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書牍之屬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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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發現了古文字寫成的書籍,其中有散失了的《禮記》三十九篇,《尚書》十六篇。

    武帝天漢年以後,由孔安國獻上朝廷,恰好又遇到了朝廷中發生的巫蠱事件,沒來得及立于學官。

    再說《春秋》,左丘明所修撰的傳注,都是古文字書寫的,增補的有二十多處,收藏在朝廷秘府,未能在天下流傳。

    成帝擔心學術殘缺,文字不全,漸漸遠離其本來面目,就陳列發布朝廷秘藏的珍本,校勘整理舊的書籍,發現了這《禮記》《尚書》和左氏《春秋》三部著作,對照它們來考察學官傳講的内容,發現經典原文有的中間脫失了簡冊,對經文的解釋也有編輯零亂不接的現象。

    成帝又派人到民間調查,就有了魯國桓公、趙國貫公、膠東庸生傳下的學說,與古文《禮記》《尚書》和左氏《春秋》相同,隻是沒能傳播開來。

    這種局面實在是令有高遠見識的人士憐惜傷心,令有學問的人嗟歎不已啊!以上說得到古文逸《禮》古文《尚書》《左傳》很可貴。

     往者綴學之士,不思廢絕之阙,苟因陋就寡,分文析字,煩言碎辭,學者罷老①,且不能究其一藝,信口說而背傳記,是末師而非往古。

    至于國家将有大事,若立辟雍、封禅、巡狩之儀②,則幽冥而莫知其原。

    猶欲保殘守缺,挾恐見破之私意,而無從善服義之公心。

    或懷妒嫉,不考情實,雷同相從,随聲是非,抑此三學,以《尚書》為備,謂《左氏》為不傳《春秋》,豈不哀哉!以上言時人無識抑此三學。

     【注釋】 ①罷:通“疲”。

     ②辟(bì)雍:本為西周天子為教育貴族子弟設立的大學。

    取四周有水,形如璧環為名。

    《白虎通》:“辟雍所以行禮樂,宣德化也。

    辟者,璧也。

    象璧圓,以法天也。

    雍者,壅之以水,象教化流行也。

    ” 【譯文】 以前許多搞學問的人,不去考慮學問系統的缺失,隻是因陋就簡,埋頭于支離破碎的文字分析,語言煩瑣零亂,把自己弄得疲憊不堪,直到年老也不能系統深入地弄通一部經典著作,隻是相信老師的口頭傳說而背離了解釋經文的經典文本,固執地附和一些末流經師的意見,而否定往古的真知灼見。

    一旦國家将要舉行大的典禮,如制定辟雍、封禅、巡狩的禮儀,這些人就糊裡糊塗,不知道這些禮儀的源流。

    就這樣還要抱守殘缺不全的知識,堅持唯恐被别人點破而難以下台的私心,而沒有服從道義和向真正有學問的人學習的想法。

    有的人心懷妒意,不去深入考察真實情況,沒有主見,隻要大多數人觀點相同便盲目随從,附和别人,不明是非。

    他們貶抑逸《禮》、古文《尚書》和《左傳》,認為《尚書》隻有二十八篇,不肯承認孔壁中發現的古文《尚書》,認為左丘明的《春秋左氏傳》不是解釋《春秋》的傳注。

    這些不是令人悲哀嗎?以上說當代學者沒有見識,貶抑這三種學問。

     今聖上德通聖明①,繼統揚業,亦闵文學錯亂,學士若茲。

    雖昭其情,猶依違謙讓②,樂與士君子同之,故下明诏,試《左氏》可立不,遣近臣奉指銜命③,将以輔弱扶微,與二三君子比意同力④,冀得廢遺。

    今則不然,深閉固距,而不肯試,猥以不誦絕之,欲以杜塞餘道,絕滅微學。

    夫可與樂成,難與慮始,此乃衆庶之所為耳,非所望士君子也!以上言博士意,不欲立《左氏》。

     【注釋】 ①今聖上:指哀帝。

     ②依違:不擅自決斷。

    顔師古注:“依違,言不專決也。

    ” ③近臣:此指劉歆。

    《漢書·楚元王傳》:“哀帝令(劉)歆與五經博士講論其義。

    ” ④比意同力:齊心協力。

    比,合。

     【譯文】 當今聖上仁德普施天下,見識神明無比,繼承傳統,發揚光大前代天子的偉業,也痛心儒學理論錯雜零亂,痛心搞學問的人像前面所說的那幾種情況。

    聖上雖然清楚地了解現實狀況,還不擅自決斷,虛心謙讓,很高興和諸位君子共同考慮,所以才下了聖明的诏令,讨論《左傳》能否立于學官,派我奉旨進行辯論,将要來扶助已經衰微了的儒學研究,和幾位君子同心盡力,希望能使衰微和遺失了的學問重新興盛并确立它崇高的地位。

    誰知現在情形完全不是這樣,你們幾位緊閉尊口,固執拒絕,不肯讨論這個問題,随随便便地以沒讀過這幾部古文著作為借口來回絕,想用這種做法來杜絕堵塞别的途徑,使本來就已衰微了的學術徹底滅絕。

