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十一月二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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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人就是随同陳先生過出事地點裝殓志摩的。

    志摩遺體的洗滌與整理皆由他一手處置。

    末了他且把一個小籃子裡的一角殘餘的棉袍,一隻血污泥濘透濕的襪子,送給我們看。

    據他說照情形算來,當飛機同山頭一撞時,志摩大緻即已死去,并不是撞傷後在痛苦中燒死的傳聞,那是不可能的。

     十一點聽人說飛機骨架業已運到車站,轉過車站去看飛機時,各處皆找不着,問車站中人也說不明白,因此又回頭到福緣庵,前後在棺木前停下來約三個鐘頭。

    雨卻越下越大,出廟時各人兩腳都是從積水中通過的。

     一個在鐵路局作事朋友,把起運棺柩的篷車業已交涉停妥,上海來電又說下午五點志摩的兒子同他的親戚張嘉鑄可以趕到濟南。

    上海來人若能及時趕到,棺柩就定于當天晚上十一點上車。

     正當我們想過中國銀行去找尋陳先生時,上海方面的來人已趕到福緣庵,朱經農夫婦也來了。

    陳先生也來了。

    燒了些冥楮,各人談了些關于志摩前幾天離上海南京時的種種,天夜下來了。

    我們各個這時才記起已一整天還不曾吃飯的事情,被邀到一個館子去吃飯,作東的是濟南中國銀行行長某先生。

    吃過了飯,另一方面起柩上車的來報告人伕業已準備完全。

    我同北平來的梁思成等三人急忙趕到車站上去等候,八點半鐘棺柩上了車。

    這列車是十一點後方開行的。

    南行車上,伴了志摩向南的,有南京來的郭有守,上海來的張嘉鑄和張慰慈同志摩的兒子徐積锴。

    從北平來的幾個朋友留下在濟南,還預備第二天過飛機出事地點看看的。

    我因為無相熟住處,當夜十點鐘就上了回青島的火車。

    在站上,車輛同建築,一切皆圍裹在細雨濕霧裡。

    這一次同志摩見面,真算是最後一次了。

    我的悲傷或者比其他朋友少一點,就隻因為我見到的死亡太多了。

    我以為志摩智慧方面美麗放光處,死去了是不能再得的,固然十分可惜。

    但如他那種潇灑與寬容,不拘迂,不俗氣,不小氣,不勢利,以及對于普遍人生萬彙百物的熱情,人格方面美麗放光處,他既然有許多朋友愛他崇敬他,這些人一定會把那種美麗人格移植到本人行為上來。

    這些人理解志摩,哀悼志摩,且能學習志摩,一個志摩死去了,這世界不因此有更多的志摩了? 紀念志摩的唯一的方法,應當擴大我們個人的人格,對世界多一分寬容,多一分愛。

    也就因為這點感覺,志摩死去了三年,我沒有寫過一句傷悼他的話。

    志摩人雖死去了,他的做人稀有的精神,應分能夠長遠活在他的朋友中間,起着良好的影響,我深深相信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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