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書牍之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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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是因為自己的地位低如犬馬,自己的德行輕如鴻毛,卻得以經過玄武阙,推開金馬門,登上白玉堂,俯伏在前殿的雕檻上,面對曲池取飲浮流的杯酒。

    自覺已是容儀衰減,言辭粗俗。

    我雖仰仗着您如平原君一樣養士的美德,卻自愧沒有毛遂脫穎而出的才華;我雖深蒙您如孟嘗君一般屈己下人的禮遇,卻沒有像馮谖三窟之計的報效;我雖數次榮獲您像信陵君那樣空出左位禮待的恩德,卻沒有侯生那樣可述的美行。

    這些都是吳質我胸臆愁結,念念不忘,憂郁煩悶的原因啊。

     若追前宴,謂之未究①,傾海為酒,并山為肴,伐竹雲夢,斬梓泗濱②,然後極雅意,盡歡情,信公子之壯觀,非鄙人之所庶幾也。

    若質之志,實在所天,思投印釋黻③,朝夕侍坐,鑽仲父之遺訓④,覽老氏之要言⑤,對清酤而不酌⑥,抑嘉肴而不享,使西施出帷,嫫母侍側⑦,斯盛德之所蹈、明哲之所保也⑧。

    若乃近者之觀,實蕩鄙心,秦筝發徽⑨,二八疊奏⑩,埙箫激于華屋(11),靈鼓動于座右(12),耳嘈嘈于無聞(13),情踴躍于鞍馬。

    謂可北懾肅慎,使貢其楛矢(14);南震百越,使獻其白雉(15),又況權、備(16),夫何足視乎? 【注釋】 ①究:窮,極。

     ②“傾海為酒”幾句:此為概括引述曹植信中所言。

    海,東海。

    山,泰山。

    雲夢,澤名。

    在今湖北境内。

    泗濱,泗水之濱。

     ③黻(fú):通“绂”。

    系印的絲帶。

     ④仲父:仲尼,即孔子。

     ⑤老氏:老子。

    要言:至理名言。

     ⑥清酤(ɡū):清酒,美酒。

     ⑦嫫(mó)母:傳說為黃帝第四妃,貌甚醜而有淑德。

     ⑧蹈:實行。

    明哲:猶言明智,謂洞察事理。

     ⑨秦筝:秦國的撥弦樂器,其所奏之樂,以慷慨激昂著稱。

    發徽:指演奏。

    徽,琴徽。

     ⑩二八:古樂舞分為二列,每列八人。

     (11)埙(xūn):古代吹奏樂器。

    多屬陶制,故又稱陶埙。

     (12)靈鼓:古樂器,祭地祇用之。

    此泛指鼓。

     (13)耳嘈嘈于無聞:指衆音盈耳幾乎喪失聽覺。

     (14)謂可北懾肅慎,使貢其楛(hù)矢:周武王滅殷後,四方來貢,肅慎國曾進貢楛矢。

    肅慎,古民族名。

    古代居于我國東北地區。

    楛矢,木箭。

    楛,木名。

    質硬,宜作箭杆。

     (15)南震百越,使獻其白雉:周成王時,德政遠播,交趾之南的越裳國曾進獻白雉。

    百越,對我國古時居住在東南地區各個越族部落的總稱。

    越裳是其一支。

    白雉,白色的野雞。

    雉,俗稱野雞,羽毛色雜。

    白雉罕見,故珍貴而作貢品。

     (16)權、備:指東吳君主孫權與西蜀君主劉備。

     【譯文】 您信中回溯上次的宴飲,認為還沒有盡興,說要傾倒東海以為酒,高舉泰山以為肉,砍伐雲夢之竹以為笛,斬斷泗濱之梓以為筝,然後才算窮素舊之意,盡歡樂之情,這誠然是公子您的豪邁情懷,但并不是我的奢望追求。

    若論我的志願,其實是想奉養老父,我總想投印去官,早晚陪侍老父身旁,鑽研孔子的遺訓,觀覽老子的至言,面對美酒而不飲,俯視佳肴而不用,使西施般的美女退出帷帳,讓嫫母般的賢婦侍奉身邊,這是有德者的所作所為,明智者的保身方法。

