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傳志之屬上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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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恃師傅舊恩,料天子終不會坐罪。

     【譯文】 過了幾個月,元帝下诏給禦史說:“國家要興盛,必先尊重老師。

    前任前将軍蕭望之給朕做了八年的老師,引導朕學習經術,功勞很大。

    特賜封蕭望之為關内侯,食邑六百戶,任官給事中,每月初一、十五朝見,位次在将軍後。

    ”元帝正打算借重蕭望之,用為丞相,正巧蕭望之兒子散騎中郎蕭伋上書為蕭望之前面發生的事喊冤,事情交給有關部門處理,有關部門彙報說:“蕭望之前面罪行明白,沒有什麼人誣陷他,而他卻讓兒子出面上書,引了《詩經》裡詠無辜的篇章,很不得體,犯了不敬之罪,建議抓起來。

    ”弘恭、石顯等人知道蕭望之一向清高有骨氣,忍受不了屈辱,建議說:“蕭望之先前任前将軍輔政,圖謀排擠掉許、史二人,自己獨攬大權。

    蒙恩未被處理,還賜爵食邑,參與國家大事,不好好反省悔過,卻懷着極大怨恨,唆使兒子上書,把過失推到陛下頭上,自恃當過陛下的老師,知道陛下最終不會處理他。

    不把蕭望之投進大獄整治一頓,挫一挫他的不平之氣,那麼聖朝就無法對他施以恩澤。

    ”元帝問道:“蕭太傅一向剛烈,怎麼肯接受官吏審訊呢?”石顯等人回答說:“人命是最重要的,蕭望之所犯罪行,隻是言語過失,陛下不用過于擔心。

    ”元帝于是準奏。

     顯等封以付谒者,敕令召望之手付,因令太常急發執金吾車騎馳圍其第。

    使者至,召望之。

    望之欲自殺,其夫人止之,以為非天子意。

    望之以問門下生朱雲。

    雲者好節士,勸望之自裁。

    于是望之卬天歎曰①:“吾嘗備位将相,年逾六十矣,老入牢獄,苟求生活,不亦鄙乎!”字謂雲曰:“遊②,趣和藥來③,無久留我死!”竟飲鸩自殺。

    天子聞之驚,拊手曰:“曩固疑其不就牢獄,果然殺吾賢傅!”是時,太官方上晝食,上乃卻食,為之涕泣,哀恸左右。

    以上因子伋訟前事,下獄自裁。

     【注釋】 ①卬:同“仰”。

     ②遊:朱雲字遊。

     ③趣:同“促”。

    趕快。

     【譯文】 石顯等将诏書封好交給谒者,傳令親自交給蕭望之,随即命令太常立即發執金吾兵馬包圍蕭望之家。

    使者到了蕭望之家,傳召蕭望之。

    蕭望之準備自殺,他的夫人勸阻他,認為這不是皇上的意思。

    蕭望之向屬吏朱雲征求意見。

    朱雲本是個講節氣的男兒,勸說蕭望之自行了斷。

    于是蕭望之仰天長歎道:“我曾官居将相,年過六十,老來被逮進監獄,苟且偷生,不也太可恥了嗎!”喊着朱雲的字說:“遊,快給我和好藥拿來,讓我早死!”終于飲鸩自殺。

    元帝聽說後非常震驚,拍手歎氣說:“我早知道他不肯進監牢,現在果然害死我的好老師。

    ”當時正值太官白天進膳,元帝把飯推到一邊,痛哭流涕,哀痛之情感動了左右侍從。

    以上記蕭望之因兒子蕭伋上訴之前的案子,被诏下獄,蕭望之自殺。

     于是召顯等責問以議不詳,皆免冠謝,良久然後已。

    望之有罪死,有司請絕其爵邑。

    有诏加恩,長子伋嗣為關内侯。

    天子追念望之不忘,每歲時遣使者祠祭望之冢,終元帝世。

    望之八子,至大官者育、鹹、由。

     【譯文】 于是元帝傳召石顯等人,責問為什麼要含糊其辭,幾個人摘帽求饒,過了很久才算沒事。

    蕭望之因罪而死,有關部門請求收回賜爵及封邑。

    元帝下旨施恩,讓蕭望之長子蕭伋襲爵關内侯。

    元帝追念蕭望之,不能忘懷,逢年過節都要派使者到蕭望之墳前祭祀,一直到元帝死去。

    蕭望之有八個兒子,做到大官的是蕭育、蕭鹹和蕭由。

     育字次君,少以父任為太子庶子。

    元帝即位,為郎,病免,後為禦史。

    大将軍王鳳以育名父子,著材能,除為功曹,遷谒者,使匈奴副校尉。

    後為茂陵令,會課,育第六。

    而漆令郭舜殿①,見責問,育為之請,扶風怒曰:“君課第六,裁自脫,何暇欲為左右言②?”及罷出,傳召茂陵令詣後曹③,當以職事對。

    育徑出曹,書佐随牽育,育案佩刀曰:“蕭育杜陵男子,何詣曹也!”遂趨出,欲去官。

    明旦,诏召入,拜為司隸校尉。

    育過扶風府門,官屬掾史數百人拜谒車下。

    後坐失大将軍指免官。

    複為中郎将使匈奴。

    曆冀州、青州兩部刺史、長水校尉、泰山太守,入守大鴻胪。

    以鄠名賊梁子政阻山為害,久不伏辜,育為右扶風數月,盡誅子政等。

    坐與定陵侯淳于長厚善免官。

     【注釋】 ①漆:縣名。

    亦屬右扶風,今陝西彬縣。

    殿:最後一名。

     ②左右:猶言旁人。

     ③後曹:太史屬吏分曹辦事。

    賊曹、決曹皆後曹。

     【譯文】 蕭育,字次君,年輕時憑父蔭做太子庶子。

    元帝即位,任職郎中,因病免官,後來當禦史。

    大将軍王鳳因為蕭育是名公之子,而且有才幹,就任命他為功曹,升官至谒者,擔任出使匈奴的副校尉。

    後來當茂陵令,官吏考核,蕭育排名第六。

    漆令郭舜是最後一名,郭被責斥,蕭育替他求情,扶風太守大怒說:“你考核排第六,剛剛沒事,還好替旁人說話?”等到諸人退出,太守下令讓蕭育到後曹去,彙報政事。

    蕭育徑直走出後曹,手下小吏扯住他,蕭育手按佩刀說道:“蕭育杜陵男兒,何必一定去後曹!”于是大步而出,準備辭官。

    第二天早上,有诏書傳令蕭育進見,任命為司隸校尉。

    蕭育經過扶風太守府門,裡邊官吏數百人參拜于車旁。

    後來因事不合大将軍意而被免官。

    又以中郎将之職出使匈奴。

    曆任冀、青兩地刺史、長水校尉、泰山太守,返京暫署大鴻胪。

    因為鄠縣大盜賊梁子政占山為寇,很久不能平定,朝廷任命蕭育為右扶風太守,幾個月就誅滅梁子政一夥。

    後因為跟定陵侯淳于長關系密切被牽連免官。

     哀帝時,南郡江中多盜賊,拜育為南郡太守①。

    上以育耆舊名臣,乃以三公使車載育入殿中受策,曰:“南郡盜賊群輩為害,朕甚憂之。

