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傳志之屬下編一(上)

關燈
【注釋】 ①金吾:即金吾衛,保護皇帝的衛隊,有左右之分。

    李将軍:指李惟簡。

    憲宗時任左金吾衛大将軍,後出為鳳翔節度使。

     ②可撼:可以打動、說動。

     ③蹐(jí):小步。

    一本作“踏”,以王适的性格,應為“踏”。

     ④盧從史:當時的昭義節度使。

    後因勾結王承宗作亂,賜死。

    節度:節制調度。

    昭義:又名澤潞,唐方鎮名(治所在潞州,今山西長治),大曆元年(766)号昭義軍。

     ⑤奴視:鄙視。

    奴,把……當成奴隸一樣的。

    法度士:講求禮法的士人。

     ⑥無顧忌大語:沒有顧忌的話。

    此處指不顧忌儒家禮法、鼓動跋扈割據乃至背叛朝廷、興兵作亂的言語。

     ⑦客:說客。

    鈎緻:想辦法弄來,此處以用鈎釣魚比喻得到人才的辦法。

    一說“鈎”與“緻”同義,這裡是拉攏的意思。

     ⑧胄曹參軍:官名。

    即左金吾衛胄曹參軍。

     ⑨引駕仗判官:官名。

    掌管皇帝出行時儀仗等事。

     ⑩遷:升遷。

    鳳翔:今陝西鳳翔。

    元和六年(811)五月,李惟簡升鳳翔隴州節度使。

     (11)大理評事:官名。

    為大理寺卿屬官。

     (12)攝:兼任,代理。

    觀察判官:官名。

    為節度使屬官,掌觀察吏治民情。

     (13)栉(zhì)垢爬癢:比喻替老百姓除去弊政和減輕痛苦。

    栉垢,以梳子梳去污垢。

    栉,梳子和篦子的總稱。

    爬癢,撓癢。

     【譯文】 過了很長時間,王君聽說金吾衛李将軍年輕好事,可以說動,就登門禀報:“天下奇男子王适,希望見到李将軍談論事情。

    ”一見面,王君的談話就很合乎李将軍的心意,從此便經常出入李将軍門下。

    盧從史任昭義軍節度使後,嚣張得很,看不起講究禮法的士人,想聽一些無所顧忌的話,有人把王君的生平告訴盧從史,盧立即派人想拉攏王君到他手下。

    王君說:“盧從史是個狂妄之人,不足以共事。

    ”立即謝絕了來客。

    李将軍從此越發厚待他,保奏他為金吾衛胄曹參軍,作引駕仗判官,對他言聽計從。

    李将軍升鳳翔節度使後,王君也随他去了鳳翔,改任大理評事,兼監察禦史、觀察判官。

    在任上王君興利除弊,當地的百姓獲得了休養生息。

    以上寫他跟随李惟簡将軍。

     居歲餘,如有所不樂①,一旦載妻子入阌鄉南山不顧②。

    中書舍人王涯、獨孤郁,吏部郎中張惟素,比部郎中韓愈③,日發書問訊,顧不可強起,不即薦。

    明年九月,疾病,輿醫京師。

    其月某日卒,年四十四。

    十一月某日,即葬京城西南長安縣界中。

    曾祖爽,洪州武甯令④;祖徵,右衛騎曹參軍⑤;父嵩,蘇州昆山丞。

    妻上谷侯氏處士高女⑥。

    以上卒葬及家世。

     【注釋】 ①如有所不樂:好像心裡有些不快活。

    指王适和李惟簡意見不合。

     ②阌(wén)鄉:縣名。

    今河南靈寶。

     ③“中書舍人王涯、獨孤郁”幾句:中書舍人,官名。

    掌侍進奏,參議表章。

    王涯,字廣津,太原(今屬山西)人。

    兩次為相,官至司空。

    獨孤郁,字古風,洛陽(今屬河南)人。

    古文家獨孤及之子,官至秘書少監。

    吏部郎中,官名。

    掌文官階品、朝集、祿賜。

