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十一月二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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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在後面一點,除了衣服着火皮膚有一部分灼傷外,其他地方并不着火。

    那天夜裡落了小雨,因此又被雨淋了一夜。

    這件事直到第二天方為去失事地方較近的火車站站長知道,趕忙報告濟南和南京,濟南派人來查驗證明後,再分别拍電報告北平南京。

    濟南方面陳先生派過出事地點時,是二十的中午。

    當二十二大清早我們到濟南時,去出事時已經三天了。

     我們一同過志摩停柩處時,約九點半鐘,天正落小雨,地下泥滑滑的,那地方是個小廟,廟名似乎叫“福緣庵”。

    一進去小院子裡,滿是濟南人日常應用的陶器。

    這裡是一堆缽頭,那裡有一堆瓦罐,正中有一堆大甕同一堆粗碗,兩廊又是一列一列長頸脖貯酒用的罂瓶。

    廟屋很小,房屋隻有一進三間,神座上與泥地上也無處不是陶器。

    原來這地方是個售賣陶器的堆店。

    在廟中偏右牆壁下,停了一具棺材,兩個縮頭縮頸的本地人,正在那裡燒香。

     兩個工人把棺蓋挪開,各人皆看到那個破産的遺體了,我們低下頭來無話可說。

    我們有什麼可說?棺木裡靜靜地躺着的志摩,載了一頂紅頂絨球青緞子瓜皮帽,帽前還嵌了一小方絲料燒成“帽正”,露出一個掩蓋不盡的額角,右額角上一個李子大斜洞,這顯然是他的緻命傷。

    眼睛是微張的,他不願意死!鼻子略略發腫。

    想來是火灼炙的。

    門牙脫盡,額角上那個小洞,皆可說明是向前猛撞的結果。

    這就是永遠見得生氣勃勃,永遠不知道有“敵人”的志摩。

    這就是他?他是那麼愛熱鬧的人,如今卻這樣一個人躺在這小廟裡。

    安靜的躺在這個小而且破的古廟裡,讓一堆壇壇罐罐包圍着的,便是另外一時生龍活虎一般的志摩嗎?他知道他在最後一刻,扮了一角什麼樣稀奇角色!不嫌髒、不怕靜,躺到這個地方,受濟南市土制香煙缭繞的門外是一條熱鬧街市,恰如他詩句中的“有市謠圍抱”,真是一件任何人也想象不及的事情。

    他是個不讨厭世界的人,他歡喜這世界上一切光與色。

    他歡喜各種熱鬧,現在卻離開了這個熱鬧世界,向另一個寒冷甯靜虛無裡走去了。

    年紀還隻三十六歲!由于停棺處空間有限,親友隻能分别輪流走近棺側看看死者。

     各人都在一分凄涼沉默裡溫習死者生前的聲音與光彩,想說話說不出口。

    仿佛知道這件事得用着另一個中年工人來說話了,他一面把棺木蓋挪攏一點,一面自言自語的說,“死了,完了,你瞧他多安靜。

    你難受,他并不難受。

    ”接着且告給我們飛機堕地的形式,與死者躺在機中的情形。

    以及手臂斷折的部分,腿膝斷折的部分,脅下肋條骨斷折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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