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傳志之屬下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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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第二也。

    ” ⑦皆嫁為士妻:長女婿河南侯氏主簿唐充,次女婿亡,韓愈是最小的女婿。

     ⑧貞元十九年:803年。

     ⑨龍門山:在今河南洛陽西南三十裡。

     ⑩季女:最小的女兒。

     【譯文】 夫人姓苗,叫某,字某,上黨人。

    曾祖父苗襲夔,死後贈禮部尚書。

    祖父苗殆庶,死後贈太子太師。

    父親苗如蘭,官至太子司議郎、汝州司馬。

    夫人若幹歲時,嫁給河南府法曹盧贻,盧家是當世數一數二的巨族,盧先生德才兼備,在夫人之前去世。

    盧先生在世時,夫人能配得上他的美名,去世後能堅持他立下的規矩。

    夫人生了兩個兒子,於陵、渾;三個女兒,都嫁給士人為妻。

    貞元十九年四月四日,夫人死于東都敦化裡,享年六十九歲。

    當年七月某日,與法曹府君合葬在洛陽龍門山。

    她的小女兒的夫婿昌黎人韓愈為她寫墓志銘。

    銘文是: 赫赫苗宗①,族茂位尊。

    或毗于王②,或貳于藩③。

    是生夫人,載穆令聞④。

    爰初在家⑤,孝友惠純⑥。

    乃及于行,克媲德門⑦。

    肅其為禮⑧,裕其為仁⑨。

    法曹之終,諸子實幼。

    茕茕其哀⑩,介介其守(11)。

    循道不違,厥聲彌劭(12)。

    三女有從,二男知教;闾裡歎息(13),母婦思效。

    歲時之嘉,嫁者來甯(14)。

    累累外孫(15),有攜有嬰(16),扶床坐膝,嬉戲争。

    既壽而康,既備而成。

    不歉于約,不矜于盈。

    伊昔淑哲(17),或圖或書。

    嗟咨夫人(18),孰與為俦(19)?刻銘寘墓(20),以贊碩休(21)。

     【注釋】 ①赫赫:顯耀盛大的樣子。

     ②毗:輔助。

     ③貳:副職。

    藩:分封地。

     ④穆:淳和。

     ⑤爰:于。

     ⑥惠:通“慧”。

    純:善,好。

     ⑦克媲:相稱的意思。

    克,能夠,勝任。

    媲,匹敵,比得上。

     ⑧肅:端肅,婦人行禮稱端肅。

     ⑨裕:寬宏。

     ⑩茕茕(qiónɡ):孤獨無依的樣子。

     (11)介介:心有所不安,不能忘懷。

     (12)厥:猶“其”。

    彌:更加。

    劭:美,賢良。

     (13)闾裡:鄉裡。

    闾,裡巷的大門。

     (14)甯:已嫁的女子省視父母。

     (15)累累:多的樣子,重疊的樣子,連貫成串的樣子。

     (16)攜:牽引,攙扶。

    這裡做名詞用,指幼兒。

     (17)伊昔:從前。

    淑哲:賢良智慧。

     (18)嗟咨:感歎詞。

     (19)俦:伴侶。

     (20)寘(zhì):放置。

     (21)碩休:出衆的美德。

    碩,大。

    休,美善。

     【譯文】 聲名顯赫的苗氏,宗族興旺地位至尊。

    輔助過皇帝,做過封地的副職。

    生下夫人,行為淳和遠近聞名。

    當初在家時,孝順父母,善待兄弟。

    到待嫁的年齡,已是大家閨秀的風範。

    行為端莊有禮,胸襟寬宏仁慈。

    盧先生去世時,孩子們都還很小。

    孤獨無依楚楚可憐,仍不忘要守持的規矩。

    夫人遵循婦道,聲名更加賢良。

    三個女兒都有依靠,兩個兒子知書達禮。

    裡弄的鄰居都為她感歎,婦人女子效仿她。

    遇到高興的日子,就是出嫁的女兒回來探望。

    衆多的外孫,有牽在手裡的,抱在懷中的,扶在床邊的,趴在膝上的,嬉笑吵鬧。

    夫人長壽而且康健,完滿而且成功。

    不因為窮困而感到羞愧,也不因為富足而感到驕傲。

    她從前的賢良智慧,既可以繪為圖,也可以寫成文。

