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詞賦之屬上編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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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玄哉?” 【注釋】 ①範、蔡:指範雎和蔡澤。

     【譯文】 客人說:“那麼難道沒有玄就不能功成名就嗎?範雎、蔡澤等人,又何需用什麼玄呢?” 揚子曰:“範雎,魏之亡命也。

    折脅摺髂①,免于徽索;翕肩蹈背②,扶服入橐③。

    激卬萬乘之主④,介泾陽、抵穰侯而代之⑤,當也⑥。

    蔡澤,山東之匹夫也。

    頤折⑦,涕唾流沫。

    西揖強秦之相,搤其咽而亢其氣⑧,拊其背而奪其位⑨,時也。

    天下已定,金革已平,都于洛陽,婁敬委辂脫⑩,掉三寸之舌(11),建不拔之策(12),舉中國徙之長安,适也(13)。

    五帝垂典,三王傳禮,百世不易,叔孫通起于枹鼓之間(14),解甲投戈,遂作君臣之儀,得也(15)。

    《呂刑》靡敝(16),秦法酷烈,聖漢權制(17),而蕭何造律(18),宜也(19)。

    故有造蕭何之律于唐、虞之世,則悂矣(20)!有作叔孫通儀于夏、殷之時,則惑矣!有建婁敬之策于成周之世,則缪矣(21)!有談範、蔡之說于金、張、許、史之間(22),則狂矣(23)! 【注釋】 ①髂(qià):腰骨。

     ②翕(xī):收縮。

     ③扶服:同“匍匐”。

     ④激卬(ánɡ):激怒。

    卬,同“昂”。

    萬乘之主:這裡指秦昭王。

     ⑤介:間隔,離間。

    泾陽:泾陽君,秦昭王的同母弟弟。

    抵:擊,側擊。

     ⑥當:恰當,這裡指遇到了恰當的機會。

     ⑦頤(qīnyí):下巴突出。

    折(è):鼻梁塌陷。

     ⑧搤(è):通“扼”。

    亢:斷絕。

     ⑨拊:擊。

     ⑩婁敬:即劉敬,漢初謀臣。

    委:扔下,棄置。

    辂(hé):拴于車轅上供人拉車的橫木。

    (wǎn):拉車用的繩子。

     (11)掉:搖擺,鼓動。

     (12)不拔:不可動搖。

     (13)适:适時。

     (14)叔孫通:漢初儒生,先為項羽部下,後歸附劉邦。

    枹(fú)鼓:鼓槌和鼓,古代作戰時以擊鼓表示進軍。

     (15)得:順應時代潮流。

     (16)《呂刑》:周穆王的臣子呂侯受命所制訂的刑法,即周代刑法。

    靡敝:敗壞,損毀。

     (17)權制:權衡時勢而制訂法令。

     (18)律:指《漢律》九章。

     (19)宜:指合時宜。

     (20)悂(pī):謬誤。

     (21)缪(miù):通“謬”。

     (22)金、張:金日、張安世,二人均為西漢大臣。

    許:許廣漢,漢宣帝皇後許氏之父。

    史:指史恭及其長子史高,史恭為漢宣帝的祖母史良娣之兄。

     (23)狂:狂亂。

     【譯文】 揚雄說:“範雎,是魏國逃命的人,折斷了肋骨而幸免于被繩索捆綁,縮肩曲背,爬着進了袋子,通過在秦昭王面前離間泾陽君、說穰侯的壞話,使秦昭王被激怒而用他取代了泾陽君和穰侯的位置,這是抓住了恰當的機會;蔡澤,山東的一介平民,下巴突出,鼻子塌陷,鼻涕常流,唾沫亂濺,向西進入秦國,對其相長揖不拜,繼而像掐人咽喉欲斷其氣地要挾強大秦國的宰相,從背後對其進行攻擊而最終奪取他的位子,這是時勢使然。

    天下已經安定,戰事已經平息,大漢将建都于洛陽,這時正在服勞役的婁敬,解下拉車的繩子,搖唇鼓舌,提出那不可動搖的理據,使國都改建在長安,這是适合時宜。

    五帝樹立規章、法則,三王傳下禮法,千年百代,不可更易,叔孫通這位儒生,雖從戰亂中起家,但戰争結束後便及時制作君臣禮儀,這是順應時代潮流。

    周代刑法遭到損毀,秦代刑法又過于慘酷嚴烈,我大漢權衡時勢,讓蕭何起草制作漢律,這是适宜之舉。

    如果有人把蕭何的刑律造在唐堯虞舜時代,那麼就是大大的謬誤;如果有人在夏商兩代制作叔孫通的君臣之儀,則會讓人感到昏惑;如果有人在周王朝提出婁敬那樣的建議,那麼也無疑大錯特錯;如果有人想在我大漢重臣金日、張安世和外戚許廣漢、史家父子之中使用範雎、蔡澤那樣的言談計謀,那麼顯然是發了瘋。

     “夫蕭規曹随,留侯畫策①,陳平出奇,功若泰山,響若坻②,雖其人之贍智哉③?亦會其時之可為也!故為可為于可為之時,則從;為不可為于不可為之時,則兇。

    若夫蔺生收功于章台④,四皓采榮于商山⑤,公孫創業于金馬⑥,骠騎發迹于祁連⑦,司馬長卿竊資于卓氏⑧,東方朔割炙于細君⑨,仆誠不能與此數子并,故默默獨守吾《太玄》!” 【注釋】 ①留侯:即張良。

     ②響:指聲望。

    坻:山崖崩落聲。

     ③贍(shàn):充足。

     ④蔺生:指蔺相如,戰國時趙國人。

    收功:獲得成功,指完璧歸趙一事。

    章台:宮殿名。

     ⑤四皓:漢初商山的四個隐士。

     ⑥公孫:指公孫弘,西漢大臣。

    金馬:即金馬門。

     ⑦骠騎:指霍去病,他曾為骠騎将軍。

    發迹于祁連:指霍去病率兵深入祁連山擊敗匈奴而立功揚名。

     ⑧司馬長卿:即司馬相如。

    卓氏:指卓文君之父卓王孫。

     ⑨東方朔:西漢文學家。

    炙(zhì):烤肉。

    細君:東方朔的妻子,一說古人對妻的稱呼之一。

     【譯文】 蕭何制定漢律,而曹參随律而行,張良出謀劃策,陳平貢獻奇計,他們的功勞可與泰山相比,他們的聲望影響如同山崖崩裂之勢,這雖然跟他們都才智過人有關,但也是因為他們碰到了适當的時機而可以有所作為的緣故。