    以太守威信素著,故委南郡太守,之官,其于為民除害,安元元而已②,亡拘于小文。

    ”加賜黃金二十斤。

    育至南郡,盜賊靜。

    病去官,起家複為光祿大夫執金吾,以壽終于官。

     【注釋】 ①南郡:郡名。

    治所在今湖北江陵。

     ②元元:百姓。

     【譯文】 哀帝時,南郡長江一帶盜賊很多,蕭育被任命為南郡太守。

    哀帝因為蕭育是耆宿名臣,特地用三公才能坐的車子把他接到宮中接受策命,說:“南郡盜賊結夥為害,朕内心十分憂慮。

    因為你向來威名在外,所以派你去南郡任職,到任後,主要是為民除害,讓百姓安定,不要受繁文缛節的約束。

    ”另外賞賜黃金二十斤。

    蕭育到了南郡,盜賊也平息下去。

    因病卸任,後來又做了光祿大夫執金吾,壽終于任内。

     育為人嚴猛尚威,居官數免,稀遷。

    少與陳鹹、朱博為友,著聞當世。

    往者有王陽、貢公,故長安語曰:“蕭、朱結绶,王、貢彈冠。

    ”言其相薦達也。

    始育與陳鹹俱以公卿子顯名①,鹹最先進,年十八,為左曹,二十餘,禦史中丞。

    時,朱博尚為杜陵亭長,為鹹、育所攀援,入王氏。

    後遂并曆刺史、郡守相,及為九卿,而博先至将軍上卿,曆位多于鹹、育,遂至丞相。

    育與博後有隙,不能終,故世以交為難。

     【注釋】 ①公卿子:蕭育父親曾任禦史大夫,陳鹹父親陳萬年曾任丞相。

     【譯文】 蕭育為人嚴厲,注重儀表嚴肅,做官幾次被免職,升遷也不多。

    年輕時和陳鹹、朱博相交,名聞當世。

    過去有王陽、貢公是好友,因此長安謠語說:“蕭、朱結绶,王、貢彈冠。

    ”意思是說他們互相推薦以至顯達。

    最初蕭育與陳鹹都因為是名公之子而聲名在外,陳鹹升得最快,十八歲為左曹,二十多歲就當上禦史中丞。

    當時朱博還是杜陵亭長,靠着陳鹹、蕭育的提攜,投到王氏門下。

    後來他們都擔任刺史、郡守、國相,等做到九卿時,朱博先做到将軍上卿的職位,因為資曆深于陳鹹、蕭育,于是做了丞相。

    蕭育跟朱博後來有了矛盾,交情沒能到頭,時人由此感歎交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鹹字仲,為丞相史,舉茂才,好畤令,遷淮陽、泗水内史①,張掖、弘農、河東太守。

    所居有迹,數增秩賜金。

    後免官,複為越騎校尉、護軍都尉、中郎将,使匈奴,至大司農,終官。

     【注釋】 ①淮陽、泗水:皆諸侯王國名。

    内史:王國長官,由中央任命,相當于太守。

     【譯文】 蕭鹹,字仲,當過丞相史,推薦為秀才,做了好畤令,升淮陽、泗水内史,張掖、弘農、河東太守。

    所到之處頗有政績,多次被加俸賞金。

    一度免官,後重新被任命為越騎校尉、護軍都尉、中郎将,出使過匈奴,官做到大司農,死于任内。

     由字子驕,為丞相西曹衛将軍掾,遷谒者,使匈奴副校尉。

    後舉賢良,為定陶令,遷太原都尉,安定太守。

    治郡有聲,多稱薦者。

    初,哀帝為定陶王時,由為定陶令,失王指,頃之,制書免由為庶人。

    哀帝崩,為複土校尉、京輔左輔都尉,遷江夏太守①。

    平江賊成重等有功,增秩為陳留太守②。

    元始中,作明堂辟雍,大朝諸侯,征由為大鴻胪,會病,不及賓贊,還歸故官,病免。

    複為中散大夫,終官。

    家至吏二千石者六七人。

     【注釋】 ①江夏:郡名。

    治所在今湖北武漢新洲區。

     ②陳留:郡名。

    治所在今河南開封祥符區。

     【譯文】 蕭由,字子驕,當過丞相西曹衛将軍掾,升為谒者,擔任出使匈奴的副校尉。

    後被舉薦賢良,擔任定陶縣令,升任太原都尉,安定太守。

    治理地方名聲不錯,很多人稱贊推薦他。

    當初,哀帝即位前被封為定陶王,蕭由做定陶令,辦事不合王意,不久,哀帝下令罷免蕭由為庶人。

    哀帝死,蕭由又擔任複土校尉、京輔左輔都尉,轉任江夏太守。

    平定沿江盜賊成重等有功,加秩為陳留太守。

    元始年間,朝廷修明堂辟雍,召集諸侯大舉朝會,征召蕭由為大鴻胪,恰逢他生病,沒能主持儀式接待賓客,仍恢複舊職,因病免官。

    後來又做中散大夫,死于任内。

    蕭氏一家官至二千石者有六七人。

     贊曰:蕭望之曆位将相,籍師傅之恩,可謂親昵亡間。

    及至謀洩隙開,讒邪搆之,卒為便嬖宦豎所圖,哀哉!望之堂堂,折而不桡①,身為儒宗,有輔佐之能,近古社稷臣也。

     【注釋】 ①桡(náo):曲。

     【譯文】 贊語說:蕭望之曆位将相,憑借曾做過皇帝老師的恩情,可算得上是親密無間。

    等到圖謀洩露,矛盾公開,小人誣蔑陷害,終于被佞臣宦官所算計,真是可憐!蕭望之行事磊落,不屈不撓,本人是儒學領袖,又有輔佐才能,差不多可以跟古代的社稷之臣相提并論了。

     後漢書 《後漢書》,今本一百二十卷。

    其中本紀十卷,列傳八十卷,南朝宋範晔(398—445,參見《序跋·後漢書宦者傳序》的作者小傳)撰,唐李賢等注。

    範晔因與人謀反事洩被殺,沒有完成志的創作,後人以劉昭注司馬彪《續漢書》之志并入其書,成今本的一百二十卷。

     在範晔以前,有八家記東漢一代的史書,範晔認為均不夠完善,故重新撰寫,并在體例上有所創新,如将皇後列入本紀,增加了文苑、獨行、方術、逸民、列女和黨锢等類傳。

    範史史實豐富,文字簡潔流暢,議論深邃,無愧列于《四史》之一。

     班超傳 【題解】 班超是班固之弟,他毅然投筆從戎,離家萬裡,為國家盡力于荒漠三十多年,這不但是出于建功立業的決心,更是以身報國的精神體現。

    範氏身處南北對峙之際,眼看中原淪于夷狄之手,自然将感情傾注到昔日這位威震西域的定遠侯身上。

    故不惜筆墨,單獨為班超列傳,而不是将其附于班彪、班固傳後。

    此外,聯系南朝重門閥、輕武人的風氣,本傳結尾的話也不無深意。

     班超字仲升,扶風平陵人,徐令彪之少子也①。

    為人有志,不修細節,然内孝謹,居家常執勤苦,不恥勞辱。

    有口辯,而涉獵書傳。

    永平五年②,兄固被召詣校書郎③,超與母随至洛陽。

    家貧,常為官傭書以供養。

    久勞苦,嘗辍業投筆歎曰:“大丈夫無他志略,猶當效傅介子、張骞立功異域④,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筆研間乎?”左右皆笑之。