    至于不久前觀賞的樂舞,确實激蕩我的心靈。

    秦筝起奏,樂隊輪流演奏,陶埙竹箫的樂聲在殿内激揚,靈鼓的聲音在周圍轟響,衆聲盈耳以緻聽覺幾乎失靈,情緒激奮如縱馬奔馳。

    這種氣勢向北可降服肅慎,使其貢奉楛木之箭;向南可震懾百越,使其進獻純白野雉。

    更何況孫權、劉備,他們哪裡值得重視呢? 還治諷采所著①,觀省英玮②,實賦頌之宗、作者之師也③。

    衆賢所述,亦各有志。

    昔趙武過鄭,七子賦詩④,《春秋》載列⑤,以為美談。

    質小人也,無以承命。

    又所答贶,辭醜義陋,申之再三,赧然汗下⑥。

    此邦之人,閑習辭賦⑦,三事大夫⑧,莫不諷誦,何但小吏之有乎⑨? 【注釋】 ①治:指治所朝歌縣。

    諷:背誦。

    采:搜集。

     ②觀省(xǐnɡ):細看。

    英玮:此處指精妙美好的作品。

    英,精粹。

    玮,美好。

     ③宗:正宗。

    師:學習的榜樣。

     ④趙武過鄭,七子賦詩:《左傳·襄公二十七年》載晉趙武過鄭,鄭伯享之,子展、伯有、子西、子産、子大叔、印段、公孫段相陪。

    趙武遂請七子賦詩以觀其志。

    趙武,又稱趙孟、趙文子,時為晉國上卿,執政。

     ⑤《春秋》:這裡指《左傳》。

     ⑥赧(nǎn)然:指因慚愧而面赤。

     ⑦閑:通“娴”。

    熟練。

     ⑧三事大夫:三事,即三司,指司徒、司馬、司空。

    大夫,官職之稱。

     ⑨但:隻。

    小吏:自指。

     【譯文】 返回治所朝歌後,我遍讀了您的大作,仔細品味作品中的精妙之處,深感這實在是辭賦頌文的正宗,撰文者學習的榜樣啊!各位賢士所寫的作品,也都各言其志。

    從前趙武經過鄭國時,七位大夫賦詩言志,《春秋左氏傳》中有所記載,成為一大美談。

    吳質我見識淺薄,難以承受君命所托。

    我的複函,也是辭義簡陋。

    君命申述再三,令我不禁面紅耳赤,愧然汗下!這個城邑的人,熟習辭賦,執掌三司的大夫都能誦讀辭賦,哪裡是隻有小吏我才能如此呢! 重惠苦言,訓以政事,恻隐之恩①,形乎文墨。

    墨子回車②,而質四年雖無德與民,式歌且舞③。

    儒、墨不同,固以久矣,然一旅之衆④,不足以揚名;步武之間⑤,不足以騁迹⑥。

    若不改轍易禦⑦,将何以效其力哉?今處此而求大功,猶絆良骥之足⑧,而責以千裡之任;檻猿猴之勢⑨,而望其巧捷之能者也。

    不勝見恤,謹附遣白答⑩,不敢繁辭。

    吳質白。

     【注釋】 ①恻隐:關切同情。

     ②墨子回車:墨子主張“非樂”,聞地名朝歌而回轉車子。

     ③無德與民,式歌且舞:《詩經·小雅·車轄》:“雖無德與女,式歌且舞。

    ”該詩是迎娶新娘的婚歌,意謂雖無美德給與您,卻希望您能唱歌跳舞歡樂盡興。

    此處意指自己雖無美德施予百姓,希望百姓能唱歌跳舞盡情歡樂。

     ④一旅:《左傳》:“有田一成,有衆一旅。

    ”杜預注:“五百人為旅。

    ” ⑤步武:古以六尺為步,半步為武。

    指相距甚近。

     ⑥騁迹:施展抱負之意。

    騁,發揮。

    迹,業績。

     ⑦改轍易禦:改變車輪的行迹,變換駕駛的方向。

    此處借喻希望能改變朝歌令的職務,晉升更重要的職務。

     ⑧絆(bàn):約束,拘系。

    骥:千裡馬。

     ⑨檻猿猴之勢:《淮南子》曰:“置猿檻中,則與豚同;非不巧捷也,無所肆其能也。

    ”檻,籠子。

    此指關進籠子。

    勢,勢能。

     ⑩附:捎,寄。

    遣:派遣,此處指送信者。

     【譯文】 您恩惠深厚,苦口良言,以勤勉政事相教誨,關切眷顧的恩情,洋溢于筆墨之間。

    墨子聽說朝歌的縣名就掉車離去,而我在朝歌任職四年,雖然沒有美德施予百姓,卻希望他們都能歌舞歡樂。

    儒家、墨家對音樂的不同主張,本就由來已久了,然而轄衆隻有五百人,不足以傳揚美名;活動範圍僅咫尺之間,不足以施展抱負。

    如果不能改變現在的狀況,我又怎能為您盡忠效勞呢?如今我處于如此卑微的地位,卻責求我建立大功,就好像拘系千裡馬之足,卻要求其奔馳千裡;又好比把猿猴關在籠子裡,卻企望其能發揮靈巧敏捷的才能一樣啊。

