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編 廣東 福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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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來分别煙葉的等第;又把‘頂’字和‘托’字,來分葉質的良窳),至少每斤二角半。

    ” “你是在說笑話嗎?‘天字頂’葉,賣幾角錢一斤呢?依我的意思,至多每斤是一角六分。

    ” “一角六分?哪有這麼便宣!我前圩的‘地字托’,還賣一角八分錢一斤呢。

    ” “你勿撒謊,添多一點就是。

    ”評價員斬釘截鐵的說。

     “一角七分?一角七分不賣!至少二角錢。

    不到二角錢我挑回去自家用。

    ”煙農扮着要挑回去的姿勢。

     “你不曉得嗎?現在的煙葉,已經收歸政府專賣了;就是你自己要用,也應該要納稅。

    ”評價員堂皇冠冕的責煙農以大義。

     後來就用一角八分的價錢,收買了他的“地字頂”的煙葉。

     評價員既填好了收買煙葉碼單的價格,就塞給煙農。

    煙農手持碼單,肩挑煙葉,向那架磅秤跑去。

    司秤員接到他的碼單,把煙葉秤好之後,記上了重量。

    蓋下了印章。

    煙農就持着碼單到發賬的地方來收款。

    雜役們就七手八腳的把煙葉運入貨倉。

     事務員接到碼單,恐怕人雜手多,難以辨認,就送一塊領款牌給煙農,作為碼單的交換品。

     于是核數員把斤兩價格算好之後,就交給複算員複核;複算員複核無誤了,就把碼單送給收支員發款。

    本來,收支員接到碼單,可以照數發還,無須再事複核的。

    但立法者為缜密組織起見,即規定發賬員當發賬時,須再複核一次;而同時還有一個幫手,跟着他作同一的步調。

    如果複出來的兩數,能夠符合,就認為真确無誤,才把法币交給煙農。

     這個煙農,他是第一次到專賣處來賣煙葉的,對于一切交收的手續,都很模糊。

    所以當他接到領款牌之後,不明白它的重要性,若無其事的把它放在櫃台上面。

    另一個煙農見了,就伸長手搶過來端相一下子,像要發見裡面什麼神秘的東西似的。

    時間是過得很快,一會兒,他們數既算清,就拿數碼單連同那收支員交出的法币,來和他調換那塊牌子。

    但事務員是認不得人的,看領款牌在誰的手,就把款交給那個。

    那個奪他的牌子的煙農,見他的煙的斤兩重,銀數多,就見利心動,靜悄悄的替他收了。

    這個不見世面的煙農,還忘其所以的,木雞一般的呆站在那裡,向櫃台上撥動的算珠出神。

     第二就輪到那個得了意外之财的煙農了。

    他當然和第一個一樣的,把那數碼單和事務員交換那塊牌子。

    恰巧在這當兒,這個呆如木雞的煙農,才大夢方醒似的,在找他的牌子。

    于是他就乘此機會,把牌子塞還他。

     他的煙葉幾多斤,要賣幾多錢,他從昨夜起在床鋪上已經預算的清清楚楚。

    縱然評價員的估價和他的預算有些出入,也是雖不中不遠的。

    所以當事務員把收支員發下來的款拿來向他換回那塊牌子時,他不免吓了一跳說: “怎麼剛這幾塊錢?” 事務員不耐煩的說:“你看,單在這裡!” “我隻認得我的煙葉,不認得單。