    這位傑出的夫人啊,誰能與她比美?刻下這塊碑銘,安放在她的墓前,是為了贊美她那卓爾不凡的美德。

     女挐圹銘 【題解】 此文寫于長慶三年(823)。

    元和十四年(819)韓愈因寫《論佛骨表》得罪了皇帝而被流放,妻子兒女也被強迫離京,女兒韓挐(ná)本來就有病,又因受不了路途颠簸而死去。

    當時匆匆草葬于異鄉,五年後韓愈升遷才得以把女兒安葬回祖茔。

    文章叙述了事情的前後始末,表現了作者老年喪女的沉痛心情。

    方苞評曰:“直叙數語,恻然感人,是謂曰六經之旨而成文。

    ” 女挐,韓愈退之第四女也,慧而早死①。

    愈之為少秋官②,言佛夷鬼③,其法亂治,梁武事之④,卒有侯景之敗⑤,可一掃刮絕去⑥,不宜使爛漫⑦。

    天子謂其言不祥,斥之潮州⑧,漢南海揭陽之地⑨。

    愈既行,有司以罪人家不可留京師⑩,迫遣之。

    女挐年十二,病在席,既驚痛與其父訣,又輿緻走道撼頓(11),失食飲節,死于商南層峰驿(12),即瘗道南山下(13)。

    五年,愈為京兆(14),始令子弟與其姆易棺衾(15),歸女挐之骨于河南之河陽韓氏墓葬之。

     【注釋】 ①慧:聰明。

     ②少秋官:代指刑部侍郎。

    元和十二年(817)十二月,韓愈為刑部侍郎。

     ③夷:泛指外國。

     ④梁武事之:指梁武帝一心事佛。

     ⑤侯景:字萬景,朔方(今内蒙古固陽)人。

    從北魏投到梁。

    547年侯景起兵反叛梁朝廷,攻陷台城,餓死梁武帝。

     ⑥掃:消除,消滅。

    刮:削去,也是滅掉的意思。

     ⑦爛漫:此為廣泛傳播的意思。

     ⑧潮州:今廣東潮安。

     ⑨揭陽:在今廣東東部。

     ⑩有司:指官吏。

     (11)撼頓:颠簸。

    撼,搖動。

    頓,通“振”。

     (12)商南:今陝西東南部。

     (13)瘗(yì):埋葬。

     (14)愈為京兆:長慶三年(823),韓愈被任命為京兆尹,兼禦史大夫。

     (15)子弟:指年輕的一輩。

    姆:能以婦道教人的婦人。

    衾:屍體入殓時蓋屍體的衣物。

     【譯文】 女孩韓挐,我的第四個女兒,聰明卻早死。

    我任少秋官時,上書說,佛是外國的鬼,會導緻混亂,梁武帝事佛,結果被侯景滅掉,要把佛事消滅幹淨,不應使它發展下去。

    天子說我的言論不祥,貶我到潮州,就是漢朝時南海的揭陽地方。

    我還未出發,官吏以罪人的家屬不可留在京師為由,強迫他們走。

    當時女兒挐十二歲,正病在床上,既因為和父親分離震驚而傷心,又因為途中車行道路上颠簸,不思飲食,死于商南層峰驿,就葬在南山下。

    過了五年,我做了京兆尹,才讓後輩人和她的姆娘給她換了棺木和衾被,把挐兒的屍骨帶回河南河陽韓氏墓地安葬。

     女挐死,當元和十四年二月二日,其發而歸,在長慶三年十月之四日,其葬在十一月之十一日。

    銘曰: 【譯文】 女兒挐死于元和十四年二月二日,長慶三年十月四日發送回來,十一月十一日下葬。

    銘文是: 汝宗葬于是,汝安歸之,惟永甯! 【譯文】 你的宗族人葬于此地,你平安地歸于這裡,可以永遠安甯。

     贈太傅董公行狀 【題解】 此文寫于貞元十五年(799)。

    文章叙述了董晉的生平、家世、曆官、功業。

    董晉是韓愈的第一個老上司,韓愈曾以觀察推官的身份随董晉到汴州,對董晉非常了解。

    董晉一生為官,活了七十七歲,經曆可謂複雜,可文中隻寫了三件事:以理服回纥,安撫李懷光不參與朱泚叛亂和勇敢地進入随時可能發生叛亂的汴州任節度使。

    這三件事寫得有聲有色。

    其餘經曆則虛寫,虛實錯落,深得為文之法。

    本文是韓愈碑記中篇幅最長的一篇。

     公諱晉,字混成,河中虞鄉萬歲裡人①。

    少以明經上第。

    宣皇帝居原州②,公在原州,宰相以公善為文,任翰林之選聞③,召見,拜秘書省校書郎④,入翰林為學士⑤。

    三年出入左右,天子以為謹願,賜绯魚袋⑥,累升為衛尉寺丞⑦。

    出翰林,以疾辭,拜汾州司馬⑧。

    崔圓為揚州⑨,诏以公為圓節度判官,攝殿中侍禦史⑩。

    以軍事如京師朝,天子識之,拜殿中侍禦史内供奉(11)。

    由殿中為侍禦史,入尚書省為主客員外郎(12)。