    能共享成功的果實,卻難以共謀創業,這是衆多世俗百姓的做法,我不希望各位君子也這樣!以上說五經博士的意圖是不想讓《左傳》立于學官。

     且此數家之事,皆先帝所親論,今上所考視,其古文舊書,皆有征驗,外内相應,豈苟而已哉!夫禮失求之于野,古文不猶愈于野乎? 【譯文】 這幾部古文經典的事,都是先帝親自提到,當今天子所論證重視的問題,那些用古文字寫成的舊書,都有大量事實作證,而且與現在所行的經典大體相當,哪裡是随意普通的東西!古人早說過:禮儀遺失了,便要去民間訪問尋求。

    古文寫成的典籍難道不比去民間訪求更可靠嗎? 往者博士,《書》有歐陽①,《春秋》公羊②,《易》則施、孟③,然孝宣帝猶複廣立穀梁《春秋》、梁丘《易》、大小夏侯《尚書》④,義雖相反,猶并置之。

    何則?與其過而廢之也,甯過而立之。

    傳曰:“文、武之道,未墜于地,在人。

    賢者志其大者,不賢者志其小者⑤。

    ”今此數家之言,所以兼包大小之義,豈可偏絕哉?若必專己守殘,黨同門,妒道真⑥,違明诏,失聖意,以陷于文吏之議,甚為二三君子不取也。

    以上言數家之言不可偏絕。

     【注釋】 ①歐陽:歐陽生,字伯和,事奉伏生。

     ②公羊:公羊高,戰國時齊國人。

     ③施、孟:施仇、孟喜,二人同時随田王孫學《易》。

     ④穀梁:穀梁赤,戰國時魯國人。

    梁丘:梁丘賀,向京房學習《易經》。

    大小夏侯:大夏侯指夏侯勝,小夏侯指夏侯建。

     ⑤“文、武之道”幾句:語見《論語·子張》 ⑥黨同門,妒道真:《漢書》顔師古注:“黨同師之學,妒道藝之真也。

    ”意即諸博士以師門結黨,嫉妒學問掌握了真谛的人。

     【譯文】 以前五經博士中,《尚書》有歐陽生,《春秋》有公羊高,《周易》有施仇、孟喜,但宣帝還廣泛地置立穀梁的《春秋》、梁丘的《周易》、大小夏侯的《尚書》,他們所講述的義理雖然觀點相反,仍一并置立。

    這是為什麼呢?與其因見解上有些失誤而廢止,還不如一并保留錯誤的觀點創立新的學科。

    孔子的弟子子貢說:“周文王、武王的治國理論之所以未被後人抛棄,還在于人:見識高的記下了大的方面,見識差一些的記下了小的道理。

    ”現在這幾家古文學派的言論,全面包容了大大小小的道理,怎麼能夠偏廢呢!假如一定要固執己見,死守殘缺不全的學說,以同一師門的人結成小團體,而嫉恨掌握儒學真義的人,違抗天子的聖明诏書,未理解天子的本意,從而把自己置于被文吏們非議的境地,我認為你們這樣做是非常不可取的。

    以上說幾家古文學派的言論不能夠偏廢。

     馬援 馬援簡介參見卷十。

     與楊廣書 【題解】 隗嚣(?—33),字季孟,天水成紀(今甘肅秦安)人。

    王莽末年,被當地豪強擁立,據有天水、武都、金城(均在今甘肅)等郡。

    隗嚣本有才識,但在東漢方興之際,聽從部将王元等人意見,認為天下成敗未知,而“天水完富,士馬最強”,想割據一方,因此首鼠兩端,既把長子送入劉秀朝為人質,又想依附四川的公孫述。