    不勝感激足下之體恤,順請信使捎回此函,謹作禀複。

    不敢贅言。

    吳質敬呈。

     楊修 楊修(175—219),漢末文學家。

    字德祖,弘農華陰(今屬陝西)人。

    累世為漢大官。

    楊修好學能文,才思敏捷,曾任曹操主簿。

    因為曹植謀劃魏太子地位,又因善用智謀,還因是袁術外甥,不被曹操信任,被借故誅殺。

    有作品七篇傳于世。

     答臨淄侯箋 【題解】 這是楊修給曹植的一封回信。

    信中對曹植的文采風度諸方面多有褒揚之處,其贊揚當然不免有誇飾之辭,但也巧妙地提出了自己對文學創作諸問題的認識。

    文章語言委婉機智,簡凝而爽快,可窺楊修為人、為文之風格。

     臨淄侯,即曹植。

    曹植時被封臨淄侯,故稱。

     修死罪死罪①: 不侍數日,若彌年載。

    豈由愛顧之隆,使系仰之情深邪?損辱嘉命②,蔚矣其文,誦讀反覆,雖諷《雅》《頌》,不複過此。

    若仲宣之擅漢表③,陳氏之跨冀域④,徐、劉之顯青、豫⑤,應生之發魏國⑥,斯皆然矣。

    至于修者,聽采風聲,仰德不暇,自周章于省覽,何遑高視哉⑦? 【注釋】 ①死罪死罪:古時奏章和書劄的習慣用語。

     ②損辱嘉命:書劄常用敬語,意思是您給我來信,有辱您的身份。

    嘉,美。

    命,指來信。

     ③仲宣:王粲的字。

    漢表:漢南,即荊州之地。

    王粲曾依劉表寓于荊州。

     ④陳氏:指陳琳,字孔璋。

    冀域:河北之地。

    陳琳曾依附踞于河北的袁紹。

     ⑤徐:徐幹,字偉長。

    劉:劉桢:字公幹。

    青、豫:青州、豫州。

    徐幹寄身高密,高密屬青州。

    劉桢寄身許都,許都在豫州之地。

     ⑥應生:指應玚,字德琏。

    魏國:應玚是汝南人,汝南屬魏國。

     ⑦高視:曹植《與楊德祖書》中有“足下高視于上京”之句,系曹植對楊修的褒揚。

     【譯文】 楊修我罪該萬死。

     與您分别不長時間,仿佛過了一年多了,難道是由于您對我格外顧惜,而使我對您的敬仰之情如此之深厚嗎?承蒙來信,您寄來的文章才氣橫溢,反複吟詠,即使《雅》《頌》,也不過如此罷了。

    像王仲宣獨步荊州,陳孔璋雄踞冀州,徐偉長、劉公幹顯揚于青州、豫州,應德琏發迹于魏國,都是這樣啊!至于我楊修,觀瞻您的風采,仰慕您的品德,以緻目不暇接,還忙于遍覽文章典籍,豈談得上“高視上京”? 伏惟君侯①,少長貴盛,體發、旦之資②,有聖善之教,遠近觀者,徒謂能宣昭懿德,光贊大業而已,不複謂能兼覽傳記,留思文章。

    今乃含王超陳③,度越數子矣。

    觀者駭視而拭目,聽者傾首而竦耳,非夫體通性達,受之自然,其孰能至于此乎?又嘗親見執事握牍持筆④,有所造作,若成誦在心,借書于手,曾不斯須少留思慮。

    仲尼日月,無得逾焉⑤,修之仰望,殆如此矣。

    是以對《鹖》而辭⑥,作《暑賦》,彌日而不獻,見西施之容,歸憎其貌者也。

     【注釋】 ①君侯:古時稱列侯為君侯。

     ②發:姬發。

    周武王名。

    旦:姬旦。

    周公名。

     ③含王超陳:稱頌曹植的文章超越王粲、陳琳等人。

     ④執事:書劄中對對方的敬稱。

    這裡指曹植。

     ⑤仲尼日月,無得逾焉:《論語·子張》:“叔孫武叔毀仲尼。

    子貢曰:‘無以為也!仲尼不可毀也。

    他人之賢者,丘陵也,猶可逾也;仲尼,日月也,無得而逾焉。

    ’”此以喻曹植文章之美。

     ⑥《鹖》:《鹖鳥賦》,曹植曾作是賦,又命楊修作,楊修辭不為。

     【譯文】 伏想君侯您,少時尊貴已極,承周武王、周公旦的天資,得聖人教誨,四面八方知道的都隻說您足以發揚光大仁德,興旺祖宗基業,卻不知道您還博覽史傳書籍,留意于文章之事。

    您已經勝過王粲、陳琳,超越上述諸位了。

    看見您的人驚異而拭目觀望,聽說您的人側首傾聽,不是天性通達,得力自然,誰能達到這樣的程度呢?我還親自看見您拿書握筆,每每創作時有如心有成稿,手寫書成,一揮而就,很少思考。