    所以,做可做的事在可做的時候,就順利、成功;做不可做的事在不可做的時候,就會兇象環生、失敗。

    像蔺相如完璧歸趙、建功立業于章台殿,四位老人取得榮耀于商山,公孫弘在金馬門創立功業,骠騎将軍霍去病在祁連山擊敗匈奴而立功揚名,司馬相如将其嶽父大人的财産據為己有,東方朔割取烤肉送給妻子,我确實不能做到,因而無法和這些人相提并論,所以就默默地獨自守着我的《太玄》。

    ” 解難 【題解】 揚雄本想以賦進行諷谕,但連上四賦,作用殊少,于是便轉而進行哲學等方面的研究,作《太玄》,卻被人認為過于艱深,“衆人不好”,他便借題發揮,寫了這篇言志的賦。

    他寫道:“辭之衍者,不可齊于庸人之聽。

    ”而且以老子的“貴知我者希”來自勉。

    這反映了揚雄對《太玄》乃至自己世界觀、人生觀的自負與自信。

    他不願意人雲亦雲,不願意在思想上随波逐流。

    由此可見,這篇賦不是解釋《太玄》的疑難之處,而是對非難加以申解,以精當的理據非常簡練地反駁了非難者的觀點。

    行文簡捷、語言淺顯是這篇賦的突出特點。

     客難揚子曰:“凡著書者,為衆人之所好也。

    美味期乎合口,工聲調于比耳①;今吾子乃抗辭幽說,闳意眇指②,獨馳騁于有亡之際,而陶冶大爐,旁薄群生③,曆覽者茲年矣④,而殊不寤⑤。

    亶費精神于此⑥,而煩學者于彼,譬畫者畫于無形,弦者放于無聲,殆不可乎?” 【注釋】 ①比耳:中聽。

    比有和意。

     ②眇(miǎo)指:微旨。

     ③旁薄:廣被,普及。

     ④茲年:指時間很久。

     ⑤寤:同“悟”,醒悟,領悟。

     ⑥亶:同“但”。

     【譯文】 有客人向我揚雄發難道:“大凡著書立說的人,都是為着迎合大多數人的喜好,就像美味佳肴希望可口,演奏音樂要求動聽一樣。

    而如今您卻發高辭,立幽說,或意境宏大,或微旨精深,獨自在天地有無中探索,闡發宇宙的奧妙,普及衆生之相。

    觀者多次浏覽已有很長時間,但很少領悟。

    今天耗費自己的精神,明天又麻煩後世學者,就像畫畫的人偏要畫無形的東西,彈奏的人卻想工于無聲之樂一樣,恐怕不行吧?” 揚子曰:“俞①。

    若夫闳言崇議,幽微之塗,蓋難與覽者同也。

    昔人有觀象于天、視度于地、察法于人者,天麗且彌②,地普而深,昔人之辭,乃玉乃金。

    彼豈好為艱難哉?勢不得已也③!獨不見夫翠虯绛螭之将登乎天④,必聳身于蒼梧之淵⑤?不階浮雲、翼疾風、虛舉而上升,則不能撠膠葛、騰九闳⑥。

    日月之經不千裡,則不能燭六合、耀八纮⑦;泰山之高不嶕峣⑧,則不能浡滃雲而散歊烝⑨。

     【注釋】 ①俞:對,然。

     ②麗:顯著。

    彌:廣大。

     ③已:止。

     ④虯(qiú):無角龍,也作“虬”。

    螭(chī):無角龍。

     ⑤蒼梧:這裡指水深且廣。

     ⑥撠(jǐ):接觸,觸及。

    膠葛:輕清上浮的雲氣。

    九闳:九天之門。

     ⑦六合:天地四方。

    八纮(hónɡ):八極。

     ⑧嶕峣(jiāoyáo):高貌。

     ⑨浡滃(bówěnɡ):雲氣四起貌。

    歊(xiāo)烝:熱氣。

    烝,也作“蒸”。

     【譯文】 揚雄回答道:“對。

    如果确是宏言高論,探幽發微的文辭,大概很難和浏覽者有什麼共同之處。

    過去觀天象、勘地輿、察人道的人,因為天太顯著廣大,地太幽深遼闊,所以他們的說辭,都似金玉,極其寶貴。

    難道是他們喜歡故作艱深難解嗎?這是客觀對象決定的啊!君不見:翠龍黃龍将飛上天的時候,必定先将身體聳立于深廣之淵,若不以浮雲為階梯,不用疾風作羽翼騰空而起,就不能接觸清流雲氣,達到九天之門。

    太陽和月亮,不遠行千裡,就不能照耀四面八方,天涯地極。

    泰山不高峻,就不能雲繞霧圍、熱氣升騰。

     “是以宓犧氏之作《易》也①,綿絡天地,經以八卦,文王附六爻②,孔子錯其象而彖其辭③;然後發天地之藏,定萬物之基。

    《典》《谟》之篇,《雅》《頌》之聲,不溫純深潤,則不足以揚鴻烈而章緝熙④。

    蓋胥靡為宰⑤,寂寞為屍⑥;大味必淡,大音必希;大語叫叫⑦,大道低回⑧。

     【注釋】 ①宓犧氏:即伏羲,傳說是他始創《易經》八卦。

     ②六爻:傳說為周文王所創,重卦稱“爻”,六爻将八卦演為六十四卦。

     ③彖(tuàn):斷定一卦之義的總括之辭。

     ④緝熙:光明。

     ⑤胥靡:空無所有,一說刑罰名。

     ⑥屍:主宰。

     ⑦叫叫:聲遠。

     ⑧低回:纡回曲折。

     【譯文】 因此伏羲氏作《易經》八卦,聯絡天地,極高極遠,極深極幽,周文王以六爻闡發衍生出六十四卦,而孔聖人再作十翼和解說之辭,這才發掘出天地所蘊藏的事理,奠定萬物發展變化的基礎。

