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傳志之屬上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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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便為上損國家累世之功,下棄忠臣竭力之用,誠可痛也。

    故超萬裡歸誠,自陳苦急,延頸逾望,三年于今,未蒙省錄。

     【注釋】 ①金夷:指被兵刃所傷。

     ②齒索:猶齒衰。

    這裡指年老身體羸弱。

     ③奸宄(ɡuǐ):違法作亂之人。

     【譯文】 班超的妹妹同郡曹壽之妻班昭也上書替班超求情說: 臣妾同胞兄西域都護定遠侯班超,僥幸因為小小功勞深受重賞,賜爵列侯,官至二千石。

    皇恩浩蕩,實在不是他應當享有的。

    班超開始出去時,奮不顧身,隻希望小立功勞,為國效力。

    恰好碰上陳睦被殺,道路不通,班超隻身輾轉西域,遊說諸國,靠着西域之兵,每逢戰事,班超總是身先士卒,親冒鋒镝,不惜生命。

    賴有陛下天威,才得以在沙漠之地保全性命,到今天已三十年。

    一家人骨肉分離,互不相識。

    當年跟随他的人,都已死去。

    班超年齡最大,現在将近七十歲。

    老病纏身,頭發盡白,雙手不聽使喚,耳聾眼花,拄着拐杖才能走上幾步。

    雖然想用盡氣力,以報答天恩,無奈年紀老邁,身體羸弱。

    蠻夷的習性,兇頑欺老,而班超早晚入土,始終不見有人代換,擔心給奸人以可乘之機,産生叛亂的念頭。

    而朝廷大臣都安于現狀,沒人願作長遠考慮。

    假如有事變突發,班超力不從心,那就會上損國家幾代所建的功業,下棄忠臣所盡的力量,實在令人痛心。

    所以班超不遠萬裡誠抒己見,自述苦衷,延頸企盼已經三年,沒有回音。

     妾竊聞古者十五受兵,六十還之,亦有休息不任職也。

    緣陛下以至孝理天下,得萬國之歡心,不遺小國之臣,況超得備侯伯之位,故敢觸死為超求哀,匄超餘年①。

    一得生還,複見阙庭,使國永無勞遠之慮,西域無倉卒之憂,超得長蒙文王葬骨之恩②,子方哀老之惠③。

    《詩》雲:“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四方④。

    ”超有書與妾生訣,恐不複相見。

    妾誠傷超以壯年竭忠孝于沙漠,疲老則便捐死于曠野,誠可哀憐。

    如不蒙救護,超後有一旦之變,冀幸超家得蒙趙母、衛姬先請之貸⑤。

    妾愚戆不知大義,觸犯忌諱。

     【注釋】 ①匄:通“丐”。

    施予,給予。

     ②文王葬骨:周文王出遊,見枯骨,使人掩埋,諸侯聞而美之。

     ③子方哀老:戰國時魏文侯之師田子方見文侯棄掉老馬,感歎道:“少盡其力,老而棄之,非仁也。

    ”就收養了老馬。

     ④“民亦勞止”幾句:出自《詩經·大雅·民勞》篇。

    大意謂民衆很勞苦了,乞求安居,以施惠中國,安撫四方。

     ⑤趙母:戰國時人趙括之母,知道趙括隻會紙上談兵,懇請趙王不要讓趙括率兵與秦國作戰,趙王不聽,趙括之母請求趙王答應如果趙括兵敗,處罰時不要牽連自己。

    衛姬:齊桓公夫人。

    齊桓公與管仲商量伐衛,商定後回宮,衛姬先請求寬恕。

     【譯文】 臣妾聽說古時十五從軍,六十就退伍,也有休息不再擔任職務的。

    隻因陛下以孝治天下,深得萬國愛戴,連小國的臣子也不曾遺忘,何況班超任侯伯之官,因此冒着生命危險為班超請求憐憫,使他能安度晚年。

    如果能夠生還,重見漢廷,可使國家再也不用操心遠方之事,不會擔心西域有什麼變故發生,也可使班超身受如同周文王那樣的敬老之恩,享受田子方所講的養老之惠。

    《詩經》上說:“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四方。

    ”班超寫信與臣妾生别,擔心不能再見面。

    臣妾實在痛心班超壯年為國盡忠于荒漠,老了卻被棄屍荒野,實在是太可憐了。

    如果朝廷不管,日後班超有什麼事發生,希望使班超家人僥幸能像趙母、衛姬那樣有言在先而免罪。

    臣妾愚昧不懂大道理,可能說了不該說的話。

     書奏,帝感其言,乃征超還。

    超在西域三十一年。

    十四年八月至洛陽,拜為射聲校尉。

    以上疏請還朝。

     【譯文】 書上奏後,和帝深深地被打動,就下诏讓班超返回。

    班超在西域三十一年。

    永元十四年八月回到洛陽,被任命為射聲校尉。

    以上記班超上書請求回朝。

     超素有胸脅疾,既至,病遂加。

    帝遣中黃門問疾,賜醫藥。

    其九月卒,年七十一。

    朝廷愍惜焉,使者吊祭,贈赗甚厚①。

    子雄嗣。

     【注釋】 ①赗(fènɡ):送财物給人辦喪事。

     【譯文】 班超本來就有胸疾,回到洛陽,病情加重。

    和帝派中黃門慰問病情,賞賜醫藥。

    當年九月份死去,終年七十一歲。

    朝廷深為痛惜,皇帝委派使者祭拜,賞賜了很多安葬财物。

    班超的兒子班雄襲封列侯。

     初,超被征,以戊己校尉任尚為都護。

    與超交代。

    尚謂超曰:“君侯在外國三十餘年,而小人猥承君後,任重慮淺,宜有以誨之。

    ”超曰:“年老失智,任君數當大位,豈班超所能及哉!必不得已,願進愚言。

    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順孫,皆以罪過徙補邊屯。

    而蠻夷懷鳥獸之心,難養易敗。

    今君性嚴急,水清無大魚,察政不得下和。

    宜蕩佚簡易,寬小過,總大綱而已。

    ”超去後,尚私謂所親曰:“我以班君當有奇策,今所言平平耳。

    ”尚至數年,而西域反亂,以罪被征,如超所戒。

     【譯文】 當初,班超被召回,朝廷任命戊己校尉任尚為都護。

    任尚與班超辦理交接事宜。

    任尚對班超說:“您在外國三十多年,小人在您之後繼任,任務重大而智謀短淺,您應該指導指導我。

    ”班超說:“人老糊塗,任君您屢次擔當重任,豈是班超所能比的!實在要我說,願意奉贈幾句蠢話。