    古人說孔子可與日月争輝,不可逾越,我仰慕您,就是這樣的啊!所以您作《鹖鳥賦》,而我不敢作,隻作了《暑賦》,但也竟日不敢給您看。

    就好像見到西施的容貌,回來總是嫌自己的貌醜一樣。

     伏想執事不知其然,猥受顧錫,教使刊定①。

    《春秋》之成,莫能損益。

    《呂氏》《淮南》②,字直千金。

    然而弟子箝口、市人拱手者③,聖賢卓荦,固所以殊絕凡庸也。

    今之賦頌,古詩之流,不更孔公,《風》《雅》無别耳④。

    修家子雲⑤,老不曉事,強著一書⑥,悔其少作。

    若此仲山、周旦之俦⑦,為皆有愆邪?君侯忘聖賢之顯迹⑧,述鄙宗之過言⑨,竊以為未之思也。

     【注釋】 ①猥受顧錫,教使刊定:指曹植将所著詞賦寄予楊修,請其修改一事。

    參見曹植《與楊德祖書》。

    猥,辱,謙辭。

    顧錫,眷顧賜命。

     ②《呂氏》:《呂氏春秋》。

    《淮南》:《淮南子》。

     ③市人拱手:《呂氏春秋》《淮南子》著成後,都曾置千金延示衆人,以求增删一字,但沒有人能應承。

     ④“今之賦頌”幾句:按,唐開元時呂延濟、劉良等《六臣文選注》之呂延濟注:“更,經也。

    修言今植之賦頌乃與古詩相類,雖不經孔子删定,與《詩》之《風》《雅》無異焉。

    ” ⑤修家子雲:揚雄,字子雲,與楊修同姓,故雲。

     ⑥強著一書:指《法言》。

    書中認為作辭賦是雕蟲小技。

     ⑦仲山:仲山甫,周宣王時的卿士。

    舊注謂仲山甫作《周頌》,而《周頌》作于周成王之時,仲山甫是周宣王時人,不可能是其所作。

    周旦:周公姬旦。

    據《毛詩序》,《詩經·幽風·鸱鹄》為周公所作。

     ⑧聖賢之顯迹:此當指仲山甫與周公所作詩文。

     ⑨鄙宗:鄙人之宗親。

    這裡指揚雄。

    過言:過頭話。

     【譯文】 伏想您一定不知我的實際才能,将所著辭賦寄給我,讓我删修。

    《春秋》寫成後,無法增減;《呂氏春秋》和《淮南子》寫成後,也曾置千金以求增删一字,可弟子們不能改動它,市井人也隻能拱手敬仰,可見聖賢卓然超絕,迥别于凡庸的所在了。

    您的賦頌,繼承古詩遺韻,雖不經孔子删削,一樣具有《風》《雅》韻緻。

    我家宗親子雲,老不明事,寫了《法言》一書,悔恨少時所作辭賦為雕蟲小技。

    如此說來,像仲山甫、周公旦一樣的人,不都有了不足的地方了嗎?君侯您忽略了聖賢的顯赫事迹,而追述我的宗親揚雄的過激之辭,我私下認為您沒有慎重考慮啊! 若乃不忘經國之大美,流千載之英聲,銘功景鐘①,書名竹帛,斯自雅量,素所畜也,豈與文章相妨害哉?辄受所惠,竊備蒙瞍誦詠而已②,敢望惠施,以忝莊氏③。

    季緒璅璅,何足以雲④。

    反答造次,不能宣備。

    修死罪死罪。

     【注釋】 ①景鐘:語出《國語·晉語》:“昔克潞之役,秦來圖敗晉功,魏顆以其身卻退秦師于輔氏,親止杜回,其勳銘于景鐘。

    ” ②蒙瞍:盲者。

     ③敢望惠施,以忝莊氏:曹植《與楊德祖書》中有“其言之不慚,恃惠子之知我也”之句,以惠施喻楊修。

    楊修在這裡表示自己才智不足,不敢以曹植知音自居。

    莊氏,莊周,喻指曹植。

     ④季緒:劉季緒,名修,劉表之子。

    《與楊德祖書》中有“劉季緒才不逮于作者,而好诋诃文章,掎摭利病”之句。

    璅璅(suǒ):人品猥瑣。

    璅,同“瑣”。

     【譯文】 至于不忘記治國的大德,英名流傳千古,在景鐘上銘志功業,在竹帛上寫下英名,這是您的度量平素蓄養所緻,怎麼會與文章互相損害呢?蒙您惠賜大作,正可以備我這等暗昧之人誦讀吟詠,哪裡敢希望成為惠施那樣的人,從而成為君侯您的知音呢?劉季緒人品猥瑣,好寫诋诃文章,何足道哉?回信唐突不恭,不能盡意,真是罪該萬死。