    過去的典谟诰命,《詩經》中的雅頌,如果不溫厚深純,浸潤廣袤,就不足以使壯闊宏大的帝業得以弘揚,使其光輝得到彰明。

    以空無、寂寞為主宰,最好的味道必定清淡,最妙的音律必定稀少,至言妙言必定傳得遠,高言宏論必定曲折纡回。

     “是以聲之眇者,不可同于衆人之耳;形之美者,不可混于世俗之目;辭之衍者①,不可齊于庸人之聽。

    今夫弦者,高張急徽②,追趨逐耆③,則坐者不期而附矣;試為之施《鹹池》④,揄《六莖》⑤,發《箫韶》⑥,詠《九成》⑦,則莫有和也。

    是故锺期死,伯牙絕弦破琴而不肯與衆鼓;獿人亡⑧,則匠石辍斤而不敢妄斲⑨。

    師曠之調鐘⑩,俟知音者之在後也(11),孔子作《春秋》,幾君子之前睹也(12)。

    老聃有遺言(13):貴知我者希。

    此非其操與?” 【注釋】 ①衍:枝蔓旁生。

     ②徽:琴徽。

     ③追趨逐耆:随着衆人的趨向愛好而追逐。

    耆,通“嗜”。

     ④《鹹池》:傳說為黃帝所制之樂。

     ⑤揄:手揮,這裡指彈奏。

    《六莖》:傳說為颛顼所制之樂。

     ⑥《箫韶》:傳說為舜時所制之樂。

     ⑦《九成》:即《箫韶》,因為韶樂有九曲,一曲叫一成,所以有“《箫韶》九成”的說法。

     ⑧獿(náo)人:古代善于塗抹牆壁的人。

    服虔曰:“獿,古之善塗塈者也。

    施廣領大袖以仰塗,而領袖不污。

    有小飛泥誤着其鼻,因令匠石揮斤而斲,知匠石之善斲,故敢使之也。

    ” ⑨匠石:古代善使斧斤的人。

     ⑩師曠:春秋時晉國樂師,善辨聲樂。

     (11)俟:等待。

     (12)幾:希望。

     (13)老聃(dān):即老子。

     【譯文】 因此幽微之音,不能和大多數聽慣了的聲音相同;美好的形體,不能和世俗之人的眼睛看慣了的形象同日而語、等量齊觀。

    如今彈奏者高高地撥起琴弦,急急地摸着琴徽,迎合衆人的嗜好趣味,那麼所有的人肯定會随聲附和。

    但如果有人試着去為他們演奏歌詠《鹹池》《六莖》《箫韶九成》這類的作品,就不會有相附和的了。

    所以锺子期死後,伯牙就毀弦破琴不肯為其他的人鼓琴;獿人死後,匠石便丢掉斧頭不敢再随便揮舞。

    師曠的調鐘,是為了等待知音在後;孔子作《春秋》,是希望有君子前來觀看。

    老子留有話語,‘貴在相知的人少’。

    這不是他的操守嗎?” 班固 班固(32—92),字孟堅,扶風安陵(今陝西鹹陽東)人。

    十六歲入太學,博覽群書。

    在父親班彪的影響下,逐漸轉向漢史研究,并在父親去世後,整理完成其遺著《後傳》。

    班固于明帝永平元年(58)開始寫著《漢書》。

    永平五年(62),有人告他私改國史,被捕下獄。

    其弟班超上書申辯,明帝看了書稿後很贊賞班固的才學,任他為蘭台令史。

    明年,遷為郎。

    後明帝又令他在蘭台繼續《漢書》的寫作,至章帝建初七年(82)基本完成。

    永元元年(89),班固随大将軍窦憲出征匈奴,任中護軍,大敗匈奴,登燕然山,班固作銘,刻石記功。

    四年(92),窦憲謀反事敗自殺,班固連坐免官。

    後又為仇家洛陽令種兢所讒,被捕入獄,死于獄中。

    其所著詩文,後人輯有《班蘭台集》。

     兩都賦序 【題解】 光武帝建立東漢後,定都洛陽。

    漢明帝時,社會安定,國家日富,便在京都大修宮室、城池、苑囿,完備各項制度。

    西京長安百姓有意見,希望皇帝能西遷。

    這時班固升遷為郎,逐漸得到明帝寵幸,恐帝西去,感于前代司馬相如、虞丘壽王、東方朔之輩作賦諷世之法,于是構建文辭,上《兩都賦》,進行諷勸。

    賦文采用問答形式,與西都賓客辯論,闡述洛邑地處中土,平坦通達,四方輻湊,在地理、自然方面具有長安不可比拟的優越性,進而又盛贊了洛邑制度之美,終于折服了西賓淫侈之論。