    由主客為祠部郎中(13)。

    以上科第、曆官。

     【注釋】 ①河中虞鄉:河中府虞鄉縣,唐屬河東道,今山西虞鄉。

    按《舊唐書·董晉傳》說他為盧鄉人。

     ②宣皇帝:即唐肅宗。

    《舊唐書·肅宗紀》:“群臣上谥曰文明武德大聖大孝宣皇帝。

    ”宣,底本作“先”,避諱。

    原州:治高平,今甯夏固原,唐時屬關内道。

     ③翰林:唐玄宗初置翰林待诏,為文學技藝侍從之職。

    選聞:從事典籍研讀之職。

     ④秘書省校書郎:掌雠校典籍。

     ⑤學士:唐開元二十六年(738)改翰林供奉為學士,别置學士院。

     ⑥绯魚袋:唐時都督、刺史等官所佩帶的魚袋。

     ⑦衛尉寺丞:掌判寺事。

     ⑧汾州:今山西汾陽,唐時屬河東道。

     ⑨崔圓:字有裕,貝州東武城人(《舊唐書·崔圓傳》說他是清河東武城人),揚州大都督府長史、淮南節度觀察使。

    揚州:當時為淮南道江南節度使治所。

     ⑩殿中侍禦史:即禦史台侍禦史,掌糾舉百僚,推鞫獄訟。

     (11)内供奉:禦史台官員,其遷改與正官資望相等。

     (12)主客員外郎:禮部屬官,掌諸蕃朝聘之事。

     (13)祠部郎中:掌祠祀享祭、天文漏刻、國忌廟諱、蔔筮醫藥、道佛之事。

     【譯文】 董公名晉,字混成,河中虞鄉萬歲裡人。

    年輕時參加明經科考試入上等名次。

    宣皇帝在原州時,董公也在原州,宰相因董公文辭好符合翰林的人選,召見他,任他為秘書省校書郎,入翰林為學士。

    三年出入天子左右,天子覺得他為人謹慎很合己願,賜給他绯魚袋,後經多次升遷為衛尉寺丞。

    後董公因病辭官,離開翰林,又被任為汾州司馬。

    崔圓在揚州任大都督府長史,皇上又下诏任董公為崔圓的節度判官,兼殿中侍禦史。

    董公因軍中之事到京師朝見,天子對他印象很深,任他為殿中侍禦史内供奉。

    他由殿中内供奉升為殿中侍禦史,入尚書省為主客員外郎。

    又由主客員外郎升為祠部郎中。

    以上述其科第及任職經曆。

     先皇帝時①,兵部侍郎李涵如回纥立可敦②,诏公兼侍禦史,賜紫金魚袋③,為涵判官。

    回纥之人來曰:“唐之複土疆,取回纥力焉,約我為市馬,既入,而歸我賄不足④,我于使人乎取之。

    ”涵懼不敢對,視公。

    公與之言曰:“我之複土疆,爾信有力焉。

    吾非無馬,而與爾為市,為賜不既多乎?爾之馬歲至,吾數皮而歸赀,邊吏請緻诘也,天子念爾有勞,故下诏禁侵犯。

    諸戎畏我大國之爾與也,莫敢校焉⑤。

    爾之父子甯而畜馬蕃者,非我誰使之?”于是其衆皆環公拜,既又相率南面序拜,皆兩舉手曰:“不敢複有意大國⑥。

    ”自回纥歸,拜司勳郎中⑦,未嘗言回纥之事。

    以上副使回纥。

    遷秘書少監⑧,曆太府、太常二寺亞卿⑨,為左金吾衛将軍⑩。

     【注釋】 ①先皇帝:指代宗。

     ②兵部侍郎李涵如回纥立可敦:《舊唐書·代宗紀》:“大曆四年五月辛卯,以仆固懷恩女為崇徽公主,嫁回纥可汗,仍令兵部侍郎李涵往冊命。

    ”回纥,唐代西北少數民族。

    可敦,回纥王号可汗,猶如匈奴的單于,其妻曰可敦。

     ③紫金魚袋:唐時驸馬都尉等五品以上官所佩帶的魚袋。

     ④歸:通“饋(kuì)”。

    贈送。

    賄:财物。

     ⑤校:計較。

     ⑥有意:這裡是有意為難的意思。

     ⑦司勳郎中:掌邦國官人之勳級。

     ⑧秘書少監:掌邦國、經籍、圖書之事的副職。

     ⑨亞卿:即少卿,卿的副職。

     ⑩左金吾衛将軍:掌宮中及京城晝夜巡警之法,以執禦非違。

     【譯文】 先皇帝時,兵部侍郎李涵如去回纥立可敦,皇上下诏任董公兼侍禦史,賜紫金魚袋,為李涵如的判官。

    回纥派來的人說:“唐朝能夠收複疆土,是借助了回纥的力量,和我們協定做交易,我們的馬已經送到,可是給我們的東西卻不夠,所以我們要派人去取。

    ”李涵如很害怕,不敢回答,看着董公。

    董公對來人說:“我們唐朝能夠收複疆土,你們确實有功。

    我們不是沒有馬,而與你們做交易,作為對你們的賞賜難道還不夠多嗎?你們的馬每年送到,我們數馬匹給錢,邊吏請示想查問一下,天子念你們有功,所以下诏禁止對你們有所侵犯。