     薛綜 薛綜(?—243),三國東吳人。

    少明經,善屬文。

    及長,樞機敏捷,長于辭令。

    吳主孫權召為五官中郎,再任合浦、交趾太守。

    吳赤烏中,官至太子少傅。

    著詩賦雜論凡數萬言,名為《私載》,還注過張衡的《二京賦》。

     與諸葛恪書 【題解】 這封信是薛綜在東吳平服山越的戰役勝利後寫給将軍諸葛恪的。

    文章意在表彰諸葛恪的武功,語言優美傳神,生動流暢,歡悅之情溢于言表。

     山越恃阻①,不賓曆世,緩則首鼠,急則狼顧。

    皇帝赫然,命将西征。

    神策内授,武師外震。

    兵不染锷②,甲不沾汗。

    元惡既枭③,種黨歸義,蕩滌山薮,獻戎十萬。

    野無遺寇,邑罔殘奸。

    既埽兇慝,又充軍用。

    藜蓧稂莠④,化為善草;魑魅魍魉⑤,更成虎士。

    雖實國家威靈之所加,亦信元帥臨履之所緻也。

    雖《詩》美“執訊”⑥,《易》嘉“折首”⑦,周之方、召⑧,漢之衛、霍⑨,豈足以談?功轶古人,勳超前世,主上歡然,遙用歎息。

    感《四牡》之遺典⑩,思“飲至”之舊章(11),故遣中台近官(12),迎緻犒賜,以旌茂功(13),以慰劬勞(14)。

     【注釋】 ①山越:秦漢以後,居于江淮的少數民族,總稱百越,其居于山區的又稱山越。

     ②锷(è):刀刃。

     ③枭:斬首懸以示衆。

    也泛指斬殺。

     ④藜(lí)蓧(tiáo)稂(lánɡ)莠(yǒu):泛指野草、惡草。

    藜,蒺藜。

    蓧,羊蹄草。

    稂,狼尾草。

    莠,狗尾草。

     ⑤魑魅(chīmèi)魍魉(wǎnɡliǎnɡ):泛指妖魔鬼怪,比喻壞人與邪惡勢力。

    魑,山神。

    魅,怪物。

    魍魉,水神。

     ⑥《詩》美“執訊”:《詩經·小雅·出車》:“執訊獲醜,薄言還歸。

    ” ⑦《易》嘉“折首”:《周易·離卦》上九爻辭:“王用出征,有嘉折首。

    ” ⑧方:方叔,西周周宣王時卿士,曾率兵車三千輛南征荊楚,北伐猃狁。

    召:召伯,此指召穆公姬虎。

    周宣王時,淮夷不服,宣王命召虎領兵出征,平定淮夷。

     ⑨衛、霍:衛青和霍去病。

    皆西漢名将。

     ⑩四牡:《詩經·小雅·四牡》,寫出使官吏思歸的心情。

     (11)“飲至”之舊章:指《詩經·魯頌·泮水》,此詩是歌頌魯僖公平定淮夷之武功的叙事詩,其中描寫了凱旋之後的慶功、獻俘等有關于“飲至”禮的情景。

    飲至,古代出征奏凱,至宗廟祭祀宴飲慶功之禮。

     (12)中台:尚書。

     (13)旌:表彰。

     (14)劬:勞苦。

     【譯文】 山越依憑險阻地勢,不來歸服已有多年,若置之不理就首鼠兩端,動搖不定,若以兵壓境就會像惡狼反顧,伺機報複。

    皇帝一旦盛怒,命令大将西征,朝堂上授予神聖的策命,雄壯的軍容震動了邊境。

    刀刃沒有染過血迹,盔甲未曾沾污汗水,首惡已被正法,黨羽已稱服,掃蕩山澤,獻獲十萬俘虜。

    鄉野沒有留下盜寇,城邑沒有一個奸徒。

    既平定了騷亂的禍害,又充實了軍隊的需用。

    藜苗稂莠,變化為有益的禾苗;魑魅魍魉,變成了勇敢的士卒。

    雖然确實是國家威信日益增加所緻,但也實在是元帥親自出征的結果。

    雖然《詩經》贊美“捉來敵人審訊”,《周易》嘉許“隻殺掠其首腦”,周代的方叔和召虎,漢代的衛青和霍去病,哪裡值得一談!您的功勞勝過古人,業績超邁前世。

    主上高興之極,禁不住遙望慨歎。

    感念官員《四牡》中出使思歸的舊制,思想《泮水》中戰勝而歸飲于宗廟的章法,因此派尚書和其他心腹官員,迎接犒勞,以表彰大功,以慰勞勤苦。

     高崧 高崧,生卒年不詳。

    字茂琰。

    少好學,善史書。

    司空何充稱其明惠,為揚州時,引崧為主簿,舉州秀才,除太學博士。

    因父去世,丁憂去職。

    後官至侍中,因事被免職,歸卒。

     為會稽王昱與桓溫書 【題解】 晉永和七年(351)十二月,桓溫率兵東下,軍于武昌,欲擴充勢力,朝廷大懼。

    撫軍大将軍、會稽王司馬昱令高崧寫了這封信。

