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論著之屬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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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的才子八人:蒼舒、(tuíái)、梼戭(táoyǎn)、大臨、尨(pánɡ)降、庭堅、仲容、叔達。

     ③臯(ɡāo):即臯陶(yáo),舜時賢臣,掌刑律。

    夔(kuí):舜時賢臣,掌音樂。

    稷(jì):後稷,舜時賢臣,掌農事。

    契:舜時賢臣,掌教化。

     ④二十二人:即“四嶽”(四方諸侯之長)和十二牧(十二州牧)及掌百工的“垂”,掌山澤出産的“益”和臯、夔、稷、契。

     ⑤《書》:《尚書》。

     ⑥後漢獻帝:即東漢獻帝劉協。

     ⑦黨人:指政治思想上引為同類的人。

     ⑧黃巾賊:指東漢末年(184)張角領導的黃巾起義軍。

     ⑨昭宗:唐昭宗李晔,889—904年在位。

     ⑩盡殺朝之名士:事發生于唐哀帝時,作者說為昭宗時,當為誤記。

     【譯文】 堯那個時候,有小人共工、兜等四人勾結成一夥朋黨,君子八元、八恺等十六人結成一個朋黨。

    舜輔助堯,斥退那被國人稱之為“四兇”的小人朋黨,同時晉升了八元、八恺的君子朋黨,堯的天下從此大治。

    等到舜自己成了天子,就有臯陶、夔、後稷、契等二十二人同時輔佐朝政,相互贊美,彼此謙讓,他們二十二人成為一個朋黨,可舜全都信任他們,天下也從此大治。

    《尚書》上講:“纣有臣民億萬人,隻是億萬人有億萬個心;周有臣民三千人,隻是三千人有同一個心。

    ”纣王執政時,億萬人各懷異心,可以說沒有結成朋黨,但是商纣王因此而亡國。

    周武王的臣民,三千人團結成為一個大朋黨,周王朝因此而興旺發達起來了。

    之後,漢獻帝時期,将國内的著名人士全關押起來,視他們為“黨人”。

    等到黃巾賊作亂了,漢室王朝大亂,才悔悟過來,解除對黨人的禁令,釋放了他們,但是國家的命運已經不能夠挽救了。

    唐朝末年,逐漸出現了朋黨的論調。

    到了昭宗執政時,把當時有名望的士大夫都殺害了,全将之投到黃河裡了,還說道:“這等清流,還是扔到濁流裡去吧。

    ”可是唐朝也就随之而滅亡了。

     夫前世之主,能使人人異心不為朋,莫如纣;能禁絕善人為朋,莫如漢獻帝;能誅戮清流之朋,莫如唐昭宗之世。

    然皆亂亡其國。

    更相稱美推讓而不自疑,莫如舜之二十二臣,舜亦不疑而皆用之。

    然而後世不诮舜為二十二人朋黨所欺,而稱舜為聰明之聖者,以能辨君子與小人也。

    周武之世,舉其國之臣三千人共為一朋,自古為朋之多且大莫如周,然周用此以興者,善人雖多而不厭也。

    夫興亡治亂之迹,為人君者可以鑒矣。

     【譯文】 看來,前代的君王,能讓人人異心不能團結成朋黨的,沒有人比得上商纣王了;能完全禁止好人結成朋黨的,沒有人比得上漢獻帝了;能屠殺清流人士組成的朋黨的,沒有人比得上唐昭宗那個時代了。

    可是,都由此而使他們的國家滅亡了。

    相互贊美謙讓又不多心自疑的,沒有誰比得上舜時的二十二位大臣了,舜帝毫不猜疑地全任用了他們。

    可後世并沒有人譏笑舜帝被二十二人的朋黨所欺騙,反倒盛贊舜帝是聖明的君王,根源是他能分辨君子和小人啊。

    周武王執政時期,将全國所有的臣民三千人團結成了一個朋黨,自古以來形成朋黨大而多的,沒有一個像周朝那樣的;可是周朝任用這樣的朋黨而興盛起來,原因何在?是因為善良的人盡管再多,也是不夠用的啊。

    前朝治亂興亡的經驗教訓,作為君王的,可以引為借鑒呀。

     周敦頤 周敦頤(1017—1073),原名敦實,後避宋英宗諱,改為敦頤,字茂叔,道州營道(今湖南道縣)人。

    曾建書堂于廬山麓,堂前有溪,仿其鄉裡濂溪之名,命名濂溪書堂,晚年定居于此,後人又稱他為濂溪先生。

     周敦頤早年以恩蔭入仕,曆仕仁宗、英宗、神宗三朝,均在州縣任職,未臻顯位。

    但喜談名理,精于《易》學。

    所提出的哲學範疇,如無極、太極、理、氣、心、性、命等,均是後世理學家所共同探讨的問題。

    主要著作有《太極圖說》《通書》和文集,後人合編為《周子全書》。

     通書 【題解】 現存的《通書》各章體例不一,有些是專講易卦的,有些是通論《周易》的,它們大緻來源于周敦頤的另外兩部著作,即《易說》和《易通》。

    這兩部著作後來都殘缺了,有人把剩餘的部分混為一書,總名之曰《通書》。

    朱熹認為,周敦頤的思想“莫備于太極之一圖”,而《通書》是“所以發明其蘊”的。

     周敦頤在《太極圖說》和《通書》中已經把道學的主題基本上提了出來,并做了初步的解說。

    道學家們把他推崇為前輩,即緣于此。

     誠上第一 誠者,聖人之本。

    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誠之源也①。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誠斯立焉②,純粹至善者也。

