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傳志之屬下編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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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聯合讨伐。

    兩年後王國良的勢力卻更大了,于是朝廷任成王為湖南團練觀察使,率五萬将士,讨伐王國良。

    成王到後就命退兵,給王國良寫了封信,正點中他的要害。

    王國良對乞降喜畏參半,進退兩難。

    成王便假扮使者,騎一匹馬,行五百裡,到王國良的營壘,用馬鞭打門,大聲喊:“我是曹王,來受降的,王國良現在在哪裡?”王國良不得已,倉促出來迎拜,帶着他的部隊全部投降。

    太妃去世,成王離開舊部,随喪到河南下葬,走到荊州時,朝廷來诏書責令速還。

    正逢梁崇義造反,成王不敢推辭而返回。

    升職為散騎常侍。

    以上寫任衡州刺史遭誣陷、受降、喪母三件事。

     明年,李希烈反,遷禦史大夫,授節帥江西,以讨希烈①。

    命至,王出止外舍,禁無以家事關我。

    裒兵大選江州②,群能著職。

    王親教之抟力、句卒③,嬴越之法④,曹誅五畀⑤。

    艦步二萬人⑥,以與賊遌⑦,嘬鋒蔡山⑧,踣之⑨,剜蕲之黃梅⑩,大鞣長平(11),廣濟(12),掀蕲春(13),撇蕲水(14),掇黃岡(15),漢陽(16),行跐汊川(17),還,大膊蕲水界中(18),披安三縣(19),拔其州,斬僞刺史,标光之北山(20);随光化(21),捁其州(22),十抽一推(23),救兵州東北屬鄉(24),還開軍受降。

    大小之戰,三十有二,取五州十九縣(25)。

    民老幼婦女不驚,市賈不變;田之果谷,下無一迹。

    加銀青光祿大夫、工部尚書(26),改戶部(27),再換節臨荊及襄(28),真食三百(29)。

    王之在兵,天子西巡于梁(30),希烈北取汴、鄭(31),東略宋圍陳(32),西取汝(33),薄東都(34)。

    王坐南方北向,落其角,距賊死咋(35),不能入寸尺,亡将卒十萬,盡輸其南州。

    以上帥江西讨李希烈,而于帥荊、襄事略之。

     【注釋】 ①“明年”幾句:李希烈,遼西人。

    德宗時為淮西節度使,封南平郡王。

    李納叛,以檢校司空兼淄青節度使讨之。

    希烈擁衆三萬,次許州不進,約納為唇齒,遣使者約河北朱滔、田悅等聯合。

    旋破汴,僭即皇帝位,國号楚。

    後為親将陳仙奇陰令醫毒殺。

    禦史大夫,官名。

    為禦史台的長官,掌監察、執法。

    節帥江西,即江西節度使。

     ②裒(póu)兵大選江州:在江州集将佐,選閱其才。

    裒,聚集。

    江州,今江西九江。

     ③抟(tuán)力:秦兵法。

    句卒:越兵法。

    作戰時的一種隊形,把部隊分為左右兩翼,作鉗形前進。

     ④嬴:指秦國。

    越:越國。

     ⑤曹誅五畀(bì):敗則誅及其群,有獲則分予其伍。

    曹,輩,群。

    五,通“伍”。

    同列。

    畀,給予。

     ⑥艦:禦敵船,引申為舟師,水師。

    步:步兵。

     ⑦遌(è):遇到。

    此有相持之義。

     ⑧嘬:一舉盡獲。

    鋒:前鋒。

    蔡山:黃梅縣西二十裡。

     ⑨踣(bó):滅亡,敗亡。

     ⑩蕲(qí):治蕲春,今蕲州西北。

    黃梅:今湖北黃梅西北,唐時屬江南道蕲州。

     (11)鞣:通“蹂(róu)”。

    踐踏。

    長平:故城在今河南西華東南。

     (12)(pō):芟(shān)除,引申為讨平之義。

    廣濟:今湖北廣濟,唐時屬蕲州。

     (13)掀:用手高舉,引申為取下。

    蕲春:今湖北蕲春,唐時蕲州治所。

     (14)撇:擊的意思。

    蕲水:今湖北浠水,唐時屬蕲州。

     (15)掇:拾。

    黃岡:今湖北黃岡,唐時屬江南道,黃州治所。

     (16):通“策”。

    鞭棰,引申為舉。

    漢陽:今湖北漢陽,唐時屬江南道,沔州治所。

     (17)跐(cǐ):踏。

    汊(chà)川:今湖北漢川北,唐時屬沔州。

     (18)膊:肉搏之意。

     (19)披:開。

    安三縣:安州三縣。

    安州,州治安陸,今湖北安陸。

     (20)标:旗幟。

    這裡作動詞用,意為插上旗幟。

    光:指光州,州治定城,今河南潢川。

    北山:即光山,今河南光山。

     (21)(tà):食。

    随:今湖北随州,唐時屬山有道随州治。

    光化:故城在随州東。

     (22)捁:同“攪(jiǎo)”。

    擾。

    按王宋賢說:“字當從木,作桎梏之梏,謂四面攻圍,故曰梏。

    ” (23)十抽一推:十人推一丁為卒。

     (24)兵州:《文章正宗》《古文辭類纂》等都疑為是“其州”。

    屬鄉:此處有誤,為厲鄉,今随州北。

    《舊唐書·李臯傳》:“希烈又遣并援随州,臯令伊慎擊于厲鄉,大破之。

    ” (25)五州:蕲、黃、安、沔、随州。

    十九縣:蕲州四縣,蕲春、黃梅、蕲水、廣濟;安州六縣,安陸、應山、雲夢、孝昌、吉陽、應城;黃州三縣,黃岡、黃陵、麻城;随州四縣,随、光化、棗陽、唐城;沔州二縣,漢陽、汊川。