    塞外吏士,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都是因為犯罪被流放到邊塞屯駐。

    蠻夷不知禮義,難于馴服,易于敗亂。

    您脾氣嚴苛,水太清便難養大魚,苛政難以使下面親近。

    應該松弛簡易,寬容小過失,管些大事就行了。

    ”班超離開後,任尚私下對親信說:“我還以為班大人會告訴我什麼妙計奇謀,今天所說的話,也不過如此。

    ”任尚到任幾年,西域就發生叛亂,任尚也因過失被朝廷逮捕,正如班超當年告誡的那樣。

     有三子。

    長子雄,累遷屯騎校尉。

    會叛羌寇三輔,诏雄将五營兵屯長安,就拜京兆尹。

    雄卒,子始嗣,尚清河孝王女陰城公主。

    主順帝之姑,貴驕淫亂,與嬖人居帷中,而召始入,使伏床下。

    始積怒,永建五年①,遂拔刃殺主。

    帝大怒,腰斬始,同産皆棄市。

    超少子勇。

    以上追叙交代事,并及子孫。

     【注釋】 ①永建五年:130年。

    永建,漢順帝年号(126—132)。

     【譯文】 班超有三個兒子。

    大兒子班雄,一直升遷到屯騎校尉。

    碰上羌人進攻關中,诏書令班雄率五營兵駐屯長安,就地任命為京兆尹。

    班雄死後,他的兒子班始承襲爵位,娶了清河孝王的女兒陰城公主為妻。

    公主是順帝的姑姑,仗勢欺人,作風淫亂,與男寵睡在帷帳裡,讓班始進去,趴在床下。

    班始積怒難忍,永建五年,就拔刀殺死公主。

    順帝龍顔大怒,腰斬班始,班始同母兄弟姐妹一塊兒被處決。

    班超的小兒子叫班勇。

    以上追叙班超交代任尚的事,并順帶記錄班超子孫的情況。

     臧洪傳《三國志》洪傳載洪《答陳琳書》,詞稍繁冗,《後漢書》删節甚當,故錄之。

     【題解】 本傳記載了臧洪舍生取義的事迹。

    對比一下幾位史家對這一史事的評論是很有趣的。

    陳壽《三國志》裡也為臧洪立傳,他惋惜臧洪“烈志不立”,對其做法是肯定的。

    範晔認為臧洪行為雖然慷慨悲壯,但身處尚權詐的亂世,不能審時度勢,白白送死而不能救主人免禍,泥小義而忘大道,這種做法隻可稱為“偏節”。

    清人王夫之《讀通鑒論》認為臧洪舊主與袁、曹為一丘之貉。

    “洪以私恩為一曲之義,奮不顧身,而一郡之生齒為之并命。

    殆所謂任俠者欤!于義未也,而食人之罪不可逭矣。

    ”讀者可以參看。

     臧洪字子源,廣陵射陽人也①。

    父旻,有幹事才。

    熹平元年②,會稽妖賊許昭起兵句章③,自稱大将軍,立其父生為越王,攻破城邑,衆以萬數。

    拜旻揚州刺史。

    旻率丹陽太守陳夤擊昭④,破之。

    昭遂複更屯結,大為民患。

    旻等進兵,連戰三年,破平之,獲昭父子,斬首數千級。

    遷旻為使匈奴中郎将。

    以上父臧旻。

     【注釋】 ①射陽:縣名。

    在今江蘇揚州寶應區東。

     ②熹平元年:172年。

    熹平,漢靈帝年号(172—178)。

     ③句(ɡōu)章:縣名。

    治所在今浙江甯波江北區。

     ④陳夤(yín):人名。

     【譯文】 臧洪,字子源,廣陵郡射陽人。

    父親臧旻,很有才幹。

    熹平元年,會稽賊帥許昭率衆在句章造反,自稱大将軍,立他的父親許生為越王,攻城略地,人數發展到好幾萬。

    朝廷任命臧旻為揚州刺史。

    臧旻率領丹陽太守陳夤進攻許昭,大敗許昭。

    許昭轉而結黨拒守,更成民禍。

    臧旻等繼續用兵,轉戰三年,平定叛亂,生擒許昭父子,斬首數千人。

    臧旻升遷為使匈奴中郎将。

    以上記臧洪父親臧旻的事迹。

     洪年十五,以父功拜童子郎,知名太學。

    洪體貌魁梧,有異姿。

    舉孝廉①,補即丘長②。

     【注釋】 ①舉孝廉:漢代選拔人才的一種方式,分孝與廉,孝針對一般平民,廉針對低級官吏。

     ②即丘:縣名。

    治所在今山東臨沂東南。

     【譯文】 臧洪十五歲時,因為父親的功勞被選為童子郎,在太學裡很出名。

    臧洪身材魁梧,儀表不凡。

    被推薦為孝廉,被派做即丘長。

     中平末①,棄官還家,太守張超請為功曹。

    時,董卓弑帝,圖危社稷。

    洪說超曰:“明府曆世受恩,兄弟并據大郡。

    今王室将危,賊臣虎視,此誠義士效命之秋也。

    今郡境尚全,吏人殷富,若動桴鼓②,可得二萬人。

    以此誅除國賊,為天下唱義,不亦宜乎!”超然其言,與洪西至陳留,見兄邈計事。

    邈先謂超曰:“聞弟為郡,委政臧洪,洪者何如人?”超曰:“臧洪海内奇士,才略智數不比于超矣。

    ”邈即引洪與語,大異之,乃使詣兖州刺史劉岱、豫州刺史孔伷,遂皆相善。

    邈既先有謀約,會超至,定議,乃與諸牧守大會酸棗③。

    設壇場,将盟,既而更相辭讓,莫敢先登,鹹共推洪。

    洪乃攝衣升壇,操血而盟曰:“漢室不幸,皇綱失統,賊臣董卓,乘釁縱害,禍加至尊,毒流百姓。

    大懼淪喪社稷,翦覆四海,兖州刺史岱、豫州刺史伷、陳留太守邈、東郡太守瑁、廣陵太守超等,糾合義兵,并赴國難。

    凡我同盟,齊心一力,以緻臣節,隕首喪元,必無二志。

    有渝此盟,俾墜其命,無克遺育。

    皇天後土,祖宗明靈,實皆鑒之。

    ”洪辭氣慷慨,聞其言者,無不激揚。

    以上盟五太守共誅董卓。

     【注釋】 ①中平:漢靈帝年号(184—189)。

     ②桴(fú):鼓槌。

     ③酸棗:縣名。

    治所在今河南延津北。

     【譯文】 中平末年,臧洪棄官回家,太守張超聘請他做功曹。

    當時正值董卓弑殺少帝,圖謀危害國家。

    臧洪勸說張超道:“明府幾代受朝廷重恩,兄弟同時擔任封疆大吏。

    如今王室危亡,奸臣虎視眈眈,這正是守節之人舍身成仁的時候。

    現在此郡完好無損,人口衆多,如果征兵,可以得到兩萬人。

    憑着這股力量為國讨賊,為天下倡導大義,不也很好嗎?”張超贊同他的話,便與臧洪西行到了陳留,拜見兄長張邈商量這事。

    張邈先問張超:“聽說弟弟做太守,政事都交給臧洪處理,臧洪是個什麼樣的人?”張超說:“臧洪,那可是天下奇才,他的才幹智慧比我強多了!”張邈遂即請臧洪來交談,一談之下極為驚異,就派臧洪到兖州刺史劉岱、豫州刺史孔伷那兒去,都建立了很好的關系。