    張惟素,元和年間曾任吏部侍郎。

    比部郎中,官名。

    掌管京師、諸州會計事項。

    元和八年(813)三月,韓愈任比部郎中史館撰修。

     ④洪州武甯:今江西武甯。

     ⑤右衛騎曹參軍:官名。

    左右衛設騎曹參軍務一人,掌管外府雜畜簿賬、牧養等事。

     ⑥上谷:郡名。

    治所在易縣(今河北易縣)。

    侯處士高:處士侯高。

    處士,有才德而隐居不仕的人。

    侯高,字玄覽,上谷人。

    和孟郊、韓愈等人相善。

     【譯文】 在鳳翔住了一年多時間,王君好像有些不快活,一天用車拉着妻子兒女絕然地去了阌鄉縣南山。

    中書舍人王涯、獨孤郁,吏部郎中張惟素,比部郎中韓愈連日寄信問訊,看那樣子不可能勉強他出來做官,就不再向朝廷推薦他。

    第二年九月王君患病,用車拉到京城就醫。

    某月某日去世,時年四十四歲。

    十一月某日,下葬在京城西南的長安縣内。

    王君的曾祖王爽,曾任洪州武甯縣令;祖父王徵,曾任右衛騎曹參軍;父親王嵩,曾任蘇州昆山縣丞。

    妻子是上谷的隐士侯高的女兒。

    以上寫他的卒葬及家世。

     高固奇士,自方阿衡、太師①,世莫能用吾言。

    再試吏,再怒去,發狂投江水。

    初,處士将嫁其女,懲曰②:“吾以龃龉窮③,一女,憐之,必嫁官人,不以與凡子。

    ”君曰:“吾求婦氏久矣,唯此翁可人意,且聞其女賢,不可以失。

    ”即謾謂媒妪:“吾明經及第④,且選⑤,即官人。

    侯翁女幸嫁,若能令翁許我,請進百金為妪謝。

    ”諾許,白翁。

    翁曰:“誠官人耶?取文書來⑥。

    ”君計窮吐實,妪曰:“無苦⑦,翁大人⑧,不疑人欺我。

    得一卷書,粗若告身者,我袖以往,翁見未必取視⑨,幸而聽我⑩。

    ”行其謀。

    翁望見文書銜袖(11),果信不疑,曰:“足矣。

    ”以女與王氏。

    以上取婦之奇。

    生三子,一男二女。

    男三歲夭死;長女嫁亳州永城尉姚侹,其季始十歲。

    銘曰: 【注釋】 ①方:比。

    阿衡:殷代官名。

    指伊尹。

    殷湯和太甲時,伊尹曾任阿衡。

    太師:官名。

    指呂望(姜太公)。

    周武王時,呂望曾任太師。

     ②懲:懲戒,以過去的事作為教訓。

     ③龃龉(jǔyǔ):齒不正,比喻和人家意見不合。

     ④明經:唐代科舉分秀才、進士、明經、明法等科,明經科以通曉經義取士。

     ⑤且選:将被選為官員。

     ⑥文書:授官文書。

    唐代朝廷授官時,由吏部發給文書,蓋好印信,印文是“尚書吏部告身之印”。

    因此,授官文書又叫做“告身”。

     ⑦無苦:不要難過。

    無,同“勿”。

    不要。

    苦,難過。

     ⑧大人:即“君子人”的意思,忠厚之人,不懂得欺騙。

     ⑨取視:要到手認真看。

     ⑩幸:希望。

    而:同“爾”。

    你。

     (11)銜袖:塞在袖子裡。

    銜,含。

     【譯文】 侯高本是個奇士,以阿衡、太師自比,認為世上沒有誰能采納自己的主張。

    兩次做試用的官吏,兩次都憤而辭職,後來精神失常投江自殺。

    起初,侯高處士要嫁女兒時,鑒于自己一生沒有做官的教訓,說:“我因與人意見不合而困窘,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很疼愛她,一定讓她嫁個做官的,不能嫁給平民百姓。

