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編 僑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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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這天所有的香港報紙,想按着文化的記載,去找一點什麼印象罷! 我知道,這天銀幕上放映的影片是:《野猴王》,《狗世界》,《怕老婆》,《白鼠精》,《孝女尋親記》,《密室怪人》,《無情匪黨》,《賣怪魚龜山起禍》,還有《桃花夢》。

    發有預告,不久要上演的,有《人言可畏》,《世道人心》。

     從電波播出的是:《寶钗撲蝶》,《惜分飛》,《倒垂簾》,《潇湘夜雨》,《寒蒼邊色》;收到廣州的是:《野花香》,《賢母教子》,《拜金花》,《金榜挂名時》,還有胡主席的遺教。

     報紙附刊上登的文字,最代表作是《狗肉将軍的出身》,《浪漫人演述浪漫史》,《紅鵑啼血記》,《讓妾記》,和《赤色情花》。

     有幾種中型小型報紙,談的是:三妹,五妹,女茶房,名花飄零,绮霞的風流趣史,舞星陳卓華的起居注,澳名花肖玲近況。

     小學校課堂上,一片“聖經賢傳”的聲音,個個孩子都搖頭擺尾在那裡無精打采的号叫,教書先生在講台上打瞌睡。

     夠了!這就是我能找到的文化記載。

     這天報上真正令我觸目的,還是“鹹魚業一落千丈”的一則新聞。

    這确是值得提及的,因為這是受了日魚傾銷的結果。

    在蛆群中,我親自聽到紛紛的讨論,這一天報上用大号字登出,不能說不是這天的一件大事。

    還有一個賣綢小商的招紙,也令我看了要笑要哭,它寫着:“賣得笑,一元十四碼。

    ”我不懂粵語,如果專按字而說,這确幽默得近于傷感,一隻洋賣十四碼花綢,還能賣得笑麼?但是,顧客依然寥寥,我也在他的臉上找不出一絲的痕迹,這不是顯得更凄涼麼?然而,這就是我們兄弟們目前的生活,而且還是中級人的。

     自然,我看到的不過是一天的香港的一碎片,碎片雖不能說是全體,但碎片确确反映了全體無疑。

    我在作完一天的巡禮之餘,作何感想呢? 我沒有傷感,我也不悲憤。

    因為我來香港既不是被香港的風景所引誘,也不是想分嘗一點别人的血汗,更不是胡适主義者,要來頂禮這“南方文化的中心”。

    我雖然知道這美麗的島今日不屬我們,但我也和香港大衆一樣,不承認這不是我們的土地,我們不起來謀解放,目前的文化是落後的,它恰恰代表了殖民的文化,利用中國封建的殘餘,來維持殖民地統治,但我并不因此對它的将來就加以否定。

    在這烏煙瘴氣的殖民地文化的懷裡,我知道,的的确确有人下了最大的決心。

    正在從事開荒,播種,要把這一片未開拓的精神的園野,開辟起來,在這平靜無波的海港的水面上,我看出這就是中國海新的怒潮的一個方面。

     一九三六年的五月廿一日,香港确确沒有什麼事值得記載,不能不這樣平凡了,難道中央八大員南下悼胡抵港這一件事就說是今日的大事嗎? 基督教的“升天節” 夢庵(香港) 這是一所基督教的叢林,專收和尚與老道的。

     前兩天這叢林的監督牧師R氏在早禮拜時便宣布了今天是野外禮拜,儀式與平常不同;并令兩位曾受洗的和尚與老道,預備一些關于主耶稣複活升天的言論。

     所以,今天上午十時,這叢林中的全體:牧師,教士,和尚,老道及由和尚老道變為基督徒的教友,都陸續向這叢林之後高約九百尺的山——望天峰——出發了;而跟在他們後面的還有挑着面包,菜蔬,茶壺,茶杯的工人及大司務。

     上到山頂,約坐了十餘分鐘,R牧師便宣布開會了。

    于是,大家靜默,唱複活節詩。

    詩曰: 我主耶稣, 求引導我, 同到那天堂樂處; 因為在世衆兒女, 不能安然居住。

     唱罷了詩,一位曾做過老道的基督徒禱告:據說他确是一個“誠實”基督徒呢!禱告畢,讀《新約·使徒行傳》第一章。

    以後,R牧師講道。

    詞雲: “……耶稣基督升天時留給我們的遺訓是:‘直到地極,作我的見證。

    ’這是一句最要緊的遺訓!它的意思就是要叫我們将他的道傳到全世界的每一角落裡去。

    ……各位都是從佛教,道教,孔教來歸了主的,在這個紀念日子,應當牢守他這句遺訓,而發一大願,将他的道廣播到佛教,道教,孔教中去:使基督精神将這幾家的不圓滿的學說融貫起來,換句話即是要将中國的整個文化歸主而後已。