    張邈因為原先就與幾處有秘密計劃,剛好張超趕到,事情就定下來,于是與衆刺史太守在酸棗舉行大會。

    築起土台,準備舉行結盟儀式,這時衆人紛紛謙讓,沒人敢先登上台,大家一緻推舉臧洪先上。

    臧洪于是就撩衣登台,歃血而盟,誓詞說:“大漢不幸,皇威掃地,賊臣董卓,乘機作亂,皇帝被害,百姓遭殃。

    因擔心社稷淪喪,天下覆亡,兖州刺史劉岱、豫州刺史孔伷、陳留太守張邈、東郡太守橋瑁、廣陵太守張超等,招集義師,共赴國難。

    凡參加結盟之人,齊心協力,盡到做臣子的責任,粉身碎骨,必無二心。

    有違背盟約的,定不得好死,斷子絕孫。

    皇天後土,祖宗神靈,一定會做見證。

    ”臧洪言辭慷慨,聽他讀誓文的人,無不感動激昂。

    以上記五位太守結盟共讨董卓。

     自是之後,諸軍各懷遲疑,莫适先進,遂使糧儲單竭①,兵衆乖散。

    時讨虜校尉公孫瓒與大司馬劉虞有隙,超乃遣洪詣虞,共謀其難。

    行至河間而值幽、冀交兵,行塗阻絕,因寓于袁紹。

    紹見洪,甚奇之,與結友好,以洪領青州刺史②。

    前刺史焦和,好立虛譽,能清談③。

    時黃巾群盜處處飙起,而青部殷實,軍革尚衆。

    和欲與諸同盟西赴京師,未及得行而賊已屠城邑。

    和不理戎警,但坐列巫史,禜禱群神④。

    又恐賊乘凍而過,命多作陷冰丸,以投于河。

    衆遂潰散,和亦病卒。

    洪收撫離叛,百姓複安。

    以上為青州刺史。

     【注釋】 ①單:通“殚”。

    盡。

     ②青州:東漢刺史部之一,轄境相當于今山東半島北部地區。

     ③清談:東漢末年名士間流行的一種活動,以批評人物、時事為主。

     ④禜(yínɡ):一種乞求風調雨順的迷信活動。

     【譯文】 到了後來,盟軍内各懷鬼胎,沒人肯率先進攻,終于糧草耗盡,士兵流散。

    這時讨虜校尉公孫瓒與大司馬劉虞有矛盾,張超就派臧洪到劉虞那兒去,一起商量解除困難的辦法。

    臧洪走到河間,碰上幽州與冀州打仗,道路不通,于是他就暫住在袁紹那兒。

    袁紹一見臧洪,極為看重,極力拉攏,任命臧洪暫兼青州刺史。

    前任刺史焦和,喜歡虛名,喜歡清談。

    當時黃巾反賊到處都有,而青州富庶,軍隊不少。

    焦和打算與盟軍西赴京師,還沒來得及出發,黃巾已攻破城池。

    焦和不理睬軍情警報,隻是請巫師團團圍坐,乞求神靈相助。

    又擔心群賊乘結冰渡河,讓人制了很多陷冰丸,扔到河裡。

    于是部衆離散,焦和也發病而死。

    臧洪收集逃走和反叛的人,百姓重新安定。

    以上記臧洪擔任青州刺史。

     任事二年,袁紹憚其能,徙為東郡太守,都東武陽①。

    時曹操圍張超于雍丘②,甚危急。

    超謂軍吏曰:“今日之事,唯有臧洪必來救我。

    ”或曰:“袁、曹方穆,而洪為紹所用,恐不能敗好遠來,違福取禍。

    ”超曰:“子源天下義士,終非背本者也,或見制強力,不相及耳。

    ”洪始聞超圍,乃徒跣号泣,并勒所領,将赴其難。

    自以衆弱,從紹請兵,而紹竟不聽之。

    超城遂陷,張氏族滅。

    洪由是怨紹,絕不與通。

    以上未救張超,與袁紹絕。

     【注釋】 ①東武陽:縣名。

    治所在今山東莘縣南。

     ②雍丘:縣名。

    治所在今河南杞縣。

     【譯文】 任職兩年,袁紹忌憚臧洪太能幹,就調他做東郡太守,郡治東武陽。

    此時曹操正在雍丘圍攻張超,形勢十分危急。

    張超對手下人說:“今天的事,隻有臧洪一定來救我。

    ”有人說:“袁紹、曹操關系正好,臧洪是袁紹的人,恐怕不會破壞袁、曹關系而遠遠趕來,避福惹禍。

    ”張超說道:“子源是四海知名的義士,絕不是忘本的人,有可能身不由己,不能及時趕到。

    ”臧洪剛聽說張超被圍困,就赤腳哭嚎,整頓部伍,準備赴難。

    因為自己力量弱小,向袁紹借兵,袁紹最終也沒答應他。

    于是張超守城被攻陷,張氏被滅門。

    臧洪從此怨恨袁紹,不再同他往來。

    以上記臧洪未能營救張超,與袁紹斷絕往來。

     紹興兵圍之,曆年不下,使洪邑人陳琳以書譬洪,示其禍福,責以恩義。

    洪答曰: 隔闊相思,發于寤寐。

    相去步武①,而趨舍異規,其為怆恨,胡可勝言!前日不遺,比辱雅況②,述叙禍福,公私切至。

    以子之才,窮該典籍③,豈将暗于大道,不達餘趣哉?是以捐棄翰墨,一無所酬,亦冀遙忖褊心④,粗識鄙性。

    重獲來命,援引紛纭,雖欲無對,而義笃其言。

     【注釋】 ①步武:古時以六尺為步,半步為武。

    步武言相距不遠。

     ②雅況:美好的賜予。

    這裡指賜信。

    況,通“贶”。

     ③該:完備,包括。

     ④褊(biǎn):氣量狹小。

    此為謙辭。

     【譯文】 袁紹發兵圍攻臧洪,一年多也攻不下來,就讓臧洪同鄉陳琳寫信勸說臧洪,曉以利害,責備他忘恩負義。

    臧洪回信說: 久别思念,夢中也常常想起。

    如今近在咫尺,卻志向不同,悲憤之情,豈是言語所能說盡!前日承蒙不棄,屢次賜書,陳說禍福,從公私兩方面都分析得很透徹。

    憑你的才華,飽覽書籍,怎麼會不明道理,不理解我的志趣呢?所以才丢下筆墨,隻字未答,也是希望你能在遠方猜度我狹隘的想法,稍稍明白我愚蠢的秉性。

    接着又收到來信,引證古今洋洋灑灑,雖然不想回信,但還是覺得你情真意切。

     仆,小人也,本乏志用,中因行役①,特蒙傾蓋②,恩深分厚,遂竊大州,甯樂今日自還接刃乎?每登城臨兵,觀主人之旗鼓,瞻望帳幄,感故友之周旋③,撫弦搦矢④,不覺涕流之覆面也。