    超曰:“小子安知壯士志哉!”其後行詣相者,曰:“祭酒⑤,布衣諸生耳,而當封侯萬裡之外。

    ”超問其狀。

    相者指曰:“生燕颔虎頸⑥,飛而食肉,此萬裡侯相也。

    ”久之,顯宗問固⑦:“卿弟安在?”固對:“為官寫書,受直以養老母⑧。

    ”帝乃除超為蘭台令史。

    後坐事免官。

     【注釋】 ①彪:班超之父班彪,字叔皮,兩漢之際史學家,曾續《史記》六十餘篇,為班固《漢書》所本。

     ②永平五年:62年。

    永平,漢明帝年号(58—75)。

     ③兄固:指班固,繼承父親班彪的事業寫成《漢書》,是我國古代傑出的史學家。

     ④傅介子:西漢元帝時人,曾奉命出使西域,刺殺樓蘭王,被封為義陽侯。

     ⑤祭酒:古時宴飲之際,推舉年高德重之人主持宴會,稱為祭酒,漢代成為官名,許多部門都有這種官職。

    這裡是當時對讀書人的一種尊稱。

     ⑥燕颔虎頸:項下紫色稱燕颔,頭大如虎曰虎頸。

    據說是貴相。

     ⑦顯宗:即漢明帝,顯宗是其廟号。

     ⑧直:通“值”。

    指工錢。

     【譯文】 班超,字仲升,扶風郡平陵縣人,是徐縣縣令班彪的小兒子。

    為人有遠大的志向,不拘小節,但他内心孝順恭謹,在家裡常常身體力行地做各種苦活兒,不認為幹粗活是恥辱。

    班超很有辯才,并且讀過不少書籍。

    永平五年,班超的哥哥班固奉召到首都去做校書郎,班超和母親也一起到了洛陽。

    因為家裡窮,班超常為官府幹些抄書的活來養家糊口。

    時間長了,便覺得很辛苦,有一次他停下手中的活,扔下筆,歎了一口氣說道:“男子漢大丈夫沒别的志向謀略,也應仿效傅介子、張骞在異域建功立業,換取封侯,怎麼能一直這樣在筆硯之間消磨時日呢?”周圍的人都嘲笑他。

    班超說道:“小子豈能明白壯士的志向!”後來班超有次去找人看相,看相的人說:“祭酒,您是位窮書生,但将來一定會封侯于萬裡之外。

    ”班超就問他怎麼看出來。

    看相的人指着班超說:“你長相可說是颔如燕,頸似虎,燕實飛遠之鳥,虎乃食肉之物,所以說是個萬裡封侯之相。

    ”很久以後,漢明帝有次問班固:“愛卿的弟弟在哪兒?”班固回答說:“替官府抄書,掙錢奉養老母。

    ”明帝于是就任命班超為蘭台令史。

    後來因事受牽連被免去官職。

     十六年,奉車都尉窦固出擊匈奴,以超為假司馬,将兵别擊伊吾①,戰于蒲類海②,多斬首虜而還。

    固以為能,遣與從事郭恂俱使西域。

     【注釋】 ①伊吾:在今新疆哈密西。

     ②蒲類海:即今巴裡坤湖,在新疆巴裡坤哈薩克自治縣境内。

     【譯文】 永平十六年,奉車都尉窦固率軍出讨匈奴,任命班超為代理司馬,率軍從另一路攻向伊吾,與匈奴會戰于蒲類海,班超所部斬俘很多而回。

    窦固認為班超很有才幹,就派他與從事郭恂一起出使西域。

     超到鄯善①,鄯善王廣奉超禮敬甚備,後忽更疏懈。

    超謂其官屬曰:“甯覺廣禮意薄乎?此必有北虜使來,狐疑未知所從故也。

    明者睹未萌,況已著邪?”乃召侍胡詐之曰:“匈奴使來數日,今安在乎?”侍胡惶恐,具服其狀。

    超乃閉侍胡,悉會其吏士三十六人,與共飲,酒酣,因激怒之曰:“卿曹與我俱在絕域,欲立大功,以求富貴。

    今虜使到裁數日,而王廣禮敬即廢;如令鄯善收吾屬送匈奴,骸骨長為豺狼食矣。

    為之奈何?”官屬皆曰:“今在危亡之地,死生從司馬。

    ”超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

    當今之計,獨有因夜以火攻虜,使彼不知我多少,必大震怖,可殄盡也②。

    滅此虜,則鄯善破膽,功成事立矣。

    ”衆曰:“當與從事議之。

    ”超怒曰:“吉兇決于今日。

    從事文俗吏,聞此必恐而謀洩,死無所名,非壯士也!”衆曰:“善。

    ”初夜,遂将吏士往奔虜營。

    會天大風,超令十人持鼓藏虜舍後,約曰:“見火然,皆當鳴鼓大呼。

    ”餘人悉持兵弩夾門而伏。

    超乃順風縱火,前後鼓噪。

    虜衆驚亂,超手格殺三人,吏兵斬其使及從士三十餘級,餘衆百許人悉燒死。

    明日乃還告郭恂,恂大驚,既而色動。

    超知其意,舉手曰:“掾雖不行,班超何心獨擅之乎?”恂乃悅。

    超于是召鄯善王廣,以虜使首示之,一國震怖。

    超曉告撫慰,遂納子為質。

    以上破虜使于鄯善。

     【注釋】 ①鄯善:西域古國名。

    在今新疆若羌一帶。

     ②殄(tiǎn):消滅。

     【譯文】 班超到了鄯善,鄯善王廣招待班超的禮節極為周到,後來忽然變得疏忽怠慢。

    班超對部下說:“諸位覺察到廣的禮遇變薄沒有?這肯定是匈奴也派了使節來,廣舉棋不定不知順着哪邊好。

    聰明人能察覺還沒有萌發的事情,何況現在迹象已經十分明顯了呢?”于是班超把服侍他們的胡人招來,假裝已知道真相問道:“匈奴的使節來了好幾天,現在在什麼地方?”服侍的胡人十分惶恐,一五一十地說出是怎麼回事。

    班超就把服侍的胡人關起來,把自己的屬吏三十六人全部召集起來,與他們一起喝酒,酒喝到高興時,班超故意激怒這些人說:“諸位與我同是遠在異國他鄉,原想着建立大功,換得富貴。