    ”王君說:“我尋妻家很久了,隻有這個老翁合乎我的心意,而且我聽說他女兒賢惠,機不可失。

    ”就騙媒婆說:“我明經科及第,将要被授官職,就要是做官的人了。

    侯翁的女兒要嫁人,如果你能讓侯翁把女兒許配給我,我給你一百金作謝禮。

    ”媒婆答應去向侯翁說說。

    侯翁問:“真的是做官的嗎?拿文書來。

    ”王君沒辦法,隻好對媒婆說了實話,媒婆說:“不用難過,侯翁是位君子,為人厚道,從不疑心别人欺騙他。

    你弄一卷像文書那樣粗的書,我放在袖筒裡去他家,侯翁看見,未必會拿過去驗看,希望你聽我的。

    ”于是王君按照媒婆的計謀行事。

    侯翁看見媒婆袖筒裡揣着“授官文書”,果然信而不疑,說:“夠了。

    ”就把女兒嫁給了王君。

    以上寫其娶妻奇事。

    侯氏生了三個孩子,一個兒子,兩個女兒。

    兒子三歲就夭折了。

    大女兒嫁給亳州永城縣尉姚侹,小女兒才十歲。

    銘文是: 鼎也不可以柱車①,馬也不可使守闾②。

    佩玉長裾③,不利走趨④。

    隻系其逢⑤,不系巧愚。

    不諧其須,有銜不祛⑥。

    鑽石埋辭,以列幽墟⑦。

     【注釋】 ①柱:同“拄”。

    支撐。

     ②守闾:看守裡巷的大門,此為狗的事。

     ③佩玉:古代士大夫以及貴族身上所佩戴的玉器。

    士大夫們都很講究行路的步伐和佩玉的響聲相應,以示其從容不迫。

    長裾:長衣襟。

     ④走趨:快步走。

     ⑤系:關系。

    逢:遭遇,指遇合遭際。

     ⑥有銜不祛:指胸懷抱負未能施展。

    銜,含,蓄積。

    祛,同“膚”。

    開。

     ⑦幽墟:幽暗的丘墓。

     【譯文】 鼎不可以用來支撐車輛,馬不可以用來看守裡巷。

    佩玉飾、着長服,不便于快步行趨。

    人生的窮通隻看其遇合遭際,與聰明還是愚鈍沒有關系。

    與世俗需求不合,即使胸懷大志也不能得到展施。

    刻石镌上哀辭吧,把它埋在幽暗的丘墓裡。

     給事中清河張君墓志銘 【題解】 此文寫于長慶四年(824)。

    文章叙述了張徹在幽州逢軍隊叛亂時英勇就義的經過,以及他照顧病弟之事和他的家世,贊揚了他高尚的為人。

    同時借張徹的為人來諷刺張弘靖的沒有氣節,借極力贊揚張徹來表達韓愈自己主張全國統一、反對藩鎮割據的思想。

     文中張徹罵叛軍一段文字,和《漢書·蘇武傳》蘇武罵衛律情狀、意境相同,韓愈借此來烘托張徹的氣節,非常生動。

    另外為表示對張弘靖的不滿,不直接提他的名字,用“範陽府”“其府”“臣”“其帥”等詞借代,也是韓愈獨特的寫法。

     張君名徹,字某,以進士累官至範陽府監察禦史①。

    長慶元年,今牛宰相為禦史中丞②,奏君名迹③,中禦史選,诏即以為禦史。

    其府惜不敢留④,遣之,而密奏:“幽州将父子繼續⑤,不廷選且久⑥,今新收⑦,臣又始至,孤怯,須強佐乃濟。

    ”發半道,有诏以君還之,仍遷殿中侍禦史⑧,加賜朱衣銀魚⑨。

    至數日,軍亂⑩,怨其府從事(11),盡殺之,而囚其帥,且相約:“張禦史長者,毋侮辱轹蹙我事(12),無罪毋庸殺。

    ”置之帥所。

    以上在幽州值軍亂。

     【注釋】 ①累官:循資曆積累升官。

    範陽府:即幽州節度使署。

    監察禦史:按唐官制,使府并無專職禦史官,監察禦史隸禦史台,張徹以此官兼任範陽判官。

     ②牛宰相:即牛僧孺,字思黯,長慶三年(823)三月任宰相。

    禦史中丞:是禦史台的副手。

     ③名:名譽。

    迹:事迹。

     ④府:指範陽節度府節度使張弘靖,字元理。

    惜:愛惜,舍不得放他去。

     ⑤幽州将父子繼續:《舊唐書·劉怦傳》:“怦,幽州昌平人也……朝廷因授怦幽州大都督府長史,兼禦史大夫,幽州、盧龍節度副大使……居位三月,以貞元元年九月卒。

    子濟,繼為幽州節度使,濟在鎮二十餘年……總,濟第二子也……總遂領軍務。

    朝廷不知其事,因授以斧钺……” ⑥不廷選:不是出自朝廷選用,而是自立稱“留後”。

     ⑦今新收:指新收回幽州。

     ⑧殿中侍禦史:官名。

    屬殿院,是皇帝周圍負責糾察群臣的監察官。

     ⑨朱衣銀魚:唐代五品官的服裝。

    魚,魚符,刻作魚形的符節,裝在袋裡,系于腰帶,叫做魚袋。

    又以袋的裝飾品分為玉、金、銀三等。

     ⑩軍亂:《舊唐書·穆宗紀》:“長慶元年秋七月甲寅,幽州監軍使奏今月十日軍亂,囚節度使張弘靖别館,害判官韋雍、張宗元、崔仲卿、鄭埙,軍人取朱淘子洄為留後。

    ” (11)怨其府從事:《舊唐書·穆宗紀》:“從事有韋雍、張宗厚數輩,複輕肆嗜酒,常夜飲醉歸,燭火滿街,前後阿叱,薊人所不習之事。

    又雍等诟責吏卒,多以反奴名之,謂軍曰:今天下無事,汝輩挽得兩石力弓,不如識一丁字。

    軍中以意氣自負,深恨之。

    ” (12)轹(lì)蹙:欺淩,欺負。

    轹,陵轹。

    蹙,迫蹙。

     【譯文】 張君名徹,字某,中進士後累經升遷做到了範陽府監察禦史。

    長慶元年,現在的牛宰相還任禦史中丞時,上奏皇帝稱張君的名聲事迹都符合禦史人選,皇上便下诏任他為禦史。

    範陽節度使舍不得又不敢違抗王命留住他,就讓他去上任,而另外密奏皇上說:“幽州由劉家祖孫将領連任節度使,不受朝廷任命已久,今新收回,臣又初到這裡,勢孤力單,心裡怯弱,需要有幹練的助手才行。