    何者?自以輔佐主人,無以為悔;主人相接,過絕等倫。

    受任之初,志同大事,埽清寇逆,共尊王室。

    豈悟本州被侵,郡将遘厄,請師見拒,辭行被拘,使洪故君,遂至淪滅。

    區區微節,無所獲申,豈得複全交友之道,重虧忠孝之名乎?所以忍悲揮戈,收淚告絕。

    若使主人少垂古人忠恕之情,來者側席⑤,去者克己,則仆抗季劄之志⑥,不為今日之戰矣。

     【注釋】 ①行役:指因公務而外出跋涉。

     ②傾蓋:喻邂逅成為知音。

     ③周旋:指朋友間的交遊相處。

     ④搦(nuò):握。

     ⑤側席:不正坐,是禮遇賢者的坐姿。

     ⑥季劄:春秋時吳國賢公子,有讓國之美德。

     【譯文】 我,一個無名之輩,本來沒什麼志向才幹,碰巧因為奉命出行,受到主人的特殊知遇,恩情深厚,得以掌管大州的政事,難道高興今天這樣以兵刃相向嗎?每次登城對陣,遙望着主人的旗幟戰鼓,看見營帳,想起老朋友的情誼,撫摸着弓箭,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為什麼呢?曾自以為輔佐主人,今生無悔;主人對我,也不同于一般人。

    剛接受委任那陣,立志要一起幹大事,掃除奸逆,共同尊奉皇室。

    誰料想本州被攻,舊主遭遇危難,我向主人借兵遭到拒絕,自己想去又被約束,使我的舊主終于死難。

    我的一點點志節,沒法實現,又怎能再顧全交朋友的道義,再一次損壞忠孝的聲名呢?因此忍着悲傷拿起武器,收起眼淚斷絕往來。

    假如主人能稍微發揮古人那樣的忠恕之情,有人來投奔就好好接待,有人離去就反省自己,那我就會像季劄一樣飄然離去,而不會有今天的激戰了。

     昔張景明登壇喢血,奉辭奔走,卒使韓牧讓印,主人得地。

    後但以拜章朝主,賜爵獲傳之故,不蒙觀過之貸,而受夷滅之禍。

    呂奉先讨卓來奔,請兵不獲,告去何罪,複見斫刺。

    劉子璜奉使逾時,辭不獲命,畏君懷親,以詐求歸,可謂有志忠孝,無損霸道,亦複僵屍麾下,不蒙虧除。

    慕進者蒙榮,違意者被戮,此乃主人之利,非遊士之願也。

    是以鑒戒前人,守死窮城,亦以君子之違,不适敵國故也①。

     【注釋】 ①亦以君子之違,不适敵國故也:《左傳·哀公八年》載公山不狃曰:“君子違不适仇國。

    ”杜預注:“違,奔亡也。

    ” 【譯文】 當年張景明登壇歃血為盟,我受命奔走,終于使冀州牧韓馥讓出官印,主人得到冀州。

    後來隻因為張景明上表朝廷觐見皇帝,受朝廷賞賜爵位的事被主人知道,主人不給他改過自新的機會,使他遭受慘死的橫禍。

    呂奉先讨伐董卓,後來窮急來投靠,借兵沒有成功,請求離去又有什麼罪,卻又遭追殺。

    劉子璜奉命出使超過期限,向主人請辭得不到允許,害怕主人而思念親人,用欺騙的辦法請求回去,可說是心存忠孝,絲毫不會影響主人的事業,卻也被主人所殺,未能得到寬恕!貪圖鑽營的人獲得賞識,與主人意見不同的人被殺死,這是主人認為有利的事,并不是遊士所盼望的啊!我因此吸取前人的教訓,困守孤城,也是考慮到君子出逃,不到仇國去的道理。

     足下當見久圍不解,救兵未至,感婚姻之義,推平生之好,以為屈節而苟生,勝守義而傾覆也。

    昔晏嬰不降志于白刃,南史不曲筆以求存①,故身傳圖象,名垂後世。

    況仆據金城之固,驅士人之力,散三年之畜以為一年之資,匡困補乏,以悅天下,何圖築室反耕哉②?但懼秋風揚塵,伯珪馬首南向③,張揚、飛燕旅力作難④,北鄙将告倒懸之急,股肱奏乞歸之記耳。

    主人當鑒戒曹輩,反旌退師,何宜久辱盛怒,暴威于吾城之下哉! 【注釋】 ①昔晏嬰不降志于白刃,南史不曲筆以求存:春秋時齊國崔杼殺死齊莊公,劫持晏嬰,用劍對着其胸口要挾晏嬰與自己結盟,晏嬰臨危不懼,崔杼無法,隻好釋放他。

    事見《晏子春秋》。

    又《左傳》載崔杼殺君後,太史書曰:“崔杼弑其君。

    ”崔杼殺掉太史,太史的兩個弟弟相繼因為真實記錄殺君之事被殺,太史第三個弟弟仍不屈服,據事直書,崔杼無法,隻好放掉他。

    齊國另有一史官南史氏聽說太史盡死,執簡往國都去,走到半路,聽說史官已記錄下崔杼弑君之事,這才返回。

     ②築室反耕:《左傳·宣公十五年》載楚人圍攻宋國,“築室反耕”。

    杜預注:“築室于宋,分兵歸田,示無去志。

    ”這裡指長期圍困。

     ③伯珪:公孫瓒的字。

     ④張揚:東漢末年盤踞上黨地區的武裝力量首領。

    飛燕:即漢末黑山農民起義軍的首領張燕。

    下文“恃黑山以為救”即指此。

     【譯文】 足下可能是看到城池被圍很長時間而不能解困,救兵也沒趕來,想到你我兩家有婚姻關系應該盡到責任,以老朋友的情誼相勸,認為用變節換取生命,比堅持道義而滅亡要好。

    古時候晏嬰臨白刃而不改志向,南史不篡改曆史以換得活命,因此容貌被人傳畫,名聲遠播後世。

    何況我據有堅城,有官民的支持,散發三年的積貯,來作為這一年的用度,扶弱濟貧,使天下人都高興,你們又何必打算通過長期圍困來讓我屈服呢?我隻擔心秋風吹起之時,便是伯珪率兵南下之日;張揚、飛燕再率部進犯,冀北将會上告倒懸那樣的緊急,留守的心腹大臣必定奏請主人回師。

    主人應當警惕他們,反旗退兵,何必長期懷着憤怒,在我的城下發威呢? 足下譏吾恃黑山以為救,獨不念黃巾之合從邪①?昔高祖取彭越于钜野②,光武創基兆于綠林③,卒能龍飛受命,中興帝業。

    苟可輔主興化,夫何嫌哉!況仆親奉玺書,與之從事! 【注釋】 ①黃巾之合從:東漢末年黃巾起義被鎮壓後,黃巾軍多被割據勢力收編吞并,如曹操的“青州兵”。

     ②彭越:秦末人。

    率郡盜嘯聚于钜野澤中,後被劉邦收編,成為漢初功臣。

     ③光武創基兆于綠林:光武帝劉秀起兵之初,曾與綠林軍聯合,推翻王莽統治。

     【譯文】 足下嘲笑我拿黑山當救兵,怎麼不想想黃巾軍被合并收編呢?當年漢高祖從钜野收降大盜彭越,光武帝靠着綠林軍發家起步,終于稱帝,中興漢室。

    假使能輔助皇室重振漢家,又有何妨呢?何況我有皇帝诏書,為國盡力! 行矣孔璋①!足下徼利于境外,臧洪投命于君親;吾子托身于盟主②,臧洪策名于長安。

    子謂餘身死而名滅,仆亦笑子生死而無聞焉。

    本同末離,努力努力,夫複何言!以上答陳琳書。

     【注釋】 ①孔璋:陳琳的字。

     ②盟主:袁紹曾被推舉為讨伐董卓的諸侯盟軍之盟主。

     【譯文】 走你的路吧,孔璋!足下在外求取利祿,我在此以身報國;您投靠袁紹,我盡忠漢室。

    您說我身死名滅,我也笑您生死都無名。

    我們志向原本相同而後來卻分道揚镳,各自努力吧,還有什麼話可說!以上是臧洪給陳琳的回信。

     紹見洪書,知無降意,增兵急攻。

    城中糧盡,外無援救,洪自度不免,呼吏士謂曰:“袁紹無道,所圖不軌,且不救洪郡将,洪于大義,不得不死。

    念諸君無事,空與此禍,可先城未破,将妻子出。

    ”将吏皆垂泣曰:“明府之于袁氏,本無怨隙,今為郡将之故,自緻危困,吏人何忍當舍明府去也?”初尚掘鼠,煮筋角,後無所複食,主簿啟内廚米三鬥,請稍為粥①,洪曰:“何能獨甘此邪?”使為薄糜②,遍班士衆。