    現如今匈奴使者才到了幾天,鄯善王廣對我們的禮遇敬重就全沒了;假如匈奴使者命令鄯善把我們抓起來送往匈奴,那我們這身骨頭隻好喂豺狼了。

    大家說怎麼辦?”部下都說:“如今身陷死地,是死是活全聽司馬的。

    ”班超說:“不入虎穴,不得虎子。

    目前的辦法,隻有趁着黑夜用火攻匈奴派來的人,使他們不知我們有多少人,這樣他們肯定會十分震驚害怕,如此便可以一舉殲滅他們。

    幹掉這些人,那鄯善就會吓得要命,我們建功立業的事也就成了。

    ”衆人說:“這件事應該跟從事再商量一下。

    ”班超怒斥道:“是好是壞就在今天了,從事是那種懦弱而循規蹈矩的官吏,知道這事肯定會害怕而走漏風聲,這樣大家不明不白地死去,哪裡是大丈夫的作為!”衆人說:“好。

    ”天剛黑,班超就率領部下直奔匈奴人住的地方。

    剛好天刮起了大風,班超命令十人帶着鼓藏到匈奴人住的屋後,約定說:“見到火起,一齊擂鼓大喊。

    ”剩下的人都帶着兵刃弓弩在屋門兩邊埋伏。

    班超于是就順着風向放火,屋前屋後鼓聲人聲大震。

    匈奴人驚慌混亂,班超親手斬殺三人,他的下屬殺死匈奴使者及随從三十多人,剩下的一百多匈奴人全被燒死。

    班超等第二天回去告訴郭恂,郭恂大吃一驚,很快又臉色一變。

    班超知道他心裡想什麼,舉起手說:“大人您雖然沒有一塊去,但班超怎敢獨搶功勞呢?”郭恂這才高興起來。

    班超于是就把鄯善王廣叫來,給他看匈奴使者的首級,整個鄯善國都震驚害怕。

    班超曉谕安撫他們,于是鄯善王廣派兒子到漢朝做人質。

    以上記班超在鄯善大破匈奴使團。

     還奏于窦固,固大喜,具上超功效,并求更選使使西域。

    帝壯超節,诏固曰:“吏如班超,何故不遣而更選乎?今以超為軍司馬,令遂前功。

    ”超複受使,固欲益其兵,超曰:“願将本所從三十餘人足矣。

    如有不虞,多益為累。

    ” 【譯文】 班超等回去向窦固彙報,窦固十分高興,詳細上奏班超所立大功,并請求另選使臣出使西域。

    皇上很賞識班超的氣概,下诏書給窦固說:“像班超這樣的官吏,為什麼不派去做使臣而要另謀人選呢?現在就讓班超做軍司馬,使他能繼續完成先前的功業。

    ”于是班超再一次受命出使,窦固想給他多派些兵士,班超說:“隻希望帶着原來的三十多人就夠了。

    萬一有什麼不測發生,人多了反而會添麻煩。

    ” 是時,于寘王廣德新攻破莎車①,遂雄張南道②,而匈奴遣使監護其國。

    超既西,先至于寘。

    廣德禮意甚疏。

    且其俗信巫。

    巫言:“神怒何故欲向漢?漢使有馬③,急求取以祠我。

    ”廣德乃遣使就超請馬。

    超密知其狀,報許之,而令巫自來取馬。

    有頃,巫至,超即斬其首以送廣德,因辭讓之。

    廣德素聞超在鄯善誅滅虜使,大惶恐,即攻殺匈奴使者而降超。

    超重賜其王以下,因鎮撫焉。

    以上降撫于寘王。

     【注釋】 ①于寘:西域古國名。

    在今新疆和田一帶。

    寘,通“窴(tián)”。

    于寘,也作“于阗”。

    莎車:西域古國名。

    在今新疆莎車一帶。

     ②南道:漢代絲綢之路南道,東起陽關,沿塔克拉瑪幹沙漠南緣,經鄯善、于寘、莎車等至蔥嶺。

     ③(ɡuā)馬:黑嘴的黃馬。

     【譯文】 這時于寘王廣德剛剛攻下莎車,于是就稱霸于南道,而匈奴也派有使臣監視保護于寘。

    班超一路西行,先到了于寘。

    廣德接待他的禮節很粗疏。

    并且于寘的風俗是相信巫術。

    巫師說:“神發怒說為什麼想歸順漢朝那一邊?漢使有匹馬,趕緊弄來祭祀我。

    ”廣德于是派人去向班超索要馬。

    班超暗中已知道是怎麼回事,答應說可以,但要巫師親自來取馬。

    不久,巫師到了,班超立即砍下他的頭送給廣德,趁勢責備他。

    廣德早就聽說過班超在鄯善殺死匈奴使臣,十分害怕,馬上派人殺死匈奴使者向班超投降。

    班超重賞了于寘國王及其群下,随即留在于寘鎮撫其國。

    以上記班超降服鎮撫于寘王。

     時龜茲王建為匈奴所立①,倚恃虜威,據有北道②,攻破疏勒③,殺其王,而立龜茲人兜題為疏勒王。

    明年春,超從間道至疏勒。

    去兜題所居槃橐城九十裡,逆遣吏田慮先往降之。

    敕慮曰:“兜題本非疏勒種,國人必不用命。

    若不即降,便可執之。

    ”慮既到,兜題見慮輕弱,殊無降意。

    慮因其無備,遂前劫縛兜題。

    左右出其不意,皆驚懼奔走。

    慮馳報超,超即赴之,悉召疏勒将吏,說以龜茲無道之狀,因立其故王兄子忠為王,國人大悅。

    忠及官屬皆請殺兜題,超不聽,欲示以威信,釋而遣之。

    疏勒由是與龜茲結怨。

    以上執疏勒王兜題。

     【注釋】 ①龜茲(qiūcí):西域古國名。

    在今新疆庫車一帶。

     ②北道:漢代絲綢之路北道,東起玉門關,沿天山南麓,經樓蘭、西域都護府、龜茲、疏勒等至大宛。

     ③疏勒:西域古國名。

    在今新疆喀什一帶。

     【譯文】 此時的龜茲王建是匈奴人扶持起來的,仗着匈奴的威勢,占據北道,攻下疏勒,殺死國王,另立龜茲人兜題為疏勒國王。

    第二年春天,班超從小道到了疏勒。

    到了離兜題所居住的槃橐城九十裡的地方,先派小吏田慮前往勸降兜題。

    班超告誡田慮道:“兜題原本不是疏勒人,國人肯定不會替他賣命。

    如果不馬上投降,你就可以先把他抓起來。

    ”田慮到了槃橐城,兜題見他人單勢孤,絲毫沒有歸降之心。

    田慮乘他沒有防備,就沖上前去劫持捆綁住兜題。

    兜題身邊的人都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都驚散奔逃。

    田慮馬上奔告班超,班超立即趕往槃橐城,把疏勒将吏全部召集起來,數落龜茲殘暴不仁的情形,趁機立疏勒死去國王哥哥的兒子忠為王,疏勒國人都很高興。