     (26)銀青光祿大夫:高級階官名号,帶銀印青绶,另有金紫光祿大夫帶金印紫绶相别。

    工部尚書:掌天下百工屯田山澤之政令。

     (27)改戶部:改任戶部尚書。

    戶部尚書掌天下戶口井田之政令。

     (28)再換節臨荊及襄:《舊唐書·德宗紀》:“貞元元年夏四月丁醜,以江西節度嗣曹王臯為江陵尹,荊南節度使。

    三年閏五月癸亥,以荊南節度使檢校戶部尚書嗣曹王臯為襄州刺史,山南東道節度使,襄、鄧、郢、安、随、唐等州觀察使。

    ” (29)真食三百:意思是封邑三百戶。

    真,官實任為真。

     (30)梁:梁州,今陝西南鄭。

     (31)汴:今河南開封。

    鄭:今河南鄭州。

     (32)略:侵奪,強取。

    宋:今河南商丘,唐時屬河南道,宋州治所。

    陳:今河南淮陽,陳州治所。

     (33)汝:今河南臨汝。

     (34)薄:迫近。

    東都:洛陽。

     (35)距:雄雞、雉等爪後面突出像腳趾的部分。

    咋:啃咬,引申為侵入。

     【譯文】 第二年,李希烈造反,成王轉任禦史大夫,被任命為江西節度使讨伐李希烈。

    任命一下達,成王便離家到外面去住,禁止人對他講家中事情。

    在江州召集将佐,選閱人才,成王親自教秦抟力、越勾卒之兵法,敗則一律軍法論處,勝則人人有賞。

    水師步兵兩萬人和賊兵遭遇,在蔡山一舉盡獲敵人前鋒部隊,消滅了賊兵,攻克蕲州黃梅,遍踏長平,讨平廣濟,取下蕲春,擊破蕲水,拾取黃岡,攻下漢陽,踏遍汊川,消滅蕲水敵軍,打開安州三縣城門,斬了僞刺史,把帥旗插到了光州光山縣;吃掉随縣、光化,攻下随州,十人推一丁為卒,解救其州東北厲鄉而還,敵軍全部受降。