    ”張君走在半道上,皇帝發诏書讓他回幽州,升他為殿中侍禦史,加賜朱衣銀魚。

    幾天後,軍隊叛亂,軍士們痛恨節度使的幾位屬下的所作所為,把他們都殺了,并把主帥關起來,而且約定:“張禦史是有德之人,從沒欺負、淩辱過我們,沒有罪過,不要殺他。

    ”把他關在囚節度使的地方。

    以上寫張徹在幽州趕上軍事動亂。

     居月餘,聞有中貴人自京師至①。

    君謂其帥:“公無負此土人,上使至,可因請見自辯,幸得脫免歸。

    ”即推門求出。

    守者以告其魁②,魁與其徒皆駭曰:“必張禦史,張禦史忠義,必為其帥告此餘人③,不如遷之别館。

    ”即與衆出君。

    君出門罵衆曰:“汝何敢反!前日吳元濟斬東市④,昨日李師道斬于軍中⑤,同惡者父母妻子皆屠死,肉喂狗鼠鸱鴉⑥。

    汝何敢反,汝何敢反!”行且罵,衆畏惡其言,不忍聞,且虞生變,即擊君以死。

    君抵死口不絕罵,衆皆曰:“義士、義士!”或收瘗之以俟⑦。

    以上遇害。

     【注釋】 ①中貴人:宦官。

     ②魁:魁首。

    此處指朱克融,當時軍士推他作留後。

     ③餘人:刑餘之人,即宦官。

     ④吳元濟:元和十二年(817)十一月裴度、李想平淮西,虜吳元濟,斬于京師。

     ⑤李師道:元和十四年(819)二月,淄青李師道為其兵馬使劉悟所殺。

     ⑥鸱(chī):指鹞(yào)鷹。

     ⑦收:收斂。

    瘗(yì):掩埋。

    俟:等待。

     【譯文】 住了一個多月後,聽說有宦官從京師來。

    張君對節度使說:“明公沒有做過對不起這個地方的百姓的事,皇上的使臣到了,可請求相見來為自己辯護,或者僥幸得以脫身。

    ”就去推門請放人出去。

    守門的人将此事告訴了他們的首領,首領及其屬下都害怕地說:“一定是張禦史,張禦史忠義,肯定會為救他的主帥把這個辦法告訴這個宦官,不如把他轉到另外的地方關押。

    ”随即衆人就去押張君出來。

    張君出門後,罵衆人說:“你們怎麼敢造反!前不久吳元濟被斬于東市,昨天李師道又被斬于軍中,同作惡者及父母妻子都被殺,屍首喂了狗鼠鷹鴉。

    你們怎麼敢造反!你們怎麼敢造反!”一邊走一邊罵,衆人畏懼他的話,不想再聽下去,而且擔心軍心動搖,發生變化,就把他打死。

    張君至死罵不絕口,衆人都說:“義士!義士!”有人收了他的屍骨埋葬了。

    以上寫其遇害經曆。

     事聞,天子壯之,贈給事中。

    其友侯雲長佐郓使①,請于其帥馬仆射②,為之選于軍中,得故與君相知張恭、李元實者,使以币請之範陽③,範陽人義而歸之。

    以聞,诏所在給船輿④,傳歸其家⑤,賜錢物以葬。

    長慶四年四月某日,其妻子以君之喪,葬于某州某所。

    以上歸葬。

     【注釋】 ①侯雲長:人名。

    貞元十八年(802)進士及第。

    佐郓使:做郓曹濮節度使的屬官。

     ②馬仆射:指馬總,字會元,扶風(今陝西岐山)人。

    仆射,尚書省的副長官,有左右之分。

     ③以币請之:指以币帛做禮品,請求歸還張徹的屍骨。

     ④給船輿:供派船車。

     ⑤傳(zhuàn)歸:經由驿站車船送回。

    傳,驿站。

     【譯文】 事情傳到京師,皇帝覺得張君死得悲壯,贈授給事中。

    他的朋友侯雲長佐助郓曹濮節度使,向其主帥馬仆射請求在軍中替張君找幾個人,結果找到從前與張君相識相知的張恭、李元實,讓他們以币帛做禮品請求運回張君的屍體,範陽人義氣地交還給他們。

