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序跋之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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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蔥嶺:古代對今帕米爾高原和昆侖山、天山西段的統稱,漢代屬西域都護統轄。

     (24)身熱、頭痛、縣度:皆西域之山名。

    厄:狹窄,險要之地。

     (25)淮南:此指淮南王劉安。

     (26)西戎即序:語見《尚書·禹貢》:“織皮:昆侖,析支、渠、搜,西戎即叙。

    ”按《十三經注疏》雲:“此戎在荒服之外,流沙之内。

    《牧誓》雲:‘武王伐纣,有羌髳從之。

    ’此是羌髳之屬,禹皆就次。

    叙美禹之功遠及戎狄,故記之也。

    ”序,也作“叙”,次。

     【譯文】 而這一時期中,漢文帝、漢景帝都崇尚黃老的“無為而治”,自漢高祖、惠帝、呂後至文、景一連五世推行“與民休息”政策,國家殷富,财力有餘,兵強馬壯。

    因此,為能看到犀布、玳瑁,便設置珠厓等七郡;有感于蜀中的枸醬、竹杖,則設置牂柯、越巂郡;聽說西域産天馬、葡萄,就交通大宛、安息。

    從此以後,明珠、玳瑁、通犀、翠羽之類的珍寶,充盈後宮;蒲梢、龍文、魚目、汗血等各種寶馬,滿列宮門;巨象、獅子、猛犬、大雀等珍禽異獸,大量畜養于皇家苑囿。

    四方珍奇之物從各地紛紛而來,于是又開上林苑,鑿昆明池,營建規模龐大的宮殿;築神明台、通天台,造甲、乙等帳幕,環繞以珍稀的珠玉。

    天子背靠黼扆,外着翠披,倚着玉幾居于其中,設酒池、肉林以招待四方遠客,又創巴俞樂、都盧、海中砀極樂、漫衍、魚龍、角抵等雜戲觀賞娛樂。

    甚至于不遠萬裡贈送财物,來往路途花費不計其數。

    以緻後來國家用度不足,于是又榷酒酤,管鹽鐵,鑄銀錢,造皮币,連民間的車船、六畜都要收納賦稅。

    百姓貧乏,國用空虛,接着又遇上荒年,國内寇盜四起,道路不通。

    武帝不得不派出直指使者,身着繡衣,持斧仗節,巡視郡國各地決斷判斬,這樣才平定了各地動亂。

    因此,武帝末年拒絕在輪台屯田遠戍,并下《罪己诏》自責,這難道不是仁德智慧的天子對上述種種做法感到了後悔嗎!況且在交通西域的沿途,近有龍堆,遠則有蔥嶺,以及身熱、頭痛、縣度等山嶺作為要塞險阻,淮南王安、杜欽、揚雄等發表議論,都認為這是天地用來界别區域、隔絕内外的。

