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奏議之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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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職的人發生是非糾紛,官吏和百姓無所遵從。

    臣私下深感遺憾的是,國家放棄了人心所樂的業已成功的事業,而徒勞無功地去做那些紛亂的事情。

    但願陛下仔細回顧一下世代相傳的事業,留意遵守先帝的法規制度,弘揚先帝奠定的基業,以安定文武群臣的心。

    《詩經·大雅·文王》講:“牢記祖德不能忘,且把品德來修養。

    ”孔子把這種教導寫在《孝經》的首章,因為這是達到最高道德的根本途徑。

    以上講遵守舊的典章制度,不宜變亂更易。

     傳曰:“審好惡,理情性,而王道畢矣。

    ”能盡其性,然後能盡人物之性;能盡人物之性,可以贊天地之化①。

    治性之道,必審己之所有餘,而強其所不足②。

    蓋聰明疏通者,戒于大察;寡聞少見者,戒于雍蔽;勇猛剛強者,戒于大暴;仁愛溫良者,戒于無斷;湛靜安舒者,戒于後時;廣心浩大者,戒于遺忘。

    必審己之所當戒,而齊之以義,然後中和之化應,而巧僞之徒不敢比周而望進。

    唯陛下戒,所以崇聖德。

    以上言治性當戒其所不足。

     【注釋】 ①“能盡其性”幾句:出自《中庸》。

     ②強(qiǎnɡ):勉力。

     【譯文】 傳說:“仔細審察什麼是好、什麼是壞,修養自己的思想品性,王道也就達到了。

    ”能夠盡力發揮自己的本性,才能盡知他人和萬物的本性;能夠盡知他人和萬物的本性,才能夠贊助天地萬物的化育。

    修養本性的方法,就是要知道自己的長處,彌補自己的缺陷。

    聰明通達的人要警惕苛察,見識不廣的人要警惕被蒙蔽,勇猛剛強的人要警惕過于暴烈,仁愛溫良的人要警惕沒有決斷,恬淡安靜的人要警惕丢失時機,胸襟寬廣的人要警惕疏忽大意。

    必須了解自己所應當注意糾正的缺點,用大義來彌補不足,這樣才能達到萬事和順的境地,那些僞善的乖巧之徒才無法拉幫結派而企望進用。

    請求陛下時時警惕,使聖德更為崇高。

    以上講修養本性應當警惕自己的不足。

     臣又聞室家之道修,則天下之理得,故《詩》始《國風》,《禮》本《冠》《婚》。

    始乎《國風》,原情性而明人倫也;本乎《冠》《婚》,正基兆而防未然也。

    福之興莫不本乎室家,道之衰莫不始乎梱内①。

    故聖王必慎妃後之際,别嫡長之位,禮之于内也,卑不隃尊②,新不先故,所以統人情而理陰氣也。

    其尊嫡而卑庶也,嫡子冠乎阼③,禮之用醴,衆子不得與列,所以貴正體而明嫌疑也。

    非虛加其禮文而已,乃中心與之殊異,故禮探其情而見之外也。

    聖人動靜遊燕所親,物得其序,得其序則海内自修,百姓從化。

    如當親者疏,當尊者卑,則佞巧之奸,因時而動,以亂國家。

    故聖人慎防其端,禁于未然,不以私恩害公義④。

    陛下聖德純備,莫不修正,則天下無為而治。

    《詩》雲:“于以四方,克定厥家⑤。

    ”傳曰:“正家而天下定矣⑥。

    ”以上言正家當别嫡庶。

     【注釋】 ①梱(kǔn):門限。

     ②隃(yú):通“逾”。

    逾越,超過。

     ③阼(zuò):大堂東面的台階,主人迎接賓客的地方。

    天子、諸侯朝觐、祭祀也從東面的台階上下,以示尊貴。

     ④私恩:私人的恩惠。

    公義:公正的義理。

     ⑤于以四方,克定厥家:出自《詩經·周頌·桓》。

    以,通“有”。

    克,能。

     ⑥正家而天下定矣:出自《周易·家人卦》彖傳。

     【譯文】 臣又聽說,如果家庭祥和,天下自然就治理得好,所以《詩經》從《國風》開始,《禮記》以《冠義》《婚義》作為根本。

    從《國風》開始,是追溯本性的根本而明白人倫關系;以《冠義》《婚義》作為根本,是奠定好基礎而防患于未然。

    幸福美滿的根本在于家庭,道德衰落淪喪的關鍵也在家門之内。

    所以聖明的君王必須處理好妃嫔與皇後之間的關系,注意區别嫡子與庶子的不同地位,把禮儀規範納入自己家庭内,地位低下的人不能超過地位尊貴的人,新來的人不能高于原來的人,這樣才合乎人情,理順陰氣。

    嫡子地位尊貴,庶子地位低下,嫡子成年時,舉行冠禮,要在東面台階上隆重舉行,使用甘甜美酒祝賀,其餘的兒子不能用這種儀式,目的在于顯示嫡子的尊貴,使其立于無可争議的地位。

    這不僅僅是表面的禮節儀式,而是内心對待嫡子與其他兒子有截然不同之處,所以用正規禮儀,把真情實感顯露在外。

    聖人的一舉一動,凡所親近的人和物都要有一定次序;有一定次序,天下百姓就會進行自我修養,順從教化。

    如果該當親近的人反而疏遠了,該當尊貴的人反而低賤了,那麼一些乖巧邪惡之輩就會乘機而起,擾亂國家。

    所以聖人須謹慎小心,防止出現壞的開端,在禍亂未起之前加以禁止,絕不能因私人的恩惠傷害公正的義理。

    陛下聖德純正完備,沒有不遵循正道的,那麼天下自然無為而治了。

    正如《詩經》所說:“于是擁有四方,能安定我們家。

    ”又如《易傳》所說:“家庭端正和睦,天下就會安定。

    ”以上講使家庭關系正常有序應當區别嫡庶。

     戒妃匹勸經學威儀之則疏 【題解】 這篇疏上奏于漢元帝竟甯元年(前33)。

    作者以儒家綱常倫理為指導,勸谏皇帝修身養性,實行合乎禮儀規範的婚姻來整治後宮,并深習六經,以明德義,威嚴儀表,整肅朝綱政紀,達到天下大治。

    全疏條理明晰,疏密有緻。

     陛下秉至孝,哀傷思慕不絕于心,未有遊虞弋射之宴①,誠隆于慎終追遠②,無窮已也。

    竊願陛下雖聖性得之,猶複加聖心焉。

    《詩》雲“茕茕在疚”③,言成王喪畢思慕,意氣未能平也,蓋所以就文、武之業,崇大化之本也。

    以上總起。

     【注釋】 ①遊虞:嬉戲娛樂。

    虞,通“娛”。

     ②慎終追遠:謹慎恭敬地處理父母的喪事,追念遠代祖先。

     ③茕茕(qiónɡ)在疚:出自《詩經·周頌·闵予小子》。

    表示孤獨哀傷、無所依靠的樣子。

    在疚,在憂患痛苦之中。

     【譯文】 陛下天性非常孝順,對先帝的哀傷思念之情永存内心,沒有遊樂射獵的歡娛,确實重視謹慎恭敬地處理喪事,追念遠代祖先,沒有窮盡。

    臣私下希望陛下雖然得到這樣好的天性,仍能不斷用聖人的心去加強它。

    《詩經》說“無依無靠,多麼憂傷”,這是形容成王處理喪事後思念祖先,内心的憂郁之情難以排解,這也正是成王之所以能夠繼承文王、武王的功業,并加以發揚光大的根本原因。

    以上總起。

     臣又聞之師曰:“妃匹之際,生民之始,萬福之原。

    婚姻之禮正,然後品物遂而天命全。

    ”孔子論《詩》以《關雎》為始,言太上者民之父母①,後夫人之行,不侔乎天地,則無以奉神靈之統,而理萬物之宜。

    故《詩》曰:“窈窕淑女,君子好仇②。

    ”言能緻其貞淑,不貳其操。

    情欲之感,無介乎容儀;宴私之意,不形乎動靜。

    夫然後可以配至尊而為宗廟主。

    此綱紀之首、王教之端也。

    自上世已來,三代興廢,未有不由此者也。

    願陛下詳覽得失盛衰之效,以定大基,采有德,戒聲色,近嚴敬,遠技能。

    以上戒妃匹。

     【注釋】 ①太上:居于最尊貴的地位。

     ②窈窕淑女,君子好仇(qiú):出自《詩經·周南·關雎》。

    仇,配偶。

     【譯文】 臣記得先師說過:“夫妻婚配的時候,是人生的開始,萬種幸福的源頭。

    婚姻禮儀端莊周正,然後事物成就,天命齊備。

    ”孔子議論《詩經》,從《關雎》入手,講的是居于尊貴地位的人,是百姓的父母,如果妃後、夫人的德行與天地運行不相符合,那就不可能有敬奉神靈的體統來條貫萬事萬物的事理。