    馬援在給隗嚣部将楊廣的這封信中,擺出國勢家事兩方面的實際情況,真誠坦率地進行勸說。

    可謂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令人感動。

     春卿無恙①,楊廣,隗嚣将。

    春卿,廣字也。

    前别冀南②,寂無音驿③。

    援間還長安④,因留上林⑤。

    竊見四海已定,兆民同情,而季孟閉拒背畔⑥,為天下表的。

    季孟,嚣字。

    常懼海内切齒,思相屠裂,故遺書戀戀,以緻恻隐之計。

    乃聞季孟歸罪于援,而納王遊翁谄邪之說⑦,遊翁,王元字。

    自謂函谷以西⑧,舉足可定,以今而觀,竟何如邪? 【注釋】 ①春卿:隗嚣将楊廣,字春卿。

     ②冀:縣名。

    在今甘肅甘谷東。

     ③音驿:書信傳遞。

     ④間:近日。

     ⑤上林:苑囿名。

    在長安西。

     ⑥季孟:隗嚣的字。

     ⑦王遊翁:隗嚣将王元,字遊翁。

     ⑧函谷:關名。

    在今河南新安東。

     【譯文】 春卿近來安好。

    楊廣,是隗嚣的部将。

    春卿,是楊廣的字。

    上次在冀南分别後,杳無音信。

    我最近回到長安,便留在了上林。

    我私下看到天下已經平定,百姓都有安居的心願,而季孟卻割據一方,背離天下人心,成為天下人憎恨的目标。

    季孟,是隗嚣的字。

    我時常擔心四海之内人人都對他咬牙切齒,恨不得将他碎屍萬段,所以深懷依戀之情寫信以表達我同情的心意。

    聽說季孟怪罪我,卻采納王遊翁奉承邪辟的主張,遊翁,是王元的字。

    自認為函谷關以西的廣大地方,舉足之間便可平定。

    以現在的情形看,結果如何呢? 援間至河内①,過存伯春②,伯春,嚣子恂之字。

    見其奴吉從西方還,說伯春小弟仲舒望見吉,仲舒,嚣次子字。

    欲問伯春無它否,竟不能言,曉夕号泣,婉轉塵中。

    又說其家悲愁之狀,不可言也。

    夫怨仇可刺不可毀,援聞之,不自知泣下也。

     【注釋】 ①河内:漢郡名。

    相當于今河南黃河南北兩岸的地方。

     ②伯春:隗嚣長子,名恂,字伯春。

    時入侍劉秀朝,實際上作為人質,後被劉秀所殺。

     【譯文】 我近來到過河内,見到了伯春,伯春,是隗嚣長子隗恂的字。

    看到他的仆人吉從西邊回來,說伯春的小弟仲舒見到吉後,仲舒,是隗嚣次子的字。

    想問問伯春有沒有其他變故,不料他竟說不出話來,晝夜号哭,輾轉于塵土之中。

    又說到他家人悲愁的情狀,簡直不可言狀。

    仇家之間可以互相指責但不能毀謗,我聽到這種情況後,不禁流下淚來。

     援素知季孟孝愛,曾、闵不過①。

    夫孝于其親,豈不慈于其子?可有子抱三木②,而跳梁妄作③,自同分羹之事乎④?季孟平生自言,所以擁兵衆者,欲以保全父母之國而完墳墓也,又言苟厚士大夫而已。

    而今所欲全者,将破亡之;所欲完者,将毀傷之;所欲厚者,将反薄之。

    季孟嘗折愧子陽而不受其爵⑤,今更共陸陸,國藩按:《漢書·蕭望之傳》:“不肯碌碌,反抱關為?”與此“陸陸”字,詞意正同。

    欲往附之,将難為顔乎?若複責以重質,當安從得子主給是哉?往時子陽獨欲以王相待,而春卿拒之;今者歸老,更欲低頭與小兒曹共槽枥而食⑥,并肩側身于怨家之朝乎?男兒溺死何傷,而拘遊哉?今國家待春卿意深,宜使牛孺卿與諸耆老大人共說季孟⑦,孺卿,嚣将牛邯字也。

    若計畫不從,真可引領去矣⑧。

    前披輿地圖,見天下郡國百有六所,奈何欲以區區二邦以當諸夏百有四乎⑨? 【注釋】 ①曾、闵:曾參、闵子骞,為孔子弟子,以孝著稱。

     ②三木:刑具,加在犯人頸、手、足上。

     ③跳梁:跋扈,強橫。

     ④分羹之事:魏文侯遣樂羊攻中山,中山君殺樂羊之子烹之,送羹給樂羊,樂羊飲盡一杯。

     ⑤子陽:公孫述之字。

    時割據四川地。

     ⑥共槽枥(lì)而食:指做同僚領俸祿。

    槽枥,養馬之所。

    此指并肩共處。

     ⑦牛孺卿:牛邯的字。

    系隗嚣屬下。

    大人:豪傑。

     ⑧引領:猶引退。

     ⑨二邦:指涼州、朔方。

     【譯文】 我一向知道季孟孝順慈愛,曾參和闵子骞也趕不上他。

    孝順于雙親,哪裡不慈愛于兒子的呢?可哪有兒子戴着刑具,而自己強橫妄為,就像樂羊喝了兒子的肉湯一樣的事情呢?季孟平常說:“之所以興兵起事,是想保全家鄉,護好父母的墳墓。

    ”又說:“隻是為了厚待士大夫而已。

    ”而現在想要保全的,将要使之破亡;想要護好的,将要使之毀棄;想要厚待的,将要使之受損。

    季孟曾經挫辱子陽而沒有接受他的封爵,現在一事無成,曾國藩按:《漢書·蕭望之傳》:“不肯碌碌,反抱關為?”“碌碌”與這裡的“陸陸”,詞意相同。

    想去依附于子陽,恐怕将有傷顔面吧?假如再要求獻上重禮、人質,要從哪裡再找個兒子做人質呢?過去子陽想封以王位,而春卿拒絕了;現在老而歸服,又想低頭和小兒輩們為同僚領俸祿,和他們并肩跻身在仇家的朝堂嗎?男兒溺死水中有何關系,難道反而還要害怕遊泳嗎?現在國家對您情意深厚,應該讓牛孺卿和其他受人尊敬的長者豪傑一起勸說季孟,孺卿,隗嚣部将牛邯的字。