    《尚書》上說“西戎前來請求加入國家,按次序在朝堂上排列”,禹不久就前往為他們列序,這樣做并不是天子使他們威服以求得他們貢獻方物。

     西域諸國,各有君長,兵衆分弱,無所統一,雖屬匈奴,不相親附。

    匈奴能得其馬畜旃罽①,而不能統率與之進退。

    與漢隔絕,道裡又遠,得之不為益,棄之不為損。

    盛德在我,無取于彼。

    故自建武以來②,西域思漢威德,鹹樂内屬。

    唯其小邑鄯善、車師③,界迫匈奴,尚為所拘,而其大國莎車、于阗之屬④,數遣使置質于漢,願請屬都護⑤。

    聖上遠覽古今,因時之宜,羁縻不絕⑥,辭而未許。

    雖大禹之序西戎,周公之讓白雉⑦,太宗之卻走馬⑧,義兼之矣,亦何以尚茲! 【注釋】 ①旃罽(zhānjì):氈一類的毛織物。

     ②建武:東漢光武帝年号。

     ③鄯善、車師:國名。

    皆在今新疆境内。

     ④莎車:國名。

    今新疆之莎車縣。

    于阗:國名。

    今新疆之和田縣。

     ⑤都護:此指西域都護,為漢駐西域之官名。

    督護各國,以并護南北道,故号都護。

     ⑥羁縻:羁,馬籠頭。

    縻,牛纼。

    喻聯絡、維系。

     ⑦周公之讓白雉:周成王時,越裳氏重九譯而獻白雉。

    成王問周公,公曰:“德不加焉,則君子不享其質;政不施焉,則君子不臣其遠。

    吾何以獲此物也!” ⑧太宗之卻走馬:漢文帝時,有人獻千裡馬,不受,還之,賜道路費。

     【譯文】 西域各國,各有君長,百姓和軍隊都四處散居而力量不強,無法統一,雖然被匈奴控制,卻沒有緊密依附它。

    匈奴能夠獲得他們畜養的馬匹以及毛織物,卻不能統率他們與自己共同進退。

    況且西域與漢朝交通隔絕,路途又遠,漢朝得到它沒有什麼益處,失去它也沒有什麼損害。

    是否施予盛大的恩德取決于我朝,而我漢朝并不需要從它那裡得到什麼。

    因此,自光武帝以來,西域諸國追慕漢朝的威儀恩德,都樂意歸附。

    隻除了鄯善、車師等小國,因為靠近匈奴還為其控制,其他大國例如莎車、于阗等,屢次遣使到漢朝贈送禮物,希望能請求附屬于西域都護。

    當今天子縱觀古今,按時代形勢制定适宜的政策,僅維持聯系不斷,而謝絕了各國的禮物。

    即使是大禹序西戎、周公讓白雉、漢文帝推辭不受千裡馬,所蘊含的道義也都是如此,又有哪一點能超過當今的這一做法呢! 漢書·叙傳 【題解】 此篇乃班固完成《漢書》後寫的跋文,大體是對班氏家史的概述,文末對所以著述《漢書》以及該書所涉範圍等基本情況作了介紹。