    所以《詩經》說:“美麗善良的姑娘,有位好青年想和她配成雙。

    ”意思是女子堅守節操,忠貞不貳。

    情趣欲望的感受,不系于容貌儀表;遊宴玩耍的意願,不見乎行動止息。

    這樣才可以與至尊的君王結成婚姻,共同成為國家的統治者。

    所以說婚姻是綱紀的起首、禮教的開端。

    自從上古以來,夏、商、周三個朝代的興起和衰落,沒有不以此為緣由的。

    希望陛下考查過去曆史的得失興衰,用以鞏固皇朝根本,要物色有品性的人,戒除靡靡之音和女色,接近嚴肅謹慎的人,遠離花言巧語、詭計多端的人。

    以上勸誡夫妻婚配之事。

     竊見聖德純茂,專精《詩》《書》,好樂無厭。

    臣衡材驽,無以輔相善義,宣揚德音。

    臣聞六經者,聖人所以統天地之心、著善惡之歸、明吉兇之分、通人道之正、使不悖于其本性者也。

    故審六藝之指,則天人之理可得而和,草木昆蟲可得而育,此永永不易之道也。

    及《論語》《孝經》,聖人言行之要,宜究其意。

    以上勸經學。

     【譯文】 臣私下看見陛下的聖德純良美好,專心學習《詩經》《尚書》,喜好正聲雅樂毫不滿足。

    臣匡衡才識淺薄,不能輔助陛下美好的道義,宣揚陛下仁德的言論。

    臣聽說六經是聖人用來統禦天下人心、指明善惡的結局、明示吉兇的分别、指示做人的正道、讓人們不要違背本性的著作。

    所以考察六經的核心主旨,可以使天人關系的道理明白和順,使草木昆蟲萬物得以養育,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還有《論語》《孝經》,也都是聖人們重要言行的記錄,應探求其中的深刻道理。

    以上勸谏學習經學。

     臣又聞聖王之自為動靜周旋,奉天承親,臨朝飨臣,物有節文,以章人倫。

    蓋欽翼祗栗①,事天之容也;溫恭敬遜,承親之禮也;正躬嚴恪②,臨衆之儀也;嘉惠和說,飨下之顔也。

    舉錯動作,物遵其儀,故形為仁義,動為法則。

    孔子曰:“德義可尊,容止可觀,進退可度,以臨其民,是以其民畏而愛之,則而象之③。

    ”《大雅》雲:“敬慎威儀,惟民之則④。

    ”諸侯正月朝觐天子,天子惟道德,昭穆穆以視之⑤,又觀以禮樂,飨醴乃歸。

    故萬國莫不獲賜祉福,蒙化而成俗。

    今正月初幸路寝⑥,臨朝賀,置酒以飨萬方。

    《傳》曰“君子慎始”⑦,願陛下留神動靜之節,使群下得望盛德休光,以立基桢⑧,天下幸甚!以上威儀之則。

     【注釋】 ①欽翼:恭敬、謹慎。

    祗(zhī)栗:敬慎,恐懼。

     ②嚴恪(kè):嚴肅謹慎恭敬。

     ③“德義可尊”幾句:出自《孝經》。

     ④敬慎威儀,惟民之則:出自《詩經·大雅·抑》。

     ⑤穆穆:儀容恭順端莊。

     ⑥路寝:古代天子、諸侯的正廳。

     ⑦君子慎始:出自《周易·系辭》。

     ⑧基桢:根基,引申為準則、榜樣。

    基,建築物的根腳。

    桢,築牆時兩端的柱子。

     【譯文】 臣又聽說聖明君王的所作所為,無論動靜周旋,奉天之命,承親之意,還是當朝處理國事,宴飨群臣,事事都有節制法度,以發揚人倫的美德。

    敬慎小心,是侍奉上天的儀容;和悅恭順謹慎,是侍奉祖先的禮儀;正直慎重恭敬,是統禦百官群臣的原則;施予恩惠,和顔悅色,是對待臣下的态度。

    舉止行為,凡事都要遵循一定的禮儀規範,因此在外貌形象上是一副仁義容顔,一舉一動都可以成為效法的榜樣。

    孔子說:“君王的仁德道義可以尊崇,容貌行止可以觀察,前進後退可以衡量,這樣治理他的百姓,因此他的百姓既敬畏又愛戴他,以他為榜樣。

    ”《詩經·大雅·抑》講:“謹慎你的儀表,百姓就會效仿你。

    ”諸侯們在每年正月朝觐天子,天子隻顯示道德,表露端莊,讓他們真實看到天子的威嚴,又讓諸侯們觀看禮儀和音樂,受到豐盛的招待後,方才返回各自封邑。

    這樣諸侯們一個個受到天子賜予的大福大貴,使他們接受感化而形成習慣。

    今年正月初一陛下初次駕臨正殿,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賀,設置筵席,慰勞四方。

    《易傳》說“君子開始時就要謹慎”,希望陛下留意行動和止息的儀節,讓臣子們得以仰望高貴品德的光彩,為國家奠立堅固的基礎和準則,那麼天下就很有希望,很可慶幸了!以上講威儀的準則。

     賈讓 賈讓,生卒年不詳,漢哀帝時為議郎、待诏。

    《漢書·溝洫志》載,哀帝初年,天下大臣讨論治河問題。

    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請部刺史、三輔、三河、弘農太守推薦能處理這一問題的人,沒有人能做到。

    賈讓上《治河議》,陳奏治河之策,是為曆代有關治河問題的經典名論。

     治河議 【題解】 本文是一篇奏議,用來陳述作者在治理黃河問題上的意見。

    文章分上、中、下三種策略讨論了治河之道。

    由于作者掌握了豐富的第一手資料,以親身考察所得為論據,所以剖析利弊能深中肯綮,特别具有說服力。

    文章以具體地點為分析對象,把治河同防洪、防旱、灌溉乃至徭役、财務支出等聯系起來,論證既具有宏觀性又具有可操作性,因此有一定的科學價值,被人稱為治水者之祖。

    全文務實不虛,開門見山,要言不煩,是一篇好文章。

     治河有上、中、下策。

    古者立國居民,疆理土地,必遺川澤之分①,度水勢所不及。

    大川亡防,小水得入;陂障卑下②,以為污澤③,使秋水多,得有所休息;左右遊波,寬緩而不迫。

    夫土之有川,猶人之有口也。

    治土而防其川,猶止兒啼而塞其口,豈不遽止④?然其死可立而待也。

    故曰:“善為川者,決之使道;善為民者,宣之使言。

    ”蓋堤防之作,近起戰國,雍防百川,各以自利。

    齊與趙、魏以河為竟,趙、魏瀕山,齊地卑下,作堤去河二十五裡。

    河水東抵齊堤,則西泛趙、魏,趙、魏亦為堤,去河二十五裡。

    雖非其正,水尚有所遊蕩。

    時至而去,則填淤肥美,民耕田之。

    或久無害,稍築室宅,遂成聚落。

    大水時至漂沒,則更起堤防以自救,稍去其城郭,排水澤而居之,湛溺自其宜也。

    今堤防狹者,去水數百步,遠者數裡。

    近黎陽南故大金堤⑤,從河西西北行,至西山南頭,乃折東,與東山相屬。

    民居金堤東,為廬舍,往十餘歲,更起堤,從東山南頭直南,與故大堤會。

    又内黃界中,有澤方數十裡,環之有堤。

    往十餘歲,太守以賦民⑥,民今起廬舍其中,此臣親所見者也。

    東郡白馬故大堤⑦,亦複數重,民皆居其間。

    從黎陽北盡魏界,故大堤去河遠者數十裡,内亦數重,此皆前世所排也。

    河從河内,北至黎陽,為石堤,激使東;抵東郡平剛,又為石堤,使西北;抵黎陽觀下⑧,又為石堤,使東北;抵東郡津北,又為石堤,使西北;抵魏郡昭陽⑨,又為石堤,激使東北。

    百餘裡間,河再西,三東,迫厄如此⑩,不得安息。

     【注釋】 ①遺:留下,保留。

     ②陂(bēi):山坡。

     ③污澤:積水的窪地。

    污,低窪。

     ④遽:倉促,匆忙。

     ⑤黎陽:漢縣名。

    故城在今河南浚縣東北。

     ⑥賦民:給予百姓。

    賦,給予。

     ⑦東郡:秦取魏地置郡,以在秦國東面,故名東郡,治所在今河南濮陽。

    白馬:東郡縣名。

    故城在今河南滑縣東南。

     ⑧觀:即觀縣,漢縣名。

    故地在今河南清豐東南。

     ⑨魏郡:轄境相當于今河北大名、魏縣,河南滑縣、浚縣,山東冠縣等地,治所在今河北臨漳西南。

     ⑩迫厄:猶困厄。

     【譯文】 治河有上、中、下三策。

    古代建立城郭安置百姓,開辟土地,一定保留河流湖沼的區域,度量水勢不可能危及的地點。

    大的江河沒有堤防,細小的水流得以彙入;地勢不平而又低下的地方,則為沼澤地,以使秋天過多的水得以蓄積;河水或左或右,寬闊而緩慢地流去,并不顯得急促。

    大地有河水,就好像人有嘴巴。

    修整土地而堵塞江河,就如同堵住嬰兒的嘴巴,使他不啼哭一樣,哭怎能不倉促地止住呢?可死亡也就馬上到來了。

    所以說:“善于治水的人,開通河道疏導它;善于治理百姓的人,引導他們開口講話。

    ”建立堤壩,近代開始于戰國時期,堵塞無數江河,是各自求得私利。

    齊國同趙國、魏國以黃河為界,趙國、魏國靠近山,齊國地勢低下,修築了離河二十五裡的大堤。

    河水泛濫抵達齊堤的時候,就向西淹趙國和魏國,趙國、魏國也離河二十五裡修築大堤。

    這樣做盡管不是正道,而河水還是有回旋的餘地。

    過了泛濫季節退去,淤泥肥沃,百姓可以耕耘種田。

    有的很久沒有水災,便漸漸修建房屋,于是形成村落。

    洪水一來不免被淹沒,就再修築堤壩來自救,離城郭不太遠,排除沼澤而居住,被淹沒是不可避免的。

    現在的大堤近的離水幾百步,遠的數裡。

    黎陽南原大金堤,從河西向西北走向,到了西山南頭才折向東,和東山相連接。

    居民住在大金堤以東,建造住房,過了十幾年又建了大堤,從東山南頭一直向南,同原先的大金堤相接。

    還有内黃境内有沼澤,方圓數十裡,環繞着堤壩。

    十幾年前,太守以堤中之地給百姓耕種,現在百姓住在裡面,這是臣親眼見到的。

    東郡白馬縣原大堤,也是有好幾道,百姓都住在大堤裡面。

    從黎陽北到魏地,原先的大堤離河遠的數十裡,裡面也是好幾道堤壩,這是先代所不做的。

    黃河從河内北流黎陽,人們修築了石堤,迫使河水向東流;到東郡平剛,又修築了石堤,迫使河水流向西北;到黎陽、觀縣,又修築了石堤,迫使河水轉向東北;抵達東郡津北,又修築了石堤,迫使河水流向西北;抵達魏郡昭陽,又修築了石堤,迫使河水再流向東北。