    諸戎畏我大國,凡事不敢同你們計較。

    你們得以父子安甯且馬匹蓄養旺盛,不是我國又是誰給的呢?”當下回纥人都拜倒在董公身邊,然後又挨個南面朝拜,都舉起手說:“不敢再有意為難大國。

    ”從回纥回來,董公被任為司勳郎中,卻從未提過在回纥的事。

    以上寫其任副使出使回纥。

    升秘書少監,曆任太府、太常二寺少卿,為左金吾衛将軍。

     今上即位①,以大行皇帝山陵②,出财賦③,拜太府卿。

    由太府為左散騎常侍④,兼禦史中丞⑤,知台事、三司使⑥。

    選擢才俊,有威風,始公為金吾,未盡一月,拜太府,九日,又為中丞,朝夕入議事。

    于是宰相請以公為華州刺史⑦,拜華州刺史、潼關防禦鎮國軍使⑧。

    朱泚之亂⑨,加禦史大夫,诏至于上所,又拜國子祭酒⑩,兼禦史大夫、宣慰恒州(11)。

    于是朱滔自範陽以回纥之師助亂(12),人大恐。

    公既至恒州,恒州即日奉诏出兵,與滔戰,大破走之,還至河中。

    以上再叙曆官,出兵破朱滔。

     【注釋】 ①今上:指唐德宗,大曆十四年(779)五月辛酉即位。

     ②大行:古代以稱初死的皇帝。

    山陵:舊稱帝王的墳墓為“山陵”。

     ③财賦:财貨貢賦。

     ④左散騎常侍:掌侍奉規諷備顧問應對。

     ⑤禦史中丞:為禦史大夫之副,掌邦國刑憲典章之政令,以肅正朝列。

     ⑥三司使:唐代置鹽鐵使、度支使、戶部使為管理财賦之官。

     ⑦華州:今陝西華縣,唐時屬關内道。

     ⑧潼關防禦鎮國軍使:由華州刺史兼任。

    至德之後,中原用兵,刺史皆治軍戎。

     ⑨朱泚(cǐ):幽州昌平人,任盧龍節度使,因其弟朱滔叛唐,被免職。

    建中四年(783),泾原節度使姚令言軍在長安嘩變,擁朱泚為帝,後為部将所殺。

     ⑩國子祭酒:掌邦國儒學訓導之令。

     (11)宣慰:安撫。

    恒州:今河北定州。

     (12)朱滔自範陽以回纥之師助亂:興元元年(784)正月,朱滔驅率燕薊之衆及回纥雜虜攻圍貝州。

    朱滔,朱泚之弟。

     【譯文】 當今皇上即位,為修建大行皇帝的墳陵,要安排财政支出,任董公為太府卿。

    由太府卿升為左散騎常侍,兼禦史中丞,代理禦史台事、三司使。

    選拔有才能的人,很有威風,一開始董公為金吾衛,不到一個月就被升太府卿,九天後又升為禦史中丞,早晚入朝議事。

    宰相又上奏請任他為華州刺史,董公又被任為華州刺史、潼關防禦鎮國軍使。

    朱泚之亂時,被加封為禦史大夫,诏下到華州後,又下诏任他為國子祭酒,兼禦史大夫、恒州宣慰使。

    當時朱滔在範陽率回纥軍隊助亂,人們大為恐慌。

    董公到恒州後,恒州即日奉诏出兵與朱滔的軍隊作戰,朱滔大敗而逃,回到河中。

    以上再述其為官經曆,出兵破朱滔。

     李懷光反①,上如梁州②。

    懷光所率皆朔方兵,公知其謀與朱泚合也,患之,造懷光言曰③:“公之功,天下無與敵;公之過,未有聞于人。

    某至上所,言公之情,上寬明,将無不赦宥焉,乃能為朱泚臣乎④?彼為臣而背其君,苟得志,于公何有?且公既為太尉矣,彼雖寵公,何以加此?彼不能事君,能以臣事公乎?公能事彼,而有不能事君乎?彼知天下之怒,朝夕戮死者也,故求其同罪而與之比。

    公何所利焉?公之敵彼有餘力,不如明告之絕,而起兵襲取之,清宮而迎天子⑤,庶人服而請罪有司。

    雖有大過,猶将掩焉⑥。

    如公則誰敢議?”語已,懷光拜曰:“天賜公活懷光之命。

    ”喜且泣,公亦泣。

    則又語其将卒如語懷光者,将卒呼曰:“天賜公活吾三軍之命。

    ”拜且泣,公亦泣,故懷光卒不與朱泚。

    當是時,懷光幾不反。

    公氣仁,語若不能出口,及當事,乃更疏亮捷給⑦。

    其詞忠,其容貌溫然,故有言于人,無不信。

    以上說李懷光。

     【注釋】 ①李懷光:朔方節度使。

     ②梁州:今陝西南鄭,唐時屬山南西道。

     ③造:往,到。

     ④臣:役使。

     ⑤清宮:打掃屋子,引申為鏟除逆賊。

     ⑥掩:掩蓋,遮蔽。

     ⑦更:改變,變更。

    捷給:應對敏疾,辯才無礙。

     【譯文】 李懷光造反,皇上去了梁州。

    李懷光所率的都是朔方節度使府的兵,董公知道他與朱泚合謀,非常擔心,就到李懷光處對他說:“公的功勞,天下沒有誰可以相比;公的過失,也沒聽說誰可比。

    我去皇上那兒,講明公的情況,皇上寬懷明達,肯定會赦免公的罪過的,公怎麼能被朱泚所役使呢?他身為人臣而背叛君主,就算得志,能給公什麼好處呢?且公已經是太尉,他雖寵愛公,又怎麼能達到這種程度呢?他不能侍奉君主,能以臣禮來對待公嗎?公能侍奉他,又有什麼不能侍奉君主的呢?他知道天下人對他的憤怒,早晚會被殺死,所以找一個人跟他同罪并列,公有什麼利可圖呢?公抵擋他綽綽有餘,不如公開拒絕他,然後起兵襲取他,鏟除逆賊而迎天子,以庶人裝束去向有司請罪。