    忠和他的臣下都請求殺死兜題,班超不答應,他想顯示漢朝的威望信義,就把兜題給放回去了。

    疏勒從此和龜茲結仇。

    以上記班超抓疏勒王兜題。

     十八年,帝崩。

    焉耆以中國大喪①,遂攻沒都護陳睦。

    超孤立無援,而龜茲、姑墨數發兵攻疏勒②。

    超守槃橐城,與忠為首尾,士吏單少,拒守歲餘。

    肅宗初即位③,以陳睦新沒,恐超單危不能自立,下诏征超。

    超發還,疏勒舉國憂恐。

    其都尉黎弇曰:“漢使棄我,我必複為龜茲所滅耳。

    誠不忍見漢使去。

    ”因以刀自刭。

    超還至于寘,王侯以下皆号泣曰:“依漢使如父母,誠不可去。

    ”互抱超馬腳,不得行。

    超恐于寘終不聽其東,又欲遂本志,乃更還疏勒。

    疏勒兩城自超去後,複降龜茲,而與尉頭連兵④。

    超捕斬反者,擊破尉頭,殺六百餘人,疏勒複安。

     【注釋】 ①焉耆:西域古國名。

    在今新疆焉耆一帶。

     ②姑墨:西域古國名。

    在今新疆溫宿一帶。

     ③肅宗:即漢章帝。

     ④尉頭:西域古國名。

    在今新疆托什幹河中遊一帶。

     【譯文】 永平十八年,漢明帝去世。

    焉耆趁着漢朝正遇大喪,于是就攻殺漢朝的西域都護陳睦。

    班超孤立無助,而龜茲、姑墨卻屢次發兵進攻疏勒。

    班超固守槃橐城,與忠結為首尾相互接應,兵士官吏數量很少,卻堅守了一年多。

    漢章帝剛剛登上帝位,因為陳睦不久前戰死,擔心班超勢力單薄形勢危急而無法立足,便下诏書令班超返回。

    班超啟程回國,疏勒全國都擔心害怕。

    疏勒都尉黎弇說:“漢朝使臣抛棄了我們,我們肯定會再次被龜茲消滅。

    我真是不忍心眼看着漢朝使臣離去。

    ”于是他就拔刀自刎。

    班超往回走到于寘,于寘王侯以下所有的人都哭着說:“我們像依賴父母一樣地依賴使者,千萬不能走。

    ”争着抱住班超的馬腿,馬不得前行。

    班超擔心于寘人不會放自己東返,又想着完成自己本來的志願,于是就改變主意返回疏勒。

    疏勒兩座城自從班超離開後,又投降了龜茲,與尉頭合兵。

    班超逮捕處死圖謀叛亂的人,擊潰尉頭,殺死六百多人,疏勒重新安定下來。

     建初三年①,超率疏勒、康居、于寘、拘彌兵一萬人攻姑墨石城②,破之,斬首七百級。

    以上征還不果,複留疏勒。

     【注釋】 ①建初三年:78年。

    建初,漢章帝年号(76—84)。

     ②康居:西域古國名。

    在今新疆伊犁一帶。

    拘彌:西域古國名。

    在今新疆和田東。

    石城:在今新疆溫宿西北。

     【譯文】 建初三年,班超率領疏勒、康居、于阗、拘彌聯兵一萬人進攻姑墨的石城,攻破它,斬首七百人。

    以上記班超被征回國,未能成行,再次留在疏勒。

     超欲因此叵平諸國①,乃上疏請兵。

    曰: 臣竊見先帝欲開西域,故北擊匈奴,西使外國,鄯善、于寘即時向化。

    今拘彌、莎車、疏勒、月氏、烏孫、康居複願歸附②,欲共并力破滅龜茲,平通漢道。

    若得龜茲,則西域未服者百分之一耳。

    臣伏自惟念,卒伍小吏,實願從谷吉效命絕域③,庶幾張骞棄身曠野。

    昔魏绛列國大夫④,尚能和輯諸戎,況臣奉大漢之威,而無鉛刀一割之用乎⑤?前世議者皆曰取三十六國,号為斷匈奴右臂。

    今西域諸國,自日之所入,莫不向化,大小欣欣,貢奉不絕,唯焉耆、龜茲獨未服從。

    臣前與官屬三十六人奉使絕域,備遭艱厄。

    自孤守疏勒,于今五載,胡夷情數,臣頗識之。

    問其城郭小大,皆言“倚漢與依天等”。

    以是效之,則蔥領可通⑥,蔥領通則龜茲可伐。

    今宜拜龜茲侍子白霸為其國王,以步騎數百送之,與諸國連兵,歲月之間,龜茲可禽。

    以夷狄攻夷狄,計之善者也。

    臣見莎車、疏勒田地肥廣,草牧饒衍,不比敦煌、鄯善間也,兵可不費中國而糧食自足。

    且姑墨、溫宿二王⑦,特為龜茲所置,既非其種,更相厭苦,其勢必有降反。

    若二國來降,則龜茲自破。

    願下臣章,參考行事。

    誠有萬分,死複何恨。

    臣超區區,特蒙神靈,竊冀未便僵仆,目見西域平定,陛下舉萬年之觞,薦勳祖廟,布大喜于天下。

    以上具疏請兵平西域。

     【注釋】 ①叵(pǒ):就,于是。

     ②月氏(zhī):西域古國名。

    原居住在今甘肅敦煌與青海祁連之間,漢文帝時被匈奴攻破,西遷至伊犁河上遊,擊大夏,占領塞種故地,稱大月氏,留下來的進入祁連山區,稱小月氏。

    烏孫:西域古國名。

    在今新疆伊犁河流域。

     ③谷吉:長安人,漢元帝時護送匈奴單于侍子回去,被郅支單于殺死。

     ④魏绛:春秋時晉國賢臣,很好地解決了戎狄對晉國的威脅。

     ⑤鉛刀一割:鉛刀雖不鋒利,但運用得當,也能割斷東西。

    比喻才能平平的人也能有點用處。

    這裡是班超請求任用的謙辭。

     ⑥蔥領:即蔥嶺,古時對今帕米爾高原和昆侖山、天山西段的統稱。

    相傳山頂生長着很多蔥,因而得名。

     ⑦溫宿:西域古國名。

    在今新疆烏什一帶。

     【譯文】 班超想趁此一舉平定西域諸國,于是他向皇帝上奏請求派兵。

    奏書中說: 臣私以為先皇意圖打通西域,因此北攻匈奴,派使者西去出使西域諸國,鄯善、于寘望風歸順。

    現如今拘彌、莎車、疏勒、月氏、烏孫、康居又願意歸附,想一起合力攻滅龜茲,打通與大漢往來的道路。

    如果拿下龜茲,西域不順從的國家也就寥寥無幾了。

    臣妄自思量,自己隻是軍中小吏,甘願效法谷吉在遠方為國獻身,或者像張骞一樣棄身荒野。

    當年魏绛隻不過是諸侯的大夫,都能處理好與諸戎的關系,而臣身恃大漢之威,怎能不貢獻微薄之力呢?以前讨論國事的人都說争取到西域三十六國,從策略上講就好像砍斷了匈奴的右臂。