    大小戰役共三十二次,攻下五州十九縣。

    百姓男女老幼不受驚吓,市場行情不變;田地果實、稻谷下無一有受踐踏的痕迹。

    成王被加封銀光青祿大夫、工部尚書,改戶部尚書,又改任荊南節度使、襄州刺史,實封邑三百戶。

    成王在軍中時,天子西巡到梁,李希烈北取汴、鄭,東奪宋圍陳,西取汝州,迫近東都。

    成王坐鎮南方面向北方,布兵在賊兵前後處,賊兵怎麼也不能侵入半分寸尺,亡将卒十萬,還失掉了南面所有州縣。

    以上寫統帥江西軍隊讨伐李希烈,而于帥荊、襄事則叙述簡略。

     王始政于溫,終政于襄,恒平物估①,賤斂貴出,民用有經②。

    一吏軌民③,使令家聽戶視,奸宄無所宿。

    府中不聞急步疾呼,治民用兵,各有條次,世傳為法。

    任馬彜、将慎、将锷、将潛④,偕盡其力能。

    薨,贈右仆射⑤。

    元和初⑥,以子道古在朝,更贈太子太師。

    以上總叙治民、用兵。

     【注釋】 ①物估:物價。

     ②用:财用,消費。

    經:籌劃。

     ③軌:通“宄(ɡuǐ)”。

    犯法作亂。

     ④馬彜:扶風(今陝西岐山)人。

    李臯的幕府。

    慎:伊慎,字寡悔,兖州(今山東濟甯兖州區)人。

    锷:王锷,字昆吾,太原(今屬山西)人。

    潛:李伯潛。

     ⑤右仆射:官名。

    唐代仆射為尚書省長官,掌統理六官,有左右之分。

     ⑥元和:唐憲宗李純的年号(806—821)。

     【譯文】 成王從政始于溫州,結束于襄州,所到之處平抑物價,物價低時官府買進,物價高時投放出來以降低物價,百姓的日常生活安排得很好。

    若有官吏為非作歹,便讓每戶人家都明了其罪行,使犯法作亂之人無處安身。

    官府中聽不到急步聲和大聲呼喊,治民用兵,條理得當,世代傳為法則。

    任用馬彜,任伊慎、王锷、李伯潛為将,使他們都發揮出能力。

    死後贈右仆射。

    元和初年,因兒子李道古在朝中為官,再贈太子太師。

    以上概述李臯治民、用兵情況。

     道古,進士,司門郎①,刺利、随、唐、睦②,征為少宗正③,兼禦史中丞④,以節督黔中⑤。

    朝京師,改命觀察鄂、嶽、蕲、沔、安、黃⑥,提其師以伐蔡⑦。

    且行,泣曰:“先王讨蔡,實取沔、蕲、安、黃,寄惠未亡⑧。

    今餘亦受命有事于蔡,而四州适在吾封,庶其有集⑨。

    先王薨于今二十五年,吾昆弟在,而墓碑不刻無文,其實有待,子無用辭!”乃序而詩之。

    辭曰: 【注釋】 ①司門郎:官名。

    即刑部司門員外郎,掌天下諸門,及關出入往來之籍賦而審其政。

     ②利:利州,今四川廣元,唐時屬山南西道。

    唐:唐州,今河南唐河。

    睦:睦州,今浙江建德,唐時屬江南道。

     ③少宗正:官名。

    掌皇九族六親之屬籍,多由皇族人充任。

     ④禦史中丞:官名。

    為禦史大夫之佐。

    唐朝雖置禦史大夫,但往往缺位,而以中丞代行其職。

     ⑤節督黔中:《舊唐書·憲宗紀》:“元和九年冬十月己巳,以宗正少卿李道古為黔中觀察使。

    ”黔中,即黔州。

     ⑥鄂:鄂州,治所在今湖北武昌。

    嶽:嶽州,治所在今湖南嶽陽。

    蕲:蕲州,治所在今湖北蕲春。

    沔:沔州,治所在今湖北漢陽。

    安:安州,治所在今湖北安陸。

    黃:黃州,治所在今湖北黃岡。

     ⑦提:率領。

    伐蔡:指讨伐吳元濟。

    蔡,蔡州,今河南汝陽。

     ⑧亡:通“忘”。

     ⑨庶:希冀之辭。

    有集:成就,成功。

     【譯文】 道古進士出身,曆任司門郎,利州、随州、唐州、睦州刺史,又征召為少宗正,兼禦史中丞,任黔中觀察使。

    到京師朝見天子,天子改命他為鄂、嶽、蕲、沔、安、黃州觀察使,率其部隊讨伐蔡州。

    臨行前,他哭着對我說:“先王讨伐蔡州,攻下沔、蕲、安、黃州,所施恩惠人們至今未忘。

    今天我也受命讨伐蔡州,這四個州剛好在我管轄範圍之内,希望我也能有所成就。

    先王去世至今已二十五年,我們兄弟在而他的墓碑卻沒有刻好,因為沒有碑文,實在是等合适的人來做,您不要推辭了!”于是我做了這篇序并寫了首詩。

    詩說: 太支十三,曹于弟季①。

    或亡或微,曹始就事。

    曹之祖王,畏塞絕遷②。

    零王、黎公,不聞僅存③。

    子父易封,三王守名④。

    延延百載⑤,以有成王。

    成王之作,一自其躬⑥。

    文被明章,武薦峻功⑦。

    蘇枯弱強⑧,龈其奸猖⑨。

    以報于宗,以昭于王。

    王亦有子。

    處王之所⑩,唯舊之視(11)。

    蹶蹶陛陛(12),實取實似(13)。

    刻詩其碑,為示無止。

     【注釋】 ①太支十三,曹于弟季:太支十三,太宗子十四人,高宗治、恒山王承乾、楚王寬、吳王恪、濮王泰、庶人佑、蜀王情、蔣王恽、越王貞、紀王慎、江王嚣、代王簡、趙王福、曹王明。