    若不聽從計劃,你們真的可以離他而去。

    前日看地圖,看到天下的郡國共有一百零六所,為何想用區區兩個小郡來與其他一百零四個為敵呢? 春卿事季孟,外有君臣之義,内有朋友之道。

    言君臣邪,固當谏争;語朋友邪,應有切磋。

    豈有知其無成,而但萎腇咋舌、叉手從族乎①?及今成計,殊尚善也;過是,欲少味矣。

    且來君叔天下信士②,君叔,來歙字。

    朝廷重之。

    其意依依,常獨為西州言③。

    援商朝廷,尤欲立信于此,必不負約。

    援不得久留,願急賜報。

     【注釋】 ①萎腇(něi):軟弱。

    咋(zé)舌:咬住舌頭。

    謂因害怕而不敢說話。

     ②君叔:來歙的宇。

    來歙,初事劉玄,旋歸劉秀,任太中大夫,說隗嚣歸漢。

    後嚣叛,他以精兵襲破其衆,盡取隴西。

     ③西州:指天水諸郡。

     【譯文】 春卿你事奉季孟,表面上有君臣的名義,其實有朋友的道義。

    從君臣道義來說,本應該據理勸谏;從朋友關系來說,應該讨論研求。

    哪裡有明知他不能成功,卻隻是軟弱咬舌,拱手而跟着被殺的呢?趁現在打定主意,是最好不過的;錯過機會,想如此也沒有多大意義了。

    況且來君叔是天下有名的講信用的人,君叔,來歙的字。

    朝廷十分倚重他。

    他心意誠懇,常常為西州講話。

    我與朝廷商定,更想于此事上樹立信義,一定不會背負盟約。

    我不能長久停留,希望你趕快給予答複。

     朱浮 朱浮,生卒年不詳。

    字叔元,東漢時沛國蕭(今安徽蕭縣)人。

    初從漢光武帝,為大司馬主簿,後為幽州牧,封舞陽侯,為大将軍。

    朱浮“年少有俊才”,喜交社會名士。

    事迹詳見《後漢書·朱浮傳》。

     與彭寵書 【題解】 此文是作者寫給彭寵的一封信。

    彭寵,字伯通,東漢時南陽宛(今河南南陽)人。

    曾任漁陽(今北京密雲)太守。

    封建忠侯,為大将軍。

    王莽新政結束後,朱浮與彭寵在是否多置官屬上政見不合,朱浮上書漢光武帝,雙方矛盾激化。

    建武二年(26)彭寵不聽朝廷勸阻發兵攻打朱浮,朱浮寫此信勸其不要謀反。

    信起筆于“順”與“逆”的智、愚之論,進而述及朝恩之厚,曉以利害,既旁征博引,又徑指是非,信寫得既直理曉暢,又含情甚笃,但遺憾的是,仍未能使彭寵聽從勸阻。

     蓋聞智者順時而謀,愚者逆理而動。

    常竊悲京城太叔①,以不知足而無賢輔,卒自棄于鄭也。

    伯通以名字典郡②,有佐命之功③,臨民親職,愛惜倉庫;而浮秉征伐之任④,欲權時救急⑤。

    二者皆為國耳。

    即疑浮相谮⑥,何不詣阙自陳⑦,而為滅族之計乎⑧? 【注釋】 ①京城太叔:春秋時鄭莊公的弟弟共叔段。

    莊公因母親姜氏請求,将京(今河南荥陽)為共叔封地,并稱為“京城太叔”。

    段發兵與莊公争位,失敗而逃至共(今河南輝縣),故又稱其為共叔段。

     ②以名字典郡:指彭寵因名望而出任漁陽太守。

    典郡,主管郡事。

     ③佐命之功:劉秀、王郎争奪河北時,彭寵歸順劉秀,并為劉秀平定河北提供将領、士兵、糧草,立下大功。

    佐命,輔助王室。

    命,王命,天命。

     ④秉征伐之任:掌管軍政大權。

     ⑤權時救急:權衡時勢,匡救急難。

     ⑥谮(zèn):讒毀,誣陷。

     ⑦詣:到。

    阙:宮廷的大門,指朝廷。

     ⑧滅族之計:指反叛朝廷的舉動。

     【譯文】 我曾聽說過聰明的人會順應時代的潮流來謀劃,愚蠢的人卻會逆情悖理地去做事。

    為此我私下常常為春秋時的鄭國京城太叔而感歎,他由于不知滿足又沒有賢良幫助他,最終自己被鄭國所抛棄。

    可您伯通,名聲遠揚,主持一郡政事,并有協助君王開創基業的大功,體恤百姓,躬親職守,愛護錢糧府庫;而我朱浮主持征伐之任,也是想審時度勢,匡救急難。

    我們兩人都是為了國家政權啊。

    即使您懷疑我誣陷您,您為什麼不到京城去自己陳述,而去幹那反叛朝廷、夷滅三族的事呢? 朝廷之于伯通,恩亦厚矣。

    委以大郡,任以威武,事有柱石之寄①,情同子孫之親。

    匹夫媵母②,尚能緻命一飧③,豈有身帶三绶④,職典大邦,而不顧恩義、生心外叛者乎?伯通與吏民語,何以為顔?行步拜起,何以為容?坐卧念之,何以為心?引鏡窺景,何以施眉目?舉厝建功,何以為人?惜乎!棄休令之嘉名⑤,造枭鸱之逆謀⑥;捐傳葉之慶祚⑦,招破敗之重災;高論堯、舜之道,不忍桀、纣之性,生為世笑,死為愚鬼,不亦哀乎! 【注釋】 ①柱石:喻為國家的重要依靠力量。