     或曰:賦者①,古詩之流也。

    昔成、康沒而頌聲寝②,王澤竭而詩不作③。

    大漢初定,日不暇給。

    至于武、宣之世④,乃崇禮官,考文章,内設金馬、石渠之署⑤,外興樂府、協律之事⑥,以興廢繼絕,潤色鴻業。

    是以衆庶悅豫,福應尤盛。

    《白麟》《赤雁》《芝房》《寶鼎》之歌⑦,薦于郊廟;神雀、五鳳、甘露、黃龍之瑞⑧,以為年紀。

    故言語侍從之臣,若司馬相如、虞丘壽王、東方朔、枚臯、王褒、劉向之屬⑨,朝夕論思,日月獻納。

    而公卿大臣禦史大夫倪寬、太常孔臧、太中大夫董仲舒、宗正劉德、太子太傅蕭望之等⑩,時時間作。

    或以抒下情而通諷谕(11),或以宣上德而盡忠孝。

    雍容揄揚(12),著于後嗣,抑亦《雅》《頌》之亞也。

    故孝成之世(13),論而錄之,蓋奏禦者千有餘篇。

    而後大漢之文章,炳焉與三代同風(14)。

     【注釋】 ①賦:《毛詩序》有“詩有六義焉,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雅,六曰頌。

    ”即說賦是詩的一種,或理解為與詩類似的一種文體。

     ②成、康:周成王、周康王,成康是周的盛世,故詩歌很發達,歌頌盛世。

     ③詩不作:周道既微,雅頌并廢。

    作,興。

     ④武、宣:漢武帝、漢宣帝。

     ⑤金馬:即金馬門,是宦者署門,因門旁有銅馬,故稱之為金馬門。

    石渠:即石渠閣,藏書之閣。

     ⑥樂府、協律:武帝定郊祀之禮,乃立樂府,以李延年為協律都尉。

     ⑦《白麟》:武帝行幸雍,獲白麟,因作白麟歌。

    《赤雁》:武帝幸東海,獲赤雁,因作朱雁歌。

    《芝房》:漢武帝甘泉宮内産芝,九莖連葉,因作芝房歌。

    《寶鼎》:漢武帝得寶鼎後土祠旁,因作寶鼎歌。

     ⑧神雀:宣帝時神雀集長樂宮,故改年為神雀。

    五鳳:宣帝時鳳凰五至,因改元為五鳳。

    甘露:當時有甘露降。

    黃龍:在新豐有黃龍出現。

     ⑨司馬相如:字長卿,為武帝騎常侍。

    虞丘壽王:字子貢,因善格五,召待诏,遷為侍中中書。

    東方朔:字曼倩,上書自稱舉,上偉之,令待诏公車,後拜為太中大夫給事中。

    枚臯:字少儒,上書北關,自稱枚乘之子。

    上得大喜,召入見,待诏,拜為郎。

    王褒:字子淵,上令褒待诏。

    褒等數從獵,擢為谏大夫。

    劉向:字子政,為辇郎,遷中壘校尉。

     ⑩倪寬:修《尚書》,以郡選詣博士。

    受業孔安國。

    孔臧:孔子十二世孫,少以才博知名,後漸遷禦史大夫,他推辭說:“臣代以經學為家,乞為太常,專修家譜。

    ”武帝遂用之。

    董仲舒:以修《春秋》為博士,後為中大夫。

    劉德:字路叔,少修黃老術,武帝謂之千裡駒,為宗正。

    蕭望之:字長倩,以射策甲科,為郎,遷太子太傅。

     (11)抒:抒發,表達。

    諷谕:告訴,使人知道。

    諷,用含蓄的話暗示或勸告。

     (12)揄:引。

     (13)孝成:漢成帝,前33—前7年在位。

     (14)炳:光明,顯明。

    三代:夏、商、周三代。

     【譯文】 有人說:賦是由古詩發展而成的一種文體。

    從前,成康盛世才過,為之頌揚之歌就停止了;先王的恩澤竭盡了,贊美的詩文也随之消逝。

    大漢初定,忙于各種政事,對詩歌等事無暇顧及。

    到武帝、宣帝鼎盛之世,才又興崇尚禮樂、考核文章之事。

    于是在宮内修建了金馬門、石渠閣等衙署納賢藏書;在宮外設立樂府機關,從事協律作樂之事。

    這樣來振興禮樂教化,以宏揚大漢之豐功偉業。

    百姓為此歡快愉悅,各種吉祥之物也頻頻出現。

    于是作白麟、赤雁、芝房、寶鼎之歌進獻祖先;依據神雀、五鳳、甘露、黃龍等來作為年号。

    以文學侍從君王之臣,如司馬相如、虞丘壽王、東方朔、枚臯、王褒、劉向等,朝夕在一起讨論,思考寫詩作文之道,按日按月進獻作品;而公卿大臣,如禦史大夫倪寬、太常孔臧、太中大夫董仲舒、宗正劉德、太子太傅蕭望之等,也不時在公務繁忙之餘暇作些文章呈皇上禦覽。

    有的抒發臣民衷情以諷谏皇上,有的宣揚主上恩德而盡忠孝之心。

    這些勸谏宣揚從容而和婉,使大漢功業得以昭示後人,可與《雅》《頌》相媲美。

    于是成帝時對這些文章讨論并錄目進行彙編,呈進禦覽之作總共千有餘篇。

    此後大漢的文風就光輝顯耀并且與夏、商、周三代相同了。

     且夫道有夷隆①,學有粗密,因時而建德者不以遠近易則。

    故臯陶歌《虞》②,奚斯頌《魯》③,同見采于孔氏,列于《詩》《書》,其義一也。

    稽之上古則如彼,考之漢室又如此,斯事雖細,然先臣之舊式,國家之遺美,不可阙也。

     【注釋】 ①夷:平坦。

    隆:高,凸。

     ②臯陶(ɡāoyáo)人名。

    歌《虞》:歌頌虞舜之代。

     ③奚斯:魯國大夫,亦稱公子魚,魯僖公時人。

    曾作《宮》,現存于《詩經·魯頌》中。

     【譯文】 況且道路有平窪,學問有精疏,順應時勢而建德立言之人,不以時代不同而改變著述原則。

    所以臯陶歌頌虞舜之詞,奚斯頌揚魯國之詩,同樣被孔子采編入《詩經》《書經》,因為它們在意義上是同樣的。

    考查上古有這樣的頌揚之聲,而追溯漢室也有同樣歌頌漢室之文。

    這事雖小,但前代詞臣的榜樣,本朝繼承相傳的美德,确是不能缺少的。

     臣竊見海内清平,朝廷無事,京師修宮室,浚城隍①,而起苑囿,以備制度;西土耆老②,鹹懷怨思,冀上之眷顧③,而盛稱長安舊制,有陋雒邑之議。

    故臣作《兩都賦》,以極衆人之所眩曜④,折以今之法度。

    其詞曰: 【注釋】 ①隍:城池無水曰隍。

     ②西土:長安在西,故曰西土。

     ③眷:回顧的樣子。

     ④眩曜:顯示,誇耀。

    曜,同“耀”。

     【譯文】 我見天下太平,國家安定,東都正在興修宮室,疏浚城池,擴建苑囿以完備都城體制;而原西都的舊臣故老都心懷不滿,隻希望皇上思念舊都,并且不斷稱贊長安舊有的體制,其中有鄙薄洛陽之議論。