    班氏先祖為楚令尹子文之後,秦、漢之際,為邊地豪強,從五世祖班長起,逐漸由富而貴,擔任起官吏。

    曾祖班況之女為漢成帝婕妤,家累千金,官至左曹越騎都尉。

    大伯祖班伯,通曉詩文,曾任定襄太守、水衡都尉。

    二伯祖班斿與劉向典校秘書,家有賜書(秘書副本)。

    祖班稺,哀帝時為廣平相。

    父班彪與從兄嗣共遊學,好古之士自遠方至,揚子雲以下莫不登門造訪,又官至望都長,是個著名的學者。

    班固所著《漢書》分為帝紀、表、志、傳,共一百篇,載述起于漢高祖,終于王莽鸩殺漢平帝,曆十二世,共二百三十年間事。

     班氏之先,與楚同姓,令尹子文之後也。

    子文初生,棄于夢中①,而虎乳之。

    楚人謂乳“穀”,謂虎“於”②,故名穀於,字子文。

    楚人謂虎“班”,其子以為号。

    秦之滅楚,遷晉、代之間,因氏焉。

     【注釋】 ①夢:指雲夢澤。

     ②於(wūtú):也作“於菟”。

    虎的别名。

     【譯文】 班氏的祖先,和楚國國君同姓,是楚國令尹子文的後代。

    子文剛出生時,被丢棄在雲夢澤中,而有虎去給他哺乳。

    楚人稱哺乳為穀,稱虎為“於”,因此給他取名穀於,字子文。

    楚人稱虎為“班”,他的兒子鬥班也用“班”作為自稱。

    秦國滅楚國後,就遷到晉國和代國之間,于是開始以“班”作為姓。

     始皇之末,班壹避墜于樓煩①,緻馬、牛、羊數千群。

    值漢初定,與民無禁②,當孝惠、高後時,以财雄邊,出入弋獵,旌旗鼓吹,年百餘歲,以壽終。

    故北方多以“壹”為字者。

     【注釋】 ①樓煩:漢縣名。

    縣治在今山西甯武。

     ②與(yù):贊許,幫助。

     【譯文】 秦始皇末年,班壹為避災禍而移居樓煩,得畜養馬、牛、羊數千群。

    又值漢朝初定天下,鼓勵百姓恢複生産,不加禁止,因而在惠帝、呂後時期,班壹憑借财力稱雄邊郡,出入射獵時旌旗飛揚,伴以鼓樂吹奏,一直活到一百多歲才壽終。

    因此北方有很多人用“壹”作為自己的名字。

     壹生孺。

    孺為任俠,州郡歌之。

    孺生長,官至上谷守。

    長生回,以茂材為長子令①。

    回生況,舉孝廉為郎②,積功勞,至上河農都尉③。

    大司農奏課連最,入為左曹越騎校尉。

    成帝之初,女為倢伃④。

    緻仕就第,赀累千金⑤,徙昌陵⑥。

    昌陵後罷,大臣名家皆占數于長安⑦。

    以上子文至況。

     【注釋】 ①茂材:漢代令州郡察吏民舉用人才的一種科目,即秀才,因避光武帝諱,稱茂材。

    武帝元封五年(前106)始舉茂材。

    長子:今山西長子。

     ②舉孝廉:本為漢選舉官吏的兩種科目名。

    孝,指孝子。

    廉,指廉潔之士。

    漢武帝元光元年(前134)初,令郡國舉孝廉各一人,州舉秀才,郡舉孝廉。

     ③上河:地名。

    農都尉:典農事之官。

     ④倢伃:也作“婕妤”。

    漢之女官名。

     ⑤赀(zī):同“資”。

     ⑥昌陵:漢成帝之陵,後改為縣,在今陝西臨潼東。

     ⑦占數:占度也,自隐度家之口數而著名籍也。

     【譯文】 壹生孺。

    班孺為人仗義行俠,整個州郡的人都對他極為稱頌。

    孺生長,為官至上谷郡守。

    長生回,被州中舉秀才,封為長子縣令。

    回生況,被郡舉孝廉,封為郎,又多次立功,官至上河農都尉。

    大司農将他連年所建功德上奏朝廷,得以入朝封為左曹越騎校尉。

    成帝初年,他的女兒被封為倢伃。

    班況後來辭官歸家,資産積累價值千金,遷居昌陵。

    昌陵後來廢棄不用,大臣顯貴都私自隐瞞家中人口數目而著名籍于長安。

    以上子文至班況。

     況生三子:伯、斿、稺。

    伯少受《詩》于師丹。

    大将軍王鳳薦伯宜勸學,召見宴昵殿①,容貌甚麗,誦說有法,拜為中常侍。

    時,上方鄉學,鄭寬中、張禹朝夕入說《尚書》《論語》于金華殿中②,诏伯受焉。

    既通大義,又講異同于許商,遷奉車都尉。

    數年,金華之業絕,出與王、許子弟為群,在于绮襦纨绔之間③,非其好也。

     【注釋】 ①宴昵殿:親戚飲宴會同之殿。

     ②金華殿:在未央宮。

     ③绮襦纨绔:均貴戚子弟之服。

     【譯文】 班況生了三個兒子,即伯、斿、稺。

    班伯年少時從師丹學習《詩經》。

    大将軍王鳳向朝廷推薦班伯,認為他适于擔任鼓勵勤學的職務,成帝在宴昵殿召見了他,伯儀容相貌極為清俊,吟誦講述很有法度,被封為中常侍。

    這時成帝剛開始仰慕學術,鄭寬中、張禹每天早晚入宮在金華殿中為成帝講授《尚書》《論語》,帝又下诏令伯為之授業。

    班伯已經通曉大義,又為許商講述其異同,升為奉車都尉。

    幾年後,在金華殿授業事畢,出宮與宗室外戚子弟為群,身處貴戚子弟中,不是班伯所喜好的。

     家本北邊,志節慷慨,數求使匈奴。

    河平中①,單于來朝,上使伯持節迎于塞下。

    會定襄大姓石、李群輩報怨②,殺追捕吏。

    伯上狀,因自請願試守期月。

    上遣侍中中郎将王舜馳傳代伯護單于,并奉玺書印绶,即拜伯為定襄太守。

    定襄聞伯素貴,年少,自請治劇,畏其下車作威③,吏民竦息。

    伯至,請問耆老父祖故人有舊恩者,迎延滿堂,日為供具④,執子孫禮,郡中益弛。

