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談人生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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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幸福的,所以那並不算奇怪。

     這並不是一種頹廢的人生觀。

    你如果說我的話帶有頹廢的色彩,我請你在春天到百花齊放的園子裡去,看看蝴蝶飛、聽聽鳥兒鳴,然後再回到十字街頭,仔細瞧瞧人們的面孔,你看誰是活潑?誰是頹廢?請你在冬天積雪凝寒的時候,看看雪壓的松樹,看著站在冰上的鷗和遊在水下的魚,然後再回頭看看遇苦便叫的那「萬物之靈」,你以為誰比較能耐苦持恆呢? 我拿人比禽獸,有人也許目為異端邪說。

    其實我如果要援引「經典」、稱道孔孟以辯護我的見解,也並不是難事。

     孔子所謂「知命」、孟子所謂「盡性」、莊子所謂「齊物」、宋儒所謂「擴然大公,物來順應」,和希臘廊下派哲學,我都可以引申成一篇經義文,做我的護身符。

     然而我覺得這大可不必。

    我雖不把自己比旁人看得重要,我也不把自己看得比旁人分外低能,如果我的理由是理由,就不用仗先聖先賢的聲威。

     以上是我站在前臺對於人生的態度。

    但是我平時很歡喜站在後臺看人生。

    許多人把人生看作祇有善惡分別的,所以他們的態度不是留戀,就是厭惡。

    我站在後臺時把人和物也一律看待,我看西施、嫫母、秦檜、嶽飛也和我看八哥、鸚鵡、甘草、黃連一樣;我看匠人蓋房屋,也和我看鳥鵲營巢、螞蟻打洞一樣;我看戰爭,也和我看鬥雞一樣;我看戀愛,也和我看雄蜻蜓追雌蜻蜓一樣。

     因此,是非善惡對我都無意義,我祇覺得對著這些紛紜擾攘的人和物,好比看圖畫,好比看小說,件件都很有趣味。

    這些有趣味的人和物之中自然也有一個分別。

    有些有趣味,是因為它們帶有很濃厚的喜劇成分;有些有趣味,是因為它們帶有很深刻的悲劇成分。

     我有時看到人生的喜劇。

    前天遇見一個小外交官,他的上下巴都光光如也,和人說話時卻常常用大拇指和食指在旁撚一撚,像有鬍鬚似的。

    他們說這是官氣,我看到這種舉動比看詼諧畫還更有趣。

     許多年前一位同事常常很氣忿地向人說:「如果我是一個女子,我至少已接得一尺厚的求婚書了!」偏偏他不是女子,這已經是喜劇,何況他又麻又醜,縱然他幸而為女子,也絕不會有求婚書的麻煩,而他卻以此沾沾自喜,這總算得喜劇之喜劇了。

     這件事和英國文學家高爾斯密的一段軼事一樣有趣。

     他有一次陪幾個女子在荷蘭某一個橋上散步,看見橋上行人個個都注意他同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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