    太,指太宗。

    支,支子,古代稱嫡長子及繼承先祖嫡系之子為“宗子”,嫡妻之次子以下及妾子為“支子”,這裡指除繼承皇位之子以外的兒子。

    曹于弟季,曹王明是最小的。

    季,排行最小的。

     ②曹之祖王,畏塞絕遷:祖,始。

    畏塞絕遷,《舊唐書·高宗諸子·章懷太子賢傳》:“調露二年,明崇俨為盜所殺,則天疑賢所為,俄使人發其陰謀事,乃廢賢為庶人。

    ”高步瀛說:“明坐太子賢事,降零陵王,徙黔州,都督謝佑逼殺之。

    ”所以他認為此句“言見殺于閉塞之中,而封絕于遷谪之時也”。

     ③零王、黎公,不聞僅存:零王、黎公,曹王明有二子,侯嗣封零陵王,傑封黎國公。

    不聞僅存,吳江北說:“不聞僅存,四字作兩句讀,言其事實不聞,但僅存而已。

    ” ④子父易封,三王守名:李傑子李胤封曹王後,李傑弟弟李備自南還,诏停李胤封而封李備,後李備死,又以李胤嗣成王。

    三王,指李備、李胤、李戢。

    守名,意思是隻有空名。

     ⑤延延:長。

    百載:王宋賢曰:“自貞觀二十一年,明始王曹,至天寶十一載,臯嗣爵,凡百有六載。

    ” ⑥躬:身體。

    引申為自身,親自。

     ⑦文被明章,武薦峻功:章,通“彰”。

    薦,獻,進。

    峻,大。

     ⑧蘇枯弱強:扶弱棄強的意思。

    蘇,使……恢複過來。

    枯,幹枯,枯竭。

     ⑨龈:同“啃”。

     ⑩處王之所:即前文的“四州适在吾封”。

     (11)唯舊之視:指以四州讨蔡。

     (12)蹶蹶:動作敏捷的樣子。

    陛陛:衆多而有層次。

     (13)取:索取。

    似:通“嗣”。

    繼承。

     【譯文】 太宗支子十三位,曹王排行是最小。

    兄弟或亡或遭貶,曹王開始參與事。

    曹王之始名為明,閉塞之中絕遷谪。

    零陵王與黎國公,雖不聞事但僅存。

    叔父侄子輪換封,三王所守隻空名。

    長長過去百多年,今天又有曹成王。

    成王所作及所為,一切全出于自身。

    文章早已被彰揚,武力更是建大功。

    扶弱助貧而棄強,消滅奸雄猖狂輩。

    以此報于列祖宗,以此昭示于先王。

    成王今也有子嗣,正在成王當年處。

    也行當年成王事,敏于事而有此第,力行待取真後嗣。

    今我刻詩于碑上,為示王業無盡期。

     貞曜先生墓志銘 【題解】 此文寫于元和九年(815),叙述了孟郊的家世、為人、才華和為官的經曆。

    開頭和結尾部分都是朋友對他的哀戚赙恤,包括寫墓志銘的來龍去脈。

    孟郊一生除作詩外,沒有什麼事迹可稱道,所以文中着重叙述他的詩,末尾也用“以昌其詩”作結。

    文中用詞簡潔,内涵豐富,沈确士曰:“句削字煉,此公極用意文。

    ”孟郊的詩現存的大部分都較不易讀,韓愈如此艱澀的文章并不多,也許是有意模仿孟郊的風格。

    這是文家因人而施的手法。

     唐元和九年,歲在甲午八月己亥,貞曜先生孟氏卒①。

    無子,其配鄭氏以告。

    愈走位哭②,且召張籍會哭③。

    明日,使以錢如東都供葬事,諸嘗與往來者,鹹來哭吊韓氏④。

    遂以書告興元尹故相馀慶⑤。

    閏月⑥,樊宗師使來吊⑦,告葬期,征銘⑧。

    愈哭曰:“嗚呼!吾尚忍銘吾友也夫!”興元人以币如孟氏赙⑨,且來商家事。

    樊子使來速銘⑩,曰:“不則無以掩諸幽!”乃序而銘之。

    以上叙吊赙雜事。

     【注釋】 ①貞曜(yào)先生:孟郊,唐朝詩人。

    湖州武康(今屬浙江)人。

    貞曜是其私谥。

    他的詩在唐代得到很高評價,和韓愈文章并稱“孟詩韓筆”,但現在遺存的孟郊的詩都是樂府和古詩,大部分艱澀不易讀。

    他是韓愈詩友中最親密最相知的人,也是韓愈最心折的人。

     ②走:赴。

    位:靈位。

    指韓愈在家中設靈位哭吊。

     ③張籍:字文昌,烏江(今安徽和縣東北)人。

     ④鹹:都。

    哭吊韓氏:哭吊于韓家。

    孟郊的喪事在東都舉辦,所以他在京師的朋友都到韓愈家中去哭吊。

     ⑤興元:今陝西南鄭。

    故相馀慶:鄭馀慶,字居業,鄭州荥陽(今河南荥陽)人。

    元和九年(814)三月為興元尹。

    因他曾任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所以稱為“故相”。

     ⑥閏月:是歲閏八月。

     ⑦樊宗師:樊紹述。

    參見《南陽樊紹述墓志銘》。

     ⑧征:求。

    銘:此處作動詞用。

     ⑨赙(fù):以财物助人辦喪事。

     ⑩速:快速,這裡是催促的意思。

     【譯文】 唐元和九年,歲在甲午,八月二十四日,貞曜先生孟郊去世。

    他沒有兒子,是妻子鄭氏來報的喪。

    我在家中設了孟郊的靈位,去哭靈,并把張籍也招來一起會吊。