    諸所賓禮皆名豪,懷恩醉酒,共谏伯宜頗攝錄盜賊,具言本謀亡匿處。

    伯曰:“是所望于父師矣⑤。

    ”乃召屬縣長吏,選精進掾史⑥,分部收捕,及它隐伏,旬日盡得。

    郡中震栗,鹹稱神明。

    歲餘,上征伯。

    伯上書願過故郡上父祖冢。

    有诏,太守、都尉以下會⑦,因召宗族,各以親疏加恩施,散數百金。

    北州以為榮,長老紀焉⑧。

    道病中風,既至,以侍中、光祿大夫養病,賞賜甚厚,數年未能起。

     【注釋】 ①河平:漢成帝年号(前28—前25)。

     ②定襄:郡名。

    屬今山西及内蒙古之地。

     ③下車:《禮記·樂記》載:“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車而封黃帝之後于薊。

    ”後稱初即位或到任為下車。

     ④供具:酒食之具。

     ⑤父師:齒為諸父,尊之如師,故曰父師。

     ⑥精進:精明而趨進。

    掾(yuàn)史:分曹治事的屬吏、胥吏。

    自漢以來,中央及各州縣皆置掾史,如廷掾、獄掾、佐史、令史等。

     ⑦會:同赴其所。

     ⑧長老:年高之人的通稱。

     【譯文】 其祖籍本在北方邊郡,志向氣節慷慨不凡,幾次請求出使匈奴。

    成帝河平年間,匈奴單于前來朝漢,帝派遣班伯持節在塞下迎接。

    時值定襄大姓石、李等人懷怨起兵,殺了追捕的官吏。

    伯呈上奏狀,自請希望能任定襄郡守一月。

    帝派遣侍中中郎将王舜飛馬傳诏代替伯護送單于,并奉聖旨、印绶,封伯為定襄太守。

    定襄郡人聽說伯年少有為、爵位顯赫,自己請求治理危亂事繁的地方,害怕他一到任就作法威嚴,官民都為之恐懼、肅然。

    伯到定襄後,邀請問候故舊親友長輩,迎聚滿堂,每天供以酒食,自己持子孫的禮節相待,郡中衆人漸漸有所松懈。

    伯所邀請禮待的,都是郡中的顯貴豪強,感懷恩德,飲酒漸醉,都建議伯應該廣為拘捕審錄起事的盜賊,并詳細告訴他主謀之人和隐藏的地方。

    伯答道:“還期望各位父師多加幫助。

    ”于是召見郡中各縣長吏,選拔精明肯幹的各曹掾史,分部收捕,十日之中連同其他一些隐伏勢力,盡數捕獲。

    郡中震恐,都稱頌伯為神明。

    一年有餘,成帝下诏征伯入朝。

    伯上書說希望能經過故郡,為先人上墳祭祀。

    帝下诏允許太守、都尉以下的班氏宗族同赴其所,伯于是召集宗族,分别按親疏施加恩惠,分發财物達數百金。

    北方各州的人都以此為榮,由年高有德者記錄下來。

    伯在入京途中患病中風,入朝後,受侍中、光祿大夫的秩俸而在家養病,帝對他賞賜很豐厚,但伯卻一連幾年都沒有病愈。

     會許皇後廢①,班倢伃供養東宮②,進侍者李平為倢伃,而趙飛燕為皇後,伯遂稱笃③。

    久之,上出過臨候伯,伯惶恐,起眡事④。

     【注釋】 ①許皇後:漢成帝後。

     ②東宮:此指漢成帝母。

     ③笃:病重。

     ④眡(shī):同“視”。

    察看。

     【譯文】 又值這時許皇後被廢,班倢伃自請退處東宮侍奉太後,成帝又升侍者李平為倢伃,立趙飛燕為皇後,伯于是自稱病重不能入朝。

    時間既久,成帝于是出宮探望伯,伯驚惶恐懼,開始起來處理公務。

     自大将軍薨後①,富平、定陵侯張放、淳于長等始愛幸②,出為微行,行則同輿執辔;入侍禁中,設宴飲之會,及趙、李諸侍中皆引滿舉白③,談笑大噱④。

    時乘輿楃坐⑤,張畫屏風,畫纣醉踞妲己作長夜之樂。

    上以伯新起,數目禮之,因顧指畫而問伯:“纣為無道,至于是乎?”伯對曰:“《書》雲‘乃用婦人之言’⑥,何有踞肆于朝。

    所謂衆惡歸之,不如是之甚者也。

    ”上曰:“苟不若此,此圖何戒?”伯曰:“‘沉湎于酒’,微子所以告去也⑦;‘式号式呼’⑧,《大雅》所以流連也。

    《詩》《書》淫亂之戒,其原皆在于酒。

    ”上乃喟然歎曰:“吾久不見班生,今日複聞谠言⑨!”放等不怿⑩,稍自引起更衣(11),因罷出。

    時,長信庭林表适使來(12),聞見之。

     【注釋】 ①大将軍:指王鳳。

     ②富平:張放封為富平侯。

    定陵侯:淳于長之封号。

     ③引滿舉白:謂引取滿觞而飲,飲訖舉觞告白盡否。

     ④噱(jué):大笑。

     ⑤乘輿:皇帝用的器物,後即用作皇帝的代稱。

    漢蔡邕《獨斷》上記載:“車馬衣服器械百物曰乘輿……天子至尊,不敢渫渎言之,故托之于乘輿……或謂之車駕。

    ”楃(wò):木帳。

     ⑥乃用婦人之言:語見《今文尚書》之《泰誓》。

     ⑦微子:纣之庶兄,見纣無道,作诰告箕子、比幹而去。

     ⑧式:句首語氣詞。

     ⑨谠(dǎnɡ)言:善言,直言。

     ⑩(yì):高興。

     (11)更衣:如廁。

     (12)長信:宮名。

    林表:宮中女官名。

     【譯文】 從大将軍王鳳死後,富平侯張放、定陵侯淳于長等人開始受寵幸,成帝微服出行,他們就與帝同車為之執辔;入侍宮中,則設宴飲酒,連同趙、李等各位侍中,都滿斟酒杯、飲盡告白,談論大笑。

    成帝常常坐在帳中,設有屏風,上畫有商纣王醉倚妲己終夜行樂。

    由于伯病愈初起,成帝幾次對他注目問候,并指着屏風上的畫問伯;“商纣王為政無道,到了這個地步了嗎?”伯回答道:“《尚書》上說:‘是因為聽從了婦人之言’,哪有在朝廷上醉倚妲己這樣放任肆行的事。