    又殺其愛妾,以食兵将,兵将鹹流涕,無能仰視。

    男女七八十人相枕而死,莫有離叛。

     【注釋】 ①(zhān):稠粥。

     ②糜(mí):粥。

     【譯文】 袁紹看見臧洪的回信,知道他沒有投降的意思,增加兵力猛攻。

    城裡的糧食吃光了,城外也沒有救兵,臧洪自己考慮難免一死,把将士召集到一塊兒說道:“袁紹昏暴,圖謀不軌,而且不援救我的舊主,為了大義我不能不死。

    我想大夥與此事無關,平白無故給攪進這場禍事,大家可以趁着城還沒被攻破,帶着妻子兒女撤走。

    ”将士都哭着說:“明府和袁紹,本來沒有什麼過節,如今都是為了舊主的緣故,自願招來危困,屬下怎麼忍心抛棄明府而去呢!”開始還能挖到老鼠,煮皮筋獸角,後來再也沒有可吃的了。

    主簿從内廚找出三鬥米,稍微熬點粥給臧洪喝。

    臧洪說:“我怎麼能自個兒享受這個呢?”讓他做成很稀的粥湯,分給所有将士。

    又殺掉自己寵愛的妾讓将士吃,将士都流淚,沒有人敢擡頭看臧洪。

    男女有七八十人躺在一塊兒死去,沒有一個人肯背叛。

     城陷,生執洪。

    紹盛帷幔,大會諸将見洪。

    謂曰:“臧洪何相負若是!今日服未?”洪據地瞋目曰:“諸袁事漢,四世五公,可謂受恩。

    今王室衰弱,無扶翼之意,而欲因際會,觖望非冀①,多殺忠良,以立奸威。

    洪親見将軍呼張陳留為兄,則洪府君亦宜為弟,而不能同心戮力,為國除害,坐擁兵衆,觀人屠滅。

    惜洪力劣,不能推刃為天下報仇②,何謂服乎?”紹本愛洪,意欲屈服赦之,見其辭切,知終不為用,乃命殺焉。

    以上袁紹殺洪。

     【注釋】 ①觖(jué)望:企求,希望。

     ②不能推刃為天下報仇:《春秋公羊傳·定公十一年》曰:“事君猶事父也……父受誅,子複仇,推刃之道。

    ” 【譯文】 城被攻陷,臧洪被活捉。

    袁紹大設帷幔,召集所有将領來看臧洪。

    他對臧洪說:“你為什麼要這樣對不起我!今天你服不服?”臧洪手撐在地上怒目答道:“你們袁家在漢室任職,四代人中有五人位至三公,可算得上深受國恩。

    如今王室衰微,沒有輔助之心,卻想趁此機會,心懷非分之想,殺害衆多的忠良,來樹立淫威!我親眼看見你稱呼張邈為兄長,那應該我的舊主也算是你的兄弟,你卻不能與他們齊心協力,為國除害,手握重兵,坐視他們被人屠殺!可惜我力量弱小,不能殺你為天下報仇,怎麼會服呢!”袁紹本意很喜歡臧洪,想讓他屈服然後饒他,聽見他言語激烈,知道他終究不會替自己出力,于是就下令殺死他。

    以上記袁紹殺害臧洪。

     洪邑人陳容,少為諸生,親慕于洪,随為東郡丞。

    先城未敗,洪使歸紹。

    時容在坐,見洪當死,起謂紹曰:“将軍舉大事,欲為天下除暴,而專先誅忠義,豈合天意?臧洪發舉為郡将,奈何殺之!”紹慚,使人牽出,謂曰:“汝非臧洪疇,空複爾為?”容顧曰:“夫仁義豈有常所,蹈之則為君子,背之則為小人。

    今日甯與臧洪同日死,不與将軍同日生也。

    ”遂複見殺。

    在紹坐者,無不歎息,竊相謂曰:“如何一日戮二烈士!” 【譯文】 臧洪的同鄉陳容,年輕時是位儒生,敬慕臧洪,跟着他到東郡做了郡丞。

    在城還沒被攻下之前,臧洪讓他回到袁紹那兒。

    這時陳容也在座,看見臧洪要被處決,就站起來對袁紹說:“将軍幹的是大事,要為天下人鏟除兇暴,卻一味先誅殺忠義之士,這難道符合上天的意思嗎?臧洪所做的一切是為了舊主,為什麼要殺他?”袁紹臉上一紅,命令手下也把陳容拉出去,對他說:“你不比臧洪,何苦要這樣做?”陳容回答說道:“仁義哪有什麼常在之處?實踐了它就是君子,違背了它就是小人!今天我甯願與臧洪同日死,也不願與将軍同日生!”于是也被殺掉。