    我因此作《兩都賦》,極盡詳述西都故老所炫耀之事物,再以東都現在的法度折服他們。

    其詞為: 西都賦 有西都賓問于東都主人曰①:“蓋聞皇漢之初經營也②,嘗有意乎都河、洛矣。

    辍而弗康③,實用西遷,作我上都。

    主人聞其故而睹其制乎?”主人曰:“未也。

    願賓摅懷舊之蓄念,發思古之幽情,博我以皇道,宏我以漢京。

    ”賓曰:“唯唯。

    ” 【注釋】 ①西都賓:漢中興,都洛陽,故以東為主,而謂西都為賓。

     ②經營:《尚書》:“厥既得蔔則經營。

    ” ③辍:止。

    康:安。

     【譯文】 有一位長安客問洛陽的主人說:“我聽說在漢初籌建首都之時,朝廷有意定都在河洛之畔,可後來又認為此地定都并不安甯,決定西往,以長安作為首都。

    主人知道遷都的故事嗎?您是否見過長安的體制呢?”主人回答道:“我沒有聽說過。

    希望您能抒發懷舊之心,思古之情,說一說高祖當時定都的道理,描述一下長安的情況來增長我的見聞,擴大我的視野。

    ”客人道:“好的,好的。

    ” “漢之西都,在于雍州,實曰長安。

    左據函谷、二崤之阻①,表以太華、終南之山②;右界褒斜、隴首之險③,帶以洪河、泾、渭之川④。

    衆流之隈,汧湧其西。

    華實之毛⑤,則九州之上腴焉;防禦之阻⑥,則天地之隩區焉⑦。

    是故橫被六合⑧,三成帝畿⑨,周以龍興,秦以虎視⑩。

    及至大漢受命而都之也,仰寤東井之精(11),俯協《河圖》之靈(12),奉春建策,留侯演成(13),天人合應,以發皇明(14),乃眷西顧(15),實惟作京。

     【注釋】 ①函谷:關名。

    二崤(xiáo):《左傳》:“崤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後臯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避風雨也。

    ”故曰二崤。

     ②太華:山名,即今西嶽華山。

    終南:即終南山。

     ③褒斜:谷名,南口曰褒,北口曰斜,在今梁州。

    隴首:山名,在今秦州。

     ④洪:大也。

     ⑤華實之毛:指草木。

    《左傳》:“食土之毛。

    ” ⑥防禦:關禁。

     ⑦隩區:深險之地。

    隩,深。

     ⑧橫:《前漢書音義》:“關西為橫。

    ”被:猶及。

    六合:《呂氏春秋》:“神明通于六合。

    ”高誘注:“四方上下為六合。

    ” ⑨三成:謂周、秦、漢都在長安定都。

    帝畿:《周禮》:“方千裡曰王畿。

    ” ⑩周以龍興,秦以虎視:龍興、虎視,喻盛強。

    孔安國《尚書序》:“漢室龍興。

    ”《易》:“虎視眈眈。

    ” (11)寤:曉。

    東井之精:高祖至霸上,五星聚于東井。

     (12)協:合。

    河圖之靈:漢代秦,都關中,按河圖為識記之書。

     (13)留侯:張良。

    演成:促成。

    《蒼颉篇》:“演者引也。

    ” (14)皇明:指高祖。

     (15)西顧:指入關。

     【譯文】 “漢朝的西都是長安,位于雍州。

    左據函谷和崤山的雄偉險峻,還有作為标界的太華山和終南山;右則與褒斜谷和隴首山相連接,并繞以黃河、泾水、渭水。

    衆水彙聚,汧水流經其西部。

    這地方植物花果繁茂,并有九州最肥沃的田地;關塞阻隔,是天然的深險之地。

    而且因為此地四通八達,廣連各方,曾有三朝帝王定都于此。

    周朝都此地如龍騰飛,秦朝據此地虎視東方;到大漢受天命将定都此地之時,仰望天空有五星相聚于東井,俯看大地卻見靈圖出現于河濱。

    于是奉春君婁敬提出建都長安之良策,留侯張良促使此議成功實現。

    這是天命和人意相呼應,啟發了君王的聖明,于是他眷顧關西,定長安為首都。

     “于是睎秦嶺①,睋北阜②,挾沣、灞③,據龍首④,圖皇基于億載,度宏規而大起。

    肇自高而終平⑤,世增飾以崇麗,曆十二之延祚⑥,故窮泰而極侈。

    建金城而萬雉⑦,呀周池而成淵⑧,披三條之廣路⑨,立十二之通門⑩。

    内則街衢洞達(11),闾閻且千(12)。

    九市開場(13),貨别隧分(14),人不得顧,車不得旋,阗城溢郭,旁流百廛(15),紅塵四合,煙雲相連。

    于是既庶且富,娛樂無疆。

    都人士女(16),殊異乎五方(17)。

    遊士拟于公侯(18),列肆侈于姬、姜(19)。

    鄉曲豪舉遊俠之雄(20),節慕原、嘗(21),名亞春、陵(22),連交合衆,騁骛乎其中(23)。

    以上總寫。

     【注釋】 ①睎(xī):望。

     ②睋(é):視。

     ③挾沣(fēnɡ)、霸:沣水出邙縣南山豐谷,霸水出藍田谷。

    挾,在旁曰挾。

     ④據龍首:《三秦記》:“龍首山六十裡,頭入渭水,尾達樊川。

    ”據,在上曰據。

     ⑤肇(zhào):始。

     ⑥祚(zuò):祿。

    福運。

     ⑦金城:言堅固。

    雉:杜預注《左傳》:“方丈為堵,三堵為雉。

    ” ⑧呀:《字林》:“呀,大空也。

    ” ⑨三條:《周禮》:“國方九裡,旁三門。

    ”每門有大路,故曰三條。

     ⑩十二之通門:鄭玄注《周禮》:“天子十二門,通十二子。

    ” (11)街衢(qū):四通謂之街,四達謂之衢。

     (12)闾(lǘ):裡門。

    閻:裡中門。

    且千:言多。

     (13)九市開場:《漢宮阙疏》:“長安九市,其六市在道西,三市在道東。

    ” (14)隧:列肆道。

     (15)廛(chán):鄭玄注《禮記》:“廛,市物邸舍也。

    ” (16)都:《詩經·小雅》:“彼都人士。

    ”毛苌注:“城郭之域曰都。

    ” (17)五方:四方及中央。

     (18)拟:模拟,模仿。

     (19)肆:市中陳物處。

    姬、姜:大國之女。

     (20)豪舉遊俠:朱家、郭解、原涉之類。

     (21)原、嘗:平原君趙勝、孟嘗君田文。

     (22)春、陵:春申君黃歇、信陵君無忌,并招緻賓客,名高天下。

     (23)骛(wù):亂馳。

     【譯文】 “從這裡遠望秦嶺和北阜,繞以沣灞二水,依據龍首之山。

    各代君王有意使大漢基業延續億年,于是拟定宏偉藍圖大規模興建。

    從高祖開始到平帝結束,曆代增修壯麗非凡;共曆十二位帝王,極盡繁華奢侈。

    建築萬雉金城,疏浚如淵城池。

    修建平坦且寬廣的三達之路,建立十二座威嚴的城門。

    城内街衢洞達,裡弄近千;開辟九個市場,不同的貨物分類列于不同的路邊;人流擁擠,無法回顧;車流堵塞,不得回旋;人流充滿市區,溢出城郭,流入成百上千的商店;紅塵滾滾彌漫四方,煙霧霭霭連接雲天。