    故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③。

    ”元亨,誠之通;利貞,誠之複④。

    大哉《易》也,性命之源乎⑤! 【注釋】 ①“大哉乾元”幾句:見《周易·乾卦·文言》。

    《周易》以乾為天,乾元是說天的根本。

    《文言》認為萬物由乾元所生,所以說“萬物資始”。

     ②“乾道變化”幾句:見《周易·乾卦·文言》。

     ③“一陰一陽之謂道”幾句:見《周易·系辭》。

     ④“元亨”幾句:元亨、利貞,是《周易》乾卦的卦辭。

    在這裡表示事物發展的階段。

    通,通順,指“繼諸善”。

    複,複歸,指“成之者性”。

     ⑤性命之源:語本《周易·說卦》:“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将以順性命之理。

    ” 【譯文】 誠是聖人之為聖人的根本。

    偉大的天道是萬物生成的根據。

    在萬物開始生成的時候,也正是誠出現的時候。

    天道變化的結果,是萬物各自成就自己的本性。

    誠也就在這種變化過程當中确立了自己。

    宇宙萬物的變化生成就是純粹至善本身。

    因此說:“統一陰陽的根據是道,道的演變生化過程就是善,萬物各自成就的就是性。

    ”元亨,是指道的發展,正是誠的實現;利貞,是指道的成熟,正是誠的恢複。

    偉大的《易》呵,是萬物本性的源泉! 誠下第二 聖,誠而已矣。

    誠,五常之本,百行之源也。

    靜無而動有,至正而明達也。

    五常百行,非誠非也,邪暗塞也,故誠則無事矣。

    至易而行難,果而确,無難焉。

    故曰:“一日克己複禮,天下歸仁焉。

    ”① 【注釋】 ①一日克己複禮,天下歸仁焉:見《論語·顔淵》。

     【譯文】 聖人是做到誠的人而已。

    誠是一切道德原則,諸如仁義禮智信五常的根本,也是一切道德行為,諸如人倫百行的源泉。

    誠作為體是虛靜無為的,作為用卻是涵藏于萬物變化之中的,它公正無私,智慧明達。

    五常百行這些道德原則和道德行為,如果失去了誠就是不道德的,成為被私欲蒙蔽的行為。

    因此,如果克服了私欲做到了誠,也就沒有違背道德的事了。

    這種境界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但如果能下決心去做,也沒有什麼困難的。

    因此說:“一旦能夠克服自己的私欲,符合禮的要求,天下人都會歸順于仁。

    ” 誠幾德第三 誠,無為;幾,善惡①。

    德愛曰仁,宜曰義,理曰禮,通曰智,守曰信;性焉安焉之謂聖,複焉執焉之謂賢,發微不可見、充周不可窮之謂神。

     【注釋】 ①幾,善惡:語本《周易·系辭》:“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

    ” 【譯文】 誠即無為無欲,一有思慮就有善惡的區分。

    仁德慈愛叫做仁,舉措适當叫做義,天理的表現叫做禮,通達事理叫做智,遵守諾言叫做信;安于自性就是聖人,恢複本性、堅持不懈的人就是賢人,那種非常微妙不可捉摸,充滿宇宙的無窮無盡的東西,就是神。

     聖第四 寂然不動者,誠也;感而遂通者,神也①。

    動而未形、有無之間者,幾也。

    誠精故明,神應故妙,幾微故幽。

    誠、神、幾,曰聖人。

     【注釋】 ①“寂然不動者”幾句:語本《周易·系辭》:“易無思也,無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

    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于此。

    ” 【譯文】 寂靜安詳不為所動而自在的本體,就是誠;易感而能發用、周遍而無窮的,就是神。

    在動和未動之間、似有似無之際的正是幾(事情的征兆)。

    把握住誠的精髓就會智慧明達,體會神的感應是非常微妙的,在有形無形之間的幾是非常難以把握的。

    能夠同時做到誠、神、幾的人就是聖人。

     慎動第五 動而正曰道,用而和曰德。

    匪仁,匪義,匪禮,匪智,匪信,悉邪也!邪動,辱也。

    甚焉,害也。

    故君子慎動。

     【譯文】 舉止得當、不偏不倚叫做道,發用平和、不急不厲叫做德。

    非仁、非義、非禮、非智、非信的行為,都是不正确的。

    舉止行為違背道德原則,就會自取其辱。

    這種做法如果太過分,就會受到傷害。

    因此君子需要小心行事。

     道第六 聖人之道,仁義中正而已矣。

    守之貴,行之利,廓之配天地。

    豈不易簡?豈為難知?不守,不行,不廓耳! 【譯文】 聖人行事的原則,隻是做到仁義中正而已。

    能夠堅守這個原則就會獲得尊嚴,實踐這個原則就會帶來很多好處,擴充這個原則就會與天地之德相匹配。

    這難道不是很簡單嗎?這難道很難了解嗎?人們隻是不願意去遵守、去實踐、去擴充而已。

     師第七 或問曰:“曷為天下善?”曰:“師。

    ”曰:“何謂也?”曰:“性者,剛柔善惡,中而已矣。

    ”不達。

    曰:“剛,善:為義,為直,為斷,為嚴毅,為幹固;惡:為猛,為隘,為強梁。

    柔,善:為慈,為順,為巽①;惡:為懦弱,為無斷,為邪佞。

    惟中也者,和也,中節也,天下之達道也②,聖人之事也。

    故聖人立教,俾人自易其惡,自至其中而止矣。

    故先覺覺後覺,暗者求于明,而師道立矣。

    師道立,則善人多;善人多,則朝廷正,而天下治矣。

    ” 【注釋】 ①巽:通“遜”。

    謙讓。

     ②天下之達道:語本《禮記·中庸》:“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

    ” 【譯文】 有人曾問道:“什麼是天下最善的?”回答說:“師。

    ”又問道:“為什麼呢?”回答說:“他的本性是能在剛、柔、善、惡四種品質當中做到中庸。

    ”問者還是不明白。

    于是又進一步解釋說:“剛與善的結合,就是義,就是正直,就是果斷,就是嚴肅剛毅,就是幹練堅持;與惡的結合,則是魯莽、狹隘、不講道理。

    柔與善的結合,則是慈愛、和順、謙讓;與惡的結合,則是懦弱、不果斷、做事不正。

    隻有做到中庸、平和,符合事物本身的道理,那就是符合天下達道的行為,這是聖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因此,聖人設立教化,隻是要使人改變自己的惡行,自己能夠做到中正就可以了。