    在一百來裡之内,河水兩次向西,三次向東,困厄到如此程度,不可能平安無事。

     今行上策,徙冀州之民當水沖者①,決黎陽遮害亭②,放河使北入海。

    河西薄大山,東薄金堤,勢不能遠泛濫,期月自定。

    難者将曰:“若如此,敗壞城郭田廬冢墓以萬數,百姓怨憾。

    ”昔大禹治水,山陵當路者毀之,故鑿龍門③,辟伊阙④,析底柱⑤,破碣石⑥,堕斷天地之性。

    此乃人功所造,何足言也?今瀕河十郡治堤,歲費且萬萬,及其大決,所殘亡數。

    如出數年治河之費,以業所徙之民,遵古聖之法,定山川之位,使神人各處其所而不相奸。

    且以大漢方制萬裡,豈其與水争咫尺之地哉?此功一立,河定民安,千載亡患,故謂之上策。

    以上言上策。

     【注釋】 ①冀州:漢代州名。

    轄境相當于今河北中南部、河南北部和山東西部。

     ②遮害亭:在今河南滑縣西南,舊時為黃河經過之處。

     ③龍門:在今陝西韓城東北。

     ④伊阙:山名。

    在今河南雒陽南。

     ⑤底柱:山名。

    在今河南三門陝東北黃河中。

     ⑥碣石:山名。

    在今河北昌黎北。

     【譯文】 現今如果用上策,遷徙冀州有被洪水沖擊危險的百姓,決開黎陽遮害亭之堤,放開河水使它向北流入大海。

    河水西面接近大山,東面又迫近金堤,勢必不可能長久泛濫,一個月之内自然就安定了。

    反對的人會說:“如果這樣做,必然毀壞數以萬千的城郭、田地、住宅、墳墓,老百姓會怨恨的。

    ”從前大禹治水,擋道的山陵就毀掉,所以開鑿龍門,打開伊阙山,分開底柱山,鑿開碣石山,改變了天地的自然狀态。

    而這些城郭田廬墳墓不過是人所造就的,哪裡值得言說呢?現在臨近黃河的十郡,治理大堤的費用每年近萬萬,如果決堤,所造成的破壞損失就無法計算了。

    如果拿出幾年治河的費用,安頓遷徙的百姓,遵從古代聖人治河的法則,安定山河的位置,使神明和凡人各自得到安身之處而不相妨害。

    況且大漢方圓萬裡,哪能與一條河水争奪區區之地呢?如果此計能實行,黃河安定,百姓安居,千年也沒有憂患,所以稱之為上策。

    以上講上策。

     若乃多穿漕渠于冀州地,使民得以溉田,分殺水怒①,雖非聖人法,然亦救敗術也。

    難者将曰:“河水高于平地,歲增堤防,猶尚決溢,不可以開渠。

    ”臣竊按視遮害亭西十八裡,至淇水口,乃有金堤高一丈。

    自是東,地稍下,堤稍高,至遮害亭高四五丈。

    往五六歲,河水大盛,增丈七尺,壞黎陽南郭門入至堤下,水未逾堤二尺所。

    從堤上北望,河高出民屋,百姓皆走上山。

    水留十三日,堤潰二所,吏民塞之。

    臣循堤上行,視水勢,南七十餘裡至淇口,水适至堤半,計出地上五尺所。

    今可從淇口以東為石堤,多張水門。

    初元中②,遮害亭下河去堤足數十步,至今四十餘歲,适至堤足。

    由是言之,其地堅矣。

    恐議者疑河大川難禁制,荥陽漕渠足以蔔之③,其水門但用木與土耳,今據堅地作石堤,勢必完安。

    冀州渠首,盡當卬此水門④。

    治渠非穿地也,但為東方一堤,北行三百餘裡入漳水中,其西因山足高地,諸渠皆往往股引取之。

    旱則開東方下水門溉冀州,水則開西方高門分河流。

    通渠有三利,不通有三害。

    民常罷于救水,半失作業;水行地上,湊潤上徹,民則病濕氣,木皆立枯,鹵不生谷;決溢有敗,為魚鼈食;此三害也。

    若有渠溉,則鹽鹵下隰⑤,填淤加肥;故種禾麥,更為粳稻⑥,高田五倍,下田十倍;轉漕舟船之便;此三利也。

    今瀕河堤吏卒郡數千人,伐買薪石之費,歲數千萬,足以通渠成水門。

    又民利其灌溉,相率治渠,雖勞不罷⑦。

    民田适治,河堤亦成。

    此誠富國安民,興利除害,支數百歲,故謂之中策。

    以上言中策。

     【注釋】 ①殺:消減。

     ②初元:漢元帝年号。

     ③荥陽:今河南荥陽東北。

     ④卬(yǎnɡ):同“仰”。

     ⑤隰(xí):低潮的地段。

     ⑥粳(jīnɡ)稻:不黏的稻谷。

     ⑦罷(pí):困乏。

     【譯文】 如果在冀州之地多開鑿溝渠,使百姓用以灌溉土地,消減河水的水勢,即使不是聖人治河的法則,可也算是挽救失敗的辦法。

    反對的人會講:“河水高過了平地,每年都增加大堤,還不斷決口,更不能開渠了。

    ”臣私下曾觀察遮害亭西十八裡,至淇水口,才有大金堤,一丈多高。

    從這裡往東,地勢稍低,大堤稍高,到達遮害亭,大堤就高四五丈了。

    過去五六年間,河水暴漲,增加了一丈七尺,沖毀了黎陽南門,直到堤下,水位離堤面僅二尺。

    從堤上向北看,河水高出居民房屋,百姓都逃到山上。

    洪水十三天不減退,大堤兩處崩潰,官吏百姓堵住了。

    臣沿着大堤往上走,觀察水勢,向南走了七十多裡到達淇口,水面才到大堤中間,估計不過高出地面五尺。

    現在可以從淇口以東修築石堤,多建水門。

    初元年間,遮害亭下面河水離堤腳幾十步,至今四十多年了,剛剛到堤腳下。

    這樣看來,此處的土地很堅實。

    臣擔心有人提出黃河是大河很難控制,但以荥陽漕渠的情況相比較就可以預知。

    荥陽漕渠的水門隻用了土與木而已,現在依靠堅實的土地修築石堤,一定會完好安全。

    冀州渠頭,都将指望這裡的水門。

    建造水渠并非鑿地,隻不過在東方築一個大堤,往北延伸三百餘裡,進入漳水,西面依憑山腳高地,各渠都引導順從它。

    天旱就打開東方下水門,灌溉冀州土地;洪水來了就打開西方高門,分散河水流勢。

    開通水渠有三利,不然有三害。

    百姓長年勞苦于救水災,幾乎一半時間不能勞作耕種;水流溢到平地上,潮氣上升,百姓因濕氣遭難,草木幹枯,土地鹽堿化,不長莊稼;河水崩決,百姓就成了魚鼈的食物;這是三害。