    将此事報告朝廷,诏令各地都供派船車使用,輾轉把屍體運到他家中,并賜給錢物以便安葬。

    長慶四年四月某日,張君妻子将他葬于某州某所。

    以上寫其歸鄉安葬。

     君弟複亦進士,佐汴、宋①,得疾,變易喪心②,驚惑不常。

    君得閑即自視衣褥薄厚,節時其飲食,而匕箸進養之,禁其家無敢高語出聲。

    醫餌之藥,其物多空青、雄黃③,諸奇怪物,劑錢至十數萬,營治勤劇,皆自君手,不假之人。

    家貧,妻子常有饑色。

    以上内行。

     【注釋】 ①汴、宋:屬宣武節度使管轄,節度使即駐汴州。

    汴,今河南開封。

    宋,今河南商丘。

     ②變易:态度動作和尋常人不同。

    喪心:喪失心神,就是神經有毛病。

     ③空青、雄黃:都是藥物。

    空青大者如雞子,小者如相思子,其殼厚如荔枝,殼内有漿,酸甜,能點多年青盲内障翳膜,養精氣。

    雄黃微毒,治疥癬、風邪、癫痫、岚瘴,一切蛇蟲犬獸傷咬。

     【譯文】 張君的弟弟張複也是進士,在汴、宋任職,得了病,精神有毛病,驚惑無常。

    張君得知後,就親自負責他的衣服、被褥的薄厚,過問他的饑飽,還親手喂他吃飯,在他家沒有人敢高聲說話。

    治病的藥餌多為空青、雄黃等稀奇古怪的東西,一劑藥要十多萬錢,而且熬制的過程非常辛苦麻煩,都出自張君之手,從不讓别人替他做。

    但是家中卻很貧窮,妻子孩子常面露饑色。

    以上寫他家中情況。

     祖某,某官;父某,某官。

    妻韓氏,禮部郎中某之孫①,汴州開封尉某之女②,于餘為叔父孫女③。

    君常從餘學,選于諸生,而嫁與之。

    孝順祗修④,群女效其所為。

    男若幹人,曰某;女子曰某。

    以上家世。

    銘曰: 【注釋】 ①禮部郎中:指韓雲清。

     ②汴州開封尉某:指韓俞,韓愈之堂兄弟。

     ③叔父孫女:據《韓子年譜》:韓愈祖睿素子四人,仲卿、少卿、雲卿,紳卿、愈為仲卿子,俞為雲卿子。

    所以韓氏是韓愈的叔父的孫女。

     ④祗:恭敬。

    修:整饬。

     【譯文】 張君祖父,任某官。

    父親某,任某官。

    妻子韓氏,禮部郎中某的孫女,汴州開封尉某的女兒,是我叔父的孫女。

    張君經常跟我學習,我在學生裡選中他,把侄女嫁給了他。

    韓氏孝順恭敬長輩,修養很好,衆女子都仿效她。

    兒子若幹人叫某,女兒叫某。

    以上述其家世。

    銘文是: 嗚呼徹也!世慕顧以行①,子揭揭也②;噎喑以為生③,子獨割也④;為彼不清,作玉雪也⑤;仁義以為兵⑥,用不缺折也⑦。

    知死不失名,得猛厲也⑧;自申于暗明⑨,莫之奪也⑩。

    我銘以貞之(11),不肖者之呾也(12)。

     【注釋】 ①世慕顧以行:意思是世人總是患得患失,以各人利害為前提。

    慕,羨慕。

    顧,顧慮。

     ②揭揭:高出流輩的意思。

    《說文解字》:“揭,高舉也。

    ”言世人皆顧望趨舍,他獨高舉其義。

     ③噎喑(yīn)以為生:形容忍氣吞聲做人。

    噎,咽喉窒塞不通。

    喑,嗓子啞,不能出聲。

     ④割:斷決。

     ⑤作玉雪:形容做人品行純潔。

     ⑥仁義以為兵:以仁義為兵器。

     ⑦缺:鈍缺。

    折:折斷。

     ⑧猛厲:剛烈。

     ⑨申:同“伸”。

    直,不屈。

     ⑩莫之奪:意思是不為惡勢力劫奪屈服。

     (11)貞:堅固,以傳之永久。

     (12)呾:同“怛(dá)”。

    傷痛,驚懼。

     【譯文】 唉張徹!世人行事總是患得患失,你卻高于流輩;世人忍氣吞聲做人,你卻獨能決斷;世人為勢所迫不得清白,你卻純潔如雪;以仁義為兵器,用不鈍缺,用不折斷。

    知道自己必死不失名節,何等的剛烈;無論在暗室、明處都依直道做事,不為惡勢力劫奪屈服。

    我作墓志銘把張君的事迹傳之永久,讓不肖者見到而感驚懼。

     贈太尉許國公神道碑銘 【題解】 此文寫于長慶三年(823)。

    韓愈曾同韓弘一起參加過平淮西吳元濟的叛亂,對他很了解,韓弘死後安葬時,當時任京兆尹的韓愈又被派監護他的喪事,就應人之邀寫了神道碑的銘文。

    文章主要叙述了韓弘在汴州任職時,不受蔡州、郓州等叛将的誘惑,聽從朝廷之令打敗叛軍之事。

     韓弘的為人,頗有争議,韓愈不厭其煩地寫他為汴帥的經過,治理汴州,拒絕與蔡、郓二州合夥,平定蔡州,入朝獻物、獻治汴之功,又總叙治汴之功,以應前文。

    為此,當時有些人說韓愈是收受錢财才下此文筆,韓愈的“谀墓”之名就由此得來。

     韓,姬姓①,以國氏。

    其先有自颍川徙陽夏者②,其地于今為陳之太康③。

    太康之韓,其稱蓋久,然自公始大著。

    公諱弘。

    公之父曰海,為人魁偉沉塞④,以武勇遊仕許、汴之間⑤。

    寡言自可⑥,不與人交,衆推以為巨人長者,官至遊擊将軍⑦,贈太師。

    娶鄉邑劉氏女,生公,是為齊國太夫人。

     【注釋】 ①韓,姬姓:韓姓出自唐叔虞之後,曲沃桓叔之子萬,食邑于韓,因以為氏。