    因此先覺者隻是去覺悟後覺的人,那些愚暗不明事理的人想要明白道理,于是師道就産生了。

    師道一确立,善人自然會越來越多;善人多了,朝廷做事自然會符合正道,這樣天下就會得到大治。

    ” 幸第八 人之生,不幸不聞過;大不幸,無恥。

    必有恥則可教,聞過則可賢。

     【譯文】 人這一生,不幸在于沒能聽到别人對自己的批評;最大的不幸,則是沒有廉恥感。

    人一旦有廉恥感就能被教育好,能接受批評就可能成為賢人。

     思第九 《洪範》曰:“思曰睿”,“睿作聖。

    ”無思,本也;思通,用也。

    幾動于彼,誠動于此。

    無思而無不通為聖人。

    不思則不能通微,不睿則不能無不通。

    是則無不通生于通微,通微生于思。

    故思者,聖功之本,而吉兇之機也。

    《易》曰:“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

    ”又曰:“知幾,其神乎①!” 【注釋】 ①“《易》曰”幾句:語本《周易·系辭》。

     【譯文】 《洪範》中說:“能思慮叫做智慧”,“有智慧的人可以做聖人。

    ”無思無慮,是天道的本來狀态;通過思慮而貫通天道,則是道的作用。

    幾就在天道的微妙變化當中産生,誠也就在幾的變化中出現。

    無思無慮而能做到無不通達天道的人就是聖人。

    無思慮就不能通達細微的變化,無智慧也就不能做到無不通達。

    因此,對天道的完全通達産生于對細微變化之幾的了解,對微妙之幾的了解又産生于思慮。

    因此思是成就聖人功績的根本,吉兇變化的關鍵。

    《周易》說:“君子要在看到事情征兆的時候去行事,而不整天等待。

    ”又說:“知道事物變化的微妙之兆,就是做到神通了。

    ” 志學第十 聖希天,賢希聖,士希賢。

    伊尹、顔淵,大賢也。

    伊尹恥其君不為堯、舜,一夫不得其所,若撻于市;顔淵不遷怒,不貳過,三月不違仁。

    志伊尹之所志,學顔子之所學,過則聖,及則賢,不及則亦不失于令名。

     【譯文】 聖人希望能照天道行事,賢人希望能像聖人一樣行事,士子們希望能像賢人一樣行事。

    伊尹、顔淵都是大賢。

    伊尹以他們的君主不學作堯舜為恥辱,百姓中有一個人沒有安排好,伊尹就像被鞭撻于市井一樣感到羞恥;顔淵從不把怒氣向别人發洩,從不犯同樣的過錯,三個月不違背仁的要求。

    以伊尹之志為志,學顔子之所學,超過他們就會成為聖人,達到他們的水平就成為賢人,即使達不到也不會喪失好名聲。

     順化第十一 天以陽生萬物,以陰成萬物。

    生,仁也;成,義也。

    故聖人在上,以仁育萬物,以義正萬民。

    天道行而萬物順,聖德修而萬民化。

    大順大化,不見其迹、莫知其然之謂神。

    故天下之衆,本在一人。

    道豈遠乎哉?術豈多乎哉? 【譯文】 天道以陽生化萬物,以陰成就萬物。

    生就是仁,成就是義。

    因此聖人在上,以仁養育萬物,以義來端正萬民的行為。

    天道運行,萬物順應,聖人之德終,而萬民順之而化。

    大順大化,不露形迹、不知其所以然叫作神。

    因此天下人雖多,其根本在于聖人一人。

    道難道很遠嗎?治術難道很多嗎? 治第十二 十室之邑,人人提耳而教,且不及,況天下之廣、兆民之衆哉?曰:純其心而已矣。

    仁、義、禮、智四者,動靜、言貌、視聽無違之謂純。

    心純則賢才輔,賢才輔則天下治。

    純心要矣,用賢急焉。

     【譯文】 十室封戶的采邑,要想把每一個人都教育到都不可能,何況天下這麼大、人民這麼多呢?所以說:隻要使他們心地無私就可以了。

    隻要在仁、義、禮、智這四個方面做到動靜、言語形象以及視聽上都不違背就叫純。

    心地無私純潔,那麼賢才就能去輔佐,若能得到賢才的輔佐,天下就會大治。

    因此純心是關鍵,用賢是最要緊的。

     禮樂第十三 禮,理也;樂,和也。

    陰陽理而後和。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萬物各得其理然後和,故禮先而樂後。

     【譯文】 禮,就是天理的表現;樂,是使行為和順的東西。

    陰陽之間符合天理就會自然和順。

    君臣之間,父子之間,兄弟之間,夫婦之間,以及萬物之間都是各得其理以後才能和諧,因此禮在先而樂在後。

     務實第十四 實勝,善也;名勝,恥也。

    故君子進德修業,孳孳不息,務實勝也;德業有未著,則恐恐然畏人知,遠恥也。

    小人則僞而已。

    故君子日休,小人日憂。

     【譯文】 以實取勝,就是善;以名取勝,就是恥辱。

    因此,君子增進德行、修習功業,從不停息,是以實取勝;如果德行和事業兩方面都沒能完成,就非常擔心被别人知道,這樣才能遠離恥辱。

    小人卻會作僞。

    因此君子一天比一天安甯,小人卻是一天比一天恐慌。

     愛敬第十五 “有善不及?”曰:“不及則學焉。

    ”問曰:“有不善?”曰:“不善則告之不善,且勸曰:‘庶幾有改乎,斯為君子。

    ’有善一,不善二,則學其一而勸其二。

    有語曰:‘斯人有是之不善,非大惡也?’則曰:‘孰無過?焉知其不能改?改則為君子矣!不改,為惡,惡者天惡之。

    彼豈無畏耶?烏知其不能改?’”故君子悉有衆善,無弗愛且敬焉。

     【譯文】 有人沒有達到善的要求,就告訴他:“沒有達到就去學習。

    ”又有人問道:“如果有不善的行為呢?”回答說:“如果有不善就告訴他有不善的行為,而且要勸勉他說:‘隻要你能改正,就能成為君子。

    ’如果有人某些方面做到了善,别的方面還有不善,就向他學習善的方面,同時勸說他改正自己不善的方面。

    有人又說道:‘這人有這樣的不善,難道不是大惡嗎?’于是就回答道:‘誰能沒有過錯呢?誰又能知道他不能改正呢?改正自己的不善就是君子了。

    不改正,反而再去做惡,那麼連天都會讨厭他。

    他難道能不害怕天嗎?又怎麼能知道他不能改正呢?’”因此君子已經具備了很多善行,沒有人會不喜歡且敬佩的。

     動靜第十六 動而無靜,靜而無動,物也;動而無動,靜而無靜,神也。