    所謂把所有罪行加在某個人身上,沒有能超過這件事的了。

    ”成帝說,“如果不是這樣,那麼這幅畫想要勸誡的是什麼呢?”伯答:“‘沉湎于酒’,微子因此辭别纣王而離開;‘悲痛呼号’,是《大雅》中反複申說的旨意所在。

    《尚書》《詩經》中對淫亂的勸誡,究其根源都在于飲酒。

    ”成帝于是喟然長歎道:“我很久沒有見到班生你了,今天才又重新聽到了正直的話!”張放等人很不高興,慢慢地自行起身退避如廁,接着出宮離開了。

    這時長信宮庭的林表正好奉命至成帝宮中,看到了這一切。

     後上朝東宮,太後泣曰:“帝間顔色瘦黑①,班侍中本大将軍所舉,宜寵異之,益求其比,以輔聖德。

    宜遣富平侯且就國。

    ”上曰:“諾。

    ”車騎将軍王音聞之,以風丞相、禦史奏富平侯罪過②,上乃出放為邊都尉,後複征入。

    太後與上書曰:“前所道尚未效,富平侯反複來,其能默乎?”上謝曰:“請今奉诏。

    ”是時,許商為少府,師丹為光祿勳,上于是引商、丹入為光祿大夫,伯遷水衡都尉,與兩師并侍中③,皆秩中二千石④。

    每朝東宮,常從,及有大政,俱使谕指于公卿。

    上亦稍厭遊宴,複修經書之業,太後甚悅。

    丞相方進複奏⑤,富平侯竟就國。

    會伯病卒,年三十八,朝廷愍惜焉⑥。

     【注釋】 ①間:比日,近來。

     ②風:通“諷”。

    用含蓄的話暗示或勸告。

     ③兩師:指許商、師丹。

     ④秩:官吏職位品級及俸祿。

     ⑤方進:即翟方進。

     ⑥愍(mǐn):憐憫,哀憐。

     【譯文】 後來,成帝去朝見太後,太後流着淚說:“皇上近來臉色瘦黑,班侍中原來是大将軍王鳳舉薦的人,應該特别親近寵幸他,更多地尋求像他這樣的人,以輔佐聖德。

    應該派富平侯離京前往他的封地。

    ”成帝答道:“是。

    ”車騎将軍王音聽說後,指使丞相、禦史上奏論述富平侯的罪行過失,成帝才讓張放出京任邊都尉,後又重新征召入朝。

    太後給成帝寫信說:“上次說過的話還不見效果,富平侯卻又回來了,還能再沉默不言嗎?”成帝謝罪說:“請允許我現在奉行诏令。

    ”這時許商任少府、師丹任光祿勳,成帝于是封許商、師丹入朝為光祿大夫,升班伯為水衡都尉,和商、丹并列侍中,都為秩中二千石。

    每次成帝朝見太後都常侍從,每逢有重大政令,也都派遣他們向公卿宣谕旨意。

    成帝也稍稍節制遊宴玩樂,重修經書之業,太後很高興。

    丞相翟方進再上書奏富平侯的事,最終使他出朝至封地。

    正值這時,班伯病逝,年齡僅三十八歲,朝廷上下為之哀憐惋惜。

     斿博學有俊材,左将軍師丹舉賢良方正①,以對策為議郎,遷谏大夫、右曹中郎将,與劉向校秘書②。

    每奏事,斿以選受诏進讀群書③。

    上器其能,賜以秘書之副④。

    時書不布⑤,自東平思王以叔父求太史公、諸子書⑥,大将軍白不許。

    語在《東平王傳》。

    斿亦早卒,有子曰嗣,顯名當世。

     【注釋】 ①舉賢良方正:為漢代選拔官吏的科目之一。

    漢文帝前元二年(前178)诏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谏者,為科舉名目賢良方正所自始。