    代為晉卿,後分晉為國。

    韓為秦滅,複以國為氏,出颍川,後避王莽之亂,居南陽。

     ②其先有自颍川徙陽夏者:指韓暨之後的韓氏。

    陽夏,今河南太康。

     ③陳:陳州,今河南淮陽,唐時屬河南道。

     ④沉塞:按,《新唐書·世系表》為垂。

    塞,實。

     ⑤許:許州,今河南許昌。

     ⑥可:合宜,好。

     ⑦遊擊将軍:官名。

    漢始置,為雜号将軍。

    後代沿置,為武散官。

     【譯文】 韓本姓姬,後以國名為姓氏。

    他的先人有從颍川遷徙到陽夏的,就是今天陳州太康縣。

    太康韓氏早就為人所知,隻是從韓公開始才聲名顯楊。

    韓公名弘。

    其父親名海,為人胸懷寬廣,沉穩實在,憑着一身武藝和勇猛,在許州、汴州一帶為官。

    他寡言少語,不與人一般見識,衆人都認為他是德行好、值得尊敬的人,官至遊擊将軍,去世後贈太師。

    娶同鄉姓劉的女子為妻,生下韓公,妻被封為齊國太夫人。

     夫人之兄,曰司徒玄佐①,有功建中、貞元之間②,為宣武軍帥,有汴、宋、亳、颍四州之地,兵士十萬人。

    公少依舅氏,讀書,習騎射。

    事親孝謹,侃侃自将③,不縱為子弟華靡遨放事④。

    出入敬恭,軍中皆目之。

    嘗一抵京師,就明經試⑤,退曰:“此不足發名成業。

    ”複去,從舅氏學。

    将兵數百人,悉識其材鄙、怯勇,指付必堪其事。

    司徒歎奇之,士卒屬心,諸老将皆自以為不及。

    司徒卒,去為宋南城将⑥。

    比六七歲⑦,汴軍連亂不定⑧。

    貞元十五年,劉逸淮死⑨,軍中皆曰:“此軍司徒所樹,必擇其骨肉為士卒所慕賴者付之。

    今見在人,莫如韓甥,且其功最大,而材又俊。

    ”即柄授之,而請命于天子。

    天子以為然,遂自大理評事拜工部尚書,代逸淮為宣武軍節度使⑩,悉有其舅司徒之兵與地。

    衆果大悅便之。

    以上叙許公所以得鎮汴。

     【注釋】 ①玄佐:劉玄佐,滑州匡城(今河南長垣)人。

    官至司徒。

     ②建中、貞元:都為唐德宗李适的年号。

    建中,780—784年。

    貞元,785—805年。

     ③侃侃:和樂的樣子。

    自将:謂衛護自己。

     ④遨:同“敖”。

    遊嬉,閑遊。

    放:恣縱,放任。

     ⑤明經:唐代科舉制度科目之一,與進士科并列,同為士流所重。

    主要考試經義。

     ⑥宋南城:宋州南城。

     ⑦比:等到。

     ⑧汴軍連亂不定:貞元十五年(799),董晉死,以行軍司馬陸長源為使,軍亂,殺長源,以宋州刺史劉逸淮為使。

     ⑨劉逸淮:懷州武涉(今河南武涉)人。

    任宣武節度使後皇上賜名劉全諒。

     ⑩為宣武節度使:按,《新唐書·韓弘傳》為“宣武節度副大使知節度事”。

     【譯文】 夫人的哥哥是司徒劉玄佐,在建中、貞元年間有功于朝廷,是宣武軍節度使,擁有汴、宋、亳、颍四州之地,兵數十萬之衆。

    韓公少年時依靠舅舅,讀書,學習騎射。

    孝順父母,一派溫和,不放縱自己做纨绔子弟的那些浮華糜爛恣意遊戲之事。

    無論在外面還是在家中對人都是恭恭敬敬,軍中的人有目共睹。

    韓公曾有一次去京師參加明經科的考試,回來後說:“這不足以揚聲名成大業。

    ”依然繼續跟随舅舅學習。

    韓公領兵數百人,知道每個人是有才還是無才、是勇敢還是懦弱,分派給他們的事情一定都能勝任。

    司徒感歎稱奇,士兵們心歸向他,各位老将們都承認自己不如他。

    司徒去世後,韓公離開宣武軍到宋州南城軍做将領。

    過了六七年,汴州的軍隊不斷有内亂發生。

    貞元十五年,劉逸淮逝世,軍中人都說:“這支軍隊是司徒建起來的,必須選司徒的親屬中士兵們所仰慕信賴的人,才可以把軍權交給他。

    當時眼前的人沒有比司徒的外甥韓公更合适的了,而且他的功勞也最大,才能又出衆。

    ”就把權力交給了他,并上報天子。

    天子認為可以,就把韓公從大理評事升為工部尚書,替代劉逸淮為宣武軍節度使,擁有他舅舅原來所有的兵力和地盤。

    衆人果真十分高興,做事配合。

    以上寫韓弘之所以得鎮汴州的來由。

     當此時,陳、許帥曲環死①,而吳少誠反②,自将圍許,求援于逸淮,啖之以陳歸汴③,使數輩在館④,公悉驅出斬之,選卒三千人,會諸軍擊少誠許下。

    少誠失勢以走,河南無事。

    以上拒蔡。

     【注釋】 ①曲環:人名。

    陝州安邑(今山西夏縣)人。

     ②吳少誠反:貞元十五年(799)三月,彰義軍節度使吳少誠反。

     ③啖(dàn):引誘,利誘。

     ④使數輩在館:吳少誠與劉義淮謀襲陳、許,劉義淮剛剛死,吳少誠的使者還來不及走,仍在寓館。

    輩,人。

    館,接待賓客的寓館。

     【譯文】 就在這時,陳、許節度使曲環死了,吳少誠起來造反,親自帶兵圍困許州,并向劉逸淮求援,以把陳州劃給汴州來引誘,派來的使者數人還在寓館,韓公得知後把使者全都推出斬首,挑選三千精兵,會同其他部隊在許州城下攻打吳少誠。