    動而無動,靜而無靜,非不動不靜也。

    物則不通,神妙萬物①。

    水陰根陽,火陽根陰。

    五行陰陽,陰陽太極②,四時運行,萬物終始,混兮辟兮,其無窮兮。

     【注釋】 ①物則不通,神妙萬物:語本《周易·說卦》:“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

    ” ②五行陰陽,陰陽太極:即《太極圖說》所說:“五行一陰陽,陰陽一太極也。

    ” 【譯文】 有動無靜,有靜無動,是物的性質;既動又不動,既靜又不靜,那是神。

    動又不動,靜又不靜,不是不動不靜。

    物的本性是不能貫通于他物的,而神則能對萬物起到一種神妙的作用。

    水屬陰,卻以陽為根本,火屬陽,卻以陰為根本。

    五行以陰陽為根本,陰陽以太極為根本,四季的運行,萬物的生死變化,都是那個不可把握的天道的作用才産生無窮變化的。

     樂上第十七 古者,聖王制禮法,修教化。

    三綱正,九疇叙,百姓大和,萬物鹹若。

    乃作樂以宣八風之氣,以平天下之情。

    故樂聲淡而不傷,和而不淫。

    入其耳,感其心,莫不淡且和焉。

    淡則欲心平,和則躁心釋。

    優柔平中,德之盛也;天下化中,治之至也。

    是謂道配天地,古之極也。

    後世禮法不修,政刑苛紊,縱欲敗度,下民困苦。

    謂古樂不足聽也,代變新聲,妖淫愁怨,導欲增悲,不能自止。

    故有賊君棄父、輕生敗倫,不可禁者矣。

    嗚呼!樂者,古以平心,今以助欲;古以宣化,今以長怨。

    不複古禮,不變今樂,而欲至治者,遠矣! 【譯文】 古代聖王制訂禮法,修成教化。

    三綱得以端正,九疇得以安甯,百姓之間和諧相處,萬物也都是這般共生共榮。

    于是制作樂曲來宣揚四方的風氣,來安甯天下百姓的情緒。

    因此樂曲的聲音平淡而不哀傷,和悅而不過分。

    進了人的耳朵,就會使人心受到感動,使他們沒有不平淡而且和順的。

    内心平淡,欲望就會平靜,内心和諧,浮躁之氣就會慢慢減少。

    因此柔順和平的狀态,是德行最可貴的;天下以中庸來教化,就會達到大治的局面。

    這是所謂以道匹配天地,是古人中最高明的。

    後世禮法棄而不用,政事與刑罰既混亂又不合理,君王放縱欲望,破壞法度,百姓受困。

    他們認為古樂不值得一聽,每一代都要有新的樂曲制作出來,都是些靡靡之音,隻能引導人的欲望,增加人的悲情,不能自止。

    因此有弑君棄父、輕生敗倫的行為出現,以至于不能禁止。

    唉!樂曲本是用來平靜心情的,今天卻用來助長情欲;古代是用來宣揚教化的,今天卻用來增長愁怨。

    如果不恢複古禮,不改變今天的樂曲,而想使天下得到大治,那是不可能的呵! 樂中第十八 樂者,本乎政也。

    政善民安,則天下之心和。

    故聖人作樂,以宣暢其和心,達于天地,天地之氣,感而大和焉。

    天地和則萬物順,故神祇格,鳥獸馴。

     【譯文】 音樂,是以政治為根本的。

    政治良善,民生安定,則天下人心氣和平。

    所以聖人制作音樂,是為了暢通和順之心,通達于天地之間,天地之氣受其感染而顯廣大和諧之象。

    天地和諧則萬物順理,神祇感通,鳥獸馴服。

     樂下第十九 樂聲淡,則聽心平;樂辭善,則歌者慕。

    故風移而俗易矣。

    妖聲豔辭之化也,亦然。

     【譯文】 樂聲淡泊,聽者心裡就會平和;樂辭好,那唱的人就會心生仰慕。

    這樣社會風氣習俗就會改變了。

    妖聲豔辭對人的潛移默化作用也是這樣。

     聖學第二十 “聖可學乎?”曰:“可。

    ”曰:“有要乎?”曰:“有。

    ”“請聞焉。

    ”曰:“一為要。

    一者,無欲也。

    無欲,則靜虛動直。

    靜虛則明,明則通;動直則公,公則溥①。

    明、通、公、溥。

    庶矣乎!” 【注釋】 ①溥(pǔ):廣大,大。

     【譯文】 “聖人可學嗎?”回答道:“可學。

    ”問道:“有竅門嗎?”回答說:“有。

    ”“請告訴我。

    ”答道:“一是關鍵。

    一就是無欲。

    無私欲就會内心虛靜,做起事來就會一往直前。

    内心虛靜就會處事明确,明确了認識就會把事情看得清清楚楚;行為直率做事就會公正,公正的行為就會給天下百姓帶來好處。

    能做到‘明’‘通’‘公’‘溥’這四個方面的人,就離聖人不遠了。

    ” 公明第二十一 公于己者公于人,未有不公于己而能公于人也。

    明不至,則疑生。

    明,無疑也。

    謂能疑為明,何啻千裡! 【譯文】 對自己公正的人對他人也能公正,沒有對自己不公正而能對他人公正的人。

    明确的認識如果沒有獲得,疑慮就會産生。

    明确就意味着沒有疑慮。

    那種把能懷疑叫做智慧的說法,與這種看法相差何止千裡! 理性命第二十二 厥彰厥微①,匪靈弗瑩②。

    剛善剛惡,柔亦如之,中焉止矣。

    二氣五行,化生萬物。

    五殊二實③,二本則一④。

    是萬為一,一實萬分;萬一各正,小大有定。

     【注釋】 ①厥:其。

    彰:顯明。

    微:精微。

     ②匪靈弗瑩:是說非有至靈的心不會明白。

     ③五殊:指五行之氣。

    二實:指陰陽二氣。

     ④一:指太極。

     【譯文】 它的顯明和精微之處,如果不是至靈的心是不會明白的。

    有剛善則有剛惡,有柔善也會有柔惡,隻有做到中庸,惡才會消失。

    陰陽二氣與五行的作用,萬物得以化生、成長。

    陰陽二氣的根本隻有一個,那就是太極。

    萬物歸一為太極,太極化成萬物;萬物和太極都各有自己的本性,小和大之間的差别确實存在着。

     顔子第二十三 顔子,一箪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而不改其樂①。

    夫富貴,人所愛也,顔子不愛不求,而樂乎貧者,獨何心哉?天地間有至貴至愛可求而異乎彼者,見其大而忘其小焉爾!見其大則心泰,心泰則無不足,無不足則富貴貧賤處之一也。

    處之一,則能化而齊,故顔子亞聖。