    國家富裕,人口衆多,百姓的歡樂不可限量。

    都市男女,不同于其他的地方。

    遊士衣着比拟王公,商女服飾勝過貴族千金。

    鄉裡的豪強英俊遊俠,氣節近于平原君、孟嘗君,名望僅次于春申君和信陵君。

    他們交遊廣泛,聯合徒衆,馳騁于京城。

    以上是概述。

     “若乃觀其四郊,浮遊近縣①,則南望杜、霸②,北眺五陵③,名都對郭,邑居相承。

    英俊之域④,绂冕所興⑤,冠蓋如雲,七相五公⑥,與乎州郡之豪傑、五都之貨殖⑦,三選七遷⑧,充奉陵邑。

    蓋以強幹弱枝,隆上都而觀萬國也⑨。

    封畿之内,厥土千裡,逴跞諸夏⑩,兼其所有。

    其陽則崇山隐天,幽林穹谷(11),陸海珍藏(12),藍田美玉(13)。

    商、洛緣其隈(14),鄠、杜濱其足(15),源泉灌注,陂池交屬(16)。

    竹林果園,芳草甘木,郊野之富(17),号為近蜀(18)。

    其陰則冠以九嵕(19),陪以甘泉,乃有靈宮起乎其中;秦、漢之所極觀,淵、雲之所頌歎,于是乎存焉。

    下有鄭、白之沃(20),衣食之源,堤封五萬(21),疆埸绮分(22)。

    溝塍刻镂(23),原隰龍鱗(24),決渠降雨,荷插成雲,五谷垂穎(25),桑麻敷棻(26)。

    東郊則有通溝大漕(27),潰渭洞河(28),泛舟山東,控引淮、湖,與海通波。

    西郊則有上囿禁苑、林麓薮澤(29),陂池連乎蜀、漢,缭以周牆四百餘裡(30)。

    離宮别館,三十六所(31),神池靈沼(32),往往而在。

    其中乃有九真之麟、大宛之馬、黃支之犀、條枝之鳥(33)。

    逾昆侖,越巨海,殊方異類,至于三萬裡!以上郊畿。

     【注釋】 ①浮遊:周流。

     ②杜、霸:杜陵、霸陵,在城南。

    宣帝葬杜陵,文帝葬霸陵。

     ③五陵:高帝長陵,惠帝安陵,景帝陽陵,武帝茂陵,昭帝平陵,俱在渭北。

     ④英俊:智過萬人謂之英,智過千人謂之俊。

     ⑤绂(fú)冕:此指英俊冠蓋之人。

    绂,绶。

    冕,冠。

     ⑥七相:丞相車千秋、黃霸、王商、韋賢、平當、魏相、王嘉。

    五公:田蚡為太尉,張安世為大司馬,朱博為司空,平晏為司徒,韋賢為大司馬。

     ⑦五都:洛陽、邯鄲、臨淄、宛城、長安。

     ⑧三選:選三等之人,意指遷徙吏二千石、高赀富人及豪傑并兼之家于諸陵,蓋以強幹弱枝,非獨為奉山園也。

    七遷:謂遷于七陵。

    自元帝以上凡七帝,元帝後始不遷。

     ⑨觀:指示。

     ⑩逴跞(chuòlì):超絕。

    夏:謂中國。

     (11)穹谷:深谷。

     (12)陸海:《漢書·東方朔傳》,東方朔曰:“漢興,去三河之地,止灞、浐以西,都泾、渭之南,此所謂天下陸海之地也。

    ” (13)藍田美玉:範子計然曰:“玉英出藍田。

    ” (14)商、洛:縣名。

    隈:山曲。

     (15)濱:近。

     (16)陂(pēi)池:澤障曰陂,停水曰池。

     (17)郊野:邑外曰郊,郊外曰野。

     (18)近蜀:南山與巴蜀類。

     (19)陰:北。

    九嵕:山高峻。

     (20)鄭、白:鄭國渠、白渠。

    鄭國渠灌田四萬餘頃,白渠溉田四千餘頃。

    當時人歌曰:“田于何所?池陽谷口。

    鄭國在前,白渠起後。

    舉臿為雲,決渠為雨。

    泾水一石,其泥數鬥。

    且溉且糞,長我禾黍。

    衣食京師,億萬之口。

    ” (21)堤:積土為封限。

     (22)埸:界。

     (23)塍:田畦。

    刻镂:交錯如镂。

     (24)原隰(xí):高平曰原,下濕曰隰。

     (25)五谷:黍、稷、菽、麥、稻。

    穎:禾穗。

     (26)敷:布。

    棻(fēn):茂盛。

     (27)漕(cáo):水運。

     (28)潰:傍決。

    漢武帝穿漕渠通渭。

    洞:疾流。

    《史記》:“荥陽下引河東南為鴻溝……與濟、汝、淮、泗會。

    ” (29)上囿:林苑。

    麓:林屬于山為麓。

    薮(sǒu):澤無水曰薮。

     (30)缭(liáo):繞。

     (31)三十六所:《三輔黃圖》:“上林有建章、承光等一十一宮,平樂、繭觀等二十五,凡三十六所。

    ” (32)神池:《三秦記》:“昆明池中有神池,通白鹿原。

    ”靈沼:《詩》:“王在靈沼。

    ” (33)九真之麟:宣帝诏曰:“九真郡獻奇獸。

    ”晉灼《漢書》注:“駒形,麟色,牛角。

    ”大宛之馬:武帝時,李廣利斬大宛王首,獲汗血馬。

    黃支之犀:黃支國自三萬裡貢生犀。

    條枝之鳥:條枝國臨西海,有大鳥。

    條枝與安息接,武帝時,安息國發使來獻之。

     【譯文】 “如果觀察長安四郊,漫遊附近各縣,則南望杜陵、霸陵,北眺五陵,名都和城郭相對,甲第與樓閣相鄰。

    這是英雄俊傑所居之區域,達官顯貴聚集之處;高冠華蓋的富人往來如雲。

    七相五公,州郡豪傑,五都之富商大賈,将這三等人家遷于漢家七陵,承擔供奉皇陵重任。