    如果有渠灌溉,那麼鹽堿歸于低濕之地,淤泥更加肥沃;種植莊稼,禾麥與稻子輪換種植,高處的田地有五倍的收成,低處的則有十倍的收成;而且還有漕運行船的方便;這是三利。

    現在臨近河堤的官兵,每郡幾千人,砍柴采石,每年的費用達數千萬,這些足以用來開渠建水門。

    還有百姓因為灌溉有利于自己,一定争着開渠,即使辛勞也不會不知困乏。

    百姓的田地得到治理,大堤也就建成了。

    這實在是富國安民,興利除害,可以有益幾百年,所以稱之為中策。

    以上講中策。

     若乃繕完故堤,增卑倍薄,勞費亡已①,數逢其害,此最下策也。

     【注釋】 ①亡:無。

     【譯文】 如果修補舊堤,低處加高,薄處增厚,勞民傷财無休無止,仍會屢遭災害,這是最下之策。

     揚雄 揚雄簡介參見卷四。

     谏不許單于朝書 【題解】 漢哀帝建平四年(前3),匈奴的烏珠留單于上書漢帝,希望能在次年來朝見。

    但其時哀帝正有病在身,有人說從前匈奴來朝見,國家就有大喪,于是哀帝與公卿們商議後決定暫不允許單于前來。

    揚雄趕緊上谏,以漢與匈奴關系的事實為基礎,力陳不可與匈奴有“隙”,希望皇上同意單于如期前來朝見。

    哀帝看了谏書後,醒悟過來,更改給單于的複信,準許單于來朝見。

    文章以“六經之治,貴于未亂”的議論起篇,中間夾叙夾議,旁征博引,緊扣主旨,最後仍以“未亂未戰”收尾,一氣呵成,開合圓潤,有理有據,語言流暢。

     臣聞六經之治①,貴于未亂;兵家之勝,貴于未戰。

    二者皆微,然而大事之本,不可不察也。

    今單于上書求朝,國家不許而辭之,臣愚以為漢與匈奴從此隙矣。

    夫北地之狄②,五帝所不能臣,三王所不能制,其不可使隙甚明。

    臣不敢遠稱,請引秦以來明之。

     【注釋】 ①六經:指《詩》《書》《禮》《樂》《易》《春秋》。

     ②狄:北方少數民族。

     【譯文】 臣下聽說六經的宏道大論,貴在有條不紊;兵家中最上乘的,是不戰而勝。

    它們雖然都很微妙,不是那麼容易說清楚,但事關重大,涉及問題的根本,所以不能不仔細體察。

    如今匈奴單于上書請求前來朝見,國家卻推辭不讓,臣下愚蠢地認為我大漢和匈奴的關系将從此出現裂縫了。

    北方的狄人,五帝都不能使其臣服,三王都不能控制,顯而易見,和他們的關系不能有裂痕。

    臣下不說遠的,隻請求引用秦朝以來的事闡明這個道理。

     以秦始皇之強、蒙恬之威①,帶甲四十餘萬,然不敢窺西河②,乃築長城以界之。

    會漢初興,以高祖之威靈,三十萬衆,困于平城③,士或七日不食。

    時奇谲之士、石畫之臣甚衆④,卒其所以脫者,世莫得而言也。

    又高皇後常忿匈奴,群臣庭議,樊哙請以十萬衆橫行匈奴中⑤,季布曰:“哙可斬也,妄阿順指!”于是大臣權書遺之⑥,然後匈奴之結解,中國之憂平。

    及孝文時,匈奴侵暴北邊,候騎至雍甘泉⑦,京師大駭,發三将軍屯細柳、棘門、霸上以備之⑧,數月乃罷。

    孝武即位,設馬邑之權⑨,欲誘匈奴,使韓安國将三十萬衆⑩,徼于便墬(11),匈奴覺之而去,徒費财勞師,一虜不可得見,況單于之面乎?其後深惟社稷之計,規恢萬載之策,乃大興師數十萬,使衛青、霍去病操兵(12),前後十餘年。

    于是浮西河,絕大幕(13),破寘顔(14),襲王庭,窮極其地,追奔逐北,封狼居胥山(15),禅于姑衍(16),以臨瀚海(17),虜名王貴人以百數。

    自是之後,匈奴震怖,益求和親,然而未肯稱臣也。

    以上秦、漢匈奴之強。

     【注釋】 ①蒙恬:秦始皇時的内史,曾率大軍築長城。

     ②西河:黃河之西,漢朝在此地設西河郡。

     ③平城:治所在今山西大同。

    漢高祖七年(前200)出擊韓王信至此,被匈奴所包圍。

     ④石畫:大的謀略。

    石,通“碩”。

    畫,謀劃。

     ⑤樊哙:沛(今江蘇沛縣)人。

    與季布皆漢高祖時大臣。

     ⑥權書:權宜作書,順辭以答。

     ⑦候騎:巡邏偵察的騎兵。

    雍:即雍州,古九州之一。

    甘泉:山名。

    在今陝西淳化西北。

     ⑧三将軍:指周亞夫、劉禮、徐厲,他們分别駐紮于細柳(在今陝西鹹陽西南)、霸上(在今陝西西安東)、棘門(在今陝西鹹陽東北)。

     ⑨馬邑之權:漢武帝時派商人聶壹前往匈奴詐稱馬邑縣令被斬,其頭被懸于城下,想以此誘使匈奴兵出動,但匈奴兵在距馬邑百餘裡時發現漢有伏兵,于是退走。

    馬邑:縣名。

    在今山西朔州。

     ⑩韓安國:梁國成安(今河南民權)人。

    武帝建元六年(前135)官禦史大夫,後為中尉,遷衛尉。

     (11)徼(jiào):巡察,巡邏。

    墬(dì):同“地”。

     (12)衛青、霍去病:皆漢武帝時名将。

     (13)大幕:大漠,大沙漠。

    一說指匈奴王所在地。

     (14)寘(tián)顔:山名。

    在匈奴境内。

     (15)封:積土為台。

    狼居胥山:在今蒙古境内肯特山。

     (16)禅:古代帝王祭祀土地山川。

    姑衍:山名。

    在蒙古大漠以北。

     (17)瀚海:即大沙漠。

     【譯文】 以秦始皇的強權、蒙恬的威猛,領兵四十多萬,但還是不敢窺探黃河之西,而隻是修築長城來作為邊界。

    到大漢初興之時,以我高祖的威靈,三十萬大軍,還曾被圍困于平城,士兵有的連續七天吃不到東西。

    當時奇謀異術之士、謀略超群之臣很多,最後是怎麼樣突出重圍的,曆來都不得而知。

    又因為高皇後曾經對匈奴很氣憤,因而召集群臣到朝廷商議,樊哙請求用十萬軍隊大舉進攻匈奴腹地,季布說:“樊哙該殺,随便亂說,就隻知道順從上頭的旨意!”所以隻好命大臣權宜作書,以通匈奴,這樣和匈奴之間才解開了結,中原大地的憂患得以平抑。

    到孝文帝時,匈奴侵犯暴虐我北部邊界,偵察的騎兵到了雍州的甘泉山,京城大驚,于是派三位将軍分别駐紮細柳、棘門和霸上,以防備匈奴的進犯,鬧了幾個月才罷休。

    孝武帝即位後,布設馬邑之計,目的是想引匈奴上鈎,讓韓安國率領三十萬大軍,埋伏在有利的地形,但最後被匈奴發覺而沒有成功,隻落得白費錢财,徒勞師旅,一個匈奴人都沒有抓到,更不要說見單于的面了。

    之後,殚思竭慮,為了社稷的安危和國家的長遠利益,興師動衆數十萬,派衛青、霍去病領兵征讨,前後十多年。

    渡過黃河之西,搗毀匈奴王的所在地,攻克寘顔山,襲擊匈奴王庭,窮追猛打,掃蕩匈奴的每個地方,在狼居胥山築台,在姑衍祭地,在大沙漠邊駐軍,掠獲匈奴的名王貴人,數以百計。

    從此以後,匈奴很是震驚恐懼,開始請求與漢和親,但是還不肯俯首稱臣。

    以上分析秦、漢、匈奴之強。

     且夫前世豈樂傾無量之費,役無罪之人,快心于狼望之北哉①?以為不一勞者不久佚②,不暫費者不永甯,是以忍百萬之師以摧餓虎之喙,運府庫之财填盧山之壑而不悔也③。

    至本始之初④,匈奴有桀心⑤,欲掠烏孫,侵公主,乃發五将之師十五萬騎獵其南⑥,而長羅侯以烏孫五萬騎震其西⑦,皆至質而還⑧。

    時鮮有所獲,徒奮揚威武、明漢兵若雷風耳。

    雖空行空反,尚誅兩将軍⑨。

    故北狄不服,中國未得高枕安寝也。

    以上未服時攻伐之難。

     【注釋】 ①狼望:指匈奴地名。

     ②佚(yì):安逸。

     ③盧山:匈奴境内山名。

    一說即寘顔山。

     ④本始:漢宣帝年号。

     ⑤桀(jié):兇暴。

     ⑥五将:指田廣明、趙充國、田順、範明友、韓增。

     ⑦長羅侯:常惠,他曾率烏孫兵出擊匈奴,得匈奴名王首級,并俘虜二萬九千人,所以被朝廷封為長羅侯。

     ⑧質:泛指目标。

     ⑨兩将軍:指田廣明和田順。

     【譯文】 前世君王,難道喜歡花費無法計量的财物,役使無罪的人,以到匈奴地方拍手稱快嗎?實在是認為不勞神費力就得不到長久的安逸,不暫時花費一些财物就不能永遠安甯,所以隻得忍心用百萬雄師去摧毀餓虎的嘴巴,運送國庫中的财物,去填匈奴之地的山谷,雖然如此也不後悔。

    到本始初年,匈奴又懷殘忍兇暴之心,想劫掠與大漢交好的烏孫國,侵犯大漢嫁往烏孫的公主,于是大漢派遣五位将領率十五萬軍隊到匈奴的南邊進行圍獵,長羅侯常惠則用烏孫的五萬騎兵威震他們的西邊,都是到了目的地便返回。

    當時很少有什麼收獲,隻不過是為了奮武揚威,讓匈奴明白大漢軍隊像疾雷迅風罷了。

    雖然空手去空手回,可還是誅殺了兩位将軍。

    所以狄人不服氣,中原還不能高枕無憂、安甯而寝。

    以上講匈奴未順服時,攻伐困難。

     逮至元康、神爵之間①,大化神明,鴻恩溥洽②,而匈奴内亂,五單于争立,日逐、呼韓邪攜國歸死③,扶伏稱臣④。

    然尚羁縻之⑤,計不颛制⑥。

    自此之後,欲朝者不拒,不欲者不強,何者?外國天性忿鸷⑦,形容魁健,負力怙氣⑧,難化以善,易隸以惡,其強難诎,其和難得。

    以上言既服後慰撫之備。

     【注釋】 ①元康、神爵:皆漢宣帝年号。

     ②溥洽:周遍,廣被。

     ③日逐:日逐王。

    這裡指先賢撣。

    呼韓邪:匈奴單于。

     ④扶伏:同“匍匐”。

    伏地爬行。

     ⑤羁縻:籠絡。

     ⑥颛(zhuān):通“專”。

     ⑦忿鸷(zhì):亦作“忿忮”。

    殘忍兇狠。

     ⑧怙(hù):依靠。

     【譯文】 等到了元康、神爵年間,上天開眼,神明降福,普天之下,廣被恩澤,而匈奴内部自亂,五個單于競相争立,日逐王先賢撣和呼韓邪單于先後歸順,匍匐稱臣。

    而這個時候,我漢還是籠絡他們,不把他們當臣屬看待。

    從此以後,想來朝見的不拒絕,不想來朝見的也不強求,為什麼?因為這些異族人天性殘忍兇狠,身體魁偉健壯,仗着自己有一身力氣,蠻橫無理,很難感化他們向善,可他們卻易于作惡,他們的強霸難以壓制,他們的和善很難得到。