     ②秘書:秘密之書。

    此指宮禁中藏書。

     ③進讀群書:于天子前讀書。

     ④副:即副本。

    書籍、文獻的複制本,又稱另本。

     ⑤時書不布:謂書不出之于群下。

     ⑥自:即使。

     【譯文】 班斿博學出衆,左将軍師丹舉賢良方正,斿由于對策合格被任為議郎,升為谏大夫、右曹中郎将,和劉向一起校訂宮中藏書。

    常常上書奏校書的事,斿因此而被選拔受诏,在天子前讀書。

    成帝器重他的才能,特别賜給他宮中藏書的副本。

    當時這些書還不曾流傳出示群臣,即使是東平思王,以成帝叔父的身份求讀太史公及諸子之書,大将軍也沒有答應。

    其事載于《東平王傳》。

    班斿亦早逝,有子名叫嗣,名聲顯赫當世。

     稺少為黃門郎中常侍,方直自守。

    成帝季年①,立定陶王為太子,數遣中盾請問近臣②,稺獨不敢答。

    哀帝即位,出稺為西河屬國都尉,遷廣平相。

     【注釋】 ①季:一月或一個朝代的末了。

     ②中盾(yǔn):官名。

    即中允,太子官屬。

    屬詹事府,主徼巡宮中。

     【譯文】 班稺在年少時就任黃門郎中常侍,為人端方正直、潔身自守。

    成帝末年,立定陶王為太子,幾次派中盾向近臣詢問意見,隻有稺一人不敢回答。

    哀帝即位,派稺出京任西河屬國都尉,後升為廣平相。

     王莽少與稺兄弟同列友善,兄事斿而弟畜稺。

    斿之卒也,修缌麻①,赙赗甚厚②。

    平帝即位,太後臨朝,莽秉政,方欲文緻太平③,使使者分行風俗,采頌聲,而稺無所上。

    琅邪太守公孫闳言災害于公府,大司空甄豐遣屬馳至兩郡諷吏民,而劾闳空造不祥④,稺絕嘉應,嫉害聖政,皆不道。

    太後曰:“不宣德美,宜與言災害者異罰。

    且後宮賢家,我所哀也。

    ”闳獨下獄誅。

    稺懼,上書陳恩謝罪,願歸相印,入補延陵園郎⑤。

    太後許焉。

    食故祿終身。

    由是班氏不顯莽朝,亦不罹咎。

    以上伯、斿、稺。

     【注釋】 ①缌(sī)麻:喪服名。

    五服之一,用疏織細麻布制成孝服,服喪三月,凡疏遠親屬、親戚皆服缌麻。

     ②赙赗(fùfènɡ):以财物車馬助喪儀。

     ③文緻:粉飾。

     ④劾(hé):揭發罪狀。

     ⑤延陵:漢成帝陵。

    按,成帝既葬昌陵,此或妃之陵。

     【譯文】 王莽和班稺兄弟同輩,年少時和他們友愛親善,事班斿如兄而待班稺如弟。

    班斿去世時,王莽服缌麻并以豐厚的财物車馬資助喪儀。

    平帝即位,太皇太後臨朝,王莽主持朝政,欲圖粉飾太平,派使者分别至各地觀風俗、采錄民間頌揚之辭,而班稺沒有頌辭奏上。

    琅邪太守公孫闳在公府議論災害,大司空甄豐遣使馳至這兩郡,暗示兩郡吏民奏上頌辭,又彈劾公孫闳憑空捏造不祥之事,班稺拒絕呈上祥瑞,危害聖政,認為這些都罪屬不道。

    太後說:“不宣揚德化祥瑞,應該和談論災害者分别不同處罰。

    且後宮班倢伃很賢淑,我非常哀憐她的遭遇。

    ”因此,僅公孫闳下獄被誅。

    班稺恐懼,上書謝恩請罪,請求歸還相印,入朝補為延陵園郎。

    太後允許了班稺的請求,食故祿終身。

    班氏從此不再顯赫,王莽朝廷也不追究其罪責。

    以上伯、斿、稺。

     初,成帝性寬,進入直言,是以王音、翟方進等繩法舉過,而劉向、杜邺、王章、朱雲之徒肆意犯上,故自帝師安昌侯①,諸舅大将軍兄弟及公卿大夫,後宮外屬史、許之家有貴寵者②,莫不被文傷诋。

    唯谷永嘗言:“建始、河平之際③,許、班之貴,傾動前朝,熏灼四方,賞賜無量,空虛内臧④,女寵至極,不可尚矣;今之後起,天所不飨,什倍于前。

    ”永指以駁譏趙、李,亦無間雲。

     【注釋】 ①安昌侯:張禹之封号。

     ②史、許之家:指漢宣帝時兩家外戚。

    史,為宣帝母家。

    許,為宣帝許皇後家。

    皆顯貴。

    又漢成帝初,皇後亦為許氏。

     ③建始、河平:皆為成帝年号。

     ④内臧(cánɡ):宮内收藏。

    臧,同“藏”。

     【譯文】 起初,成帝性情寬厚,能接受直言進谏,因此王音、翟方進等條舉法令論天子之過失,而劉向、杜邺、王章、朱雲等人也放肆犯上,自帝師安昌侯,諸舅大将軍兄弟及公卿大夫,後宮外戚如史、許兩家,凡顯貴受寵的人,沒有不被上書诋毀的。

    谷永曾說:“在成帝建始、河平年間,許、班兩家顯貴當朝,前所未有,聲名顯赫四方,賞賜無數,宮内收藏由此空虛,因女得寵,到了極緻,沒有能超過的了;而現在後起之人的受寵和顯貴,是從前許、班兩家的十倍。

    ”谷永的意圖在于批駁譏諷趙飛燕、李平,對于班氏也沒有指責非難。

     稺生彪。

    彪字叔皮,幼與從兄嗣共遊學,家有賜書,内足于财,好古之士自遠方至,父黨揚子雲以下莫不造門⑤。

     【注釋】 ①父黨:父系親族。

     【譯文】 稺生彪。

    班彪字叔皮,年幼時和堂兄班嗣一起遊學四方,家藏有成帝所賜秘書,且家産富足,喜好上古學術的人都自很遠的地方前來,父系親族如揚子雲等,都登門造訪。

     嗣雖修儒學,然貴老、嚴之術①。

    桓生欲借其書②,嗣報曰:“若夫嚴子者,絕聖棄智,修生保真,清虛澹泊,歸之自然。

    獨師友造化,而不為世俗所役者也。

    漁釣于一壑,則萬物不奸其志③;栖遲于一丘④,則天下不易其樂。

    不聖人之罔⑤,不嗅驕君之餌,蕩然肆志,談者不得而名焉,故可貴也。

    今吾子已貫仁誼之羁絆,系名聲之缰鎖,伏周、孔之軌躅⑥,馳顔、闵之極摯⑦,既系攣于世教矣,何用大道為自眩曜?昔有學步于邯鄲者,曾未得其仿佛,又複失其故步,遂匍匐而歸耳!恐似此類,故不進。