    大概以此來加強中央,削弱地方,壯大京都,以顯示大國威力于萬邦。

    京都直轄區内,方圓近千裡,超過華夏各諸侯國,兼有他們共有的奇特物産。

    南面則密林深谷,崇山遮天;陸海珍藏,應有盡有;藍田之地,盛産美玉;商、洛二縣位于丹、洛兩河水灣,鄠縣和杜縣在渭、漆兩河的下遊。

    清泉灌注,陂池相連。

    竹林果園,芳草甘木,郊野之富,近于西蜀。

    北面則有九嵕、甘泉二山,靈宮聳立于甘泉山巅。

    這在秦漢兩代最為壯觀,王褒、揚雄曾作賦頌揚,至今仍保存于宮殿中間。

    下有鄭國渠、白渠灌溉的沃田,此乃百姓衣食之源。

    肥田沃土近五萬頃,田界縱橫如同絲織品上的花紋,溝塍則如刻镂在大地上的圖案。

    平原和低地的田疇像龍鱗一般密密相連。

    每當開渠灌溉如降時雨,舉锸治水如湧祥雲。

    五谷垂下沉沉穗穎,桑林麻田也茂盛繁榮。

    東郊有人工漕渠,通往渭水、黃河;如果泛舟可到崤山以東,并可控引淮水、湖泊;與東海輾轉相接,波濤相連。

    西郊是上林禁苑,山林沼澤不斷,和蜀、漢相連。

    圍牆缭繞四百多裡,離宮别館有三十六所,神池靈沼也都還在。

    九真郡的麒麟,大宛的汗血馬,黃支國的犀牛,條枝國的大鳥都貢獻而來。

    有的跨越昆侖山,有的橫渡大海,還有一些遠方奇珍異物,竟跋涉幾萬裡。

    以上寫郊畿。

     “其宮室也,體象乎天地①,經緯乎陰陽。

    據坤靈之正位②,仿太、紫之圜方③。

    樹中天之華阙④,豐冠山之朱堂⑤。

    因瑰材而究奇⑥,抗應龍之虹梁⑦。

    列棼橑以布翼⑧,荷棟桴而高骧⑨。

    雕玉瑱以居楹⑩,裁金璧以飾珰(11),發五色之渥彩(12),光朗以景彰。

    于是左墄右平(13),重軒三階(14)。

    閨房周通(15),門闼洞開。

    列鐘虡于中庭(16),立金人于端闱(17)。

    仍增崖而衡阈(18),臨峻路而啟扉。

    徇以離宮别寝(19),承以崇台閑館(20)。

    煥若列宿(21),紫宮是環。

    清涼、宣溫,神仙、長年,金華、玉堂,白虎、麒麟,區宇若茲,不可殚論(22)!增槃崔嵬(23),登降炤爛(24)。

    殊形詭制(25),每各異觀。

    乘茵步辇(26),惟所息宴。

    以上渾言宮室。

     【注釋】 ①體象乎天地:建築體制取象于天地。

    圓象天,方象地。

     ②坤靈:揚雄《司空箴》:“普彼坤靈,侔天作合。

    ” ③太、紫:太微、紫宮。

    劉向《七略》:“明堂之制:内有太室,象紫宮,南出明堂,象太微。

    ”太微方而紫宮圓。

     ④中天:列子曰:“周穆王作中天之台。

    ”阙:門觀。

    《前漢書》載:蕭何作東阙、北阙。

     ⑤豐:大。

    冠山:在山之上。

     ⑥瑰材:珍奇。

     ⑦應龍:有翼之龍,形曲如虹。

     ⑧棼(fén):閣樓的棟。

    橑(lǎo):椽。

    翼:屋之四阿。

     ⑨桴(fú):棟。

    骧(xiānɡ):舉。

     ⑩瑱(tiàn):通“磌(tián)”。

     (11)珰:屋椽頭裝飾。

     (12)渥(wò):光潤。

     (13)墄(cè):台階。

     (14)軒:樓闆。

     (15)閨:宮中之門謂之闱,小者謂之閨。

     (16)虡:虡以懸鐘。

     (17)端闱:宮正門。

     (18)衡:橫。

    阈(yù):門檻。

     (19)徇:繞。

     (20)崇:高。

     (21)煥:明。

     (22)“清涼”幾句:《三輔黃圖》:“未央宮有清涼殿、宣室殿、中溫室殿、金華殿、大玉堂殿、中白虎殿、麒麟殿,長樂宮有神仙殿。

    ”殚:盡。

     (23)增:重。

    槃(pán):屈。

    崔嵬:高。

     (24)炤爛:明亮。

     (25)詭:異。

     (26)茵:褥。

     【譯文】 “長安的宮室殿堂,體制取象天地,結構取法陰陽。

    據于區域正位,仿紫微星座為圓,太微星座為方。

    華美的雙阙矗立于半空,龍首山崗上聳立着紅色的未央宮。

    以瑰異之材建奇巧之式樣,橫架的殿梁形如飛龍,曲如長虹;椽桷整齊排列,飛檐似鳥翼舒張;荷重的棟桴如駿馬氣勢高昂。

    精雕美玉作為礎石以承接殿柱,裁黃金為璧形而裝飾瓦珰。

    殿堂燦爛輝煌,彩色的光焰如日光般明亮。

    左邊為人行台階,右邊是車行平階。

    欄杆重重,台階層層。

    閨房周通,門闼洞開。

    在庭院豎起鐘架,在門外立上金人。

    就層崖修成門檻,把正門對着大路敞開。

    圍繞着的離宮别殿,連接着的崇台宏館,燦爛若群星,未央宮被環繞在中間。

    清涼、宣溫、神仙、長年、金華、玉堂、白虎、麒麟,區域裡類似這樣的豪華宮殿,無法盡數描寫。

    有的重疊盤曲,崔嵬屹立;有的高低上下,光輝燦爛;有的形态特殊,構制奇異,外觀各不相同。

    帝後乘輿坐辇,所到之處都有歇息之地。

    以上全面描繪宮室。