    以上講匈奴已經歸順之後,對他們的慰撫周全。

     故未服之時,勞師遠攻,傾國殚貨,伏屍流血,破堅拔敵,如彼之難也。

    既服之後,慰薦撫循,交接賂遺,威儀俯仰,如此之備也。

    往時常屠大宛之城①,蹈烏桓之壘②,探姑缯之壁③,籍蕩姐之場④,艾朝鮮之旃⑤,拔兩越之旗⑥,近不過旬月之役,遠不離二時之勞⑦,固已犁其庭,掃其闾,郡縣而置之。

    雲徹席卷,後無餘菑⑧。

    惟北狄為不然,真中國之堅敵也,三垂比之懸矣⑨,前世重之茲甚,未易可輕也。

     【注釋】 ①大宛:西域國名。

     ②烏桓:中國古代民族之一。

    東胡支系,在遼東塞外。

     ③姑缯(zēnɡ):西南少數民族。

     ④籍:通“藉”。

    踐踏。

     ⑤艾(yì):通“刈”。

    割,斷,斬。

    旃(zhān):泛指旌旗。

     ⑥兩越:今福建和兩廣的少數民族,前者稱東越,後者稱南越。

     ⑦時:一季,三個月。

     ⑧甾:同“災”。

    災害,災難。

     ⑨三垂:這裡指東、南、西邊界。

     【譯文】 所以在他們沒有屈服的時候,勞動軍隊遠道前去攻擊,傾盡國家的财物,流血犧牲,攻堅克敵,是如此之難。

    在他們既已屈服之後,以财物進行撫慰,與他們友好往來,有威有儀,有禮有節,是如此謹小慎微,思慮周全。

    過去我大漢曾屠殺大宛的城池,踏平烏桓的堡壘,打下姑缯的壁壘,踩平羌族蕩姐的所在,砍倒朝鮮的旗幟,拔掉兩越的大旗,時間短的隻是個把月的戰役,時間長的也不過是兩個季度的勞累,但已經是犁過他們的庭院,掃蕩他們的闾裡村寨,并在當地設置郡縣了。

    就像風卷殘雲,大軍過後,便再也沒有什麼後患。

    唯獨北方的狄人不是這樣,真是我中原的頑敵,東、西、南和它一比,力量就顯得懸殊了,前世君主對他們特别重視,不能等閑視之。

     今單于歸義,懷款誠之心,欲離其庭,陳見于前,此乃上世之遺策,神靈之所想望,國家雖費,不得已者也。

    奈何距以來厭之辭,疏以無日之期,消往昔之恩,開将來之隙!夫款而隙之,使有恨心,負前言,緣往辭,歸怨于漢,因以自絕,終無北面之心。

    威之不可,谕之不能,焉得不為大憂乎?夫明者視于無形,聰者聽于無聲,誠先于未然,即蒙恬、樊哙不複施,棘門、細柳不複備,馬邑之策安所設?衛、霍之功何得用?五将之威安所震?不然,壹有隙之後,雖智者勞心于内、辯者毂擊于外,猶不若未然之時也。

    且往者圖西域,制車師①,置城郭都護三十六國,費歲以大萬計者,豈為康居、烏孫能逾白龍堆而寇西邊哉②?乃以制匈奴也。

    夫百年勞之,一日失之,費十而愛一,臣竊為國不安也。

    唯陛下少留意于未亂未戰,以遏邊萌之禍。

     【注釋】 ①車師:西域國名。

    在今新疆。

     ②白龍堆:西域沙漠。

    形似土龍,有高有低,但都是東北走向。

     【譯文】 如今單于表現出歸附的心願,懷着忠誠歸順的心情,想離開他們的王庭,前來朝見,這正是上世之君的謀略所希望達到的目的,是福佑我大漢的神明所期盼的,國家雖會有所花費,但這是迫不得已的事。

    為什麼用讓人不喜歡聽的言辭來拒絕,用漫長的歲月來疏遠他們,這是在毀滅過去的恩澤,制造将來的裂痕呀!人家來歸順,而我們卻要和他們疏隔,緻使他們懷恨在心,違背過去的諾言,根據往昔和好之辭,把怨氣歸到我大漢身上,并因此而遠離我大漢,再也沒有了朝見稱臣的想法。

    這樣一來,用武力威脅他們不可行,诏谕他們不可能,哪能不成為我大漢的心腹大患呢?眼睛明亮的人可以看見無形之物,耳朵靈敏的人能聽到無聲之音,如果真的在事情未發時進行防範,那麼蒙恬、樊哙不用再打仗,棘門、細柳等地不用再設防,馬邑的計謀哪有籌劃的必要?衛青、霍去病的功績哪裡用得着?五位将軍的威風哪用施展?如果不是那樣,一有裂痕之後,即使智慧的人勞心積慮在朝廷之内,使者的車輛交馳,車毂相擊,也不如防于未然那樣安甯。

    況且過去圖謀西域,牽制車師,設置城郭都護三十六國,每年花費數以萬計的财物,難道康居、烏孫能越過白龍堆沙漠侵擾我大漢西部邊境嗎?隻是為了牽制匈奴啊。

    百年苦心經營,一天之内放棄,浪費十而愛惜一,臣下暗自為國家社稷深感不安啊。

    唯請陛下稍稍留意思考一下“未亂”“未戰”的道理,從而制止邊地萌發的禍患。

     劉歆 劉歆,生年不詳,卒于23年,字子駿,漢代目錄學家。

    年輕時任黃門郎。

    漢成帝河平年間,受诏令和他的父親、著名的目錄學家劉向總校群書。

    哀帝時,得大司馬王莽賞識,任侍中太中大夫、騎都尉、奉車光祿大夫。

    編成我國第一部目錄學專著——《七略》,為目錄學的發展作出了貢獻。

    後來因參與謀誅王莽事件,事敗,于23年自殺身亡。

    除目錄學外,他還精通律曆天文,著有《三統曆譜》。

    明張溥《漢魏六朝百三家集》輯有《劉子駿集》。

     毀廟議 【題解】 漢宣帝劉詢在位時,尊奉漢武帝劉徹廟為漢室之宗,凡是武帝親自到過的各郡及諸侯國,均建立武帝宗廟。

    到漢成帝劉骜時,孔光、何武等上奏,認為應拆毀。

    漢成帝诏令群臣議論此事,唯劉歆、王舜持反對意見,劉歆遂撰此文。

     文章首先詳盡曆數了漢武帝的功業及宣帝尊崇立廟的原因,次引古禮為證,又多方加以論辯,最後引出結論。

    邏輯嚴密,氣勢恢宏,是議論文中的佳作。

     臣聞周室既衰,四夷并侵,猃狁最強,于今匈奴是也。

    至宣王而伐之,詩人美而頌之曰:“薄伐猃狁,至于太原①。

    ”又曰:“啴啴推推,如霆如雷。

    顯允方叔,征伐猃狁,荊蠻來威②。

    ”故稱中興。

    及至幽王,犬戎來伐,殺幽王,取宗器。

    自是之後,南夷與北夷交侵,中國不絕如線。

    《春秋》紀齊桓南伐楚,北伐山戎,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發左衽矣③!”是故棄桓之過而錄其功,以為伯首。

     【注釋】 ①薄伐猃狁,至于太原:出自《詩經·小雅·六月》。

    太原,地名。

    或說在甘肅平涼,或說在甯夏固原,或說在平涼北、固原東。

     ②“啴啴推推”幾句:出自《詩經·小雅·采芑》。

    推推,原文作“焞焞”。

    荊蠻,原文作“蠻荊”。

     ③微管仲,吾其被發左衽矣:出自《論語·憲問》。

    衽,衣襟。

     【譯文】 據臣所知,周朝王室勢力衰微時,四邊的少數民族并起侵犯邊境,其中猃狁,也就是現在北方的匈奴,最為強大。

    到了周宣王時,發兵讨伐猃狁,當時的詩人對此作詩贊美稱頌宣王說:“為了讨伐猃狁,親自君臨太原。

    ”又說:“戰車又多又盛,聲如雷霆震響。

    方叔用兵真神,出師征伐猃狁,蠻荊聞風歸心。

    ”所以才有了世人稱頌的中興。

    到了周幽王時,犬戎來進攻,殺死了周幽王,掠走了祭祀用的器物。

    從這以後,南北兩邊的少數民族交替侵犯,中原地區時常遭受幹擾。

    《春秋》記載了齊桓公到南方讨伐楚國,到北方進攻山戎的事迹,孔子對此高度贊揚說:“假如沒有桓公的謀臣管仲,我們這些人恐怕早已成為披散頭發、衣襟向左的少數民族了!”因此人們忘記了桓公的過失而記載了他的功業,認為他是春秋五霸之首。

     及漢興,冒頓始強,破東胡,禽月氏①,并其土地,地廣兵強,為中國害。

    南越尉佗總百粵②,自稱帝。

    故中國雖平,猶有四夷之患,且無甯歲。

    一方有急,三面救之,是天下皆動而被其害也。

    孝文皇帝厚以貨賂,與結和親,猶侵暴無已,甚者興師十餘萬衆,近屯京師,及四邊,歲發屯備虜。

    其為患久矣,非一世之漸也。

    諸侯郡守連匈奴及百粵以為逆者,非一人也。

    匈奴所殺郡守、都尉,略取人民,不可勝數。

    孝武皇帝愍中國罷勞,無安甯之時,乃使大将軍、骠騎、伏波、樓船之屬③,南滅百粵,起七郡;北攘匈奴,降昆邪十萬之衆④,置五屬國⑤,起朔方,以奪其肥饒之地;東伐朝鮮,起元菟、樂浪,以斷匈奴之左臂;西伐大宛,并三十六國,結烏孫,起敦煌、酒泉、張掖,以鬲婼羌⑥,裂匈奴之右肩。