    ”嗣之行己持論如此。

    以上嗣。

     【注釋】 ①老、嚴:即老子、莊子。

    明帝諱莊,故以嚴避之。

     ②桓生:指桓譚。

     ③奸(ɡān):幹涉,幹擾。

     ④遲:長久。

     ⑤(ɡuà):阻礙。

     ⑥躅(zhuó):足迹。

     ⑦顔、闵:即孔子弟子顔淵、闵損(子骞),貧而不仕,在孔門皆以德行著。

    摯:至,人所行之極。

     【譯文】 班嗣雖然修習儒學,卻崇尚老、莊的思想。

    桓譚想向他借閱老子、莊子的書,班嗣回答說:“莊子這個人,杜絕聖賢,鄙棄智慧,修養生命保存本性,清虛淡泊,歸于自然。

    隻以天地造化為師友,而不被世俗所役使。

    漁釣于一條溪壑,則萬物都不能擾亂其心志;長久栖居于一座小丘,則即使以天下也不能交換他的這種快樂。

    不為周、孔的道德禮法所阻礙,不理會那些驕橫自滿的君王所授予的爵祿,任性放曠,談論他的人無法将他歸于哪一類來稱呼,因為這樣才可貴。

    現在先生你已習慣了仁義的束縛,困于名聲的牽絆,信服追随周公和孔子的道義,言行則可謂将顔淵、闵子骞的德行傳揚到了極緻,既然已經被世俗禮教所束縛牽絆,又何必再用老、莊之道來為自己炫耀呢?從前有人到趙國的邯鄲城學習别人走路的姿勢,沒有能模仿出來,卻反而忘了自己原來是怎麼走路的,于是隻好匍匐在地上爬回來了!我擔心先生也成為這樣,所以不能把老、莊的書進獻給你。

    ”班嗣的立身行事和堅持己見便是如此。

    以上班嗣。

     叔皮唯聖人之道然後盡心焉。

    年二十,遭王莽敗,世祖即位于冀州①。

    時隗嚣據壟擁衆②,招輯英俊,而公孫述稱帝于蜀漢,天下雲擾,大者連州郡,小者據縣邑。

    嚣問彪曰:“往者周亡,戰國并争,天下分裂,數世然後乃定。

    其抑者從橫之事複起于今乎③?将承運疊興在于一人也?願先生論之。

    ”對曰:“周之廢興與漢異。

    昔周立爵五等,諸侯從政,本根既微,枝葉強大,故其末流有從橫之事,其勢然也。

    漢家承秦之制,并立郡縣,主有專己之威,臣無百年之柄。

    至于成帝,假借外家,哀、平短祚,國嗣三絕,危自上起,傷不及下。

    故王氏之貴,傾擅朝廷,能竊号位,而不根于民。

    是以即真之後④,天下莫不引領而歎,十餘年間,外内騷擾,遠近俱發,假号雲合,鹹稱劉氏,不謀而同辭。

    方今雄桀帶州城者,皆無七國世業之資。

    《詩》雲:‘皇矣上帝,臨下有赫,鑒觀四方,求民之莫⑤。

    ’今民皆讴吟思漢,鄉仰劉氏,已可知矣。

    ”嚣曰:“先生言周、漢之勢,可也,至于但見愚民習識劉氏姓号之故,而謂漢家複興,疏矣!昔秦失其鹿⑥,劉季逐而掎之⑦,時民複知漢乎!”既感嚣言,又愍狂狡之不息,乃著《王命論》以救時難。