    雖犯有大錯,也會以功掩過的。

    公倘如此,誰還敢說什麼?”語畢,李懷光叩拜說:“老天賜公給懷光我,使我能活命。

    ”且喜且哭,董公也哭了。

    董公又把對李懷光說的話對他的部将和士兵們講了一遍,将士們驚呼說:“老天賜公給我們,使我們三軍将士能活命。

    ”且拜且哭,董公也哭了,所以李懷光沒有參與朱泚的叛亂。

    當時李懷光差點不能迷途知返。

    董公氣度仁和,平時說話時好像話不能出口,但遇到事情時,卻變得應對敏捷。

    董公言辭忠厚,外表溫和,所以沒有不相信他的。

    以上寫他說服李懷光迷途知返。

     明年,上複京師,拜左金吾衛大将軍。

    由大金吾為尚書左丞,又為太常卿①。

    由太常拜門下侍郎平章事②,在宰相位凡五年。

    所奏于上前者,皆二帝、三王之道③,由秦漢以降未嘗言。

    退歸,未嘗言所言于上者于人。

    子弟有私問者,公曰:“宰相所職系天下,天下安危,宰相之能與否可見。

    欲知宰相之能與否,如此視之其可。

    凡所謀議于上前者,不足道也。

    ”故其事卒不聞。

    以疾病辭于上前者不記,退以表辭者八,方許之,拜禮部尚書。

    制曰:“事上盡大臣之節。

    ”又曰:“一心奉公。

    ”于是天下知公之有言于上也。

    初,公為宰相時,五月朔會朝,天子在位,公卿百執事在廷,侍中贊,百僚賀,中書侍郎平章事窦參攝中書令④,當傳诏,疾作,不能事。

    凡将大朝會,當事者既受命,皆先日習儀,于時未有诏,公卿相顧。

    公逡巡進⑤,北面言曰:“攝中書令臣某,病不能事,臣請代某事。

    ”于是南面宣緻诏辭,事已複位,進退甚詳。

    以上為宰相。

     【注釋】 ①為尚書左丞,又為太常卿:貞元二年(786)七月,以晉為尚書左丞。

    時尚書左丞元琇判度支使,為韓混所擠貶黜,晉嫉之,見宰相極言非罪,舉朝稱之,複拜太常卿。

     ②門下侍郎:掌貳侍中之職。

    平章事:唐宰相銜必有“平章事”三字。

     ③二帝:古人一般稱“五帝”,此謂二帝,未詳何指。

    可能是指伏羲、神農。

    三王:夏禹、商湯、周文王。

     ④窦參:字時中,岐州平陸(今陝西鹹陽)人。

    中書令:掌軍國之政令。

     ⑤逡巡:猶言頃刻,須臾。

     【譯文】 第二年,皇上回到京師,任董公為左金吾衛大将軍。

    由大金吾衛将軍升為尚書左丞,又為太常卿。

    由太常卿升門下侍郎平章事,在宰相位共五年。

    董公所上奏給皇上的,都是二帝、三王之道,自秦漢以後的事未曾提過。

    離宮回來,從未把對皇上講的話對别人講。

    有年輕人私下問他,他說:“宰相的職責關系天下,從天下安危與否,可見宰相的才能如何。

    想知道宰相是否有才能,這樣觀察就可以了。

    我所謀劃的和所谏議給皇上的,都不足為道。

    ”所以他在任宰相時的事迹最終沒人知道。

    董公因病在皇上面前請求辭官的次數不可記數,上奏表就寫了八次,皇上才允他辭官,任他為禮部尚書。

    诏令說他“侍奉皇上盡大臣的禮節”,還說他“一心奉公”。

    因此天下人都知道董公對皇上盡忠。

    當初,董公任宰相時,五月朔日,正是朝會,天子在位置上坐着,朝中公卿和百名執事們在廷中,侍中們贊佐,百僚齊賀,中書侍郎平章事窦參兼中書令,當要傳達诏令時,他正好突發疾病,不能執行。

    一般有大的朝會時,主持的大臣接到命令後都先學習禮儀,這時沒有诏令,公卿們面面相顧。

    董公走到前面,面向北,說:“兼中書令臣某因病不能事朝,臣請代某行事。

    ”于是董公在南面宣讀诏詞,儀式結束後就退回自己的位置,所有的禮節都非常詳備。

    以上述其做宰相。

     為禮部四年,拜兵部尚書。

    入謝,上語問日晏。

    複有入謝者,上喜曰:“董某疾且損矣!”出語人曰:“董公且複相。

    ”既二日,拜東都留守,判東都尚書省事①,充東都畿汝州都防禦使②,兼禦史大夫,仍為兵部尚書。

    由留守未盡五月,拜檢校尚書左仆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汴州刺史、宣武軍節度副大使,知節度事,管内支度營田、汴宋亳颍等州觀察處置等使③。

    以上以東都留守授節度汴州之任。

     【注釋】 ①判:高位兼低職或出任地方官。

     ②畿:京城所管轄的地區。

    汝州:今河南臨汝西。

     ③營田:即營田使,多由節度使兼領。

    汴:汴州,今河南開封。

    宋:宋州,今河南商丘南。

    亳:亳州,今安徽亳州。

    颍:颍州,今安徽阜陽。

     【譯文】 做了四年禮部尚書,又被任為兵部尚書。

    董公進殿謝恩,皇上問話,他的回答讓皇上十分開心。

    又有人進殿謝恩,皇上高興地說:“董晉的病快好了。

    ”那些人出來後對人講:“董公就要再次任宰相了。

    ”過了兩天,任董公為東都留守,判東都尚書省事,充東都畿汝州都防禦使,兼禦史大夫,仍為兵部尚書。

    做東都留守沒有幾個月,就被任命為檢校尚書左仆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汴州刺史、宣武軍節度副大使,代理節度使事,管内支度營田汴、宋、亳、颍等州觀察處置等使。