    信中勸谕桓溫,“異常之舉”,“不可易之于始而不熟慮”;要“先思甯國,而後圖其外”。

    文章交代事理客觀公正,谕之以禍福,婉轉含蓄,簡潔流暢。

     寇難宜平①,時會宜接,此實為國遠圖,經略大算。

    能弘斯會②,非足下而誰!但以比興師動衆,要當以資實為本。

    運轉之艱,古人所難,不可易之于始而不熟慮,頃所以深用為疑③,惟在此耳。

    然異常之舉,衆之所駭,遊聲噂④,想足下亦少聞之。

    苟患失之,無所不至。

    或能望風振擾,一時崩散。

    如此則望實并喪,社稷之事去矣。

    皆由吾暗弱⑤,德信不著,不能鎮靜群庶,保固維城⑥,所以内愧于心,外慚良友。

    吾與足下雖職有内外,安社稷、保家國,其緻一也。

    天下安危,系之明德。

    當先思甯國,而後圖其外,使王基克隆⑦,大義弘著,所望于足下。

    區區誠懷,豈可複顧嫌而不盡哉? 【注釋】 ①宜:應當。

     ②弘:光大,弘揚。

     ③頃:近來。

    深用為疑:深以為疑,深深疑慮。

     ④噂(zǔn):議論紛雜。

     ⑤暗弱:不明智而懦弱。

     ⑥維城:國家的藩籬。

     ⑦克隆:穩固而興盛。

     【譯文】 盜寇禍亂應當平定,時運機會應當承接,這确實是治國的遠謀和經國的大計。

    能把握這個機會的,除了足下還有誰呢?但說到大規模用兵,關鍵是以充實的資用供給為根本。

    轉運輸送的艱險,古人就認為十分困難,決不可不深思熟慮而輕易行動,我近來深深疑慮的,就在于此。

    如此不同尋常的行動,衆人都被驚駭了,議論之聲嘈雜喧鬧,我想足下也會稍有耳聞。

    如果一味擔心會失去什麼,就沒有做不出的事情。

    或者有可能勢旺氣盛,但很快就會分崩離散。

    這樣一來,您的名望和實力都将喪失,而國家大事也不可挽回了。

    這些都是由于我的不明智和懦弱,道德和威信未能表現,不能使百姓安定,做好國家的藩籬,所以在内于心有愧,在外羞顔于友。

    我和你雖然職務有内外之别,但安定社稷、保衛國家,其目的是一樣的。

    天下的安危,靠明智而有道德的人。

    應當首先考慮安内,然後圖議對外,才能使國家的基業穩固興盛,偉大的道義弘揚光大,這才是我期望足下去承當的。

    一片誠心,哪能再因顧忌嫌疑而不暢所欲言呢? 王羲之 王羲之(321—379),字逸少,東晉琅邪臨沂(今屬山東)人,居住于會稽山陰(今浙江紹興)。

    我國古代最著名的書法家,人稱“書聖”。

    他所作的簡牍雜識,随意揮灑,自然有緻,雖寥寥數行,其情意若千幅紙所不能盡。

    他也是有名的文學家,其文采猶若其字。

    曾任右軍将軍,世稱“王右軍”。

     與會稽王箋 【題解】 本文是作者寫給會稽王的一封信。

    東晉穆帝永和八年(352),會稽王司馬昱及晉将殷浩、荀羨等決心北伐以恢複中原。

    王羲之曾為殷浩舉薦,故分别作書與浩及會稽王昱,力陳武功之不可恃,勸谏罷兵自守,治理内政,休養百姓,不能耗竭國家以取敗亡。

    會稽王昱與殷浩不聽。

    不久殷浩大敗,司馬昱始歎服。

     文章分析透辟,言辭懇切,憂國憂民之心溢于言表。

     古人恥其君不為堯、舜,北面之道①,豈不願尊其所事,比隆往代②,況遇千載一時之運?顧智力屈于當年③,何得不權輕重而處之也④?今雖有可欣之會,内求諸己,而所憂乃重于所欣。

    《傳》雲:“自非聖人,外甯必有内憂⑤。

    ”今外不甯,内憂已深。

    古之弘大業者,或不謀于衆,傾國以濟一時之功者,亦往往而有之。

    誠獨運之明足以邁衆⑥,暫勞之弊終獲永逸者可也。

    求之于今,可得拟議乎? 【注釋】 ①北面之道:指做臣子的規矩。

    古代君主面南而坐,臣面朝北而拜。

     ②比隆:比拟盛大、隆重。

     ③顧:思量。

    屈:不及,遜色。

     ④權:衡量。

     ⑤自非聖人,外甯必有内憂:語出《左傳·成公十六年》。

     ⑥邁:超過。

     【譯文】 古代的人總是唯恐他們的君主不是堯、舜,做臣子的都希望他侍奉的君王能與古代的聖君比美,何況遇到千年一逢的運氣呢?隻是考慮智謀能力不如古代,怎不衡量輕重認真對待呢?現在雖然有可喜的機會,可是反躬自省,所憂慮的竟比所歡喜的要深重。