     【注釋】 ①世祖:即東漢光武帝。

     ②隗(wěi)嚣:字季孟,成紀(今甘肅秦安)人。

    王莽末,據隴西起兵,初附劉玄,任禦史大夫;旋屬光武,封西州大将軍;後又稱臣于公孫述,為朔甯王。

    光武西征,嚣奔西城,恚憤而死。

    壟:通“隴”。

    即隴西郡。

     ③從橫:戰國時“合縱連橫”之縮語。

    後轉為經營天下之意。

     ④即真:謂王莽由攝政而篡位。

     ⑤“皇矣上帝”幾句:見《詩經·大雅·皇矣》。

    皇,大也。

    上帝,天也。

    莫,安定也。

    言大矣,天之視下,赫然甚明,監察衆國,求人所定而授之。

     ⑥鹿:喻帝位。

     ⑦掎:偏持其足。

     【譯文】 班彪隻去做符合聖賢之道的事。

    在他二十歲那年,王莽兵敗被誅,光武帝在冀州即皇帝位。

    當時隗嚣擁兵占據隴西,招集英雄才俊,公孫述也在蜀漢稱帝,天下紛擾,豪強四起,大的地跨州郡,小的也割據縣邑。

    隗嚣向班彪詢問說:“從前周室滅亡後,各諸侯國并起争霸,天下分裂,經曆數世以後才得以穩定。

    難道争奪天下的事又将重新在今天興起嗎?或者即将繼承帝運而代替漢朝興起的事,就要依靠某一個人了嗎?希望先生能為我評論判斷一下。

    ”班彪答道:“周朝的興亡,和漢朝不同。

    從前周設立五等爵位,諸侯國各自為政,作為根本的王室已經衰弱,而作為枝葉的諸侯日益強大,因此其末流才得以争霸天下,這是當時的形勢決定的。

    漢朝繼承秦的制度,設置郡縣,君主集權專政,大臣不能長期掌權。

    到成帝時,依靠外戚,而哀帝、平帝又都壽命不長,三世都沒有後嗣,危害自朝廷而起,沒有損害到民間。

    因此即使王莽憑借顯貴的權勢獨斷朝政,也隻能竊奪皇帝的名位,而不為百姓支持。

    所以在王莽篡權即位後,天下人都搖頭歎息,十多年中,國内變亂四起,都假稱漢室劉氏的名号招集兵馬,沒有預先約定謀劃卻言辭相同。

    然而當今這些占據州城的英雄豪傑,都沒有像戰國七雄那樣足以建立霸業的基礎。

    《詩經》上說:‘浩大的蒼天,臨視下方多麼清楚,明察四方,以求給予人民安定。

    ’現在百姓紛紛讴歌懷念漢朝,向往仰慕劉氏,已經可以明白了。

    ”隗嚣說:“先生你對周朝和漢朝形勢的分析是适宜的,至于僅僅看見無知百姓熟識劉氏姓名稱号的緣故,就說漢室将複興,太疏忽了!從前秦朝失其帝位,劉氏參與競争而獲得了天下,那時的百姓難道就知道漢了嗎!”班彪感觸于隗嚣的話,又憐憫他狂妄無盡,于是著《王命論》以挽救當世禍難。

     知隗嚣終不寤,乃避墜于河西。

    河西大将軍窦融嘉其美德,訪問焉。

    舉茂材,為徐令,以病去官。

    後數應三公之召①。

    仕不為祿,所如不合②;學不為人,博而不俗;言不為華,述而不作。

    以上彪。

     【注釋】 ①三公:輔助國君掌握軍政大權的最高官員。

    西漢以大司馬、大司徒、大司空為三公,東漢以太尉、司徒、司空為三公。

     ②所如不合:不苟得祿,故所往之處,不合其意。

    如,往。

     【譯文】 知道隗嚣終究不能醒悟,就避禍移居河西郡。

    河西大将軍窦融很贊賞班彪的美德,親自去拜訪他。

    并舉茂材,任為徐縣令,又因病辭官。

    此後幾次應三公的征召。

    彪為官不苟得俸祿,所往之處都不能合其意;治學不迎合世人,廣博而不媚俗;言論不尚浮華,隻作評述而不著為文章。

    以上班彪。

     有子曰固,弱冠而孤①,作《幽通之賦》,以緻命遂志。

     【注釋】 ①孤:年幼喪父。

     【譯文】 有子名叫班固,二十歲時喪父,寫了《幽通賦》,以陳述吉兇性命,表明自己的心志。

     永平中為郎①,典校秘書,專笃志于博學,以著述為業。

    或譏以無功,又感東方朔、揚雄自谕以不遭蘇、張、範、蔡之時,曾不折之以正道,明君子之所守,故聊複應焉。

     【注釋】 ①永平:漢明帝年号(58—75)。

     【譯文】 班固于明帝永平年間為郎,主管校訂宮中藏書,專心緻力于博學,以著述為業。

    有人譏諷班固不能建立功業,又感觸于東方朔、揚雄曾自比于沒有遭逢蘇秦、張儀、範雎、蔡澤的時代,連用正道駁斥他們以表明君子應該自守的地方都不能夠,因此姑且以此答複譏諷他的人。

     固以為唐、虞、三代,《詩》《書》所及,世有典籍,故雖堯、舜之盛,必有典谟之篇①,然後揚名于後世,冠德于百王。

    故曰:“巍巍乎其有成功,煥乎其有文章也②!”漢紹堯運,以建帝業,至于六世,史臣乃追述功德③,私作本紀,編于百王之末,廁于秦、項之列。

    太初以後④,阙而不錄,故探纂前記,綴輯所聞,以述《漢書》,起于高祖,終于孝平王莽之誅,十有二世,二百三十年,綜其行事,旁貫五經,上下洽通,為春秋考紀、表、志、傳,凡百篇⑤。

     【注釋】 ①典谟之篇:指《尚書》中的《堯典》《大禹谟》等篇。

     ②巍巍乎其有成功,煥乎其有文章也:為《論語》中載孔子贊美堯、舜之言。

     ③史臣:指武帝時司馬遷作《史記》。

     ④太初:漢武帝年号(前104—前101)。

     ⑤春秋考紀:顔師古曰,謂帝紀。

     【譯文】 班固認為,唐堯、虞舜時期及夏、商、周三代,《詩經》《尚書》都有記載,每一世都存有典籍,即使堯、舜那樣的盛世,也必須有《堯典》《大禹谟》等篇章,然後才能揚名後世,賢德冠居百王之上。

    因此孔子贊美堯、舜說:“他們成就的功業巍若高山,他們的禮樂法度光耀燦爛!”漢朝紹繼唐堯,建立帝業,直至第六世武帝時,太史令司馬遷才追述功德,私撰《史記》,把漢朝帝王本紀編寫在百王之後,與秦始皇、項羽同列。

    但自武帝太初年間以後,都空缺沒有記載,于是班固探讨以前的記載并加以編纂,又将所見所聞連綴輯錄,著述為《漢書》,起于漢高祖,終于王莽鸩殺漢平帝,其間曆十二世、二百三十年,綜合其行事,又旁貫五經,上下融洽暢通,撰為帝紀、表、志、傳,共有一百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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