    在袁紹座上的人,沒有不歎息的,竊竊私語道:“為什麼一天之内要殺死兩位壯士!” 先是,洪遣司馬二人出,求救于呂布。

    比還,城已陷,皆赴敵死。

    以上陳容之見殺。

     【譯文】 起先,臧洪派出兩名司馬,向呂布求救。

    等二人回來時,城已被攻陷,兩人一起陷陣而死。

    以上記陳容被殺。

     論曰:雍丘之圍,臧洪之感憤壯矣!想其行跣且号,束甲請舉,誠足憐也。

    夫豪雄之所趨舍,其與守義之心異乎?若乃締謀連衡,懷詐算以相尚者,蓋惟勢利所在而已。

    況偏城既危,曹、袁方穆,洪徒指外敵之衡,以纾倒縣之會。

    忿悁之師,兵家所忌。

    可謂懷哭秦之節,存荊則未聞也①。

     【注釋】 ①可謂懷哭秦之節,存荊則未聞也:春秋時吳國攻破楚國,楚人申包胥去秦國請救,立在秦國大殿連哭七日七夜,終于感動秦人,答應出師相救,敗吳存楚。

    事見《左傳》及《史記》。

    荊,即楚國。

     【譯文】 評論說:雍丘被圍,臧洪的激憤真是悲壯啊!想他赤腳邊走邊哭,披挂起來請求赴援,實在太讓人同情。

    英雄要幹的事情,難道與謹守忠義有什麼兩樣嗎?至于結盟聯合,心懷權詐互争勝負的人,那就唯利是圖了。

    何況孤城垂危,曹、袁關系正親密,臧洪隻指望敵人的盟友,以救燃眉之急。

    懷恨出師,兵家大忌。

    隻能說臧洪懷有楚人申包胥痛哭秦廷的志節,說到能如敗吳存楚的效果,卻未曾做到。

     三國志 作者晉陳壽(233—297),六十五卷。

    與《史記》《漢書》《後漢書》合稱四史。

    分魏、蜀、吳三志,分别記載三國的曆史。

    隻有紀、傳,無志、表,記叙簡略,南朝宋裴松之作注,引書一百五六十種,篇幅超出原書數倍,保存了不少史料。

    陳壽,字承祚,晉巴西安漢(今四川南充)人。

    曾在蜀漢任職,蜀亡後入洛陽為官,仕途坎坷。

    其《三國志》在當時即得到很高評價:“辭多勸戒,明乎得失”,“雖文豔不若相如,而質直過之”(《晉書·陳壽傳》)。

    并有夏侯湛因見其書而毀自己所成《魏書》的史話。

     王粲傳 【題解】 本傳篇幅不長,圍繞王粲介紹了“建安七子”的生平,以點帶面,手法别緻。

    王粲一般被認為是七子中文學才華最出衆者之一。

    本傳未載王粲平生有什麼大事,隻記了一些生活細節,發人深思。

    曹丕說:“古今文人,類不護細行。

    ”當漢末大亂之際,士人各投其主,轉換幾個主子的不在少數。

    王粲、陳琳等即屬此類。

    與傳統的忠君思想相論,豈止是“不護細行”而已!本傳結尾通過與徐幹的恬淡自隐相比,還是委婉地表達了對王粲的批評意見。

    這些都是需要細心體會才可以讀出的。

     王粲字仲宣,山陽高平人也①。

    曾祖父龔,祖父暢,皆為漢三公。

    父謙,為大将軍何進長史。

    進以謙名公之胄,欲與為婚,見其二子,使擇焉,謙弗許。

    以疾免,卒于家。

     【注釋】 ①高平:縣名。

    治所在今山東濟甯南。

     【譯文】 王粲字仲宣,山陽郡高平縣人。

    曾祖父王襲,祖父王暢,都是漢朝的三公。

    父親王謙,是大将軍何進的長史。

    何進因為王謙乃名門之後,想與王家結親,讓自己的兩個兒子去見王謙,讓王謙挑選,王謙不答應。

    後來王謙因病免官,終老于家。

     獻帝西遷,粲徙長安,左中郎将蔡邕見而奇之。

    時邕才學顯著,貴重朝廷,常車騎填巷,賓客盈坐。

    聞粲在門,倒屣迎之①。

    粲至,年既幼弱,容狀短小,一坐盡驚。

    邕曰:“此王公孫也,有異才,吾不如也。

    吾家書籍文章,盡當與之。

    ”年十七,司徒辟②,诏除黃門侍郎,以西京擾亂,皆不就。

    以上名公之後,少而知名。

     【注釋】 ①屣(xǐ):鞋。

     ②辟(bì):即辟除。

    兩漢直到魏晉南北朝,三公九卿及地方長官都可自行聘用屬吏,不必由中央任命,稱為辟除。

    至隋制度始變。

     【譯文】 漢獻帝西遷的時候,王粲也遷往長安,左中郎将蔡邕一見到王粲便啧啧稱奇。

    當時蔡邕才名學問著稱于世,很受朝廷的尊敬看重,他的住處經常人來車往,賓客滿堂。

    當他聽說王粲登門拜訪時,倒穿着鞋就跑出去迎接他。

    王粲到了裡邊,衆人見他年齡幼小,身材矮小,無不驚訝。

    蔡邕說道:“這可是名門之後,有非常之才,我是自愧不如啊。

    我家藏的圖書文章,要全送給他。

    ”王粲十七歲時,司徒府征辟他為官,诏書下來任命他為黃門侍郎,他都因為長安局勢混亂,沒有就任。

    以上記王粲是名門之後,年少時就聞名當時。

     乃之荊州依劉表。

    表以粲貌寝而體弱通侻①,不甚重也。

    表卒,粲勸表子琮,令歸太祖。

    太祖辟為丞相掾,賜爵關内侯。

    太祖置酒漢濱,粲奉觞賀曰:“方今袁紹起河北,仗大衆,志兼天下,然好賢而不能用,故奇士去之。

    劉表雍容荊楚,坐觀時變,自以為西伯可規②。

    士之避亂荊州者,皆海内之俊傑也;表不知所任,故國危而無輔。

    明公定冀州之日,下車即繕其甲卒,收其豪傑而用之,以橫行天下。

    及平江、漢,引其賢俊而置之列位,使海内回心,望風而願治。

    文武并用,英雄畢力,此三王之舉也③。

    ”後遷軍謀祭酒。

    以上由劉表歸曹公。

     【注釋】 ①貌寝:相貌醜陋。

    通侻(tuō):行為輕佻随便。

     ②西伯:周文王。

    周文王在商末時三分天下有其二,卻沒出兵讨伐,最終天下歸周。

     ③三王:堯、舜、禹。

    三王之世是古代政治家心目中的理想時代。

     【譯文】 于是王粲就去荊州投靠劉表。

    劉表因為王粲相貌醜陋,再加上體弱輕佻,不太看重他。

    劉表死後,王粲勸劉表的兒子劉琮,讓他歸降魏太祖曹操。

    太祖任命王粲為丞相掾,賜爵關内侯。

    太祖在漢水邊擺酒慶賀,王粲端起酒杯祝賀說:“如今袁紹崛起于黃河之北,仗着人多勢衆,有吞并天下的志向,但他雖喜收羅賢人卻不能利用,所以奇人異士往往離開他。

    劉表養尊處優于荊楚,坐觀形勢的變化,自認為可以效法周文王。