    《漢書·霍光傳》:“延年曰:‘将軍為國柱石。

    ’” ②媵母:原指随嫁或陪嫁女,這裡指一般的女人。

     ③緻命一飧(sūn):為回敬一頓飯,乃至于犧牲自己的生命。

    緻命,效命。

    飧,簡單的飯食。

     ④三绶:任三個官職。

    指彭寵為漁陽太守、建忠侯、大将軍。

    绶,絲帶,用來拴印,借指官級。

     ⑤休令:美好。

     ⑥枭鸱:比喻不馴良的人,不忠不孝之臣。

    枭,傳說中一種兇猛的鳥。

    鸱,鹞鷹,不孝之鳥。

     ⑦傳葉:傳世。

    慶祚:吉祥,福祥。

     【譯文】 朝廷對于伯通您,可謂恩義厚重啊!朝廷将重要的州郡托付于您,任命您為大将軍統轄軍旅,将您視為國家柱石,朝廷對您的情感如同父母對待子孫一樣深重。

    即使一般平民百姓,還懂得回報一餐飯食的恩情,難道身任三職,經管重鎮的人,卻不顧恩義,一心要背叛朝廷?假使真是這樣,您伯通與下屬官員百姓講話時,還有什麼臉面呢?您的舉止行動,拜往迎來,又有什麼樣的禮儀面貌呢?坐卧起居想到這問題時,您又怎麼對得起本心呢?起身對鏡,照視自己時,您又怎麼能舒眉歡笑呢?談及行動安排,建功立業,您又怎麼去做人表率呢?可惜啊!丢棄了令人羨慕的美名,卻去幹那些枭鸱都不如的叛逆勾當;捐棄了流芳百世的福祥,卻去招緻破滅的下場;時常高談堯、舜的行為道德,卻不去克制像夏桀、商纣一樣的習性,活着為世人所譏笑,死後也會成為愚鬼蠢魂,多麼可憐啊! 伯通與耿俠遊①,俱起佐命,同被國恩。

    俠遊謙讓,屢有降挹之言②;而伯通自伐③,以為功高天下。

    往時遼東有豕,生子白頭,異而獻之。

    行至河東,見群豕皆白,懷慚而還。

    若以子之功高,論于朝廷,則為遼東豕也。

    今乃愚妄,自比六國。

    六國之時,其勢各盛,廓土數千裡④,勝兵将百萬⑤,故能據國相持,多曆年所。

    今天下幾裡?列郡幾城?奈何以區區漁陽而結怨天子?此猶河濱之民⑥,捧土以塞孟津⑦,多見其不知量也。

     【注釋】 ①耿俠遊:名況,字俠遊。

    曾任上谷郡太守。

    東漢創建時耿況與彭寵同歸附于劉秀。

    後彭寵約耿況同反,耿況不應。

     ②降挹:謙遜。

     ③自伐:矜持,自大。

     ④廓土:拓土。

    廓,擴張,開拓。

     ⑤勝兵:猶精兵。

     ⑥河濱:黃河之濱。

     ⑦孟津:渡口名。

    在今河南孟州南。

     【譯文】 伯通您與耿俠遊兩人一起輔佐王室,同時承受皇恩。

    耿俠遊為人謙和禮讓,經常言出謙遜;可伯通您卻時常自我吹噓,認為自己功蓋天下。

    從前,遼東有一頭豬,生下一隻白頭小豬仔,遼東人見了以為很神奇,就要獻上朝廷。

    等到了河東郡時,看見豬的頭都是白色的,于是自己暗自羞愧,就回去了。

    如果憑着您的功勞同朝廷評功論賞的話,那麼就像那遼東郡的豬一樣,太普通了。

    現在您愚蠢狂妄地自比戰國時期的六國。

    戰國時期的六國,各個國家勢力都相當強盛,拓土幾千裡,精兵上百萬,所以能憑借國勢相抗衡,經曆了許多年。

    現在國家的城池、土地有多少?州府郡縣有多少?您怎麼能隻憑着一個小小的漁陽郡,去得罪當今皇帝呢?這就像黃河邊上的人,捧着一把土要堵住孟津渡口一樣,是多麼地不自量啊! 方今天下适定,海内願安,士無賢不肖,皆樂立名于世。