    《左傳》說:“自己不是聖人,外面安甯,内部必有憂戚。

    ”現在外面并不平靜,内在的憂患卻很深。

    古代建立大功業的人,有的并不和衆人協商,以一國為賭注來成就一時功勳的事是常常有的。

    假如的确是運籌英明,超越衆人,一時暫受勞苦,最終獲得永久的安逸,這也未嘗不可。

    而如今的打算,能夠與之相提并論嗎? 夫廟算決勝①,必宜審量彼我,萬全而後動。

    功就之日,便當因其衆而即其實。

    今功未可期,而遺黎殲盡,萬不餘一。

    且千裡饋糧②,自古為難,況今轉運供繼,西輸許、洛③,北入黃河,雖秦政之弊,未至于此,而十室之憂,便以交至。

    今運無還期,征求日重,以區區吳、越經緯天下十分之九④,不亡何待!而不度德量力,不弊不已,此封内所痛心歎悼而莫敢吐誠。

     【注釋】 ①廟算:朝廷或帝王對戰事進行的謀劃。

    古人出師先定謀于宗廟。

    孫子雲:“廟算多者勝。

    ” ②饋(kuì):運送的意思。

     ③許、洛:許昌和洛陽,皆在今河南境内。

     ④經緯:謀劃。

     【譯文】 求取勝利,運籌帷幄,一定要審思度量敵我雙方,有萬全之計之後才付諸行動。

    獲得成功之時,就順應人心分享勝利的果實。

    現在成功不能預測,可士卒敗亡,萬不剩一。

    況且轉戰千裡而運輸軍糧,古人就以為不容易,何況現在輾轉運送,往西輸入許昌、洛陽,向北進入黃河,即使秦王朝政策的危害,也不曾像這樣厲害,反而小民造反的憂患,已經紛沓而至了。

    現在運糧無歸期,征稅一天天沉重,憑區區吳、越之地,謀算十分之九的天下,除了滅亡還有什麼可指望的呢!不度德量力,不到民疲财盡不肯停止,這是下面的人所憂心如焚的,隻是沒有人敢講真話。

     往者不可谏,來者猶可追,願殿下更垂三思,解而更張①,令殷浩、荀羨還據合肥、廣陵②,許昌、谯郡、梁、彭城諸軍皆還保淮③,為不可勝之基,須根立勢舉,謀之未晚,此實當今策之上者。

    若不行此,社稷之憂可計日而待。

    安危之機,易于反掌,考之虛實,著于目前,願運獨斷之明,定之于一朝也。

     【注釋】 ①解而更張:語出自西漢董仲舒策,意思是不合适的應該改變。

     ②廣陵:今江蘇江都。

     ③谯郡:今安徽亳州。

     【譯文】 過去的事不可能改正了,将來的事還可以補正,希望殿下屈尊再三思量我的見解,改弦易轍,命令殷浩、荀羨退軍守合肥、廣陵,許昌、谯郡、梁地、彭城諸軍都退守淮水,建立不可被戰勝的根基,等到根基穩固氣勢高漲,再謀劃北伐也不算晚,這實在是當今最好的計策。

    如果不這樣做,社稷的傾危指日可待。

    安危的選擇,易如反掌,用心研判形勢,就會一目了然。

    盼運用聖明獨斷的精神,立即做出決斷。

     地淺而言深①,豈不知其未易。

    然古人處闾閻行陣之間②,尚或幹時謀國,評裁者不以為譏,況廁大臣末行③,豈可默而不言哉?存亡所系,決在行之,不可複持疑後機。

    不定之于此,後欲悔之,亦無及也。

     【注釋】 ①地淺而言深:地位低下而所議深重。

     ②闾閻:村陌巷落。

     ③廁:通“側”。

    即側身。

     【譯文】 我地位卑下而所議的事情重大,怎能不知道這樣未必起到什麼作用。

    可是古人即使處身于村落之中或行伍之間,還有為國出力,為國謀劃的,掌握輿論的人也不會譏笑,何況我跻身大臣的末列,怎能沉默不言呢?生死存亡全系于此,關鍵在于行動,不能再放不下疑慮贻誤時機。