    來荊州逃避戰亂的士人,都是天下的英才,劉表不知如何安排這些人,因此到了危難關頭卻沒有人輔助。

    明公蕩平冀州的當天,立即着手整編袁紹的軍隊,搜羅英豪并加以任用,因此縱橫四海。

    等到平定江、漢地區,招納當地英雄豪傑,給他們安排合适的位置,使天下歸心,聞風而願服從您的統治。

    文武并用,英雄盡力,這是三王才有的作為啊。

    ”不久王粲改官為軍謀祭酒。

    以上記王粲從劉表處轉投曹操。

     魏國既建,拜侍中。

    博物多識,問無不對。

    時舊儀廢弛,興造制度,粲恒典之。

     【譯文】 魏國建立後,王粲官拜侍中。

    他知識淵博,見多識廣,問他問題沒有答不上來的。

    當時因為早先的朝廷禮儀荒廢已久,現在要重新恢複、制訂各種制度,王粲就常常負責這件事。

     初,粲與人共行,讀道邊碑,人問曰:“卿能暗誦乎?”曰:“能。

    ”因使背而誦之,不失一字。

    觀人圍棋,局壞,粲為覆之。

    棋者不信,以帊蓋局①,使更以他局為之,用相比校,不誤一道。

    其強記默識如此。

    性善算,作算術,略盡其理。

    善屬文,舉筆便成,無所改定,時人常以為宿搆;然正複精意覃思②,亦不能加也。

    著詩、賦、論、議垂六十篇③。

    以上以典章文學見任。

     【注釋】 ①帊:同“帕”。

     ②覃(tán)思:深思。

     ③垂:将近。

     【譯文】 當初,王粲曾與人一起出門,讀路旁的碑文,同伴問道:“你能背誦出碑文嗎?”王粲回答道:“可以。

    ”于是那個人就讓王粲轉過身背對着碑背誦,結果一字不差。

    王粲看人下圍棋,不知怎麼棋局給攪壞了,王粲便替雙方複盤。

    下棋的人不相信,用巾帕蓋住王粲剛複的盤,又找來一副棋讓他擺,兩盤棋一比較,不誤一子。

    王粲的記憶力和心智到了這種程度。

    他又擅長算學,做算術,基本上這方面問題都能解決。

    善寫文章,提筆就成,不需再做修改,當時人常以為他早就構思好了;但即使那些精心刻意苦思的文章,也不能比他寫得更好。

    王粲所著詩、賦、論、議将近六十篇。

    以上記王粲因為精通典章制度,有文學才能而被任用。

     建安二十一年①,從征吳。

    二十二年春,道病卒,時年四十一。

    粲二子,為魏諷所引②,誅。

    後絕。

     【注釋】 ①建安二十一年:216年。

    建安,漢獻帝年号(196—220)。

     ②魏諷:字子京,沛人。

    口才出衆,傾動一時。

    建安二十四年八月關羽水淹七軍,擒于禁,圍曹仁。

    曹操派徐晃往救。

    這年九月,魏諷趁亂糾集黨羽,想攻取邺都。

    不料事未發而被人告發給曹丕,結果魏諷被殺,牽連死者數十人。

    相國锺繇也被免職,這就是轟動一時的“魏諷謀反案”。

     【譯文】 建安二十一年,王粲随大軍伐吳。

    二十二年春,病死于途中,終年四十一歲。

    王粲有兩個兒子,被魏諷牽連,被殺。

    王粲于是絕後。

     始文帝為五官将,及平原侯植皆好文學。

    粲與北海徐幹字偉長、廣陵陳琳字孔璋、陳留阮瑀字元瑜、汝南應玚字德琏、東平劉桢字公幹并見友善①。

     【注釋】 ①北海:封國名。

    治所在今山東昌樂。

    廣陵:郡名。

    治所在今江蘇揚州。

    陳留:見前《蕭望之傳》注。

    汝南:郡名。

    治所在今河南平輿北。

    東平:見卷十八《趙尹韓張二王傳》。

     【譯文】 當初魏文帝曹丕任五官中郎将,與平原侯曹植都喜歡文章詩賦。

    王粲與北海徐幹字偉長、廣陵陳琳字孔璋、陳留阮瑀字元瑜、汝南應玚字德琏、東平劉桢字公幹一起都很受禮遇。

     幹為司空軍謀祭酒掾屬,五官将文學。

     【譯文】 徐幹曾做過司空軍謀祭酒、司空掾屬、五官中郎将文學等官。

     琳前為何進主簿。

    進欲誅諸宦官,太後不聽,進乃召四方猛将,并使引兵向京城,欲以劫恐太後。

    琳谏進曰:“《易》稱‘即鹿無虞’①,諺有‘掩目捕雀’②。

    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況國之大事,其可以詐立乎?今将軍總皇威,握兵要,龍骧虎步,高下在心;以此行事,無異于鼓洪爐以燎毛發。

    但當速發雷霆,行權立斷,違經合道③,天人順之;而反釋其利器,更征于他。

    大兵合聚,強者為雄,所謂倒持幹戈,授人以柄,必不成功,隻為亂階。

    ”進不納其言,竟以取禍。

    琳避難冀州,袁紹使典文章。

    袁氏敗,琳歸太祖。

    太祖謂曰:“卿昔為本初移書④,但可罪狀孤而已,惡惡止其身,何乃上及父祖邪?”琳謝罪,太祖愛其才而不咎。

     【注釋】 ①《易》稱“即鹿無虞”:見于《周易·屯卦》的六三爻辭。

    即,就,從。

    虞,古代掌管山林的官。

    “即鹿無虞”是說打獵時沒有向導帶路。

    這裡用來比喻盲目行動的危險。

     ②掩目捕雀:遮住眼睛去抓麻雀。

    比喻盲目做事或自欺欺人。

     ③行權立斷,違經合道:辦事情須遵守一定的規範,這就叫“經”。

    但在特殊情況下可以采取變通的手段,這就叫“權”。

    按照古代經學家的解釋,行權必須注意三原則。

    一是萬不得已時才用,二是最終目标必須合于正義,三是在行權過程中盡可能不犧牲他人。

     ④卿昔為本初移書:本初,袁紹字,陳琳曾為袁紹作讨伐曹操的檄文,中有“(曹)操贅閹遺醜,本無懿德”的話,曹操之父曹嵩是宦官曹騰的養子,所以陳琳那樣罵曹操。

    下文說“何乃上及父祖”即指此而言。

     【譯文】 陳琳起先做過何進的主簿。

    何進想除掉宦官,太後不同意,何進于是召集地方猛将,讓他們一起率兵進京,想借此要挾太後。

    陳琳勸阻道:“《周易》上講‘即鹿無虞’,諺語也說‘掩目捕雀’。

    對很小的東西都不可以通過欺騙來達到目的,何況這種國家大事,怎麼可以憑詐騙來處理呢?眼下将軍挾皇上之威,手握兵權,龍行虎視,任意在心;憑着這一切發号施令,其威力與鼓風于大火爐來燒毛發沒有什麼兩樣。