    而伯通獨中風狂走①,自捐盛時。

    内聽嬌婦之失計,外信讒邪之谀言,長為群後惡法②,永為功臣鑒戒,豈不誤哉?定海内者無私仇③,勿以前事自疑。

    願留意顧老母少弟,凡舉事無為親厚者所痛,而為見仇者所快④。

     【注釋】 ①中風狂走:發瘋一樣到處亂跑。

     ②群後:指衆諸侯。

    惡法:壞榜樣。

     ③定海内者:指君王皇帝,這裡指光武帝劉秀。

     ④見仇:敵視,相仇視。

     【譯文】 現在國家剛剛安定下來,國内人人希望穩定,士人不論是賢良還是不肖,都期待在當世創立功業。

    可是伯通您卻像發瘋一樣亂跑亂撞,自甘被盛世抛棄。

    在家裡聽信受寵婦人的錯誤主意,在外面偏聽奸佞之徒不靠譜的言語,您這樣做将會永遠成為方面大吏的壞榜樣,永遠作為忠臣賢士引以為鑒的對象,難道不是最大的錯誤嗎?作為統定國家的君王,他沒有個人的怨敵,請不要拿以前的事情自相猜疑。

    還希望您做事要考慮顧及一下自己的老母和小弟,但凡做事一定不要讓親朋好友痛心,讓那些仇視自己的人愉快。

     馮衍 馮衍,生卒年不詳。

    字敬通。

    京兆杜陵(今陝西西安東南)人。

    東漢辭賦家。

    衍素有大志,遭新莽之難,初投劉玄,後歸光武帝,但不受重用,一直坎坷潦倒,約卒于章帝建初初年。

    晚年作《顯志賦》自傷不遇,假史實以諷喻時政,借追慕古人而抒發抑郁之情,常被後世文人引作怨、恨的事例。

    其賦多用騷體,詞意每仿效楚辭,但因名過其實而顯空洞。

    然而他繼王褒《洞箫賦》之後,多用骈偶辭句,對魏晉六朝骈俪文風影響較大。

    明代張溥輯有《馮曲陽集》,收入《漢魏六朝百三名家集》。

     奏記鄧禹 【題解】 奏記為漢時朝官對王公、州郡百姓或僚佐對長官陳述的書面意見。

    更始二年(24),尚書仆射鮑永行大将軍事,衍為偏将軍,與鮑永關系甚好。

    後劉玄戰敗,馮衍于建武初為揚化大将軍掾,辟鄧禹府,多次奏記于鄧禹,陳政言事,提出谏言,此文即其中之一篇(見《東觀記》)。

    而王先謙卻以為建武初馮衍“未辟鄧禹府,禹亦未至并州,至敗兵未降見黜後始詣鄧禹”,所以認為該奏記為馮衍計說鮑永所寫(見《後漢書集解》)。

     全文結構嚴謹,音韻和諧,用典使事,層層推進,慷概論事,切中時弊。

    行文雖整齊缛密,卻不乏生動形象。

     衍聞明君不惡切悫之言①,以測幽冥之論②;忠臣不顧争引之患③,以達萬機之變④。

    是故君臣兩興,功名兼立,銘勒金石⑤,令問不忘⑥。

    今衍幸逢寬明之日,将值危言之時⑦,豈敢拱默避罪而不竭其誠哉?以上渾寫獻言之意。

     【注釋】 ①切悫(què):懇切,誠摯。

     ②幽冥:深遠,暗昧。

     ③争引:引事谏争。

     ④萬機:朝廷、國家日常紛繁的政務。

     ⑤勒:刻。

    金石:指鐘鼎碑碣。

     ⑥令問:好名聲。

     ⑦危言:直言。

     【譯文】 我聽說賢明的君主不嫌惡懇切誠摯的谏诤,從而測度深遠而暗昧的論說;忠貞的大臣不顧忌引事谏诤的禍患,從而通達朝廷紛繁政務的變化。

    所以君主和大臣都發奮圖強,功業英名均得以建立傳揚,銘刻在鐘鼎碑碣上,好名聲使人不能遺忘。

    現在我有幸得遇寬容明達之世,又正值可以充分表達言論之時,怎麼能拱手緘默避免罪責而不竭盡我的忠誠呢?以上籠統寫準備獻言。

     伏念天下離王莽之害久矣①。

    始自東郡之師②,繼以西海之役③,巴、蜀沒于南夷④,緣邊破于北狄⑤。

    遠征萬裡,暴兵累年⑥,禍挐未解⑦,兵連不息,刑法彌深,賦斂愈重。

    衆強之黨⑧,橫擊于外,百僚之臣,貪殘于内。

    元元無聊⑨,饑寒并臻⑩;父子流亡,夫婦離散;廬落丘墟(11),田疇蕪穢;疾疫大興,災異蜂起。

    于是江湖之上,海、岱之濱(12),風騰波湧,更相骀藉(13)。

    四垂之人(14),肝腦塗地,死亡之數,不啻太半(15)。

    殃咎之毒,痛入骨髓,匹夫僮婦,鹹懷怨怒。

    皇帝以聖德靈威,龍興鳳舉,率宛、葉之衆(16),将散亂之兵,歃血昆陽(17),長驅武關(18),破百萬之陳(19),摧九虎之軍(20),雷震四海,席卷天下,攘除禍亂,誅滅無道,一期之間(21),海内大定。