    單于孤特,遠遁于幕北⑦。

    四垂無事,斥地遠境,起十餘郡。

    功業既定,乃封丞相為富民侯⑧,以大安天下,富實百姓,其規可見。

    又招集天下賢俊,與協心同謀,興制度,改正朔,易服色,立天地之祠,建封禅,殊官号,存周後,定諸侯之制,永無逆争之心,至今累世賴之。

    單于守藩,百蠻服從,萬世之基也。

    中興之功,未有高焉者也。

    以上孝武功烈。

     【注釋】 ①月氏(zhī):漢代西域國名。

     ②尉佗:即趙佗,真定(今河北正定)人。

    秦二世時為南海龍川令,後行南海尉事。

    高祖定天下,立佗為南越王。

    呂後時,自稱南越武帝。

     ③大将軍:即大将軍衛青。

    骠騎:即骠騎将軍霍去病。

    伏波:即伏波将軍路博德。

    樓船:即樓船将軍楊仆。

     ④昆(hún)邪:漢時匈奴的一個部落。

    漢武帝元狩二年(前121),匈奴單于因為昆邪王屢次戰敗,想殺死他,于是昆邪王以所部四萬人降漢,被封為漯陰侯。

     ⑤五屬國:即西域已降漢朝的五個國家。

     ⑥婼羌:漢時西域國名。

     ⑦幕:通“漠”。

     ⑧富民侯:指田千秋。

     【譯文】 到漢代興起,冒頓才逐漸強大起來,攻破東胡,活捉了月氏王,吞并了這些國家的土地,版圖擴大,軍隊強勁,成為中原華夏地區最大的威脅。

    南方越地的趙佗總領南粵地區,自己稱帝。

    所以當時中原漢地雖然安定,但仍然有四周少數民族造成的憂患,沒有一年安甯。

    一個地方有了緊急情況,其他各方都要進行救助,于是天下都處在動蕩之中而從上到下深受其害。

    文帝送上厚重的禮品,與少數民族和親,但侵略暴害還是不能停止,嚴重的時候,往往要發兵十多萬,在漢朝京城及四周邊地駐紮下來,以防備侵略。

    少數民族造成禍患的曆史已經很久遠了,并不是哪一個朝代才出現的。

    各地的諸侯及地方長官串通北方匈奴以及南粵各族叛逆作亂的,也不是一兩個人。

    被匈奴殺掉的郡守、都尉,被他們劫掠的百姓,更難以盡數。

    孝武帝憐憫漢地疲勞,沒有安甯的日子,于是派大将軍衛青、骠騎将軍霍去病、伏波将軍路博德、樓船将軍楊仆等人,到南邊消滅了南粵各部,建立起七個郡;在北邊平定了匈奴,使昆邪王十萬之衆前來投降,設置了五個屬國,建立了朔方郡,進而奪取北方肥沃的土地;在東方進攻朝鮮,建立了玄菟、樂浪兩郡,這便如截斷了匈奴的左臂;在西邊讨伐大宛國,兼并了三十六個西域小國,結好烏孫國,建立敦煌、酒泉、張掖三郡,隔離婼羌部族,這便如撕裂了匈奴的右膀。

    匈奴單于成了孤家寡人,隻好遠遠逃往大漠以北。

    從此四周邊境安然無事,擴展了地域,推遠了邊境線,新建十多個郡。

    等到豐功偉業已經建立,就封丞相田千秋為富民侯,以便安定天下,使百姓富裕殷實,那種局面可以想見。

    又招集天下賢明俊傑之士,和他們協同一心謀商國事,建立新的法律制度,新頒曆法,改變服裝的顔色,興建祭祀天地神靈的祠堂,确立封禅的制度,區别官職稱号,保護安撫周朝王室的後人,确定諸侯應遵守的制度,使他們永遠不存叛逆争王的心思,一直到現在,世世代代還仰仗這份功業。

    匈奴單于為漢朝守衛邊境,南方各少數民族傾心服從,這是漢家萬世不朽的基業。

    中興的豐功偉績,沒有比孝武帝更高的了。

    以上講漢武帝的功勳業績。

     高帝建大業,為太祖。

    孝文皇帝德至厚也,為文太宗。

    孝武皇帝,功至著也,為武世宗。

    此孝宣帝所以發德音也。

    以上孝宣崇立之。

     【譯文】 高帝開創了漢家大業,是漢朝的太祖。

    孝文皇帝,在漢天子中仁德最厚,尊為文太宗。

    孝武皇帝,功業最為顯著,尊為武世宗。

    這便是孝宣皇帝之所以向天下發出德音的原因。

    以上廟号為宣帝所尊崇設立。

     《禮記·王制》及《春秋穀梁傳》,天子七廟,諸侯五,大夫三,士二。

    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葬。

    此喪事尊卑之序也,與廟數相應。

    其文曰:“天子三昭三穆①,與太祖之廟而七;諸侯二昭二穆,與太祖之廟而五。

    ”故德厚者流光,德薄者流卑。

    《春秋左氏傳》曰:“名位不同,禮亦異數。

    ”自上以下,降殺以兩,禮也。

    七者,其正法數,可常數者也。

    宗不在此數中。

    宗,變也,苟有功德則宗之,不可預為設數。

    故于殷,太甲為太宗,太戊曰中宗,武丁曰高宗。

    周公為《毋逸》之戒②,舉殷三宗以勸成王。

    繇是言之,宗無數也,然則所以勸帝者之功德博矣。

    以上宗不在廟數中。

     【注釋】 ①昭、穆:古時宗廟中行輩的次序,始祖居中,二世、四世、六世位于始祖之左,稱“昭”,三世、五世、七世位于始祖之右,稱“穆”。

     ②《毋逸》:原作《無逸》,《尚書·周書》篇名。

     【譯文】 《禮記·王制》和《春秋穀梁傳》指出,天子七廟,諸侯五廟,大夫三廟,士兩廟。

    天子去世後七天才行殡禮,七個月後下葬;諸侯五天後行殡禮,五個月後下葬。

    這是在喪事禮制上天子與諸侯之間尊卑的區别,和宗廟數目相應。

    其中的條文說:“天子宗廟數目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廟一共為七;諸侯二昭二穆,與太祖之廟一共為五。

    ”所以仁德豐厚的人被後代尊崇,仁德少薄的人被後代輕視。

    《左傳》說:“名望和地位不同,禮制也相應不同。

    ”從上到下,依次減少兩個數字,這便是禮。

    天子之數為七,這是正當的禮法,數目也不能變。

    至于稱“宗”的,其數目卻不在這個限制的範圍之内。

    因為“宗”是可以變化的,如果有功德就可以尊崇為宗,不可能事先為宗設立具體的數目。

    所以在殷代,太甲被尊為“太宗”,太戊被奉為“中宗”,武丁被稱作“高宗”。

    周公旦作《無逸》的告誡文辭,列舉殷代三宗事例來鼓勵周成王。

    如此說來,宗沒有确定的數目,立宗是用來鼓勵帝王弘揚功德的一種方式。

    以上講“宗”不在宗廟的确定數目之中。

     以七廟言之,孝武皇帝未宜毀;以所宗言之,則不可謂無功德。

    《禮記·祀典》曰:“夫聖王之制祀也,功施于民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救大災則祀之。

    ”竊觀孝武皇帝,功德皆兼而有焉。

    凡在于異姓,猶将特祀之,況于先祖?或說“天子五廟無見文”,又說“中宗、高宗者,宗其道而毀其廟”。

    名與實異,非尊德貴功之意也。

    《詩》雲:“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①。

    ”思其人猶愛其樹,況宗其道而毀其廟乎?疊毀之禮,自有常法,無殊功異德,固以親疏相推。

    及至祖宗之序、多少之數,經傳無明文,至尊至重,難以疑文虛說定也。

    以上雜辨。

     【注釋】 ①“蔽芾(fèi)甘棠”幾句:詩出自《詩經·召南·甘棠》。

    蔽芾,樹木高大茂盛的樣子。

    甘棠,果樹名。

    即棠梨。

    召伯,即召公奭。

    茇(bá),草屋。

     【譯文】 拿天子七廟的禮法來說,武帝宗廟不應拆毀;拿立宗的依據和目的來說,也不能認為武帝沒有功德。

    《禮記·祀典》說:“古代聖王制定祭祀制度,功德廣博施及百姓身上的人就祭祀他,憑自己的功勞使國家安定的人就祭祀他,能夠拯救大災難的人就祭祀他。

    ”臣私下裡觀察孝武帝,在他身上功勞仁德一并聚集。

    即便是他姓的人有了功德還将特地祭祀,更何況是自己的先祖呢?也許有人會說“天子五廟在文字記載中沒見過”,又會說“中宗、高宗,隻要學習尊崇他們的治國之道就可以了,但要拆毀宗廟”。

    名号和實際不同,這不是真正尊崇仁德、推尊功勞的本意。

    《詩經》說:“茂盛的甘棠樹,不要傷害枝葉,也不要把它砍伐,因為召公曾在甘棠樹下的草屋裡安家。

    ”人們為了思念那個人,連那無生命的樹木也喜愛,更何況尊崇那個人的德行,又怎能拆毀祭祀他的廟呢?宗廟依次拆毀的制度,從古代就有固定的禮法,如果沒有特殊的功業和不同一般的仁德,本來就應按照親近疏遠依次拆毀。