    隻要速下命令,采取非常措施,當機立斷,雖然不合常規,但隻要利于社稷,蒼天和老百姓都會順着您;而您現在卻放下自己手中的利器,調發地方兵力。

    大兵一旦聚集,誰勢力大誰就稱雄,正所謂倒持兵刃,授人以柄,這樣做肯定不會成功,隻會種下禍根。

    ”何進沒有采納他的意見,終于導緻禍害。

    陳琳避難到了冀州,袁紹讓他負責文書工作。

    袁氏勢力敗亡之後,陳琳歸附太祖。

    太祖對他說:“你當初替袁紹寫檄文,隻罵我一人也還罷了,誅罰罪人也隻限于本人,怎麼又扯上我的父祖呢?”陳琳承認錯誤,太祖愛惜他有才因此不予深究。

     瑀少受學于蔡邕。

    建安中都護曹洪欲使掌書記,瑀終不為屈。

    太祖并以琳、瑀為司空軍謀祭酒,管記室,軍國書檄,多琳、瑀所作也。

    琳徙門下督,瑀為倉曹掾屬。

     【譯文】 阮瑀年輕時曾師從蔡邕學習。

    建安年間,都護曹洪想讓他做掌書記,阮瑀始終不答應。

    魏太祖同時任用陳琳、阮瑀做司空軍謀祭酒,負責文書工作,軍事政治各種章奏檄文,大多出于二人之手。

    陳琳遷官為門下督,阮瑀為倉曹掾屬。

     玚、桢各被太祖辟為丞相掾屬。

    玚轉為平原侯庶子①,後為五官将文學。

    桢以不敬被刑②,刑竟署吏。

    鹹著文賦數十篇。

     【注釋】 ①庶子:官名。

    掌諸侯、卿大夫之庶子的教養等事。

     ②桢以不敬被刑:魏文帝曹丕當太子時,有次與屬下幾個文士飲酒,喝到興頭上,曹丕讓夫人甄氏出來一一拜見衆人,大家都恭恭敬敬地低頭回禮,隻有劉桢擡頭瞧着甄氏。

    曹操聽說後大怒,抓起劉桢,以不敬的罪名判他服苦役。

    “劉桢平視”的典故即源于此。

     【譯文】 應玚、劉桢也都分别被魏太祖征辟,做了丞相掾屬。

    應玚改官為平原侯庶子,後來又任五官将文學一職。

    劉桢因為不敬的罪名被判刑,服完刑後又被任用為屬吏。

    都著述了數十篇文賦。

     瑀以十七年卒。

    幹、琳、玚、桢二十二年卒。

    以上因粲而兼叙徐、陳、阮、應、劉,略仿《孟子荀卿列傳》之例。

     【譯文】 阮瑀于建安十七年去世。

    徐幹、陳琳、應玚、劉桢于建安二十二年去世。

    以上因王粲而兼記徐幹、陳琳、阮瑀、應玚、劉桢等人的事迹,略仿《史記·孟子荀卿列傳》的文法。

     文帝書與元城令吳質曰①:“昔年疾疫,親故多離其災②,徐、陳、應、劉,一時俱逝。

    觀古今文人,類不護細行,鮮能以名節自立。

    而偉長獨懷文抱質,恬淡寡欲,有箕山之志,可謂彬彬君子矣③。

    著《中論》二十餘篇,辭義典雅,足傳于後。

    德琏常斐然有述作意,其才學足以著書,美志不遂,良可痛惜!孔璋章表殊健,微為繁富。

    公幹有逸氣,但未遒耳④。

    元瑜書記翩翩,緻足樂也。

    仲宣獨自善于辭賦,惜其體弱,不起其文;至于所善,古人無以遠過也。

    昔伯牙絕弦于锺期⑤,仲尼覆醢于子路⑥,痛知音之難遇,傷門人之莫逮也。

    諸子但為未及古人,自一時之俊也。

    ”以上錄文帝傷悼六子之書。

     【注釋】 ①元城:縣名。

    治所在今河北大名以東。

     ②離:通“罹”。

    遭受。

     ③彬彬君子:《論語·公冶長》:“子曰:‘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

    ’”大概質可以指人先天所具有的品質,文指後天學習得到的東西,孔子認為這兩方面隻有很好地結合起來才可算得上是君子。

     ④遒(qiú):有力。

     ⑤昔伯牙絕弦于锺期:伯牙是春秋時一位善彈琴的人,與锺子期是朋友,引為知音,锺子期死後,伯牙不再彈琴,因為他認為世上已無人理解他的琴聲了。

     ⑧仲尼覆醢于子路:孔子的門人。

    子路死于衛國的禍亂,被砍殺後做成肉醬,孔子從此以後就不再吃肉醬了。

    醢,肉醬。

     【譯文】 魏文帝在寫給元城縣縣令吳質的信中說:“當年發生瘟疫,親戚朋友很多身遭其難,徐幹、陳琳、應玚、劉桢同時都死去。

    縱觀古往今來的文士,大多數細節上不夠檢點,很少有人能以名節立身于世。

    偏偏偉長一人能做到既有文才,又不改初心,恬淡寡欲,有許由隐居箕山的志向,真可稱得上是文質兼備的君子啊!他著有《中論》二十多篇,文采意蘊都很典雅,足以留傳後世。

    德琏常常文思郁勃有著書立說的念頭,他的文才學問也足以著書立說,美好的願望未能實現,真是令人痛惜!孔璋寫的表章文筆挺拔,隻是略顯煩冗。

    公幹文辭曠逸,可勁道似乎不夠。

    阮瑀文章漂亮,情緻足以使人開卷忘憂。

    仲宣獨獨擅長辭賦,可惜氣魄不大,不能使文章更上層樓;但他的妙處,即使古人也不能超過很多。

    當年俞伯牙因為锺子期逝去而不再鼓琴,孔子因為子路死後被做成肉醬因而連自己平時愛吃的肉醬也不再吃了,這是痛惜知音難覓,傷感于弟子不及啊!上述幾位隻是還比不上古人,但都算當世的英才啊!”以上記文帝痛惜傷感六人的書信。

     自颍川邯鄲淳、繁欽、陳留路粹、沛國丁儀、丁廙、弘農楊修、河内荀緯等,亦有文采,而不在此七人之例。

    合曹植乃為七人。

    此疑當作“六人”,“例”當作“列”,謂邯鄲淳至荀緯七人不得與王、徐、陳、阮、應、劉六人并列也。

     【譯文】 另外颍川邯鄲淳、繁欽,陳留路粹,沛國丁儀、丁廙,弘農楊修,河内荀緯等,也都頗有文采,但不能與王、徐、陳、阮等七人并列。

    加上曹植才有七人。

    這裡懷疑應當作“六人”,“例”當作“列”,是說邯鄲淳到荀緯等七人不能與王、徐、陳、阮、應、劉六人并列。

     玚弟璩,璩子貞,鹹以文學顯。

    璩官至侍中。

    貞鹹熙中參相國軍事①。

     【注釋】 ①鹹熙:魏元帝年号(264—265)。

     【譯文】 應玚的弟弟應璩,應璩的兒子應貞,也都以文章顯名。

    應璩官做到侍中。

    應貞鹹熙年間任官參相國軍事。

     瑀子籍,才藻豔逸,而倜傥放蕩,行己寡欲,以莊周為模則。

    官至步兵校尉。

     【譯文】 阮瑀的兒子阮籍,才氣橫溢,文章豔麗,為人率性放縱,恬淡無求,以莊子為做人的榜樣。

    官做到步兵校尉。

     時又有谯郡嵇康①,文辭壯麗,好言老、莊,而尚奇任俠。

    至景元中②,坐事誅。

     【注釋】 ①谯郡:郡名。

    治所在今安徽亳州谯城區。

     ②景元:魏元帝年号(260—264)。

     【譯文】 同時又有谯郡嵇康,文章雄壯華麗,喜歡談論老莊,并且崇尚奇節,喜行俠義。

    到了景元年間,因為犯法被殺。

     景初中①,下邳桓威出自孤微②,年十八而著《渾輿經》,依道以見意。

    從齊國門下書佐、司徒署吏,後為安成令。

     【注釋】 ①景初:魏明帝年号(237—239)。

     ②下邳:封國名。

    治所在今江蘇睢甯北。

     【譯文】 景初年間,有下邳人桓威出身寒微,十八歲時撰《渾輿經》,通過發揮道的意義來表述自己的思想。

    他先在齊國任門下書佐、司徒署吏,後來官做到安城縣縣令。

     吳質,濟陰人①,以文才為文帝所善,官至振威将軍,假節都督河北諸軍事,封列侯。

    以上又因六子而兼叙邯鄲淳至吳質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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