    第二天,我寄錢給東都孟郊家中以供他們辦喪事,一些平時常與孟郊往來的朋友,都到我家中來哭吊。

    于是我寫了封信給故相、現在的興元尹鄭馀慶,告訴他這件事。

    閏八月,樊宗師派人來吊唁,通知我下葬的時間,求作孟郊的墓志銘。

    我哭着說:“唉!我還能忍心為我的朋友寫墓志銘啊!”鄭馀慶出錢資助孟家辦喪事,而且來家中商量處理家事。

    樊宗師又派人來催我寫墓志銘說:“你不寫用什麼來埋在墓中呢。

    ”于是我作了這篇序并寫了墓志銘。

    以上述吊唁、助辦喪事等雜事。

     先生諱郊,字東野。

    父庭玢,娶裴氏女,而選為昆山尉,生先生及二季酆、郢而卒①。

    先生生六七年,端序則見,長而愈骞②,涵而揉之,内外完好③,色夷氣清,可畏而親。

    及其為詩,刿目心④,刃迎縷解,鈎章棘句⑤,搯擢胃腎⑥,神施鬼設,間見層出。

    唯其大玩于詞⑦,而與世抹⑧,人皆劫劫⑨,我獨有餘。

    以上叙其人與詩。

    有以後時開先生者⑩,曰:“吾既擠而與之矣(11)。

    其猶足存邪!” 【注釋】 ①季:排在後面的。

    這裡指在孟郊之後出生的。

     ②端序則見,長而愈骞(qiān):端序則見,就露出頭角來。

    端,草木的萌芽,引申為開端。

    序,同“叙”。

    次叙。

    則,即。

    見,同“現”。

    骞,飛舉之貌,這裡的意思是超然出群。

     ③涵而揉之,内外完好:涵而揉之,指既廣博,又專精。

    涵,含,包含一切。

    揉,使木彎曲以造車輪,引申為使順服。

    内,自己的修養功夫。

    外,待人接物。

     ④刿(ɡuì)目(shù)心:刺人心目,指孟郊寫詩出語驚人。

    刿,用鋒刃傷物。

    ,長針,此處作動詞用,刺。

     ⑤鈎章棘句:形容造句奇特,不易讀懂。

    鈎,曲。

    棘,刺。

     ⑥搯(tāo)擢胃腎:即俗語所說的“挖出心肝”。

    搯,挖出來。

    擢,引出來。

     ⑦大玩于詞:專心于文學創作。

    玩,熟習。

     ⑧與世抹(sà):也是講專心詩詞,對世人追逐的名利,一筆勾銷,漠不關心。

    抹,與抹殺的意義相同。

     ⑨劫劫:張口舒氣的意思。

    是說世人追求名利,患得患失,心意不舒。

     ⑩後時:指将來的生活希望,意思是及時取得功名。

    開:開導。

    指勸孟郊去求取功名。

     (11)擠:推給。

    與之:讓給别人。

     【譯文】 先生名郊,字東野。

    父親孟庭玢,娶裴姓的女子為妻,被任為昆山尉,生先生和兩個弟弟孟酆、孟郢後去世。

    先生六七歲時就露出頭角,長大後更覺超然出群,廣博而專精,自身修養極好,待人接物也落落大方,外貌平和而有威嚴。

    到他作詩時,出語驚人,條理清晰,造句奇特,掏心拔肺,神施鬼設,層出不窮。

    他專心于詞句之間,與世無争,人們追求名利,患得患失,心意不舒,孟郊獨從容自得。

    以上述其人與其詩。

    有人勸孟郊及時求取功名,他回答說:“我已經把一切名利推讓給别人了,難道它還值得我眷眷于懷嗎?” 年幾五十,始以尊夫人之命①,來集京師,從進士試,既得,即去。

    間四年,又命來,選為溧陽尉②,迎侍溧上③。

    去尉二年,而故相鄭公尹河南,奏為水陸運從事④,試協律郎⑤,親拜其母于門内。

    母卒五年,而鄭公以節領興元軍⑥,奏為其軍參謀,試大理評事⑦。

    以上科第、官階。

     【注釋】 ①尊夫人:指孟郊的母親。

     ②溧(lì)陽:今江蘇溧陽。

     ③迎侍溧上:指迎接母親到溧陽,親自奉養。

     ④水陸運從事:掌管水陸運輸的判官。

    從事,屬官的統稱。

     ⑤試:沒有正式任命之前,先行署理。

    協律郎:掌管調和樂律的官。

     ⑥節:符節,是最高統治者賜給地方官,授權他在所管區内權宜處理一切事務的一種信物。

     ⑦大理評事:掌管獄訟的官。

     【譯文】 快五十歲時,孟郊才尊母命來京師參加進士考試,中榜後就離開了京師。

    四年後,又奉母命而來,被任命為溧陽尉,他把母親接到溧陽去,親自奉養。

    作溧陽尉兩年後,故相、現河南尹鄭馀慶公保奏他為水陸運從事,試協律郎,并親自到家中拜見他的母親。

    孟郊的母親去世後五年,鄭公被授節統領興元軍隊,又保奏他為興元軍參謀,試大理評事。

    以上述其科第、官階。

     挈其妻行之興元,次于阌鄉①,暴疾卒,年六十四。

    買棺以斂,以二人輿歸。

    酆、郢皆在江南。

    十月庚申,樊子合凡贈赙,而葬之洛陽東其先人墓左,以餘财附其家而供祀。

    将葬,張籍曰:“先生揭德振華②,于古有光,賢者故事有易名,況士哉③!如曰貞曜先生,則姓名字行有載,不待講說而明。

    ”皆曰“然”。

    遂用之。

    以上死葬、私谥。

     【注釋】 ①次:停留。

    阌(wén)鄉:在今河南靈寶。

     ②揭德:立德。