     【注釋】 ①“顔子”幾句:見《論語·雍也》:“賢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

    賢哉,回也!” 【譯文】 顔子,餓了隻有一笸籮飯可吃,渴了隻能喝一瓢涼水,身住陋巷當中,他卻從不擔心自己的生活,不改變自己的愛好。

    富貴是人人都喜歡的,顔子卻不喜歡也不追求,而能以貧為樂,他是什麼想法呢?天地之間有非常可貴可愛又能實現的東西,它與富貴不同,能讓人見到它就忘掉其他小事。

    見到這種東西心裡就很從容,心裡從容了就沒有什麼不滿足的;沒有什麼不滿足的,自然會把富貴貧賤平等對待。

    平等對待富貴貧賤,就能與天地大化相提并論,因此顔子是亞聖。

     師友上第二十四 天地間,至尊者道,至貴者德而已矣。

    至難得者人,人而至難得者,道德有于身而已矣。

    求人至難得者有于身,非師友則不可得也已。

     【譯文】 天地之間,最尊貴的是道,最可貴的是德。

    最難得的是人,對人來說最難得的又是能親身實踐道德。

    要想獲得這種最難得的東西,不經過師友是不可能得到的。

     師友下第二十五 道義者,身有之,則貴且尊。

    人生而蒙,長無師友則愚。

    是道義由師友有之,而得貴且尊,其義不亦重乎!其聚不亦樂乎! 【譯文】 道義是每個人都具備的非常尊貴的東西。

    人生下來都懵懂,長大以後如果沒有老師和朋友就會成為愚人。

    這就是說道義是由師友的教誨才能表現出它的尊貴的本性來,師友的關系難道不是很重要的嗎?能夠與師友相聚不是很快樂的嗎? 過第二十六 仲由喜聞過,令名無窮焉。

    今人有過,不喜人規,如護疾而忌醫,甯滅其身而無悟也。

    噫! 【譯文】 仲由喜歡聽别人的批評,所以他的好名聲傳得非常遠。

    現在的人有了過錯,不喜歡别人的規勸,就像病人害怕病情的嚴重而忌諱見到醫生一樣,即使有滅身之禍也不醒悟。

    哎! 勢第二十七 天下,勢而已矣。

    勢,輕重也。

    極重不可反。

    識其重而亟反之,可也。

    反之,力也。

    識不早,力不易也。

    力而不競,天也;不識不力,人也。

    天乎?人也,何尤! 【譯文】 天下的治亂興亡,都是由勢決定的。

    勢,就是形勢的輕重緩急。

    如果形勢發展很嚴重,就無法挽回。

    應該認識到這種嚴重性,趕快去挽回,這樣也許還有救。

    要挽回,就隻能靠實力來實現。

    如果認識不及時,即使有實力也不能改變。

    有實力但卻不與天相違背,這是符合天意的行為;如果既沒有認識到形勢發展的特點,又沒有改變形勢的能力,那就是以人逆天的行為。

    如果凡事都能與天道相順應,人又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文辭第二十八 文,所以載道也。

    輪轅飾而人弗庸,徒飾也,況虛車乎?文辭,藝也;道德,實也。

    笃其實,而藝者書之,美則愛,愛則傳焉。

    賢者得以學而至之,是為教。

    故曰:“言之無文,行之不遠。

    ”然不賢者,雖父兄臨之,師保勉之,不學也,強之,不從也。

    不知務道德,而第以文辭為能者,藝焉而已。

    噫!弊也久矣! 【譯文】 文辭是用來承載道理的。

    車輪和車轅上的裝飾物對人沒有什麼實際用途,隻是裝飾而已,何況它所裝飾的不過是空車而已。

    文辭隻是技巧,道德卻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把握住這個實實在在的東西,再由那些有技巧的人把它寫下來,寫得漂亮自然會有人喜歡,有人喜歡就會把它傳下去。

    有德有能的人得到這種東西去學習,這就起到了教化的作用。

    因此說:“說話如果沒有文采,就不會流傳很遠。

    ”然而如果是無德無能的人,即使父兄親自教導,老師極力勸勉,也不會去學聖人之教,強迫他也不會接受。

    如果不知道追求道德,而隻以文辭為本事的人,不過是藝人而已。

    哎,這種流弊已經出現很久了。

     聖蘊第二十九 “不憤不啟,不悱不發。

    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複也。

    ”子曰:“予欲無言,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

    ”然則聖人之蘊,微顔子殆不可見。

    發聖人之蘊,教萬世無窮者,顔子也。

    聖同天,不亦深乎!常人有一聞知,恐人不速知其有也,急人知而名也,薄亦甚矣! 【譯文】 “人不激勵就不會有所作為,不愁苦也不會發奮。

    從一件事例類推卻不能知道許多事情,就是沒有複歸本性。

    ”孔子說:“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天又說了什麼呢?四季運行,百物自然生長。

    ”然而聖人把握的道,除了顔子,别人都沒有看到。

    因此能夠發明聖人的精神,教化萬世後人的人,就是顔子。

    聖人與天同體,不是很深邃嗎?平常人一旦有了點見識,就生怕别人不能馬上知道,想立刻讓别人知道他的名字,這也太淺薄了。

     精蘊第三十 聖人之精,畫卦以示;聖人之蘊,因卦以發。

    卦不畫,聖人之精不可得而見;微卦,聖人之蘊殆不可悉得而聞。

    《易》,何止五經之源?其天地鬼神之奧乎! 【譯文】 聖人把握到的天地精髓,通過畫卦象來顯示;聖人的精神,因為卦象而表現出來。

    卦象如果沒有被畫出來,聖人的精微奧妙的道理就不能讓我們看到;如果畫得少,聖人的道理也不會讓我們全部知道。

    《周易》何止是五經的源頭,它是天地鬼神的奧妙所在。

     乾損益動第三十一 君子乾乾,不息于誠①,然必懲忿窒欲、遷善改過而後至②。

    乾之用,其善是,損益之大莫是過,聖人之旨深哉!“吉兇悔吝生乎動③。

    ”噫!吉一而已,動可不慎乎! 【注釋】 ①君子乾乾,不息于誠:語本《周易·乾卦》:“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