    目前西域諸國,無論遠近,無不願意歸順,大小國家歡欣踴躍,遣使貢奉不絕于路,隻有焉耆、龜茲獨獨沒有降服。

    臣先前與屬下三十六人奉命出使西域,備曆艱險。

    從孤立無援地困守疏勒開始,到現在已經五個年頭了,胡人的風俗情況,臣都比較熟悉。

    問他們國家大小,都說“靠着漢家就跟靠着天一樣”。

    照此看來,打通蔥嶺沒有什麼問題,蔥嶺路通就可以進攻龜茲。

    現今最好封龜茲所送質子白霸為龜茲國王,派步騎數百護送他,與諸國合兵,一年半載之間,龜茲可滅。

    以夷攻夷,這是再好不過的辦法了。

    臣發現莎車、疏勒土廣地肥,草木繁盛,不像敦煌、鄯善那一帶,發兵的話,可以不消耗國家資财而糧食可以自給自足。

    加上姑墨、溫宿兩國國王,隻是被龜茲扶植的,本來就不是當地人,更加互相讨厭,看樣子不降則叛。

    如果這兩國願降,那龜茲就會不攻自破。

    懇求将臣奏章下發,讨論可否依行。

    假如還有些微可取之處,臣死而無恨。

    臣班超藉藉無名,隻因蒙陛下神威佑助,私下也希望能留得一息,親眼看見西域平定,陛下端起慶賀一勞永逸地解決西域之事的酒杯,告成功于祖宗靈前,将大喜的消息傳遍天下。

    以上記班超上書請求出兵平定西域。

     書奏,帝知其功可成,議欲給兵。

    平陵人徐幹素與超同志,上疏願奮身佐超,五年,遂以幹為假司馬,将弛刑及義從千人就超。

     【譯文】 奏章奏上後,章帝知道班超可以成功,與臣下商量準備派兵。

    平陵人徐幹一向與班超志同道合,上疏請求奮力投身去幫助班超。

    建初五年,朝廷便任命徐幹為代理司馬,率領免罪的犯人和自願跟從者一千人奔赴班超駐地。

     先是,莎車以為漢兵不出,遂降于龜茲,而疏勒都尉番辰亦複反叛。

    會徐幹适至,超遂與幹擊番辰,大破之,斬首千餘級,多獲生口。

    超既破番辰,欲進攻龜茲。

    以烏孫兵強,宜因其力,乃上言:“烏孫大國,控弦十萬,故武帝妻以公主①,至孝宣皇帝,卒得其用。

    今可遣使招慰,與共合力。

    ”帝納之。

    八年,拜超為将兵長史,假鼓吹幢麾②。

    以徐幹為軍司馬,别遣衛侯李邑護送烏孫使者,賜大小昆彌以下錦帛。

     【注釋】 ①故武帝妻以公主:漢武帝元封年間以江都王劉建的女兒細君為公主,嫁給烏孫王。

     ②幢麾:儀仗旗幟之類。

     【譯文】 此前,莎車認為漢朝不會發兵,于是就投降了龜茲,疏勒都尉番辰也再次反叛。

    剛好徐幹适時趕到,班超就與徐幹進攻番辰,大破番辰,斬首一千多人,活捉了很多人。

    班超已經打敗番辰,便想進攻龜茲。

    因為烏孫兵勢強大,最好借助它的力量,就上奏章帝說:“烏孫是大國,有兵十萬,因此武帝把公主下嫁給他,到了孝宣皇帝時,終于派上用場。

    如今可派使者招撫勸慰,與烏孫聯合力量。

    ”章帝采納了班超的建議。

    建初八年,任命班超為将兵長史,授予他鼓吹幢麾。

    任命徐幹為軍司馬,另外派遣衛侯李邑護送烏孫使者,賞賜烏孫昆彌及百官錦帛。

     李邑始到于寘,而值龜茲攻疏勒,恐懼不敢前,因上書陳西域之功不可成,又盛毀超擁愛妻,抱愛子,安樂外國,無内顧心。

    超聞之,歎曰:“身非曾參而有三至之讒①,恐見疑于當時矣。

    ”遂去其妻。

    帝知超忠,乃切責邑曰:“縱超擁愛妻,抱愛子,思歸之士千餘人,何能盡與超同心乎?”令邑詣超受節度。

    诏超:“若邑任在外者,便留與從事。

    ”超即遣邑将烏孫侍子還京師。

    徐幹謂超曰:“邑前親毀君,欲敗西域,今何不緣诏書留之,更遣他吏送侍子乎?”超曰:“是何言之陋也!以邑毀超,故今遣之。

    内省不疚,何恤人言!快意留之,非忠臣也。

    ”以上招慰烏孫。

     【注釋】 ①曾參而有三至之讒:春秋時有與曾參同名者殺了人,衆人接連告訴曾參母親說曾參殺了人,曾母正在織布,不相信自己兒子會殺人,仍舊織布,到了第三次有人來報告,曾母終于懷疑起來,連忙跑出去看。

    曾參是有名的孝子,其母尚不自信其子如此,人言可畏,實在不虛。

     【譯文】 李邑出發才到于寘,碰上龜茲正進攻疏勒。

    他心裡害怕不敢再前進,就上奏說西域的事辦不成,又極力诋毀班超懷抱嬌妻愛子,貪圖在國外享受,沒有心思顧及國内的事。

    班超聽到這件事,歎氣道:“我不是曾參卻不斷身受讒言,我擔心被執政懷疑。

    ”于是就休掉了他的妻子。

    章帝明白班超為國盡忠,就狠批李邑說:“即使班超摟着嬌妻,抱着愛子,一心想着回家的一千多兵士,怎麼能個個與班超心思相同呢?”下令李邑到班超那兒去接受指揮。

    下诏書給班超說:“如果李邑在外用得着的話,可留下來共事。

    ”班超就派李邑帶着烏孫質子返回京師。

    徐幹對班超說:“李邑先前親口诋毀您,想敗壞這兒的事情,現在為什麼不趁着有诏書在手将他留下來,另派别人護送質子呢?”班超說:“這話多狹隘呀!正因為李邑诋毀我,所以現今遣走他。