    振華:指孟郊在文壇獨樹一幟,振起文風。

    華,文采。

     ③士:孟郊以進士曆縣尉、幕府從事。

    但這裡士字主要指道德和文章方面。

     【譯文】 他帶妻子同行去興元,途經阌鄉停留時,得暴病身亡,時年六十四歲。

    買了棺材裝斂後,派了兩個人送其靈柩回東都。

    孟酆和孟郢都在江南。

    十月庚申,樊宗師聚合所有贈予的辦喪事的款項,把孟郊葬在洛陽東其先人墓左面,剩餘的錢給他家裡供祭祀用。

    快下葬時,張籍說:“先生在文壇獨樹一幟,振起文風,于古人有光,賢者雖無位于時,尚有私谥,何況名士呢?如果稱他為貞曜先生,姓名的字上就可體現出來,不用講就明白了。

    ”大家都說對,就用了這個谥号。

    以上述其安葬及私谥。

     初,先生所與俱學同姓簡①,于世次為叔父,由給事中觀察浙東②,曰:“生吾不能舉,死吾知恤其家。

    ”補叙孟簡。

    銘曰: 【注釋】 ①簡:指孟簡,字幾道,平昌(今山東德平)人。

    《舊唐書·憲宗紀》:“元和九年九月戊戌,以給事中孟簡為越州刺史,浙東觀察使。

    ”韓愈有文章《與孟尚書書》。

     ②給事中:官名。

    秦漢為列侯、将軍、谒者的加官。

    常在皇帝左右侍從,備顧問應對之事。

    唐屬門下省,掌封駁之事。

    觀察:觀察使。

     【譯文】 最初,與先生一同從學的孟簡,按世次是先生的叔父,由給事中調任浙東觀察使,說:“他活着的時候我未能幫助,死後我知道該體恤他家裡人。

    ”補叙與孟郊相關的孟簡。

    銘文說: 於戲!貞曜!維執不猗①,維出不訾②,維卒不施③,以昌其詩。

     【注釋】 ①維執不猗:這就是張籍所谥的“貞”的意思。

    執,執持,操守。

    猗,同“倚”。

    依傍。

    何焯《義門讀書記·昌黎集》:“執不猗,言其進之難。

    ” ②維出不訾(zī):這就是張籍所谥的“曜”的意思。

    訾,量。

    不訾,不可量。

    何焯《義門讀書記·昌黎集》:“出不訾,言其文之盛也。

    ” ③不施:指沒有機會表現他的才能事業。

    施,施用。

     【譯文】 嗚呼!貞曜!操守無傍依,才華不可量,生前未得用,讓他的詩篇得到光大吧。

     南陽樊紹述墓志銘 【題解】 本文寫于長慶三、四年(823—824)左右。

    文章概括了樊宗師一生的立身行事,贊揚了他在文章方面的成就,同時借題發揮地提出了作者自己在文章語言形式方面的主張:一是“詞必己出,不蹈襲前人一言一句”;二是“文從字順各識職”“不煩于繩削而自合”。

    還有内容方面的主張:“必出于仁義”,“其富若生蓄,萬物必具”。

     因樊文以艱澀、怪奇著稱,人多不以為然,而韓愈卻稱贊備至,對此,曆來有不同解釋:黃庭堅《豫章黃先生集》中說韓愈此文不過是“以文滑稽”,宋翔風《過庭錄》中說乃是“有心違俗之言”等等,意見紛纭。

    此文有些地方不如韓愈其他文章平順自然,可能如歐陽修《論尹師魯墓志》中所說,退之“與樊宗師作志,便似樊文”吧。

     樊紹述既卒①,且葬,愈将銘之。

    從其家求書,得書号《魁紀公》者三十卷②,曰《樊子》者又三十卷,《春秋集傳》十五卷,表箋、狀策、書序、傳、紀志、說論、今文、贊銘,凡二百九十一篇,道路所遇,及器物門裡雜銘二百二十,賦十,詩七百一十九。

    曰:多矣哉!古未嘗有也。

    然而必出于己,不襲蹈前人一言一句③,又何其難也!必出入仁義④,其富若生蓄⑤,萬物必具⑥,海含地負⑦,放恣橫縱,無所統紀⑧,然而不煩于繩削而自合也⑨。

    嗚呼!紹述于斯術⑩,其可謂至于斯極者矣。

    以上著作之多。

     【注釋】 ①樊紹述:字宗師,河中(今河南永濟)人。

    樊姓為東漢南陽大族之一。

    樊紹述也是古文運動的倡導者,著有《绛守居園池記》《綿州越王樓詩》等。

     ②《魁紀公》:樊紹述所著書名。

    魁,北鬥星第一星至第四星的總稱,四星排列成方形如鬥,故稱魁或鬥魁。

     ③襲蹈:因襲,沿用。

     ④必出入仁義:就是文章不離仁義的意思。

     ⑤生蓄:生殖蓄養。

     ⑥必:通“畢”。

    都。

     ⑦海含地負:比喻文章的博大深厚。

    海含,借海作比喻,形容其包涵之深廣。

    含,容納。

    地負,借地作比喻,形容其厚重能負載萬物。

    負,負載。

     ⑧無所統紀:指沒有固定的框框。

    統、紀同義,即規則、綱紀。

     ⑨繩削:木工以繩墨量得木料曲直,然後去掉多餘部分。

    此處比喻對文章進行修改。

     ⑩斯術:此道,指作文之法。

    術,道。

     【譯文】 樊紹述去世以後,将要安葬,我準備給他寫一篇墓志銘。

    我在他家裡找他的著作,找到《魁紀公》三十卷,題名為《樊子》的三十卷,《春秋集傳》十五卷,表箋、狀策、書序、傳記、紀志、說論、骈文、贊銘共二百九十一篇,在旅途中所見的景物及關于器物、門庭裡巷的各種銘文二百二十篇,賦十篇,詩七百一十九首。