    ”乾乾,勤勉努力。

     ②懲忿窒欲:語本《周易·損卦》:“山下有澤,損。

    君子以懲忿窒欲。

    ”懲,制止。

    忿,怒。

    窒,塞。

    遷善改過:語本《周易·益卦》:“風雷,益。

    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

    ” ③吉兇悔吝生乎動:語本《周易·系辭》。

     【譯文】 君子要勤勉努力地去追求誠,然而必須通過抑止私欲、改過從善才能達到。

    乾道的作用,就是促進這種善,損益的道理也不過如此,聖人的道理不是很深刻嗎?“吉兇悔吝生于行動。

    ”哎,吉是一樣的,行動卻不能不小心。

     家人暌複無妄第三十二 治天下有本,身之謂也;治天下有則,家之謂也。

    本必端,端本誠心而已矣,則必善,善則,和親而已矣。

    家難而天下易,家親而天下疏也。

    家人離,必起于婦人。

    故《暌》次《家人》,以“二女同居而志不同行也”。

    堯所以釐降二女于妫汭,舜可禅乎?吾茲試矣。

    是治天下觀于家,治家觀身而已矣。

    身端,心誠之謂也。

    誠心,複其不善之動而已矣。

    不善之動,妄也;妄複,則無妄矣;無妄,則誠矣。

    故無妄次複,而曰“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深哉! 【譯文】 治理天下的根本,是人身;治理天下的原則,是由家庭決定的。

    根本必須端正,正本隻需要使心符合誠的要求就可以了,心誠以後,人就一定會善,善的原則是和親而已。

    家裡邊人倫關系有問題,天下就會改變,家裡人倫親睦,天下也就會清靜無事。

    家人之間的不和睦,一定由婦人所起。

    故《暌》卦接着《家人》卦,是“二女同居,意見不能一緻”。

    堯将兩個女兒下嫁給了居住在妫汭的舜,就是要測試一下,舜是不是那個可以受禅的人。

    我試着論述一下。

    因此治天下要從治家中學習,治家要從治身中學習。

    身正,就是心誠的意思。

    所謂心誠就是指把不善的行為改正掉。

    不善的行為,就是妄;妄如果能夠被改正,就無妄了;無妄,就是誠。

    因此無妄卦接着複卦,并說“聖人勉力配天時,化育萬物”,這是很深刻的道理呵! 富貴第三十三 君子以道充為貴,身安為富,故常泰無不足。

    而铢視軒冕,塵視金玉,其重無加焉耳! 【譯文】 君子以得道為貴,身體安甯為富,因此始終處于從容的地位,沒有什麼不滿足的。

    于是把官位和财富都看得很輕,根本不加以重視。

     陋第三十四 聖人之道,入乎耳,存乎心,蘊之為德行,行之為事業。

    彼以文辭而已者,陋矣! 【譯文】 聖人所行之道,都是耳聽教化,心裡存念,積蓄久了發之為德行,實踐它作為事業。

    那些以文辭取勝的人,都是很不懂道理的。

     拟議第三十五 至誠則動,動則變,變則化。

    故曰:“拟之而後言,議之而後動,拟議以成其變化。

    ” 【譯文】 至誠的人就會有所行動,行動就會帶來改變,改變就會促進萬物的化生。

    因此說:“做了準備以後才講話,讨論之後才行動,準備充足,讨論清楚之後就會成就變化。

    ” 刑第三十六 天以春生萬物,止之以秋。

    物之生也,既成矣,不止則過焉,故得秋以成。

    聖人之法天,以政養萬民,肅之以刑。

    民之盛也,欲動情勝,利害相攻,不止則賊滅無倫焉。

    故得刑以治。

    情僞微暧,其變千狀,苟非中正明達果斷者,不能治也。

    《訟》卦曰:“利見大人。

    ”以剛得中也①。

    《噬嗑》曰:“利用獄。

    ”以動而明也②。

    嗚呼!天下之廣,主刑者,民之司命也,任用可不慎乎! 【注釋】 ①剛得中:語本《周易·訟卦·彖辭》:“訟有孚,窒,惕中吉,剛來而得中也。

    終兇,訟不可成也。

    利見大人,尚中正也。

    ” ②“《噬嗑》曰”幾句:語本《周易·噬嗑卦·彖辭》:“噬嗑而亨,剛柔分,動而明,雷電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雖不當位,利用獄也。

    ” 【譯文】 天道以春來生育萬物,用秋來節制它們。

    萬物的生長,長大以後不加以節制就會過度,因此用秋來完成它們的生長。

    聖人法天道,用政教來養育萬民,用刑法來整齊萬民。

    人民如果發展得很壯大,情欲就會勃發,為利害而互相攻伐,不加以制止就會把人倫毀滅掉。

    因此要用刑罰來管理。

    人情變化,千姿百态,如果不是能做到中正明達果斷的人,是不能治理好他們的。

    《訟卦》說:“見大人會得利。

    ”這是以剛得中的意思。

    《噬嗑》說:“運用刑罰會有好處。

    ”這是用行動來說明這個道理。

    唉!天下這樣廣大,主持刑罰的人,是掌握百姓生命的人,怎麼能不小心使用呢! 公第三十七 聖人之道,至公而已矣。

    或曰:“何謂也?”曰:“天地至公而已矣。

    ” 【譯文】 聖人之道,隻是公正而已。

    有人問:“這是什麼意思呢?”答道:“天地就是大公的。

    ” 孔子上第三十八 《春秋》,正王道,明大法也,孔子為後世王者而修也。

    亂臣賊子,誅死者于前,所以懼生者于後也。

    宜乎萬世無窮,王祀夫子,報德報功之無盡焉! 【譯文】 《春秋》,端正王道,彰明大法,孔子為後世的王者修撰而成。

    誅殺曆史上的亂臣賊子,可以警戒後來的人們。

    這樣才能萬世無窮地存在下去,所以像祭祀帝王那樣來祭祀孔子,是報答他的無盡功德。

     孔子下第三十九 道德高厚,教化無窮,實與天地參而四時同,其惟孔子乎? 【譯文】 道德高尚,教化世人沒有窮盡,能與天地并列、與四時的作用相同,除了孔子,還能有誰? 蒙艮第四十 童蒙求我,我正果行,如筮焉。