    ……那才是你們作基督徒的本旨!那才沒有負我對于你們的希望!……” 說至此,他那一對碧藍的眼珠,深沉的對大衆掃了一周,像含有無限的期望之情。

    講完道,又唱贊美詩: 自從地極直到天邊, 皆歸主耶稣所管。

     萬物俱有毀壞日期, 惟獨天國真永遠。

     耶稣十架衆目觀瞻, 耶稣聖名衆口頌贊。

     萬邦人民伏主前。

     歌詩畢,便是教友講話。

    先是一位曾做和尚的基督徒講,其詞意: “……R牧師!我們的師父!他說的話和對我們的希望,真是具着萬分的懇切之情!這在各位的内心,想亦有同樣的感覺吧!我個人願意從今以後将整個生命獻與這最神聖最偉大的工作!同時,也更希望大家能毫不遲疑地負起這種偉大的責任來!……” 講完後,大家都覺得很滿意,報以微微地颔首。

    以後還有一位“昔道今耶”的講話,詞意大緻都差不多,無須乎重述。

     最後,唱了一首詩,恭讀禱告文,牧師祝福,禮拜畢,開始Picnic。

    詩曰: 基督已複活矣, 死亡盡皆無權力! …… 在海之角 金仲華(香港) 五月二十一日,在南中國海岸附近的一個小島上。

    這小島已經成為一個帝國主義的殖民地,但我們以為它仍舊是中國的:它本來是屬于中國的,現在它仍舊是幾十萬中國勤勞大衆的生活地。

     三天之前我們到來了這裡;這三天中間,我們讨論着辦一件目前中國所需要的文化工作;在二十一日的下午,我們繼續着讨論與計劃。

     天下着濛濛雨。

    據說這個海島上已有多時不下雨,民衆的飲水都被限制了;大家正期待着大量的“甘霖”。

    我們想,在國内一般大衆都被限制着不能得到充分的知識食糧的時候,我們應當做一點有用的文化工作,給他們以想望中的“甘霖”。

    這不是誇大的幻想。

    我們曾經嘗試着這樣做。

    一個小小的期刊會受到全國大衆的熱烈歡迎;假若是一個報紙呢?是的,我們應該辦一種日報,每日把我們所能辦到的知識食糧供給與餓渴的全國大衆。

     于是我們在這個計劃上研磨着:怎樣能把新聞編得整齊而有系統?怎樣能以精警的言論指示大衆對于時事的認識?還有,怎樣以許多活潑生動的通訊反映大衆對于一切問題的意見?我們從最廣大的原則讨論到最細微的技術方面,從最困難的環境讨論到最樂觀的前途。

    我們決定即日就開始這有意義的工作。

     出門後,在雙層電車的椅上坐下時,我說:“我們現在一點也不因國内一般大衆文化水準的低下而覺得悲觀,也一點不以資本主義國家一些新聞刊物的廣大銷路為值得羨慕!隻要環境變好一些,我們的報紙要達到幾十萬份的銷路,是沒有問題的;假若環境根本變好了,就是要有百萬以上的讀者也是可能的!” “人家在把我們當做傻子呢!”我的朋友笑着說。

     我也笑了。

    但是心中這樣想:我們的計劃雖然像在做夢,但這工作卻是最現實的。

     電車轟隆地飛馳前進,我覺得眼前的事情由夢想轉成實現,也會像這樣的迅速。

     在照妖鏡下暴露原形的日子 歐陽禮(香港) 五月廿一日可以說是一個放在一副強大的“照妖鏡”下來暴露原形的日子。

    所以我對于這一日的一切,都十二分地注意和留心,以備也找一些“妖怪”來放在這副“照妖鏡”下,清清楚楚的來一看它底原形。

     我是住在英帝國主義所支配下的香港的,所以這裡的僑民的一切動态和生活,一當放在這“照妖鏡”下一照,它所現出的原形,不是“走狗化”,便是“殖民地化”。

    現在待我将它的一小部分所現出的原形,來報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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