    說到祖宗的次序和數目的多少,古代經典中沒有明文規定,關系到最高尚最偉大的人,就很難憑一些可疑的文字和虛浮的說法決定了。

    以上是雜辨。

     孝宣皇帝舉公卿之議,用衆儒之謀,既以為世宗之廟,建之萬世,宣布天下。

    臣愚以為孝武皇帝功烈如彼,孝宣皇帝崇立之如此,不宜毀。

     【譯文】 宣帝發動衆多公卿讨論,采用各位大儒商量的結果,已經給孝武帝建立了世宗之廟,以便流傳萬代,并向天下宣言公布。

    臣雖愚蠢,但認為孝武帝的功業确如前面表述的那樣,宣帝尊崇建立宗廟用心也是這樣,所以孝武帝宗廟不應該拆毀。

     樊準 樊準(?—118),字幼陵,南陽湖陽(今河南唐河西南)人。

    漢和帝時為尚書郎,疏請寵進儒雅,屢舉敦樸仁賢之士。

    再遷禦史中丞。

    會水旱,請遣使撫慰有功,擢任議郎。

    使冀州,開倉散粟。

    還拜钜鹿太守,課督農桑,廣施方略,外禦羌寇,内撫百姓,郡内平安。

    後轉任河内太守,多次領兵逐讨羌人,頗有威名。

    又轉為尚書令。

    元初中官至光祿勳,元初五年(118)卒于職。

     興修儒學疏 【題解】 樊準的父親喜好黃老之道,清言少欲。

    準有其父遺風,然更志于儒。

    時鄧太後臨朝掌政,儒學陵替,準乃上此疏,力言前代儒學的興盛,政教的清明,即所謂盛世之道,對現世儒學的衰落深表痛心,勸說皇上遵循推行先帝進業之道,下诏“博求幽隐,發揚岩穴,寵進儒雅”,“征詣公車”,尊崇儒學。

     臣聞賈誼有言:“人君不可以不學。

    ”故雖大舜聖德,孶孶為善①;成王賢主,崇明師傅②。

    及光武皇帝受命中興,群雄崩擾,旌旗亂野,東西誅戰,不遑啟處,然猶投戈講藝③,息馬論道。

    以上前古及光武之好學。

     【注釋】 ①孶孶(zī):同“孜孜”。

    勤勉不懈。

     ②師傅:太師、太傅或少師、少傅的合稱。

     ③藝:指六藝。

     【譯文】 臣聽說賈誼曾這樣說過:“為人君主者不可以不學習。

    ”因此,即使是舜這樣有聖德的人,仍然求學勤勉不懈;像周成王這樣賢明的天子,也尊崇周公、召公等仁智之士為太師、太傅以輔佐左右。

    到光武皇帝時,受天命中興漢室,他在群雄紛擾、旌旗亂野之中轉戰東西,忙得無暇安居,卻仍然放下武器,勒住戰馬,講習六藝,談論道義。

    以上講前古聖王及光武帝之好學。

     至孝明皇帝①,兼天地之姿②,用日月之明,庶政萬機,無不簡心,而垂情古典,遊意經藝,每飨射禮畢③,正坐自講,諸儒并聽,四方欣欣,雖阙裡之化、矍相之事④,誠不足言。

    又多征名儒,以充禮官,如沛國趙孝、琅邪承宮等⑤,或安車結驷,告歸鄉裡;或豐衣博帶,從見宗廟。

    其餘以經術見優者,布在廊廟⑥。

    故朝多皤皤之良、華首之老⑦,每會,則論難衎衎⑧,共求政化,詳覽群言,響如振玉。

    朝者進而思政,罷者退而備問,小大随化,雍雍可嘉⑨。

    期門、羽林介胄之士⑩,悉通《孝經》。

    博士、議郎(11),一人開門(12),徒衆百數。

    化自聖躬,流及蠻荒,匈奴遣伊秩訾王大車且渠來入就學。

    八方肅清,上下無事,是以議者每稱盛時,鹹言永平(13)。

    以上永平儒學之盛。

     【注釋】 ①孝明皇帝:指東漢明帝,即劉莊,光武帝第四子。

     ②姿:資質,才能。

     ③飨(xiǎnɡ)射:古禮儀名。

    《周禮正義》:“飨射,飨食賓客,與諸侯射也。

    ” ④阙裡:地名。

    相傳為孔子授徒之所,在今山東曲阜。

    矍(jué)相:即矍相圃,在今山東曲阜。

     ⑤趙孝:字長平,沛國蕲(今安徽宿州)人。

    王莽之世,天下亂,人相食,弟禮為賊所得,孝即詣賊曰:“禮久餓羸瘦,不如孝肥飽。

    ”賊驚異,并放還。

    明帝聞其行,拜谏議大夫。

    承宮:字少子,琅邪姑幕(今山東諸城西北)人。

    少為人牧豕,後因勤學而為大儒,明帝時拜博士,遷左中郎将。

     ⑥廊廟:廊,廳堂四周的屋。

    廟,宗廟或王宮的前殿。

    都是古代帝王和大臣用以議論政事的地方,後因稱朝廷為廊廟。

     ⑦皤皤(pó):頭發斑白的樣子。

    華首:即白首。

    指老年。

     ⑧衎衎(kàn):強毅耿直的樣子。

     ⑨雍雍:和諧的樣子。

     ⑩期門:官名。

    漢武帝時置,執兵出入護衛。

    羽林:禁衛軍的名稱。

     (11)博士:古代學官名。

    六國時有博士,掌通古今。

    秦漢相承,諸子、詩賦、術數、方技皆立博士,漢文帝置一經博士,漢武帝時置五經博士。

    議郎:官名。

    秦置。

    漢制秩比六百石,征賢良方正敦樸有道之士任之,掌顧問應對。

     (12)開門:謂開一家之說。

     (13)永平:漢明帝年号(58—75)。

     【譯文】 至漢明帝,兼具天地的資質、日月的聖明,政事萬物,無不經心,而依然垂情于古章典籍,遊意于經書六藝,常常在飨射禮結束後,自己端端正正地坐着作講解,諸儒生則在旁邊一起靜聽,天下一派歡樂,即使是孔子講學于阙裡、行射禮于矍相圃時的景象,也無法與之相提并論。