    筮,叩神也,再三則渎矣,渎則不告也。

    山下出泉,靜而清也。

    汩則亂,亂不決也,慎哉,其惟時中乎!“艮其背”,背非見也;靜則止,止非為也,為不止矣。

    其道也深乎! 【譯文】 幼稚的年輕人來向我求教,我用果斷的行動來培養他們,就像《蒙卦》占筮的筮辭一樣。

    占筮,是在詢問神靈,如果占問次數太多,就是亵渎神靈,神靈就不會告訴我們了。

    《蒙卦》的卦象是山下流出泉水,象征平靜清澈。

    去治理就會擾亂它,擾亂而不至于決堤,要慎重啊,這就是要把握合适的時機的道理。

    《艮卦》說“止于其背”,背轉過去就看不到引發欲望的東西了;身心安靜就會知止,知止就是不去做非分的事,做非分的事就是不知止。

    其中的道理真是深刻啊! 張載 張載(1020—1077),字子厚,鳳翔郿縣(今陝西眉縣)人。

    世稱橫渠先生,北宋思想家。

    年少喜談兵事,曾造谒範仲淹。

    嘉祐間舉進士,為祁州司法參軍,調雲岩令,為政以敦本善俗為先。

    熙甯初,禦史中丞呂公著薦之,召為崇文院校書,未幾,以疾屏居南山下,敝衣蔬食,與諸生講學。

    呂大防薦知太常禮院。

    以疾歸,卒,谥明公。

    有《崇文集》及《易說》《正蒙》等。

    張氏主要是個道學家,散文創作亦有一定成就。

     西銘 【題解】 本文是張載《正蒙·乾稱》中的一部分。

    張載曾于學堂的雙牖各錄《乾稱》之一部,左書《砭愚》,右書《訂頑》,後來由宋理學家程頤将《砭愚》改稱《東銘》,将《訂頑》改稱《西銘》。

    本文中,張載從儒家“天人合一”思想出發,指出了人在自然中的位置,提出了“民胞物與”的命題。

    銘文采用先理而後實的寫作方法,前面闡發理論,而後援引傳說和曆史事實做理論的佐證,使其中的主張具有說服力。

     乾稱父,坤稱母①;予茲藐焉②,乃混然中處。

    故天地之塞③,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

    民,吾同胞;物,吾與也。

    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

    尊高年,所以長其長;慈孤弱,所以幼其幼。

    聖,其合德;賢,其秀也。

    凡天下疲癃殘疾、茕獨鳏寡④,皆吾兄弟之颠連而無告者也⑤。

    于時保之,子之翼也⑥;樂且不憂,純乎孝者也⑦。

    違曰悖德,害仁曰賊;濟惡者不才⑧。

    其踐形⑨,惟肖者也。

    知化則善述其事⑩,窮神則善繼其志(11)。

    不愧屋漏為無忝(12),存心養性為匪懈(13)。

    惡旨酒(14),崇伯子之顧養(15);育英才,颍封人之錫類(16)。

    不施勞而底豫(17),舜其功也;無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18)。

    體其受而歸全者,參乎(19)!勇于從而順令者,伯奇也(20)。

    富貴福澤,将厚吾之生也;貧賤憂戚,庸玉女于成也(21)。

    存,吾順事;沒,吾甯也(22)。

     【注釋】 ①乾稱父,坤稱母:古人認為乾為陽,坤為陰,以此識别男女。

    《周易》認為乾為天,稱父,地為坤,稱母。

     ②藐:小。

     ③天地之塞:即所謂浩然之氣充塞天地之間。

     ④疲癃(lónɡ):年老衰敗。

    茕(qiónɡ):指沒有弟兄的人。

    鳏(ɡuān):中年無妻或喪妻的人。

     ⑤颠連:困苦。

     ⑥翼:輔助。

     ⑦純乎孝者:《周易》雲:“順天以行則為天地之孝子。

    ” ⑧不才:沒有才能。

     ⑨踐形:體現人天賦的品質。

     ⑩知化:懂得事物的變化。

     (11)窮神:研究事物的精微道理。

     (12)不愧屋漏:無愧于暗室。

    屋漏,原指房子的西北角,其處開有天窗,日光由此照射入室,故稱屋漏。

    後稱不欺屋漏,即不欺暗室的意思。

    忝:辱。

     (13)匪:通“非”。

     (14)旨:美味。

     (15)崇伯:禹父鲧。

     (16)颍封人:指颍考叔。

    春秋初期鄭國人。

     (17)底豫:由不樂至歡樂。

    底,緻。

    豫,樂。

     (18)申生:春秋晉獻公世子。

     (19)參:曾參,孔子弟子。

     (20)伯奇:周代尹吉甫之子。

     (21)玉:成金。

    女:通“汝”。

     (22)甯:安甯。

     【譯文】 天可稱得上是父親,地可算得上是母親;像我這樣渺小,就混混然處于其中吧。

    所以說,天地間充滿着浩然正氣,構成我的形體;天地所樹立的表率,形成我的人性。

    百姓是我的同胞兄弟,萬物與我同類。

    君王是我的父母和長兄,他的大臣們是家臣之長。

    敬重年齡大的人,是尊敬年長人的緣故;疼愛孤兒弱女,是疼愛年幼者的緣故。

    聖人的思想品德同天地之德相吻合,賢良俊士則為人中之俊秀!但凡社會上那些衰頹、病老、殘疾、孤獨、鳏寡之人,都是我的兄弟姐妹,他們困苦而無處訴說。

    在适當的時候要保護他們,幫助他們;這正像《周易》上所說的,樂天知命就不會憂慮,言談舉止順乎天意,就會成為天地的孝子。

    違反了這些就是反叛道德準則,傷害仁義可稱是賊;幫助作惡的人是無能。

    能體現人的天賦本色的,隻有那些聖賢好人!懂得物體形态變化的道理,就能很好地處理各種事情;如果能通達神明之德,那麼就能很好地繼承發揚神的意願。

    無論有人無人都是表現如一而無愧,才稱得上無辱!一心一意培養自己的美德,才稱得上是不懈。