    繼高祖之休烈(22),修文、武之絕業,社稷複存,炎精更輝(23),德冠往初,功無與二。

    天下自以去亡新(24),就聖漢,當蒙其福而賴其願。

    樹恩布德,易以周洽,其猶順驚風而蜚鴻毛也(25)。

    以上陳中興之盛。

     【注釋】 ①離:遭受。

     ②東郡之師:王莽時,翟義在東郡起兵讨伐王莽。

    東郡,郡治在今河南濮陽。

     ③西海之役:新莽元年(9),西羌龐恬等怨莽,以兵攻西海。

    西海,郡名。

    西漢末于今青海附近置西海郡。

     ④巴、蜀沒于南夷:王莽時,貶町王為侯,引起西南蠻夷盡反,殺益州大尹。

    王莽先後調遣巴、蜀、犍為,乃至天水、隴西、廣漢軍民數十萬擊益州,前後六年,死者數萬,而不能勝。

    巴、蜀,皆漢郡名。

     ⑤緣邊破于北狄:王莽始建國三年(11),匈奴入侵雲中(郡名,治今内蒙古托克托)擄掠人畜,不可勝計,邊陲為之虛耗。

     ⑥暴兵:用兵。

     ⑦拏(ná):牽引。

     ⑧黨:古代地方組織,五百家為黨。

     ⑨元元:民衆,百姓。

     ⑩臻:至。

     (11)廬:屋舍。

    落:村落。

     (12)岱:泰山之别稱,此指高山。

     (13)骀(tái)藉:踐踏,蹂躏。

     (14)垂:通“陲”。

    邊境。

     (15)啻:僅僅,隻有。

     (16)宛、葉:均為地名。

    今河南南陽、葉縣一帶。

     (17)歃血昆陽:光武帝與王莽曾在昆陽交戰,大破之。

    歃血,即喋血,流血。

    昆陽,在今河南葉縣東。

     (18)武關:在今陝西商州東,戰國秦之南關。

     (19)陳:同“陣”。

     (20)九虎:王莽拜将軍九人,皆以虎為号。

     (21)期:一年。

     (22)烈:事業,功績。

     (23)炎精:火神之名。

    漢以火德王。

     (24)新:王莽的國号。

     (25)蜚:通“飛”。

     【譯文】 我私下以為天下百姓遭受王莽的禍害夠久了。

    從翟義在東郡起兵讨伐王莽開始,接着龐恬等領兵攻打西海郡,巴、蜀被南方蠻夷所吞并,北方邊陲因匈奴入侵擄掠人畜甚多而虛耗。

    遠征萬裡,連年用兵,禍亂此起彼伏未能解除,戰争連續不斷沒有停息,刑罰法律越來越嚴酷,賦稅征斂越來越苛重。

    衆多強橫的黨徒,在外橫行攻殺,許多官吏大臣,在内貪婪殘暴。

    民不聊生,饑寒交迫;父子流亡,夫婦離散;屋舍村落殘垣斷壁,田園耕地荒蕪蕭索;疾病瘟疫肆意橫虐,災禍變難蜂擁而起。

    于是在江河湖泊之上,大海之濱高山之邊,起兵造反的強盜有如狂風翻騰波濤洶湧,相互攻擊蹂躏。

    境内百姓,肝腦塗地,死亡人數,超過大半。

    天災人禍的毒害,令人痛入骨髓,男女老幼,都心懷怨恨和忿怒。

    皇帝以聖明仁德和威靈,龍興鳳舉,統率宛、葉兩地的軍隊,帶領散亂的士兵,血戰破敵于昆陽,長驅直入到武關,擊破百萬敵軍的戰陣,摧毀王莽九虎大将的部隊,如同響雷震徹四海,席卷天下,攘除禍亂,誅滅無道,僅一年的時間,國内大為安定。