    以上寫他任東都留守并拜汴州刺史。

     汴州自大曆來,多兵事,劉玄佐益其師至十萬①。

    玄佐死,子士甯代之,畋遊無度②,其将李萬榮乘其畋也③,逐之。

    萬榮為節度一年,其将韓惟清、張彥林作亂,求殺萬榮不克。

    三年,萬榮病風,昏不知事,其子迺複欲為士甯之故。

    監軍使俱文珍與其将鄧惟恭執之,歸京師,而萬榮死。

    诏未至,惟恭權軍事。

    公既受命,遂行,劉宗經、韋弘景、韓愈實從④,不以兵衛。

    及鄭州,逆者不至⑤,鄭州人為公懼,或勸公止以待。

    有自汴州出者,言于公曰:“不可入。

    ”公不對,遂行,宿圃田⑥。

    明日,食中牟⑦,逆者至,宿八角⑧。

    明日,惟恭及諸将至,遂逆以入。

    及郛⑨,三軍緣道歡聲,庶人壯者呼,老者泣,婦人啼,遂入以居。

    初,玄佐死,吳湊代之,及鞏聞亂歸⑩。

    士甯、萬榮皆自為而後命,軍士将以為常,故惟恭亦有志。

    以公之速也不及謀,遂出逆。

    既而私其人,觀公之所為以告,曰:“公無為。

    ”惟恭喜,知公之無害己也,委心焉。

    進見公者退,皆曰:“公仁人也。

    ”聞公言者,皆曰:“公仁人也。

    ”環以相告,故大和。

    以上速入汴州,不以兵衛。

     【注釋】 ①劉玄佐:本名劉洽,滑州匡城(今河南長垣)人。

    李希烈攻汴州時,劉玄佐率軍收汴。

     ②畋(tián):打獵。

     ③李萬榮:當時為宣武軍節度副使,逐劉士甯後,任汴州刺史,宣武軍節度史,汴、宋等軍觀察留後。

     ④韋弘景:京兆(今陝西西安)人,貞元中進士。

     ⑤逆者不至:《資治通鑒·唐紀》:“鄧惟恭自謂當代萬榮,不使人迎董晉。

    ”逆,接,迎。

     ⑥圃田:圃田城位于今河南中牟西三十裡。

     ⑦中牟:今河南中牟東。

     ⑧八角:在今河南祥符西南三十裡。

     ⑨郛:城郭。

     ⑩鞏:今河南鞏義,唐時屬河南道。

     【譯文】 汴州自大曆以來多次有人興兵鬧事,劉玄佐把他的部隊擴大到十萬人。

    劉玄佐死後,他兒子劉士甯替代了他的位置,但劉士甯打獵遊玩無度,他的部将李萬榮乘他打獵之機趕走了他。

    李萬榮為節度使一年後,部将韓惟清、張彥林作亂,想殺李萬榮,但沒成功。

    三年後,李萬榮中風,昏迷不醒,他兒子李迺想重蹈劉士甯的故轍。

    監軍使俱文珍及其部将鄧惟恭把李迺押到了京師,這時李萬榮死了。

    皇上的任命诏書下達之前,鄧惟恭暫代理軍事。

    董公受命前去汴州,劉宗經、韋弘景、韓愈跟随左右,沒有帶兵做護衛。

    他們到了鄭州,接他們的人沒來,鄭州百姓替董公擔心,有人還勸他在此等幾天再說。

    有從汴州城出來的人對董公說:“公不可去。

    ”董公沒有回答,接着趕路,在圃田過夜。

    第二天,在中牟吃飯時,接應的人來了,晚上在八角過夜。

    又過了一天,鄧惟恭和衆将領到了,于是迎接董公一行進城。

    到了城下,三軍将士沿道歡呼,老百姓中年輕的跟着喊,年老的哭,婦人泣,董公就這樣入城。

    當初,劉玄佐死,皇上派吳湊替代他,到鞏縣,聽說有動亂就回去了。

    劉士甯、李萬榮都是自立後再由朝廷任命,軍中将士習以為常,所以鄧惟恭也有這種想法。

    但董公來得如此迅速,他來不及謀劃,隻得出門迎接。

    過後鄧惟恭暗中派人觀察董公的舉動,結果報告他說:“董公沒做什麼。

    ”鄧惟恭很高興,知道董公對自己無害,放心了。

    凡見到董公的人都說:“董公是仁義之人。

    ”聽到董公話的人也說:“董公是仁義之人。

    ”人們相互轉告,所以汴州一片祥和。

    以上寫其快速進入汴州,不帶兵衛。

     初,玄佐遇軍士厚,士甯懼,複加厚焉。

    至萬榮,如士甯志①。

    及韓、張亂,又加厚以懷之。

    至于惟恭,每加厚焉。

    故士卒驕不能禦。

    則置腹心之士②,幕于公庭庑下③,挾弓執劍以須④。

    日出而入,前者去;日入而出,後者至。

    寒暑時,至則加勞賜酒肉。

    公至之明日,皆罷之。

    貞元十二年七月也。

    以上罷庭庑弓劍之士。

     【注釋】 ①志:心意。

     ②腹心:猶心腹,比喻左右親信。

     ③庑(wǔ):堂周的廊屋。

     ④須:等待。

     【譯文】 當初,劉玄佐對待将士寬厚,劉士甯擔心士兵們會不服自己,對他們更寬厚。

    到了李萬榮時,他跟劉士甯當時的心理是一樣的。

    等到韓惟清、張彥林作亂時,更加厚待士兵來安撫人心。

    到了鄧惟恭時,更進了一步,所以士兵們日益驕橫甚至控制不了。

    鄧惟恭隻好安排心腹的士兵和幕僚,待在公堂的庭屋及四周,手持弓劍待命。

    早晨來,前一撥人走;晚上離開,後一撥人又到了。

    遇有嚴寒酷暑之日,更送酒肉給他們吃喝。

    董公到的第二天,把這些都取消了。

    這是貞元十二年七月。

    以上述其撤去公堂及周邊帶弓劍的士兵。

     八月,上命汝州刺史陸長源為禦史大夫、行軍司馬①,楊凝自左司郎中為檢校吏部郎中、觀察判官②,杜倫自前殿中侍禦史為檢校工部員外郎、節度判官,孟叔度自殿中侍禦史為檢校金部員外郎、支度營田判官③。

    職事修,人俗化,嘉禾生,白鵲集,蒼烏來巢④,嘉瓜同蒂聯實。

    四方至者,歸以告其帥,小大威懷。

    有所疑,辄使來問。

    有交惡者⑤,公與平之⑥。

    以上治汴,僚佐效驗。

     【注釋】 ①陸長源:字泳之。

    行軍司馬:掌弼戎政。

     ②左司郎中:掌付十有二司之事,以舉正稽違,省署符目。

     ③金部員外郎:掌庫藏出納之節,金寶财貨之用,權衡度量之制,皆總其文籍而頒其節制。

     ④蒼烏:指鷹。

     ⑤交惡:雙方感情破裂,互相憎恨仇視。

     ⑥平:媾和。

     【譯文】 八月,皇上任命汝州刺史陸長源為禦史大夫、行軍司馬,楊凝從左司郎中轉為檢校吏部郎中、觀察判官,杜倫從前殿中侍禦史轉為檢校工部員外郎、節度判官,孟叔度從殿中侍禦史轉為檢校金部員外郎、支度營田判官。