    吳少誠失利逃走,河南得以平安無事。

    以上述其拒蔡。

     公曰:“自吾舅沒,五亂于汴者,吾苗薅而發栉之幾盡①。

    然不一揃刈②,不足令震。

    ”命劉锷以其卒三百人③,待命于門④,數之以數與于亂⑤,自以為功,并斬之以徇⑥,血流波道。

    自是訖公之朝京師,廿有一年,莫敢有呶叫号于城郭者⑦。

    以上治汴。

     【注釋】 ①苗薅(hāo)而發栉:像給苗田除草和梳頭發去髒物一樣,都是剔除的意思。

    薅,除去田中的雜草。

    栉,梳頭發。

     ②揃(jiān):剪滅。

    刈(yì):割。

    多用于草或谷類,引申為殺。

     ③劉锷:一個部将,《舊唐書·韓弘傳》說他“兇卒之魁也”。

     ④門:衙門。

     ⑤數(shǔ)之以數(shù)與(yù)于亂:清點其中多次參加叛亂的人。

     ⑥徇:對衆昭示。

     ⑦呶(náo):号呼喧嘩的意思。

    ,通“喧”。

    喧嘩。

    呶,喧嘩。

     【譯文】 韓公說:“自從我舅舅去世,汴州已經五次有人作亂,我像除草梳頭一樣幾乎已把他們剔除。

    但不把叛亂分子徹底鏟除幹淨,就不足以讓人震驚害怕。

    ”他命令劉锷帶領手下三百人在衙門待命,曆數他們數次參與暴亂,還自以為有功,将他們全部斬首示衆,頓時血流成河。

    從那時到韓公去京師二十一年,再也沒有人敢在城下大呼小叫來冒犯。

    以上寫他治理汴州情況。

     李師古作言起事①,屯兵于曹②,以吓滑帥③,且告假道④。

    公使謂曰:“汝能越吾界而為盜邪?有以相待,無為空言。

    ”滑帥告急,公使謂曰:“吾在此,公無恐。

    ”或告曰:“翦棘夷道⑤,兵且至矣,請備之!”公曰:“兵來不除道也⑥。

    ”不為應。

    師古詐窮變索,遷延旋軍。

    以上拒郓。

     【注釋】 ①李師古:祖父李正己,高麗人。

    曾為平盧、淄青節度觀察使,父李納輩歸順。

     ②曹:曹州,治所在濟陰縣,今山東曹縣西北。

     ③滑帥:指李元素,字太樸,檢校工部尚書,義成軍節度使。

    義成軍治所在滑州(今河南滑縣),所以叫滑帥。

     ④假道:借路。

     ⑤翦棘:斬荊棘。

    翦,同“剪”。

    斬斷,削弱。

    夷:削平。

     ⑥除道:修治道路。

     【譯文】 李師古制造謊言起兵興事,屯兵于曹州,來吓唬駐滑州的節度使,并向他借道。

    韓公派人對他說:“你怎麼能越過我的地盤去做強盜呢?我可有對付你的東西,這絕不是空話。

    ”駐滑州的節度使告急,韓公派人對他說:“有我在此,你不要擔心。

    ”李師古又派人來告訴他:“我們正披荊斬棘,鋪平道路,大兵就要到了,請做好準備!”韓公說:“兵來我不會給他們讓道的。

    ”沒有答應敵人的要求。

    李師古的騙術用完,伎倆使盡,隻好退兵回去。

    以上寫他拒絕郓州方面合夥。

     少誠以牛皮鞋材遺師古,師古以鹽資少誠,潛過公界,覺,皆留輸之庫。

    曰:“此于法不得以私相饋。

    ”以上拒蔡、拒郓。

     【譯文】 吳少誠送牛皮鞋料給李師古,李師古就送鹽來資助吳少誠,偷偷經過韓公的屬地,被發覺,東西都被扣下,送到了府庫中。

    韓公說:“這些東西法令上規定不能私自相互贈送。

    ”以上寫他拒蔡、拒郓。

     田弘正之開魏博①,李師道使來告曰②:“我代與田氏約相保援③,今弘正非其族④,又首變兩河事⑤,亦公之所惡,我将與成德合軍讨之⑥,敢告。

    ”公謂其使曰:“我不知利害,知奉诏行事耳,若兵北過河,我即東兵以取曹。

    ”師道懼,不敢動,宏正以濟。

    以上拒蔡。

     【注釋】 ①田弘正:本名天興,字安道。

    開:開發,開拓。

    魏博:魏州和博州,魏博節度使治所在魏州。

    魏州治貴鄉縣,今河北大名東。

    博州治聊城縣,今山東聊城西北。

     ②李師道:李師古的異母弟弟。

    元和元年(806)閏六月,李師古死,李師道從節度副使權知郓州事,充節度留後,後升檢校工部尚書,兼郓州大都督府長史,充平盧淄青節度副大使,知節度事。

     ③我代與田氏約相保援:《舊唐書·田悅傳》載,李正己曾同田悅(田承嗣的父親,田弘正的祖父)共同陰謀抗命,李正己死後,李納又派兵幫助田悅對付昭義軍的讨伐。

     ④弘正非其族:田弘正的父親田廷蚧與田承嗣為從兄弟,所以承嗣愛他,認為必興吾宗。

    這句話是李師道誣陷他的話。

     ⑤首變兩河事:指河南、河北藩鎮割據,皆以地方為私有,而弘正舉六州版籍歸順朝廷,為首變兩河事。

     ⑥成德:指成德軍節度使王承宗。

     【譯文】 田弘正已使魏州和博州歸順朝廷,李師古派人來對韓公說:“我家世代與田氏約定相互保護援救,現在田弘正不是他們家的人,又第一個改變兩河之事,也是公所憎惡的,我将與成德軍合兵讨伐,特告訴公。

