學矣①。

    府君少時,亦嘗學書,後棄之,夫婦晨夜力作。

    白茆在江海之壖②,高仰瘠鹵③,浦水時浚時淤④,無善田。

    府君相水遠近,通溪置閘,用以灌溉。

    其始居民鮮少,茅舍曆落數家而已。

    府君長身古貌,為人倜傥好施舍,田又日墾,人稍稍就居之,遂為廬舍市肆,如邑居雲。

    晚年諸子悉用其法,其治數千畝如數十畝,役屬百人如數人⑤。

    吳中多利水田,府君家獨以旱田。

    諸富室争逐肥美,府君選取其硗者⑥,曰:“顧吾力可不可,田無不可耕者。

    ”人以此服府君之精。

    以上力田之精。

     【注釋】 ①文學:文章博學,為孔門四科之一。

     ②壖(ruán):空地,河邊地。

     ③鹵:堿地。

     ④浚(jùn):疏通。

    淤:堵塞。

     ⑤役屬:役使并使之臣屬。

     ⑥硗(qiāo):多石瘠薄之地。

     【譯文】 府君最初就是一個普通農民,後來才延請儒師,教導子孫文質彬彬、學習文化。

    府君小時候也曾讀過書,後棄學,夫婦二人每日努力耕作。

    白茆瀕臨江海,土地都是貧瘠的鹽堿地,而且河水有時通暢,有時淤塞,所以沒有什麼好地。

    府君度量與河流的遠近,開通水道、安置水閘,用來灌溉田地。

    最初,這裡的居民很少,零零星星地隻有幾座房屋。

    府君身材魁偉,相貌堂堂,為人潇灑豁達,樂善好施,加之田地也逐漸地開墾出來了,因此人們就慢慢地聚集到這裡來生活,他們修建了房屋,開設了集市,把這裡建設得像個城鎮一樣。

    府君年老以後,人們紛紛采用他的方法,管理數千畝土地就像是管理數十畝土地一樣,役使上百人就像是役使幾個人一樣。

    吳地的人多種水田,但府君卻偏偏要種旱田。

    那些富豪人家都争着搶奪肥田沃土,府君卻選擇多石瘠薄的地方去開墾耕種,并且說:“論能力,我可能會有幹得了和幹不了的事,但卻沒有耕種不了的田地。

    ”人們因此都非常佩服府君的精明。

    以上叙其善于耕種田地。

     蓋古之王者之于田功勤矣,下至保介、田畯、遂師、遂大夫、縣正、裡宰、司稼①,設官用人,如是悉也。

    漢二千石遣令、長、三老、力田及裡父老善田者②,受田器,學耕種養苗狀。

    時趙過、蔡癸之徒,皆以好農為大官。

    今天下田,獨江南治耳。

    中原數千裡,三代畎畝浍之迹未有複也③。

    議者又欲放前元海口萬戶之法,治京師瀕海萑葦之田④,以省漕壯國本⑤。

    其事行之實便,而久不行,豈不以任事者難其人邪?或往往歎事功之不立,謂世無其人,若府君,豈非世之所須也?以上叙農功為國大計。

    銘曰: 【注釋】 ①下至保介、田畯、遂師、遂大夫、縣正、裡宰、司稼:所列均為農官。

     ②漢二千石遣令、長:漢制縣萬戶以上置令,不滿萬戶置長。

    漢代太守的俸祿是谷物二千石。

    三老、力田:均為農官。

    父老:鄉官,掌管教化。

     ③畎(quǎn)畝:田地。

    浍(kuài):田間排水之渠。

     ④萑(huán)葦:即蒹葭,又名蘆葦。

     ⑤漕:水道運糧,也指水運他物。

     【譯文】 古時候的君王,都非常重視農耕,對于從事農耕的人也常予以厚待,至于下面如保介、田畯、遂師、遂大夫、縣正、裡宰、司稼這些農官的任用選拔也都是這樣。

    漢代時令、長的俸祿是兩千石,三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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