    官吏辦事作風得到整治,風俗習慣得到改變,嘉禾生長,白鵲雲集,鷹來築巢,嘉瓜一根藤結幾個瓜。

    四方來的人,回去後把所見告訴給他們的長官,他們也減少對百姓的壓力,加強對百姓的安撫。

    有什麼不明白的,就派人來問。

    有仇視者,董公與之媾和。

    以上述其治理汴州,僚佐們效仿。

     累請朝,不許。

    及有疾,又請之,且曰:“人心易動,軍旅多虞①。

    及臣之生,計不先定,至于他日,事或難期。

    ”猶不許。

    十五年二月三日,薨于位。

    上三日罷朝,贈太傅,使吏部員外郎楊於陵來祭②,吊其子③,贈布帛米有加。

    公之将薨也,命其子三日斂④。

    既斂而行,于行之四日,汴州亂⑤。

    故君子以公為知人⑥。

    公之薨也,汴州人歌之曰:“濁流洋洋⑦,有辟其郛⑧;阗道歡呼⑨,公來之初;今公之歸,公在喪車。

    ”又歌曰:“公既來止,東人以完⑩;今公殁矣,人誰與安!”以上薨汴。

     【注釋】 ①軍旅:軍隊,也指有關軍隊及作戰的事。

    虞:憂患。

     ②楊於陵:字達夫,弘農(今河南靈寶)人,為膳部員外郎,曆考功吏部三員外,判南曹。

     ③吊:安慰,慰問。

     ④斂:通“殓”。

     ⑤汴州亂:《舊唐書·憲宗紀》:“十五年二月乙酉,以行軍司馬陸長源檢校禮部尚書、汴州刺史、禦史大夫、宣武軍節度、度支營田汴宋亳穎觀察等使。

    是日汴州軍亂,殺陸長源及節度判官孟叔度、丘穎,軍人脔而食之。

    ” ⑥知:通“智”。

     ⑦洋洋:形容盛大、衆多。

     ⑧辟:打開。

     ⑨阗(tián)道:充滿道路。

     ⑩東人:主人,指汴州人。

    完:保全。

     【譯文】 幾次請求回京師朝見,沒有得到批準。

    等到得了病,又提出請求,并說:“人心易變,軍中又多憂患。

    臣還活着時,如果不先謀劃好,等到臣有一天不在了,事情可能就難以預料了。

    ”還是沒有批準。

    貞元十五年二月三日,逝世于任上。

    皇上三天不上朝,贈董公為太傅,派吏部員外郎楊於陵去祭祀,安慰他的兒子,贈送布帛、米糧。

    董公臨死前,讓兒子在他死後三日内入殓,入殓後立刻離開。

    結果他兒子走的第四天,汴州發生兵亂。

    所以明事之人都認為董公是智者。

    董公去世,汴州人作歌唱道:“污濁之流衆多,有人打開了城郭;滿道上都是歡呼聲,那是董公剛來的時候。

    現在董公去了,董公在喪車上。

    ”還有歌唱道:“董公來此,汴州百姓得以保全;現在董公沒了,誰來保護我們的安全?”以上寫其在汴州去世。

     始公為華州,亦有惠愛,人思之。

    公居處恭,無妾媵①,不飲酒,不谄笑,好惡無所偏,與人交,泊如也②。

    未嘗言兵,有問者,曰:“吾志于教化。

    ”享年七十六。

    階累升為金紫光祿大夫,勳累升為上柱國,爵累升為隴西郡開國公。

    娶南陽張氏夫人,後娶京兆韋氏夫人,皆先公終。

    四子:全道、溪、全素、澥。

    全道、全素,皆上所賜名。

    全道為秘書省著作郎,溪為秘書省秘書郎,全素為大理評事,澥為太常寺太祝,皆善士,有學行。

    以上遺德及妻子。

     【注釋】 ①妾媵:古代諸侯之女出嫁,陪嫁的人稱為妾媵。

     ②泊:恬靜,淡泊。

     【譯文】 最初董公在華州時,對百姓也十分仁愛,百姓很思念他。

    董公平時為人謙遜,沒有納妾,不喝酒,從不阿谀奉承,也沒有什麼特别的好惡,與人交往,淡泊自如。

    董公從不談論軍事,有人問到他原因,他說:“我的本意是教育感化。

    ”享年七十六歲。

    官階經屢次升遷為金紫光祿大夫,勳為上柱國,爵為隴西郡開國公。

    董公娶南陽張氏為夫人,後又娶京兆人韋氏為夫人,二位夫人都先他而死。

    董公有四個兒子:董全道、董溪、董全素、董澥。

    董全道、董全素都是皇上賜的名字。

    董全道為秘書省著作郎,董溪為秘書省秘書郎,董全素為大理評事,董懈為太常寺太祝,都是善良之輩,學問品行都好。

    以上寫其遺德及妻兒。

     謹具曆官行事狀①,伏請牒考功②,并牒太常議所谥③,牒史館④,請垂編錄⑤。

    謹狀。

     【注釋】 ①具:陳述。

     ②伏:敬辭。

     ③牒:公文。

     ④史館:掌兼修國史,為宰相兼領職務之一。

    另設修撰、直館等官。

     ⑤垂:施,賜。

     【譯文】 謹陳述董公的曆官行事,曾請考功給我看公文,太常寺也給我看過公文,商議給董公的谥号,還在史館看公文,請他們給我看所編載記錄的東西。

    謹為行狀。

     監察禦史衛府君墓志銘 【題解】 此文寫于元和十年(815)。

    文章叙述了衛中立煉丹服食以求長生不老的愚昧行為,借以警示後人,也表示了韓愈本人對煉丹的絕對排斥态度和對當時盛行求仙的強烈不滿。

     作為朋友,韓愈無法在銘文中用什麼貶義之詞,但寫衛中立初“試如方,不效”,說“方良效,吾治之未至耳”;而後“留三年,藥終不能為黃金”直至“雖厭益”,卻還“不能萬無一冀”的平凡語句已把衛中立的愚不可及描寫得淋漓盡緻。