    又大量征召名儒充任禮官,例如沛國的趙孝、琅邪的承宮等,他們有的乘着車馬,告歸鄉裡;有的穿着寬大華美的衣服,随從皇帝在宗廟祭祀。

    其餘憑借經術受到優厚待遇的人,滿布朝廷。

    因此朝堂上有很多白發年老的良儒,每逢宴會則互相議論辯駁,言辭耿直,共求宣揚政治教化,詳覽衆人言論,都聲調高亢,名播遠方。

    為官的在朝廷上謀劃政事,離任的退居家中以備顧問,職位大小都任其自然,和諧美好。

    期門、羽林等武職官員,都通曉《孝經》。

    博士、議郎,若有人開創一家之說,就學的弟子便達數百人。

    這樣的教化源自天子,又流傳到邊遠蠻荒之地,匈奴派遣伊秩訾王大車且渠前來入京就學。

    天下肅然清靜,國内上下太平無事,因此凡是評論盛世的人都稱道漢明帝的時代。

    以上講永平年間儒學的興盛。

     今學者蓋少,遠方尤甚。

    博士倚席不講,儒者競論浮麗,忘謇謇之忠①,習之辭②。

    文吏則去法律而學诋欺,銳錐刀之鋒③,斷刑辟之重,德陋俗薄,以緻苛刻。

    昔孝文窦後性好黃老④,而清靜之化流景、武之間。

    臣愚以為宜下明诏,博求幽隐,發揚岩穴,寵進儒雅,有如孝、宮者,征詣公車⑤,以俟聖上講習之期。

    公卿各舉明經及舊儒子孫,進其爵位,使缵其業。

    複召郡國書佐⑥,使讀律令。

    以上陳興修儒學之法三端。

     【注釋】 ①謇謇(jiǎn):忠貞,正直。

     ②(jiàn):巧言善辯的樣子。

     ③錐刀:比喻細微。

     ④黃老:道家之祖黃帝、老子。

     ⑤公車:漢代官署名。

    衛尉的下屬機構,設公車令,掌管宮殿中司馬門的警衛工作。

    臣民上書和征召,都由公車接待。

     ⑥書佐:主辦文書的佐吏。

     【譯文】 而現在潛心向學的人是多麼少啊,邊遠地方更是這樣。

    博士空據席位而不講學,儒者争相議論浮華豔麗,忘了忠貞耿直,而習慣于巧言善辯。

    下級文官則背棄法制律令,學會了诋毀欺騙,對細微的罪行,卻斷以極重的刑法,品德淺薄,風俗不再淳厚,以緻為政苛刻。

    從前漢文帝的窦皇後,性好道家黃老之言,而清靜的風氣一直流傳到景帝、武帝年間。

    臣以為應該頒布聖明的诏令,廣求幽人隐士,使隐居岩穴的賢士得以顯現宣揚,親近尊崇選拔像趙孝、承宮那樣的儒雅之士,公車征召,以待聖上講習學術的日子。

    公卿應分别舉薦通曉經術者以及過去的老儒的子孫,進其爵位,使他們繼承祖業。

    并再命令各郡國書佐,讓他們習讀法令。

    以上陳述興修儒學之法的三個方面。

     如此,則延頸者日有所見,傾耳者月有所聞。

    伏願陛下推述先帝進業之道。

     【譯文】 隻有這樣,才能使延頸傾耳而企盼的人得以日有所見、月有所聞。

    願陛下遵循和推行先帝進德修業之道。

     劉陶 劉陶(?—185),一名偉,字子奇,颍川颍陰(今河南許昌)人。

    通《尚書》《春秋》。

    漢桓帝初,遊太學,上書言事。

    後舉孝廉,累官侍禦史,封中陵鄉侯,三遷尚書令,拜侍中。

    因屢切谏,為權臣所忌,徙京兆尹,到職當出修宮錢千萬,陶恥以錢買職,稱疾不聽政。

    靈帝素重其才,原其罪,征拜谏議大夫。

    劉陶上書陳述要急八事,言亂由宦官。

    由是宦官交讒之,卒被誣陷“與賊通情”,下獄緻死。

     上桓帝書 【題解】 東漢後期,宦官為害,國勢傾頹。

    這篇文章直言極谏,就宦官專權問題、人才問題等作了詳盡闡述。

    文中引用古代聖賢之事以及秦滅亡的教訓,尤其具有說服力,可見作者的人格精神。

    在奸佞當道的情況下,勇于指斥時政,實為難能可貴。

     臣聞人非天地無以為生,天地非人無以為靈。

    是故帝非人不立,人非帝不甯。

    夫天之與帝,帝之與人,猶頭之與足,相須而行也①。

    伏惟陛下年隆德茂②,中天稱号③,襲常存之慶④,循不易之制,目不視鳴條之事⑤,耳不聞檀車之聲⑥,天災不有痛于肌膚,震食不即損于聖體⑦,故蔑三光之謬⑧,輕上天之怒。

    伏念高祖之起,始自布衣,拾暴秦之敝,追亡周之鹿,合散扶傷,克成帝業。

    功既顯矣,勤亦至矣。

    流福遣祚⑨,至于陛下。

    陛下既不能增明烈考之軌⑩,而忽高祖之勤,妄假利器,委授國柄,使群醜刑隸(11),芟刈小民(12),雕敝諸夏,虐流遠近,故天降衆異,以戒陛下。

    陛下不悟,而競令虎豹窟于麑場(13),豺狼乳于春囿,斯豈唐咨禹、稷(14),益典朕虞(15),議物賦土蒸民之意哉?又令牧守長吏,上下交競,封豕長蛇,蠶食天下。

    貨殖者為窮冤之魂,貧餒者作饑寒之鬼。

    高門獲東觀之辜(16),豐室羅妖叛之罪。

    死者悲于窀穸(17),生者戚于朝野。

    是愚臣所為咨嗟長懷歎息者也。

    以上時政貪虐。

     【注釋】 ①須:借用和需要。

     ②年隆德茂:年高德美。

     ③中天:盛世。

     ④常存:長久存在。

    指祖先留傳的基業。

     ⑤鳴條之事:鳴條,古地名。

    在今山西運城境内,為成湯敗桀之處。

    此處指戰争。

     ⑥檀車:兵車。

     ⑦震食:亦作“震蝕”。

    即地震、日食和月食。

     ⑧三光:日、月、星。

     ⑨祚(zuò):君位。

     ⑩烈考:顯赫的亡父。

     (11)刑隸:因犯罪而判為奴隸的人。

    這裡指宦官。

     (12)芟刈(shānyì):割除。

     (13)虎豹:與下文的“豺狼”,皆比喻奸貪逐利之人。

    虎豹窟于麑場,豺狼乳于春囿,均指其任性胡為。

     (14)唐:唐堯。

    禹:夏禹。

    稷:後稷。

     (15)益:伯益。

    舜命伯益為虞,掌管山林川澤。

    虞:掌山澤之官。

     (16)東觀:孔子誅少正卯于東觀之下。

     (17)窀穸(zhūnxī):墓穴。

     【譯文】 臣聽說沒有天地,人便無從産生,沒有人,天地也便沒有了靈性。

    因此帝王沒有人而不能立身,人沒有帝王而不能安甯。

    天與帝,帝與人,就像頭與腳一樣,相互需要而存在。

    念及陛下年高德美,稱号于盛世,承襲長久存在的福祥,遵循不變的規制,雙眼看不到戰争之事,兩耳聽不到兵車之聲,沒有天災來傷痛肌膚,地震、日食和月食也不會損壞身體,因此蔑視日、月、星的謬差,輕視上天的怒意。

    想想高祖剛起事的時候,起自一介平民,治理殘暴的秦朝的弊端,逐鹿中原,統一天下,救死扶傷,終于成就帝業。

    功業已經偉大了,勤苦也到了極點。

    流傳下福澤和君位,直到陛下。

    今陛下既不能增加先祖制度的光彩,又忘記了高祖創業的勤苦,随意授人以國家大權,使一群小人和宦官濫施律法,宰割百姓,胡作非為,禍亂中原,殘虐餘毒,無所不及,所以上天降下多種異事怪象來警戒陛下。

    陛下尚不醒悟,而竟放縱奸貪之人胡作非為,這難道符合唐堯咨事于大禹和後稷,伯益掌管山澤,選擇物種、授民土地以養育百姓的精神嗎?又使州牧、郡守等各級官吏,上上下下追逐競争,有如大豕長蛇蠶食天下百姓。

    經商的人成為窮困冤苦的鬼魂,貧苦的人成為忍饑受寒的亡鬼。

    高門望族受到誅殺,富家貴室罪陷叛逆。

    死人在墓穴傷悲,活人在朝野哭泣。

    這正是臣所以嗟歎和感傷的地方啊。

    以上講時政貪虐。

     且秦之将亡,正谏者誅,谀進者賞,嘉言結于忠舌,國命出于讒口,擅閻樂于鹹陽,授趙高以車府①。

    權去己而不知,威離身而不顧。

    古今一揆②,成敗同勢③。

    願陛下遠覽強秦之傾,近察哀、平之變④,得失昭然,禍福可見。

    以上進退忠佞之鑒。

     【注釋】 ①擅閻樂于鹹陽,授趙高以車府:趙高為車府令,其婿閻樂為鹹陽令,二人謀殺胡亥。

     ②揆(kuí):道理。

     ③勢:情勢,形勢。

     ④哀、平:漢哀帝、漢平帝。

     【譯文】 秦朝行将滅亡的時候,直言勸谏者被殺,阿谀奉承者受賞,美好的意見作結于忠直者之舌,而國家的命令卻出自讒佞者之口,閻樂擅權于鹹陽,趙高做到車府令的高官。

    權力離開自己卻不知道,威信離開自身而不理會。

    古今同于一個道理,成敗同于一種情勢。

    希望陛下遠看強秦的颠覆,近看哀、平二帝的變亂,得失之因清楚而福禍自然可見。

    以上講進退忠臣和佞臣的教訓。

     臣又聞危非仁不扶,亂非智不救。

    故武丁得傅說①,以消鼎雉之災②,周宣用申、甫③,以濟夷、厲之荒④。

    竊見故冀州刺史南陽朱穆⑤,前烏桓校尉、臣同郡李膺⑥,皆履正清平,貞高絕俗。

    穆前在冀州,奉憲操平,摧破奸黨,掃清萬裡。

    膺曆典牧守⑦,正身率下,及掌戎馬,威揚朔北⑧。

    斯實中興之良佐、國家之柱臣也,宜還本朝,挾輔王室,上齊七燿⑨,下鎮萬國。

    以上薦朱穆、李膺。

     【注釋】 ①傅說(yuè):商代人。

    本為平民,武丁訪得,以為相,殷商得以中興。

     ②鼎雉之災:《尚書·商書·高宗肜日》記載:武丁設鼎祭成湯,有飛雉升鼎耳而鳴,問其臣祖己,祖己以為災異,勸王修德,國以中興。

    因以鼎雉為災異的征兆。

     ③申、甫:申伯、仲山甫,皆周宣王時大臣。

     ④夷、厲:周夷王、周厲王。

     ⑤朱穆:字公叔,南陽宛(今河南南陽)人。

    幼以孝廉,授侍禦史出為冀州刺史,後拜尚書,居官幾十年,家無餘資。

     ⑥烏桓校尉:烏桓地區的長官。

    烏桓,東胡别支,因據烏桓山而得名。

    李膺:字元禮,颍川襄城(今河南襄城)人。

    初舉孝廉,轉護烏桓校尉。

    漢桓帝時為司隸校尉,時朝綱廢弛,李膺反對宦官專權,聲名甚高,有“天下楷模李元禮”之譽,士有被容納者,名為“登龍門”。

    漢靈帝時與窦武謀誅宦官未成,被殺。

     ⑦典:任職。

    牧守:州郡長官。

    州官稱牧,郡官稱守。

     ⑧朔北:泛指我國長城以北地區。

     ⑨七燿(yào):北鬥七星。

     【譯文】 臣又聽說沒有仁德便無法扶救危亡,沒有智慧便不能止息動亂。

    所以武丁得到傅說為相,消除了鼎雉的災禍;宣王用申伯和仲山甫,救治了夷、厲二王的荒虐。

    臣私下看到以前的冀州刺史南陽人朱穆,前烏桓校尉、臣的同鄉李膺,都是履行正道,清廉公平,貞潔高尚,超絕世俗之人。

    朱穆以前在冀州,奉守法令,品性公正,消滅佞黨,掃清萬裡塵埃。

    李膺曆任州郡長官,修身立德,為下級表率,掌領兵馬後,威名在北方地區遠揚。

    這實在是中興的優秀輔佐,國家所倚重之臣,應該召還朝廷,輔佐王室,在上比齊于七星的光輝,在下鎮守萬方的國土。

    以上舉薦朱穆、李膺。

     臣敢吐不時之義于諱言之朝,猶冰霜見日,必至消滅。

    臣始悲天下之可悲,今天下亦悲臣之愚惑也。

     【譯文】 臣敢在這個忌諱言論的時代發表不合時宜的意見,就像冰霜見到了太陽,一定會被消滅和融化。

    臣開始是悲歎天下人的可悲,現在天下人也要悲歎臣的愚昧和糊塗了。

     改鑄大錢議 【題解】 漢永壽三年(157),有人上言“民之貧困以貨輕錢薄,宜改鑄大錢”。

    劉陶上這篇《改鑄大錢議》,指出“當今之憂,不在于貨,在乎民饑”,力言改錢無益。

    其事乃止。

    文章緊緊圍繞上述論題,多方面詳盡地論述了糧食問題的重要性,具有很強的說服力。

     聖王承天制物,與人行止,建功則衆悅其事,興戎而師樂其旅。

    是故靈台有“子來”之人①,武旅有“凫藻”之士②,皆舉合時宜、動順人道也。

    臣伏讀鑄錢之诏,平輕重之議,訪覃幽微③,不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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