    繼承高祖皇帝曠世之豐功,重建文帝、武帝絕代之偉業,漢統得以重新确立,炎精更加輝煌,仁德超過往初,功績舉世無雙。

    百姓從此離棄王莽的統治,臣服于聖明的漢朝,應當使之蒙受福澤,令其願望得以滿足。

    播灑恩澤,廣布功德,換取天下的安甯,就像鴻毛順着大風而飛揚一樣容易。

    以上陳述中興盛況。

     然而諸将擄掠,逆倫絕理,殺人父子,妻人婦女,燔其室屋①,略其财産。

    饑者毛食②,寒者裸跣③,冤結失望,無所歸命④。

    今大将軍以明淑之德⑤,秉大使之權,統三軍之政,存撫并州之人⑥,惠愛之誠加乎百姓,高世之聲聞乎群士,故其延頸企踵而望者,非特一人也。

    且大将軍之事,豈特珪璧其行、束修其心而已哉⑦?将定國家之大業,成天地之元功也。

    昔周宣中興之主,齊桓霸強之君耳,猶有申伯、召虎、夷吾、吉甫⑧,攘其蝥賊⑨,安其疆宇。

    況乎萬裡之漢,明帝複興,而大将軍為之梁棟,此誠不可以忽也。

    以上諸将無紀律,故以王者之師望鄧禹。

     【注釋】 ①燔:燒。

     ②毛:無。

    為湖南、廣東、福建的土語。

     ③跣:光着腳。

     ④歸:依賴,依靠。

     ⑤淑:善良。

     ⑥并州:治所在今山西太原西南。

     ⑦豈特珪璧其行、束修其心而已哉:範晔《後漢書·馮衍傳》李賢注雲:“言當恢廓規摹,不可空自清絜,徒約束修身而已。

    ”珪璧其行,指注重自身品行,使之如玉珪、玉璧一樣純粹潔淨。

    束修,約束修養。

     ⑧申伯:周宣王之舅,周之賢臣。

    姜姓之諸侯。

    周宣王封之于申,以為藩屏。

    召虎:周初召公奭的後人,姬姓,谥穆公。

    他擁立周宣王,又平定淮夷,是宣王中興的名臣。

    《詩經·大雅·江漢》對他大為贊美。

    夷吾:管仲。

    吉甫:尹吉甫,周宣王之臣。

    兮氏,名甲。

    奉周宣王命與南仲出征猃狁,獲大勝,後又發兵南征,對淮夷征取貢物,深受周王室的倚重。

     ⑨蝥賊:吃禾苗的害蟲。

    比喻對人和國家有害的人。

     【譯文】 可是諸多将士擄掠人财,忤逆人倫,滅絕天理,殺害人家的父子,奸淫人家的妻女,焚燒他們的房舍,搶奪他們的财産。

    百姓們饑餓的人無以果腹,寒冷的人無以蔽體,冤恨已結,失其所望,命運無所寄托。

    現在大将軍以英明善良的美德,秉持大使的職權,統轄三軍的政務,安撫并州的百姓,把恩惠和愛護的誠信給予百姓,您崇高的聲譽在将士中傳頌,所以伸着脖子踮着腳尖而盼望的,何止一人啊!而且大将軍的事功,難道隻是保持珪璧一樣高潔的行為、約束修養心性而已嗎?應該是安邦定國的大業績,成就天地間的大功勳啊。

    以前周宣王作為中興的君王,齊桓公成為春秋時的霸主,還要有申伯、召虎、夷吾、吉甫幫助他們攘除蝥賊,安定疆宇。

    更何況疆土萬裡的漢朝,聖明的皇帝複興漢統,大将軍作為其棟梁,這實在是不能疏忽的。

    以上因為其他将帥部隊沒有紀律,所以期望鄧禹為王者之師。

     且衍聞之:兵久則力屈,人愁則變生。

    今邯鄲之賊未滅①,真定之際複擾②。

    而大将軍所部,不過百裡,守城不休,戰軍不息,兵革雲翔③,百姓震駭,奈何自怠,不為深憂。

    夫并州之地,東帶名關,北逼強胡,年谷獨熟,人庶多資,斯四戰之地、攻守之場也。

    如其不虞,何以待之?故曰:德不累積④,人不為用;備不豫具,難以應卒。

    今生人之命,縣于将軍;将軍所杖,必須良材。

    宜改易非任,更選賢能。

    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

    審得其人,以承大将軍之明,則雖山澤之人,無不感德,思樂為用矣。

    然後簡精銳之卒,發屯守之士,三軍既整,甲兵已具,相其土地之饒,觀其水泉之利,制屯田之術,習戰射之教,則威風遠暢,人安其業矣。

    若鎮太原⑤,撫上黨⑥,收百姓之歡心,樹名賢之良佐⑦,天下無變,則足以顯聲譽;一朝有事,則可以建大功。

    惟大将軍開日月之明,發深淵之慮,監六經之論⑧,觀孫、吳之策,省群議之是非,詳衆士之白黑⑨,以超《周南》之迹⑩,垂《甘棠》之風(11),令夫功烈施于千載,富貴傳于無窮。

    伊、望之策(12),何以加茲?以上勸禹鎮撫并州,招納名賢。

     【注釋】 ①邯鄲之賊:指王郎。

    他自稱是漢成帝之子劉子輿。

    更始元年(23)十二月,西漢宗室劉林和趙之大豪李育等立他為漢帝,定都邯鄲。

    邯鄲為戰國趙國都城,即今河北邯鄲。

     ②真定之際複擾:謂真定王劉揚起兵附王郎事。

    劉揚,漢景帝七代孫,襲爵為真定王,時被王莽所廢,故反。

     ③兵革雲翔:指戰事不斷,部隊調遣頻繁。

    翔,盤旋。

     ④德不累積:《後漢書·馮衍傳》作“德不素積”。

     ⑤太原:郡名。

    治今山西太原。

     ⑥上黨:郡名。

    治今山西長子西南。

     ⑦樹:培養。

     ⑧監:通“鑒”。

    借鑒。

     ⑨白黑:賢與愚。

     ⑩超《周南》之迹:指超越周公的功績。

    《周南》,《詩經》十五國風之一。

    漢儒以為其為王者之風,故系之周公,後遂為周公代稱。

     (11)垂《甘棠》之風:指繼承召公遺風。

    《甘棠》,《詩經·召南》篇名。

    傳說周武王時,召伯巡行南國,曾憩甘棠樹下,後人思其德,因作甘棠詩。

    此以《甘棠》代指召公。

     (12)伊、望:伊尹、呂望。

    伊尹,商初大臣,輔佐商湯打敗夏桀建立商朝。

    呂望,即姜太公。

    輔佐周文王、武王滅商建立周朝。

    被封于齊,為周代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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