    自己反省問心無愧,哪裡用得着擔心别人說什麼!圖一時之快留下他,不是忠臣該做的啊。

    ”以上記班超招撫烏孫。

     明年,複遣假司馬和恭等四人将兵八百詣超,超因發疏勒、于寘兵擊莎車。

    莎車陰通使疏勒王忠,啖以重利①,忠遂反從之,西保烏即城②。

    超乃更立其府丞成大為疏勒王,悉發其不反者以攻忠。

    積半歲,而康居遣精兵救之,超不能下。

    是時,月氏新與康居婚,相親,超乃使使多赍錦帛遺月氏王,令曉示康居王,康居王乃罷兵,執忠以歸其國,烏即城遂降于超。

     【注釋】 ①啖:本意是吃,這裡是引誘之意。

     ②烏即城:在今新疆烏恰。

     【譯文】 第二年,朝廷又派代理司馬和恭等四人率兵八百人到班超那兒,班超借機征集疏勒、于寘兵攻擊莎車。

    莎車暗地裡派使者到疏勒王忠那兒,以重利引誘,忠于是就跟着反叛,退到西邊固守烏即城。

    班超就立疏勒王府丞成大為疏勒王,調發所有沒跟着叛亂的人進攻忠。

    過了半年,康居派精兵援助疏勒,班超攻不下來。

    這時月氏剛剛與康居通婚,兩相交好,班超就派使者帶了很多錦帛贈送給月氏國王,讓他勸谕康居王,康居王于是退兵,押着忠回到他的國中,烏即城于是投降班超。

     後三年,忠說康居王借兵,還據損中①,密與龜茲謀,遣使詐降于超。

    超内知其奸而外僞許之。

    忠大喜,即從輕騎詣超。

    超密勒兵待之,為供張設樂酒,行,乃叱吏縛忠斬之。

    因擊破其衆,殺七百餘人,南道于是遂通。

    以上殺疏勒王忠。

     【注釋】 ①損中:也作頓中,在今新疆疏勒或疏附縣境。

     【譯文】 又過了三年,忠說服康居王借兵給他,打回來占據了損中,秘密地與龜茲通謀,派使者到班超那兒詐降。

    班超心裡知道他們的詭計,但表面上假裝答應他們。

    忠非常高興,就帶着小隊人馬趕到班超那兒。

    班超一邊暗地裡布置好兵士等着他,一邊又準備好酒食宴樂招待他,等到開始喝酒時,班超即命令屬下把忠綁起來殺掉了。

    接着攻破忠的部下,殺死七百多人,南道從此打通。

    以上記班超殺死疏勒王忠。

     明年,超發于寘諸國兵二萬五千人,複擊莎車。

    而龜茲王遣左将軍發溫宿、姑墨、尉頭合五萬人救之。

    超召将校及于寘王議曰:“今兵少不敵,其計莫若各散去。

    于寘從是而東,長史亦于此西歸,可須夜鼓聲而發。

    ”陰緩所得生口。

    龜茲王聞之大喜,自以萬騎于西界遮超,溫宿王将八千騎于東界徼于寘①。

    超知二虜已出,密召諸部勒兵,雞鳴馳赴莎車營。

    胡大驚亂奔走,追斬五千餘級,大獲其馬畜财物。

    莎車遂降,龜茲等因各退散,自是威震西域。

    以上破龜茲等,降莎車王。

     【注釋】 ①徼:同“邀”。

    攔截,阻擊。

     【譯文】 過了一年,班超調發于寘等國兵力二萬五千人,再次進攻莎車。

    龜茲王派左将軍征集溫宿、姑墨、尉頭等國共五萬人援救莎車。

    班超召集将校及于寘王商議道:“如今寡不敵衆,最好的主意是各回原處。

    于阗從此向東撤,長史率部從這裡西撤,可等到夜晚鼓聲響起時出發。

    ”暗中放跑捉來的俘虜。

    龜茲王聽說這個消息後,喜出望外,親自率一萬人馬在西邊攔截班超,讓溫宿王率八千騎兵在東邊阻擊于寘。

    班超确認兩支胡虜已出發,暗中召集各部整軍不動,雞鳴時分直奔莎車軍營。

    敵人大驚,四散奔走,追殺五千多人,繳獲大量馬匹牲口财物。

    莎車因此投降,龜茲等國也各自退兵,從此班超威震西域。

    以上記班超攻破龜茲等國聯軍,降服莎車王。

     初,月氏嘗助漢擊車師有功,是歲貢奉珍寶、符拔、師子,因求漢公主。

    超拒還其使,由是怨恨。

    永元二年①,月氏遣其副王謝将兵七萬攻超。

    超衆少,皆大恐。

    超譬軍士曰:“月氏兵雖多,然數千裡逾蔥領來,非有運輸,何足憂邪?但當收谷堅守,彼饑窮自降,不過數十日決矣。

    ”謝遂前攻超,不下,又抄掠無所得。

    超度其糧将盡,必從龜茲求救,乃遣兵數百于東界要之②。

    謝果遣騎赍金銀珠玉以賂龜茲。

    超伏兵遮擊,盡殺之,持其使首以示謝。

    謝大驚,即遣使請罪,願得生歸。

    超縱遣之。

    月氏由是大震,歲奉貢獻。

    以上堅守拒退月氏兵。

     【注釋】 ①永元二年:90年。

    永元,漢和帝年号(89—105)。

     ②要:同“邀”。

    攔截。

     【譯文】 當初,月氏曾幫助漢朝進攻莎車立下功勞,這年月氏進貢珍寶、符拔、獅子,借機請求漢朝派公主和親。

    班超扣押了月氏使者,從此月氏懷恨在心。

    永元二年,月氏派它的副王謝率兵七萬進攻班超。

    班超所部人少,大家都很害怕。

    班超就安撫士兵說:“月氏雖然兵多,但從幾千裡外翻過蔥嶺前來,運輸不暢,有什麼可擔心的?隻要藏起糧食,固守不戰,敵人沒有吃的自然會投降,不過幾十天就可以有結果。

    ”謝率兵前來進攻班超,沒有攻下,四處搶東西又一無所獲。

    班超估計月氏糧食快要吃光了,肯定會向龜茲求救,就派幾百兵士埋伏在東邊攔截。

    謝果然派騎兵帶着金銀珠玉去向龜茲求助。

    班超的伏兵齊出,盡數殲滅謝所派之人,帶回使者的首級給謝看。

    謝大吃一驚,立即派使者來向班超請罪,希望能活着回去。

    班超任其散歸。

    月氏由此極為震驚,每年遣使向漢朝進貢。

    以上記班超堅守迫使月氏退兵。

     明年,龜茲、姑墨、溫宿皆降,乃以超為都護,徐幹為長史。

    拜白霸為龜茲王,遣司馬姚光送之。

    超與光共脅龜茲廢其王尤利多而立白霸,使光将尤利多還詣京師。

    超居龜茲它乾城①,徐幹屯疏勒。

    西域唯焉耆、危須、尉犁以前沒都護②,懷二心,其餘悉定。

    以上略一結束。

     【注釋】 ①它乾城:在今新疆庫車西南。

     ②危須:西域古國名。

    在今新疆焉耆縣境。

    尉犁:西域古國名。

    在今新疆庫爾勒以南一帶。

     【譯文】 第二年,龜茲、姑墨、溫宿全部投降,于是漢朝任命班超為都護,徐幹為長史。

    立白霸為龜茲王,派司馬姚光護送白霸。

    班超與姚光一起脅迫龜茲廢掉國王尤利多而另立白霸,讓姚光帶着尤利多返回京師。

    班超駐守在龜茲它乾城,徐幹屯駐疏勒。

    西域隻有焉耆、危須、尉犁因為從前攻殺過漢朝的都護,懷有二心,其他諸國全部平定。

    以上作一小結。

     六年秋,超遂發龜茲、鄯善等八國兵合七萬人,及吏士賈客千四百人讨焉耆。

    兵到尉犁界,而遣曉說焉耆、尉犁、危須曰:“都護來者,欲鎮撫三國。

    即欲改過向善,宜遣大人來迎,當賞賜王侯已下,事畢即還。

    今賜王彩五百匹。

    ”焉耆王廣遣其左将北鞬支奉牛、酒迎超。

    超诘鞬支曰:“汝雖匈奴侍子,而今秉國之權。

    都護自來,王不以時迎,皆汝罪也。

    ”或謂超可便殺之。

    超曰:“非汝所及。

    此人權重于王,今未入其國而殺之,遂令自疑,設備守險,豈得到其城下哉!”于是賜而遣之。

    廣乃與大人迎超于尉犁,奉獻珍物。

     【譯文】 永元六年秋天,班超征調龜茲、鄯善等八國兵共七萬人,加上屬下及商人一千四百人讨伐焉耆。

    行軍到尉犁國界,班超派人勸說焉耆、尉犁、危須說:“都護這次來,隻想安撫三國。