    我歎道:真多啊,古代作家未曾有寫這麼多的。

    而且文詞都是出于自己的創造,不沿襲前人的一言一句,又是多麼難啊!紹述文章的題旨不離仁義,内容豐富如滋生蓄養,萬物具備,如海含地負,文筆縱橫奔放,無拘無束,不必删削潤飾而自然合乎文章的規矩法度。

    唉!紹述在寫文章這方面,真可以說達到最高的造詣了。

    以上寫樊紹述著作之多。

     生而其家貴富,長而不有其藏一錢①。

    妻子告不足,顧且笑曰:“我道蓋是也②。

    ”皆應曰:“然。

    ”無不意滿。

    嘗以金部郎中告哀南方③,還言某帥不治,罷之,以此出為綿州刺史④。

    一年,征拜左司郎中⑤,又出刺绛州⑥。

    綿、绛之人,至今皆曰:“于我有德。

    ”以為谏議大夫,命且下,遂病以卒。

    年若幹。

    以上居家、居官。

     【注釋】 ①長而不有其藏一錢:長大後不要一點家中的财産。

    藏,庫藏。

    其藏,指其父輩留下的家産。

     ②道:為人之道,做人的原則。

    是:如此,這樣。

     ③金部郎中:戶部屬官,掌管庫藏出納、權衡度量、各市交易及百官、軍鎮、宮中之賞給。

    告哀:皇帝死了,通知各地。

    元和十五年(820)正月,唐憲宗李純死,樊紹述被派為特使去通知南方。

     ④出:京官到外地任職。

    綿州:今四川綿陽。

     ⑤左司郎中:官名。

    尚書省的屬官,協助尚書左丞處理吏、戶、禮部的事務。

     ⑥绛州:治所在正平縣,今山西新绛。

     【譯文】 紹述出生在富貴之家,長大後卻不要家裡一分錢的财産。

    妻子兒女告訴他說家中錢不夠用,他看着他們笑着說:“我的為人之道就是這樣。

    ”于是妻子兒女就說:“好,就這樣吧。

    ”也沒有什麼不滿的。

    紹述曾以金部郎中的身份到南方通告皇上去世的哀訊,回京後說某節度使政迹不好,因此被罷官,貶出京城去作綿州刺史。

    一年後,朝廷将他召回作左司郎中,後又出京作绛州刺史。

    綿州、绛州的百姓至今都說:“樊刺史對我們有恩。

    ”後來朝廷又任命他為谏議大夫,任命就要下來時,紹述卻因病去世。

    享年若幹。

    以上寫他居家、居官情況。

     紹述諱宗師,父諱澤,嘗帥襄陽、江陵,官至右仆射,贈某官①。

    祖某官②,諱泳。

    自祖及紹述,三世皆以軍謀堪将帥③,策上第以進④。

    以上家世。

     【注釋】 ①“嘗帥襄陽、江陵”幾句:帥,統帥,指任節度使。

    襄陽,今湖北襄陽,是當時山南東道節度使所在地。

    江陵,今湖北江陵,是當時荊南節度使所在地。

    右仆射(yè),官名。

    尚書省分左右仆射。

    贈某官,貞元十四年(798),樊澤死于山南東道節度使任上,朝廷追贈為司空。

     ②祖某官:樊紹述祖父樊泳曾任試大理評事、兵部尚書等職。

     ③軍謀堪将帥:“軍謀宏遠堪任将帥科”的簡稱,是進士、明經之外的取士科目。

     ④策上第:對策及上第。

    上第,即名次在前。

    (按:樊泳在開元時中草澤科,樊澤在建中時中賢良方正直言極谏科,樊紹述在元和時中軍謀宏遠堪任将帥科,樊家三世并不同科,此處韓愈記載有誤。

    ) 【譯文】 紹述名宗師,父名澤,曾在襄陽、江陵任過節度使,官至右仆射,死後追贈為某官。

    祖父任某官,名泳。

    從祖父到紹述,三代人都是通過參加軍謀宏遠堪任将帥科考試獲得上等名次而進入仕途的。

    以上寫他的家世。

     紹述無所不學,于辭于聲①,天得也②,在衆若無能者。

    嘗與觀樂,問曰:“何如?”曰:“後當然③。

    ”已而果然。

    以上知音。

    銘曰: 【注釋】 ①辭:文辭,文章。

    聲:指音樂。

     ②天得:得之于天,如說天生的。

     ③後當然:後來應如何如何。

     【譯文】 紹述學識淵博,特别是在文章和音樂方面具有天賦,但在衆人面前他好像是什麼也不會的人。

    有一次我和他一起欣賞音樂,我問他:“怎麼樣?”他說:“這支曲子後面的部分應如何如何。

    ”後來果真如他所說。

    以上寫他明曉音律。

    銘文是: 惟古于詞必己出,降而不能乃剽賊①。

    後皆指前公相襲,從漢迄今用一律②。

    寥寥久哉莫覺屬,神徂聖伏道絕塞③。

    既極乃通發紹述,文從字順各識職④。

    有欲求之此其躅⑤。

     【注釋】 ①降:下,後來。

    剽賊:剽竊,抄襲。

    剽和賊的意義相同,都是強取劫奪的意思。

     ②後皆指前公相襲,從漢迄今用一律:指,向,趨向。

    公相襲,公開地襲用。

    漢,應理解為東漢。

    韓愈論文,不數東漢,此句就應指從東漢迄今。