    ”韓公派人去對他說:“我不懂得利害關系,隻知道奉诏行事,如果你的軍旅向北越過大河,我就立即出兵東取曹州。

    ”李師古一聽很害怕,不敢動了,田弘正得以保全。

    以上寫他拒蔡。

     誅吳元濟也①,命公都統諸軍,曰:“無自行以遏北寇!”公請使子公武以兵萬三千人會讨蔡下②,歸财與糧③,以濟諸軍,卒擒蔡奸。

    于是以公為侍中,而以公武為鄜坊丹延節度使④。

    以上平蔡。

     【注釋】 ①吳元濟:滄州清池(今河北滄州)人。

    彰義軍節度使吳少陽之子。

    因父死後未得到任命,元和十年(815)正月反。

    唐憲宗派大軍平亂,俘虜吳元濟,将之斬首。

     ②公武:韓公武,韓弘之子,字從偃,為宣武行營兵司馬,讨吳元濟時被授宣武軍都虞候。

    蔡:蔡州,治所汝南,今河南汝南。

     ③歸:通“饋”。

    贈送。

     ④鄜(fū):鄜州,治所洛交,今陝西鄜縣。

    坊:坊州,治所中部,今陝西中部。

    丹:丹州,治所義川,今陝西宜川。

    延:延州,治所膚施,即今陝西延安。

     【譯文】 讨伐吳元濟時,聖上任韓公為淮西諸軍行營都統,他說:“我無須親自去,就可以阻止北寇。

    ”他讓兒子韓公武率兵一萬三千人會同讨伐叛軍的部隊于蔡州城下,給部隊送物資和糧食,終于生擒了蔡州的奸賊。

    因此韓公被加封為侍中,韓公武被封為鄜坊丹延節度使。

    以上寫他平定蔡州。

     師道之誅,公以兵東下,進圍考城①,克之;遂進迫曹,曹寇乞降。

    郓部既平②,以上平郓。

    公曰:“吾無事于此。

    ”其朝京師,天子曰:“大臣不可以暑行,其秋之待。

    ”公曰:“君為仁,臣為恭,可矣。

    ”遂行。

    既至,獻馬三千匹,絹五十萬匹,他錦纨绮缬又三萬③,金銀器千,而汴之庫廄錢以貫數者,尚餘百萬,絹亦合百餘萬匹,馬七千,糧三百萬斛④,兵械多至不可數。

    初公有汴,承五亂之後,掠賞之餘,且斂且給,恒無宿儲。

    至是,公私充塞,至于露積不垣。

     【注釋】 ①考城:古考城縣,唐時屬曹州,今屬河南蘭考。

     ②郓部既平:元和十四年(819)二月,李師道的部将劉悟在郓州擒住他,并将其斬首,送于魏博軍。

    平盧自李正己後,兼領兖郓諸州,所以稱郓部。

    郓,郓州,治所東平,今山東東平西北。

     ③纨:細絹。

    缬(xié):有花紋的絲織品。

     ④斛(hú):容器單位,十鬥為一斛。

     【譯文】 讨伐李師古,韓公帶兵東下,圍困考城,攻下;就進攻曹州,曹州賊寇乞降。

    郓州平定後,以上寫他平定郓州。

    韓公說:“我在這裡沒事了。

    ”拟去京師朝見皇上,天子說:“大臣不可以在大夏天趕路,等到秋天再來。

    ”韓公說:“皇帝仁慈,做臣子要恭敬才是,值得啊!”于是去了京師。

    到京師後,韓公獻上馬三千匹,絹五十萬匹,其他绫羅錦緞三萬匹,金銀器具一千個,同時汴州的府庫、廄中還有錢一百萬貫,絹一百多萬匹,馬七千匹,糧食三百萬斛,兵器、器械多得不可勝數。

    韓公最初接手汴州之時,汴州剛剛經過五次動亂之後,劫掠封賞之餘,一邊征收一邊供給,平常都沒有隔夜的供給。

    到現在官家與個人的倉庫都充塞有餘,以至于擠塌了牆,把儲備的東西露在外面。

     冊拜司徒兼中書令。

    進見上殿,跪拜給扶①。

    贊元經體②,不治細微,天子敬之。

    元和十五年,今天子即位③,公為冢宰④,以上入京。

    又除河中節度使⑤。

    在鎮三年,以疾乞歸。

    複拜司徒中書令。

    病不能朝,以長慶二年十二月三日薨于永崇裡第,年五十八。

    天子為之罷朝三日,贈太尉,賜布粟,其葬物有司官給之,京兆尹監護⑥。

    明年七月某日,葬于萬年縣少陵原⑦,京城東南三十裡,楚國夫人翟氏祔⑧。

    子男二人:長曰肅元,某官;次曰公武,某官。

    肅元早死。

    公之将薨,公武暴病先卒,公哀傷之,月餘遂薨。

    無子,以公武子孫紹宗為主後。

    以上歸裡卒葬。

     【注釋】 ①拜跪給扶:唐朝有給扶制,即對位尊年老者,加兵給扶。

     ②贊元經體:上佐皇帝,下理群臣。

    贊,佐助。

    元,元首,指皇帝。

    經,治理。

    體,身體,指群臣。

     ③今天子:指唐穆宗李恒(821—825年在位)。

     ④冢宰:為百官之長。

    因韓弘兼中書令,故韓愈稱之為“冢宰”。

     ⑤除河中節度使:韓弘為河中尹,充河中、晉、绛、慈等州節度使。

    河中,唐河東道河中府,治所在河東,今山西永濟。

     ⑥京兆尹:當時的京兆尹為韓愈。

     ⑦萬年:今陝西長安。

     ⑧楚國夫人翟氏:韓氏妻。

    祔(fù):合葬。

     【
0.19085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