    不在此時決定,以後即使想悔恨,也就來不及了。

     殿下德冠宇内,以公室輔朝,最可直道行之,緻隆當年,而未允物望,受殊遇者所以寤寐長歎,實為殿下惜之。

    國家之慮深矣,常恐伍員之憂不獨在昔①,麋鹿之遊将不止林薮而已②。

    願殿下暫廢虛遠之懷,以救倒懸之急,可謂以亡為存,轉禍為福,則宗廟之慶,四海有賴矣。

     【注釋】 ①伍員(yún):即伍子胥。

     ②麋鹿之遊将不止林薮:伍子胥被夫差逼令自殺前曾說過将看見麋鹿遊于姑蘇之台的話,意指吳定被越滅亡。

     【譯文】 殿下的德行海内無雙,以宗室之親輔弼朝廷,最方便于正道直行,達到古人的高度,可是卻未孚衆望,作為得到您特别看重的人,我是晝夜長歎,實在為殿下歎惜。

    國家的憂患已經很重了,我常擔心伍子胥所憂慮的災禍,并不僅僅出現在古代;麋鹿的遊蕩,将不在山林之間了。

    希望殿下暫時放棄缥渺遼遠的理想,挽救國滅家亡的危機。

    這樣就可以說是以亡為存,轉禍為福,那麼王室就有福氣,天下就有指望了! 遺殷浩書 【題解】 本文是作者給殷浩的一封信。

    東晉穆帝永和八年(352),晉将殷浩北伐,王羲之作書與會稽王司馬昱、殷浩加以勸谏。

    詳見《與會稽王箋》題解。

     知安西敗喪①,公私惋怛②,不能須臾去懷。

    以區區江左,所營綜如此③,天下寒心,固以久矣,而加之敗喪,此可熟念。

    往事豈複可追,願思弘将來,令天下寄命有所,自隆中興之業。

    政以道勝寬和為本,力争武功,作非所當,因循所長,以固大業,想識其由來也。

     【注釋】 ①安西:東晉安西将軍謝尚。

     ②惋怛:悲恸。

     ③營綜:經營綜理。

     【譯文】 獲悉安西将軍謝尚戰敗,損兵折将,臣僚百姓無不惋惜悲恸,久久不能忘懷。

    以小小的江左之地,經營治理成如此模樣,天下久已為之寒心,再加上新近戰敗,這值得反複思量。

    過去的事哪能再去補救,隻願您一心謀劃光大未來,使天下人能夠安身托命,中興大業自然能夠日益隆盛。

    為政以契合規律為好,以寬容團結為本,強求武功,不是您應當做的事情,隻有發揚自己的長處,才能鞏固中興大業,料想您必明了個中緣由。

     自寇亂以來,處内外之任者,未有深謀遠慮,括囊至計,而疲竭根本,各從所志,竟無一功可論,一事可記,忠言嘉謀棄而莫用,遂令天下将有土崩之勢,何能不痛心悲慨也?任其事者,豈得辭四海之責?追咎往事,亦何所複及,宜更虛己求賢,當與有識共之,不可複令忠允之言常屈于當權。

    今軍破于外,資竭于内,保淮之志非複所及①,莫過還保長江,都督将各複舊鎮,自長江以外,羁縻而已②。

    任國鈞者③,引咎責躬,深自貶降,以謝百姓。

    更與朝賢思布平正,除其煩苛④,省其賦役,與百姓更始。

    庶可以允塞群望,救倒懸之急。

     【注釋】 ①保淮之志:即前《與會稽王箋》中提到的“許昌、谯郡、梁、彭城諸軍皆還保淮”之計。

    淮,淮水,即今淮河。

     ②羁縻:牽制。

     ③國鈞:權柄。

     ④煩苛:即煩多苛刻的徭役。

     【譯文】 自從遭到外侵動亂以來,肩負内外重任的人,沒有深謀遠慮,采取最可行的計謀,隻是虛耗國家的根基,大家都各行其是,最終沒有一件功勞可以評說,沒有一件有意義的事迹可以記述,忠言妙計被抛卻而無人理睬,于是使得天下将有土崩瓦解的危險,怎能不讓人痛心疾首呢?主事的臣子,怎麼能推卸所有人對他們的責難呢?追悔往事,又有什麼用,應該虛己求賢,應該與有識之士商議,不能再讓忠誠懇切之論總被當權者埋沒。

    現在大軍敗于外敵,資源耗盡于國内,保有淮水的意圖已不再可能實現,最好還是退守長江,将領各回本鎮守衛,長江以外,隻能采取羁縻懷柔的策略。

    掌握國權的人,引咎自責,深刻自貶,以此來向百姓謝罪。

    再與朝中賢人思考平正法令,廢除煩多苛刻的徭役,減去他們的賦稅勞役,同百姓一起從頭開始,或許可以滿足人們的願望,解救倒懸的危難。

     使君起于布衣,任天下之重,尚德之舉,未能事事允稱。

    當董統之任而喪敗至此,恐阖朝群賢未有與人分其謗者。

    今亟修德補阙,廣延群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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