     ③寥寥久哉莫覺屬,神徂聖伏道絕塞:寥寥,空虛、寂寞的樣子。

    覺,知道。

    屬,承繼,接續。

    一說屬文,作文。

    徂,往,已過去。

    伏,隐伏不出。

    道,指詞必己出的作文之道。

     ④既極乃通發紹述,文從字順各識職:極,極點,窮盡。

    通,通“暢”。

    發,生。

    此指出現。

    識職,指字、詞的運用都恰當準确。

     ⑤躅(zhú):足迹,軌迹。

    這裡指道路,途徑。

     【譯文】 古人寫文章一定要出自自己的獨創,後來的文人做不到這一點就剽竊。

    後人向前人的作品公然抄襲,從東漢到今天一直這樣。

    文壇長期空曠寥落沒人知道作文的正路,古聖已逝,今聖不出,道路已經被阻塞了。

    物極必反,道路開通,出現了樊紹述,他的筆下,文從字順,字字精當。

    有想求得古人作文之道的,可遵循紹述這條路走。

     試大理評事王君墓志銘 【題解】 本文寫于元和九年(814),記述了王适“懷抱負氣”,落拓不羁,終于默然死去的這樣一個小人物的生平,表達了自己對王适懷才不遇的慨歎和不平。

    通過拒絕盧從史的“鈎緻”,寫出王适的注重名節。

    雖是瑣事,卻生動傳神地刻畫出他狂放、直率的性格。

    同時,作者突破了碑志的格套,“騙婚”一段文字更使王适“奇男子”的形象幽默地凸現出來。

     文章文字生動,亦莊亦諧,既強調了真實性,又注重了藝術描寫,在藝術上可與某些唐人傳奇媲美。

    王安石把它稱為韓愈墓志銘中的“尤奇”之作。

     君諱适,姓王氏,好讀書,懷奇負氣①,不肯随人後舉選。

    見功業有道路可指取,有名節可以戾契緻②,困于無資地③,不能自出,乃以幹諸公貴人,借助聲勢。

    諸公貴人既志得,皆樂熟軟媚耳目者④,不喜聞生語⑤,一見,辄戒門以絕。

    上初即位⑥,以四科募天下士⑦。

    君笑曰:“此非吾時邪!”即提所作書,緣道歌吟,趨直言試⑧。

    既至,對語驚人,不中第⑨,益困。

    以上所如不遇。

     【注釋】 ①懷奇:指懷抱傑出的才能。

    負氣:恃其意氣,不肯屈居人下。

    負,恃。

     ②見功業有道路可指取,有名節可以戾(lì)契緻:指取,用手指拿來,比喻毫不費力就可得到。

    有名節可以戾契緻,朱熹認為“有”字應屬上句,言功業有道路可指取而有之,名節可戾契而緻之。

    童第德認為“有”應為“而”。

    戾契,原意是曲折傾斜,這裡指科舉考試之外的其他可以獲得名節的途徑。

     ③資地:資财,地位。

     ④熟軟媚耳目者:甜言蜜語谄媚逢迎的人。

    熟軟,形容言語使人喜愛,如同熟爛柔軟可口的食物一樣。

     ⑤生語:生硬不順耳的話。

     ⑥上:這裡指唐憲宗李純。

     ⑦四科:指賢良方正直言極谏科、才識兼茂明于體用科、達于吏理可使從政科和軍謀弘遠堪任将帥科,是明經、進士之外特開的科目。

     ⑧趨:赴,應。

    直言試:指賢良方正直言極谏科的考試。

    此為元和二年(807)四月事。

     ⑨不中第:沒有考中,落榜。

    第,科舉考試考中者的等次。

     【譯文】 王君名适,喜歡讀書,懷抱奇志,恃其才學,不肯跟在别人後面去參加科舉考試。

    他看到功業有其他道路可以輕取,名節也可以另辟蹊徑獲得,但苦于沒有錢财地位,無法憑自己的力量出人頭地,就去拜見公卿權貴,以便借助他們的聲勢。

    那些公卿權貴已經志滿意得,都喜歡甜言蜜語谄己耳目的人,不喜歡聽剛正不順耳的話,見過他一回,就告誡看門的人不要再讓他進來。

    皇上剛即位時,以四科考試來招募天下人才,王君笑着說:“這不正是我的機會嗎?”就提着所寫的書,一路上一邊走一邊詠詩唱歌,去參加賢良方正直言極谏科的考試。

    考試時,他直言驚人,結果沒有考中,從此更加困窘。

    以上寫王适不被賞識。

     久之,聞金吾李将軍年少喜事①,可撼②。

    乃蹐門告曰③:“天下奇男子王适,願見将軍白事。

    ”一見,語合意,往來門下。

    盧從史既節度昭義軍④,張甚,奴視法度士⑤,欲聞無顧忌大語⑥,有以君生平告者,即遣客鈎緻⑦。

    君曰:“狂子不足以共事。

    ”立謝客。

    李将軍由是待益厚,奏為其衛胄曹參軍⑧,充引駕仗判官⑨,盡用其言。

    将軍遷帥鳳翔⑩,君随往,改試大理評事(11),攝監察禦史、觀察判官(12)。

    栉垢爬癢(13),民獲蘇醒。

    以上從李将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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