    “要無有,敝精神”是全文的總結,批評衛中立畢生做此無用之事。

    而“以棄餘,賈于人”和“佐帥政成”“夷人稱便”等句,是說他還是有用之才。

    以有用之才而偏要煉丹,更覺可惜,也讓人感覺到韓愈對朋友的痛惜之情。

     君諱某,字某①,中書舍人、禦史中丞諱某之子②,贈太子洗馬諱某之孫③。

    家世習儒,學辭章。

    昆弟三人④,俱傳父祖業,從進士舉,君獨不與俗為事,樂弛置自便⑤。

     【注釋】 ①諱某,字某:即述墓主諱、字。

    衛中立,字退之。

     ②諱某:衛中立之父名晏。

     ③太子洗馬:随太子出入侍從并掌管圖書等事。

    諱某:衛中立之祖父名睿。

     ④昆弟三人:長名衛之玄,字造微。

    次即衛中立。

    又次名衛中行,字大受。

     ⑤弛:松懈,怠緩。

    置:擱開,廢置。

     【譯文】 衛君名某,字某,中書舍人、禦史中丞衛某的兒子,贈太子洗馬衛某的孫子。

    家中世代習儒學,做詩詞文章。

    弟兄三人,都承傳父輩祖業,參加進士考試,唯獨衛君不理會這些世俗之事,放任自己做自己喜歡的事。

     父中丞薨,既三年,與其弟中行别,曰:“若既克自敬勤,及先人存,趾美進士①,續聞成宗②,唯服任遂功③,為孝子在不怠。

    我恨已不及,假令今得,不足自贳④。

    我聞南方多水銀、丹砂⑤,雜他奇藥,爊為黃金⑥,可餌以不死。

    今于若丐我⑦,我即去。

    ”遂逾嶺厄⑧,南出,藥貴不可得。

    以幹容帥⑨,帥且曰:“若能從事于我,可一日具。

    ”許之,得藥,試如方,不效,曰:“方良是,我治之未至耳⑩。

    ”留三年,藥終不能為黃金,而佐帥政成,以功再遷監察禦史。

    帥遷于桂(11),從之。

    帥坐事免,君攝其治(12),曆三時(13),夷人稱便(14)。

    新帥将奏功,君舍去。

    南海馬大夫使謂君曰(15):“幸尚可成,兩濟其利(16)。

    ”君雖益厭(17),然不能無萬一冀,至南海,未幾竟死,年五十三。

     【注釋】 ①趾美:先人做官有“美德”,追随跟上的意思。

    指衛中行也中了貞元九年(793)進士。

     ②續聞:繼承先人的好名聲。

    聞,名譽。

    成宗:子孫有功德,可以自成一宗派。

     ③服:服務。

    任:職任。

    遂功:成功。

     ④贳(shì):赦免,寬大。

     ⑤丹砂:俗稱“朱砂”,礦物名。

     ⑥爊(āo)為黃金:(用水銀丹砂等)煉為黃金。

    實是不可能的。

    爊,燒煉。

     ⑦若:你。

    丐:允許。

     ⑧嶺厄:此處指大庾嶺等五嶺要塞。

    厄,險要,關塞。

     ⑨幹:求。

    容帥:指當時的容管經略使房啟。

     ⑩治:同“制”。

     (11)帥遷于桂:指元和九年(814)房啟改任桂管觀察使。

     (12)帥坐事免,君攝其治:指房啟用賄賂先得诏書,事發降職,衛君代理他的職務。

    坐,入了罪、犯了法的意思。

     (13)曆三時:經三季。

    時,春夏秋冬四時的時。

     (14)夷人:我國古代對東方各族的泛稱,這裡指當時廣西一帶的少數民族。

     (15)南海馬大夫:指嶺南節度使馬總。

     (16)兩濟其利:指再做幕僚佐助馬總和煉丹一舉兩得。

     (17)益厭:指因煉丹不成,厭倦情緒越來越甚。

     【譯文】 父親禦史中丞去世三年後,衛君和弟弟中行告别,說:“你能自己勤奮努力,追随先人留下的美德中了進士,繼承先人的好名聲而自成一宗派,你要不懈努力才能成為孝子并為國家建功立業。

    可惜我已經來不及了,就算今天再中進士,也不足以贖罪了。

    我聽說南方有很多水銀和丹砂,和其他奇藥混在一起煉成黃金,可以服食而長生不死。

    現在你要是允許我,我就去了。

    ”于是衛君翻越五嶺要塞,到了南方,那裡藥太貴,弄不到。

    衛君去求容帥,容帥說:“如你能做我的幕客,這些藥一天就能給你弄到。

    ”衛君答應了,就得到了藥,他照藥方試着熬藥,卻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說:“藥方的确是沒有錯誤,是我熬制得不對才沒有達到效果。

    ”衛君在容帥處待了三年,藥始終沒有熬成黃金,而輔佐容帥政事有成,因功再升職為監察禦史。

    容帥遷職到桂州,衛君也跟随他去了。

    容帥犯了事被免職,衛君代理他的職務,經三年,夷人稱他施政便利。

    新來的桂帥要為他向朝廷奏表請功,他舍之而去。

    南海馬大夫派人對衛君說:“要是僥幸能制成藥,一舉兩得。

    ”衛君雖然厭倦情緒越來越甚,然而仍作萬分之一的希望,去了南海,沒過多長時間,竟去世了,時年五十三歲。

     子曰某。

    元和十年十二月某日,歸葬河南某縣某鄉某村,祔先茔①。

    于時中行為尚書兵部郎,号名人,而與餘善,請銘。

    銘曰: 【注釋】 ①祔(fù):合葬。

     【譯文】 兒子叫某。

    元和十年十二月某日,歸葬河南某縣某鄉某村先人墳墓旁。

    當時中行為尚書兵部郎,号名人,和我交情很好,請我寫墓志銘。

    銘文是: 嗟惟君,笃所信①。

    要無有,敝精神②。

    以棄餘③,賈于人④。

    脫外累,自貴珍。

    訊來世⑤,述墓文。

     【注釋】 ①笃:深厚。

    信:讀平聲,和下文“神”“人”“珍”“文”押韻。

     ②敝:倒下。

     ③棄餘:丢棄多餘的,指衛中立原所唾棄的功名。

     ④賈于人:指做幕僚。

    賈,賣。

     ⑤訊來世:以告後人。

     【譯文】 可歎啊衛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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