    假如想改錯變好,最好派重臣來迎接大軍,都護會賞賜王侯以下人等,事情辦完就班師。

    現賜國王彩緞五百匹。

    ”焉耆王廣派他的左将北鞬支帶着牛和酒歡迎班超。

    班超質問鞬支說:“你雖然是匈奴的侍子,但現在你執掌國政。

    都護親自前來,國王不及時迎接,都是你的罪過。

    ”有的人對班超說幹脆殺掉鞬支。

    班超說:“這不是你們所能考慮到的。

    此人權力比王還大,目前我們還沒有進入焉耆就殺掉他,反而會使焉耆抱有疑心,做好防備緊守險要,那怎麼能到達他們的都城之下呢!”就賞賜了鞬支打發他回去。

    廣于是和重臣在尉犁迎接班超,貢奉奇珍異寶。

     焉耆國有葦橋之險,廣乃絕橋,不欲令漢軍入國。

    超更從它道厲度①。

    七月晦,到焉耆,去城二十裡,止營大澤中。

    廣出不意,大恐,乃欲悉驅其人共入山保。

    焉耆左候元孟先嘗質京師,密遣使以事告超,超即斬之,示不信用。

    乃期大會諸國王,因揚聲當重加賞賜,于是焉耆王廣、尉犁王汎及北鞬支等三十人相率詣超。

    其國相腹久等十七人懼誅,皆亡入海,而危須王亦不至。

    坐定,超怒诘廣曰:“危須王何故不到?腹久等何緣逃亡?”遂叱吏士收廣、汎等于陳睦故城斬之,傳首京師。

    因縱兵抄掠,斬首五千餘級,獲生口萬五千人,馬畜牛羊三十餘萬頭,更立元孟為焉耆王。

    超留焉耆半歲,慰撫之。

    于是西域五十餘國悉皆納質内屬焉。

    以上大破焉耆。

     【注釋】 ①厲度:連衣涉水而過。

    度,同“渡”。

     【譯文】 焉耆國有一處險要名叫葦橋,廣下令毀橋,不想讓漢朝軍隊進入他的國家。

    班超轉而從别的路連衣涉水而渡。

    七月的最後一天,到達焉耆,離都城二十裡,在大澤中安營。

    廣大感意外,非常恐慌,就想把國人全趕進山裡一起堅守。

    焉耆左侯元孟以前曾經在漢朝京師裡做過人質,偷偷派人将此事報告班超,班超殺掉使者,表示不相信。

    于是約定日期召會諸國國王,聲稱到時要重重賞賜,于是焉耆王廣、尉犁王汎及北鞬支等三十人陸續到了班超那兒。

    焉耆國相腹久等十七人害怕殺頭,都逃到海上,危須王也沒有來。

    衆人坐下之後,班超怒氣沖沖質問廣說:“危須王為什麼沒來?腹久等人為什麼要逃跑?”便下令兵士抓了廣、汎等人,在陳睦故城處斬,将首級送往京師。

    随即放兵掠奪,斬首五千多人,俘獲一萬五千人,馬、牛、羊等三十多萬頭,另立元孟為焉耆國王。

    班超在焉耆留居半年,安撫其國。

    至此西域五十多個國家都送人質到漢朝表示歸順。

    以上記班超大破焉耆國。

     明年,下诏曰:“往者匈奴獨擅西域,寇盜河西,永平之末,城門晝閉。

    先帝深愍邊氓嬰罹寇害,乃命将帥擊右地,破白山①,臨蒲類,取車師②,城郭諸國震懾響應,遂開西域,置都護。

    而焉耆王舜、舜子忠獨謀悖逆,恃其險隘,覆沒都護,并及吏士。

    先帝重元元之命,憚兵役之興,故使軍司馬班超安集于寘以西。

    超遂逾蔥領,迄縣度③,出入二十二年,莫不賓從。

    改立其王,而綏其人。

    不動中國,不煩戎士,得遠夷之和,同異俗之心,而緻天誅,蠲宿恥,以報将士之仇。

    《司馬法》曰:‘賞不逾月,欲人速睹為善之利也。

    ’其封超為定遠侯,邑千戶。

    ”以上論功封侯。

     【注釋】 ①白山:又名折羅漫山,即今新疆中部之天山。

    因山上終年積雪,故稱白山。

     ②車師:西域古國名。

    在今新疆吐魯番北部一帶。

     ③縣度:石山名。

    在今阿富汗東部。

     【譯文】 過了一年,和帝下诏書說:“過去匈奴稱霸西域,侵掠河西,永平末年,城門白天也得關着。

    先帝痛心邊民遭受攻害,就命将出師攻擊河右之地,破白山,兵臨蒲類海,拿下車師,城居諸國震動響應,終于打通西域,設置都護。

    不料焉耆王舜、舜子忠獨獨策劃叛亂,憑着險要關隘,攻殺都護,禍及将士。

    先帝珍惜百姓性命,不願大動幹戈,因此派遣軍司馬班超安撫于阗以西諸國。

    班超因此就翻越蔥嶺,直到縣度山,來往二十二年,諸國無不歸順。

    另立國王,安定人心。

    不擾動中原,不動用兵馬将士,使諸國和睦,人心歸一,從而代天誅伐,雪我舊恥,為将士報仇。

    《司馬法》上講:‘賞功不能拖過一月,目的是使人很快看見立功的好處。

    ’今封班超為定遠侯,食邑一千戶。

    ”以上記班超因功被封為侯。

     超自以久在絕域,年老思土。

    十二年,上疏曰:“臣聞太公封齊,五世葬周。

    狐死首丘,代馬依風①。

    夫周、齊同在中土千裡之間,況于遠處絕域,小臣能無依風首丘之思哉?蠻夷之俗,畏壯侮老。

    臣超犬馬齒殲,常恐年衰,奄忽僵仆,孤魂棄捐。

    昔蘇武留匈奴中尚十九年,今臣幸得奉節帶金銀護西域,如自以壽終屯部,誠無所恨,然恐後世或名臣為沒西域。

    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願生入玉門關②。

    臣老病衰困,冒死瞽言③,謹遣子勇随獻物入塞。

    及臣生在,令勇目見中土。

    ” 【注釋】 ①狐死首丘,代馬依風:傳說狐狸将死時頭必向着狐穴所在的山丘,這裡喻指思鄉情切。

    首丘,頭向着狐穴所在的山丘。

    代,古地名。

    泛指北方。

     ②玉門關:在今甘肅敦煌以西。

     ③瞽(ɡǔ):盲人。

    這裡是謙稱自己的話是盲目亂說。

     【譯文】 班超考慮到自己長久身處他鄉,年紀已大,思念家鄉。

    永元十二年,他上奏皇帝說:“臣聽說姜太公分封到齊國,傳到第五代仍歸葬于周。

    狐狸死時頭會向着狐穴所在的山丘,代地出産的馬總是懷念北風。

    周、齊雖隔千裡卻同屬中土,何況身處遠方他國,小臣怎能無思歸之情?蠻夷的風俗,怕壯欺老。

    臣班超齒落殆盡,常擔心身已衰朽,突然死去,魂棄他鄉。

    當年蘇武被扣匈奴達十九年,如今臣蒙恩持節挎印為西域都護,假如壽終正寝于此,實無半分遺憾,但臣擔心後世會有人說臣是困死西域。

    臣不敢奢望能到酒泉郡,隻要能活着進玉門關就心滿意足了。

    臣老朽不堪,冒死亂道,今恭遣臣子班勇帶此奏章随同貢奉之物一起入京。

    趁臣還有一口氣,讓班勇親眼看見故土。

    ” 而超妹同郡曹壽妻昭亦上書請超曰: 妾同産兄西域都護定遠侯超,幸得以微功特蒙重賞,爵列通侯,位二千石。

    天恩殊絕,誠非小臣所當被蒙。

    超之始出,志捐軀命,冀立微功,以自陳效。

    會陳睦之變,道路隔絕,超以一身轉側絕域,曉譬諸國,因其兵衆,每有攻戰,辄為先登,身被金夷①,不避死亡。

    賴蒙陛下神靈,且得延命沙漠,至今積三十年。

    骨肉生離,不複相識。

    所與相随時人士衆,皆已物故。

    超年最長,今且七十。

    衰老被病,頭發無黑,兩手不仁,耳目不聰明,扶杖乃能行。

    雖欲竭盡其力,以報塞天恩,迫于歲暮,犬馬齒索②。

    蠻夷之性,悖逆侮老,而超旦暮入地,久不見代,恐開奸宄之源③,生逆亂之心。

    而卿大夫鹹懷一切,莫肯遠慮。

    如有卒暴,超之氣力不能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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