    大禹厭惡美酒美味,這是大禹之父鲧教育的結果;培養出來傑出人才,以善施及衆人,那是颍考叔所為帶來的影響。

    不勞累于人,使母親由不快樂到快樂,那是舜的功德;無所逃避,隻等烹死,那是申生恭敬的行為。

    謙遜有禮,受杖責卻能顧全家庭,那是曾參吧?順從後母的怒斥而被趕出家門的,是伯奇。

    富貴恩澤,将會優厚地對待我們的一生;那些貧賤憂傷的事,隻是用來玉成你的功名事業!人活着,就要順理行事;死了,也就心裡安甯了。

     東銘 【題解】 本文是作者《正蒙·乾稱》中的一部分(參見《西銘》題解),作者從道學的角度指出人的行動舉止是受自己思想意識即“心”所支配的,強調了内在意識決定外在行為,人們必須戒惕出于自己内心的東西。

     戲言出于思也,戲動作于謀也。

    發乎聲,見乎四支①,謂非己心,不明也;欲人無己疑,不能也。

    過言非心也,過動非誠也。

    失于聲,缪迷其四體②,謂己當然,自誣也③;欲他人己從,誣人也。

    或者以出于心者歸咎為己戲④,失于思者自誣為己誠,不知戒其出汝者,歸咎其不出汝者,長傲且遂非,不知孰甚焉! 【注釋】 ①四支:即四肢。

    支,通“肢”。

     ②缪:通“謬”。

    錯誤。

     ③誣:捏造事實冤枉人。

     ④歸咎:歸罪。

     【譯文】 玩笑的話出于自己的思想,戲谑的行為出于自己内心的謀慮。

    由聲發出,由四肢表現出來,而說成不是出于自己内心,這是不明;想要别人對自己不産生懷疑,那是不可能的。

    過分的言論本不是人心所固有的,過分的舉動本不是人的誠心所應該如此。

    講話有失誤,四肢舉動怪戾,而說自己是應當這樣的,這是自誣其本心了;要想讓别人聽從自己,那是誤導他人。

    昏惑不明的人把出于自己内心的言行歸于自己的不嚴肅,把自己錯誤的想法硬說成是出于自己的真心,不知道儆戒那些出于自己内心的錯誤,卻歸咎于自以為不出于自己本心的随意戲耍,傲氣日益滋長,錯誤不斷延續,真不知道哪有比這更過分的事情! 司馬光 司馬光(1019—1086),字君實,陝州夏縣(今屬山西)涑水鄉人。

    世稱涑水先生,北宋著名史學家。

    宋仁宗寶元初年中進士。

    仁宗末年,任天章閣待制兼侍講知谏院。

    神宗任用王安石實施新政,他表示反對,并堅決推辭樞密副使之職。

    哲宗即位後,他被任命為尚書左仆射兼門下侍郎,勤于政事,廢除新法。

    八個月後病逝,追封溫國公,谥号文正。

     司馬光學識淵博,為給統治者提供曆史借鑒,他決定對浩繁的史書删削冗長,舉撮機要,編纂一部以國家盛衰得失為主題的史書。

    宋英宗時,他編成《通志》八卷,英宗看後大為欣賞,命設局續修。

    神宗元豐七年(1084)成書,神宗賜名為《資治通鑒》。

    這部曆時19年編成的史學巨著,是我國古代編年史書的最高成就和總結性作品,對後世史學發展有極大的影響。

    司馬光遺著還有《稽古錄》《司馬文正公集》等。

     漢中王即皇帝位論 【題解】 此文是司馬光在《資治通鑒》中叙述漢中王劉備即帝位之事後所做的議論,對傳統的正統觀提出了不同意見。

    文章首先正名,闡述君、王的概念,接着說明正閏之論的由來,指出分裂時代各國相互攻擊,均自稱正統,是“私己之偏辭,非大公之通論”。

    進而用曆史事實說明,政權的接替、地理位置和國君是否有道德,均不能作為正統與僭僞之分的根據,而隻有統一天下的人才是名副其實的天子,這在古代社會是一種進步的曆史觀。

    最後,司馬光說明自己取魏、宋等國的年号紀事,隻是為了紀事的方便,而不是區分正閏,從而自圓其說。

    文章語言樸實,先立後破,很有說服力。

     天生烝民①,其勢不能自治,必相與戴君以治之。

    苟能禁暴除害以保全其生,賞善罰惡使不至于亂,斯可謂之君矣。

    是以三代之前,海内諸侯,何啻萬國②,有民人、社稷者,通謂之君。

    合萬國而君之,立法度,班号令,而天下莫敢違者,乃謂之王。

    王德既衰,強大之國能帥諸侯以尊天子者,則謂之霸。

    故自古天下無道,諸侯力争,或曠世無王者,固亦多矣。

    秦焚書坑儒,漢興,學者始推五德生勝③,以秦為閏位④,在木火之間,霸而不王,于是正閏之論興矣。

    及漢室颠覆,三國鼎峙。

    晉氏失馭,五胡雲擾⑤。

    宋、魏以降,南北分治,各有國史,互相排黜,南謂北為索虜,北謂南為島夷。

    朱氏代唐⑥,四方幅裂,朱邪入汴⑦,比之窮、新⑧,運曆年紀,皆棄而不數,此皆私己之偏辭,非大公之通論也。

     【注釋】 ①烝民:百姓。

    烝,衆多。

     ②啻(chì):僅僅,隻有。

     ③五德生勝: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

     ④閏位:閏,與“正”相對,閏位指非正統的帝位。

     ⑤五胡:匈奴、鮮卑、羯、氐、羌五種少數民族。

     ⑥朱氏:指朱全忠,篡唐建梁。

     ⑦朱邪:西突厥部落的稱号。

    汴:今洛陽。

     ⑧窮、新:指有窮篡夏、新室篡漢。

     【譯文】 天生百姓,不能自治,必須共同推舉一個君主來治理。

    假如能夠禁止暴力,消除禍害,保全百姓的生存,獎賞善良,懲罰罪惡,使百姓不至于作亂,這樣的人就可以稱為君主。

    所以,夏、商、周三代以前,天下的諸侯,何止有上萬個國家,擁有百姓、土地的人,通稱為君主。

    合并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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