     “後宮則有掖庭、椒房、後妃之室:合歡、增城,安處、常甯,茝若、椒風,披香、發越,蘭林、蕙草,鴛鸾、飛翔之列①。

    昭陽特盛②,隆乎孝成。

    屋不呈材,牆不露形。

    裛以藻繡③,絡以綸連④。

    隋侯、明月⑤,錯落其間。

    金銜璧,是為列錢。

    翡翠、火齊,流耀含英。

    懸黎垂棘,夜光在焉⑥。

    于是玄墀砌⑦,玉階彤庭。

    碝、磩彩緻⑧,琳、珉青熒⑨。

    珊瑚、碧樹⑩,周阿而生(11)。

    紅羅飒(12),绮組缤紛(13)。

    精曜華燭(14),俯仰如神(15)。

    後宮之号,十有四位(16),窈窕繁華(17),更盛疊貴,處乎斯列者,蓋以百數(18)!以上宮室中之後宮。

     【注釋】 ①“後宮則有掖庭、椒房、後妃之室”幾句:掖庭、椒房,《漢宮儀》:“婕妤以下皆居掖庭。

    ”《三輔黃圖》:“長樂宮有椒房殿。

    ”《漢書》:“班婕妤居增成舍。

    ”桓譚《新論》:“董賢女弟為昭儀,居舍号曰椒風。

    ”《漢宮閣名》:“長安有披香殿、鴛鸾殿、飛翔殿。

    ” ②昭陽:昭陽殿,成帝趙昭儀所居。

     ③:纏。

     ④綸:糾,青絲绶,或作編。

     ⑤隋侯、明月:随侯珠。

    随侯行見大蛇傷,以藥傅之。

    後蛇銜珠以報之。

     ⑥“金銜璧”幾句:《說文解字》:“,鐵也。

    ”此謂以黃金為,其中銜璧,納之于璧帶,為行列曆曆如錢也。

    《漢書》:“昭陽殿璧帶,往往為黃金,函藍田玉璧,明珠翠羽飾之。

    ”翡翠,《異物志》:“翠鳥形如燕,赤而雄曰翡,青而雌曰翠,其羽可以飾帏帳。

    ”火齊,《韻集》:“火齊,珠也。

    ”懸黎,《戰國策》:“應侯謂秦王曰‘梁有懸黎’。

    ”垂棘,《左傳》:“晉荀息請以垂棘之璧假道于虞。

    ” ⑦墀(chí):殿上經過塗飾的地。

    《漢書》:“切皆銅沓,黃金塗,白玉階。

    ” ⑧彩緻:其紋理密。

     ⑨青熒:指光色。

     ⑩珊瑚、碧樹:《漢武故事》:“武帝起神堂,植玉樹,葺珊瑚為枝,以碧玉為葉。

    ”謂以珠玉假為樹而植之于殿曲。

     (11)阿:曲。

     (12)飒:長袖貌。

     (13)組:绶。

     (14)精曜華燭:精彩華飾照耀。

     (15)俯仰如神:《戰國策》張儀謂秦王曰:“彼周、鄭之女,粉白黛黑立于衢,非知而見之者以為神也。

    ” (16)後宮之号,十有四位:《漢書》:“漢興,因秦之稱号,正嫡稱皇後,妾皆稱夫人。

    凡十四等,有昭儀、婕妤、娥,傛華、美人、八子、充衣、七子、良人、長使、少使、五官、順常,是為十三等;又有無涓、共和、娛靈、保林、良使、夜者,秩祿同,共為一等,合十四位也。

    ” (17)繁華:美麗。

     (18)百數:以百計數。

     【譯文】 “後宮則有掖庭、椒房,為後妃居住的地方:合歡、增城、安處、常甯、茝若、椒風、披香、發越、蘭林、蕙草、鴛鸾和飛翔等殿閣,都有妃嫔居住。

    昭陽宮更加華麗異常,在成帝時增修。

    屋宇不露棟梁,原牆不露出形狀。

    外面錦繡缭繞,上面網絡彩飾,隋侯寶珠如明月,在其間熠熠發光。

    璧帶上金銜璧玉,好似排列成行的金錢。

    翡翠和玫瑰珠流光溢彩,懸黎、垂棘等夜光之璧在此閃亮。

    髹漆塗的地面,金玉嵌的門檻,白玉台階,紅石鋪院。

    碝、磩等彩石,琳、珉等美玉,還有珊瑚枝、碧玉般的石雕樹,在中庭四周轉角處栩栩如生。

    紅羅衣裙的宮廷美人,绮帶缤紛,精光閃耀,風華照人,俯仰舉止,宛如神仙。

    後宮名号,共有十四級,各級全都姣好華麗,一個比一個高貴,有宮号的數以百計。

    以上寫宮室中的後宮。

     “左右庭中,朝堂百僚之位,蕭、曹、魏、邴①,謀谟乎其上②。

    佐命則垂統③,輔翼則成化。

    流大漢之恺悌④,蕩亡秦之毒螫。

    故令斯人揚樂和之聲⑤,作畫一之歌⑥,功德著乎祖宗⑦,膏澤洽乎黎庶。

    又有天祿、石渠典籍之府⑧,命夫惇誨故老、名儒師傅⑨,講論乎六藝⑩,稽合乎同異。

    又有承明、金馬著作之庭(11),大雅宏達(12),于茲為群,元元本本(13),殚見洽聞,啟發篇章,校理秘文(14)。

    周以鈎陳之位(15),衛以嚴更之署(16),總禮官之甲科(17),群百郡之廉孝。

    虎贲贅衣(18),閹尹阍寺(19),陛戟百重(20),各有典司(21)。

    以上宮室中之官寺。

     【注釋】 ①蕭、曹:蕭何、曹參,沛人。

    魏:魏相,字弱翁,濟陰人。

    邴:邴吉,字少卿,魯國人。

    并為丞相。

     ②谟(mó):計謀,謀略。

     ③佐命:輔助。

    統:業。

     ④恺悌(kǎitì):平易近人。

    恺,樂。

    悌,易。

     ⑤樂和:《孔叢子》曰:“古之帝王,功成作樂,其功善者其樂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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