    ” “你既然隻認得你的煙葉,你知道你的煙葉幾多把,幾多斤嗎?” “二把:一把四十一斤,一把三十八斤。

    ” “那是你記錯了,這裡隻有一把十五斤,一把十九斤的。

    ”事務員的食指按在數碼單的重量那一欄。

     “一定是你們寫錯,我的煙葉并不止這些斤兩。

    ” 于是另一個煙農出來作證明人了。

     “你剛才的牌子,被那個和你站在一起的人調換去了。

    這是你自己的錯誤,不要怪責别人。

    ” 這個若醉若夢的煙農,到這時才記起他的牌子被那個奪去盜換那一回事來。

    于是始啞口無言,頓着他的染了許多泥土的腳說: “今天真倒黴!今天真倒黴!” “清鄉” 鄧淹(廣東瓊東) 瓊州的瓊東縣,是很多“共匪”的地方。

    在民國十六七年的時候,差不多完全赤化了,後來,雖然經過了軍隊幾次的痛剿,但還沒有根本肅清。

    直至現在,也還有三五成群,幹着殺人放火的勾當。

     我的部隊,自今年三月間,就開始舉辦清鄉,在這兩個多月的清鄉期中,也曾拿獲過數十名的“共匪”,把他們槍決了。

    惟自清鄉以來,都是像淘金一樣的沒有什麼可以記述。

    但最多事最愉快而又最驚動人的,莫過于今日。

    ——五月二十一日。

     昨日拿獲了一個挂羊頭賣狗肉的鄉長。

    這個鄉長本來是“共匪”的要員,因為他行事秘密,故未曾給人看破。

    不但被民衆選為鄉長,而且在最近的兩個月以前,還兼充過後備隊的小隊長呢。

    前月間,他的同鄉某家,連續發現了兩封署名中國瓊東縣共産黨執行委員會的打單信。

    怎知道這兩封信,給人認識是他的筆迹,同時又有鄉人拾獲了一本“共匪”的工作報告簿,也認識是他的手筆,所以就有人密告,拿了他來。

     經過兩次的刑審,他始終不肯供認有參加過“共匪”的工作,與及寫信向人勒索的事情。

    然而,當堂叫他随便寫出幾十個字來,又是與那打單信及報告部的筆迹一樣的。

     天才光亮,他就向守犯的士兵說要去大便。

    剛剛回來,又說便急。

    這樣連續去了五次,守犯的士兵,以為他是腹瀉,沒有狐疑,怎知他在最後一次去大便時,就在廁所裡私自解縛,即發足逃奔,好在當時守犯的士兵機警,一面開槍,一面追趕。

    營部官兵一聞廁所附近發出槍聲,知道定是逃犯,當即蜂湧四出追緝。

    追了裡餘的路,才把他擒獲回來,打得他周身皮破血流。

    那時适逢“圩期”,正是熱鬧的時候,市民聞了槍聲,以為發生了什麼的事情,走的走,跑的跑,受了一場虛驚。

     把他擒獲回來之後,那個守犯的士兵說:“他這樣多的大便,我老早就疑他了。

    但後來我在廁所門口偷聽,又補補的作響,确似腹瀉的聲音,所以沒有想到他是蓄意逃奔的。

    ”另一個在旁的士兵說:“那補補的聲音,你誤會了,我亦會作腹瀉呢。

    ”于是,他用手掩着他的嘴唇,作了幾聲好似腹瀉一樣的補補聲音。

    士兵們為之大笑。

     十二點鐘,營長拿了四個曾經殺過人放過火的“共匪”回來,守犯的士兵,受了上午的教訓,就請他的排長,借了幾對腳鐐回來,把他們一一铐好。

    未幾來了許多鄉人,其中有鄉長有裡長也有老百姓。

    他們是來證明或控告剛才由營長拿回的四個“共匪”的罪狀的。

     瓊東第一區清鄉的事務,今天算是結束了。

    下午四時,區長請營長飲酒,借頌他清鄉的功勞。

    當時我也在座作陪,到了酒酣耳熱,我覺得沒有什麼助興,就叫了五六個會音樂的士兵們,唱起粵曲來。

    區長則獨自唱了幾條瓊州戲。

    鬧得不亦樂乎。

    直至十時,方才散席。

     海關的一日 容默(瓊州海口) 一、碼頭 早上,天色是昏沉沉的,從對岸那邊吹來的海風有些涼意。

    它溫柔的撫摸着聚攏岸邊的貨船,它們靜靜地躺着在喘息;吻在臉上,使人感到舒服,感到親熱。

    那些波浪一個跟一個的從船與船之間的空隙滾來,敲着石砌的河岸。

     忽然,天索索地下起小雨來了。

    雨打着遮蓋貨物的帆布,特特作響。

     “Coolie,起貨!”船夫一面把幾張Boatnote交給我,一面對苦力們說。

     “下雨啊。

    ”他們中一個無精打采地回答。

     “嗳,人家的貨就不怕被雨打,你還怕雨?”船夫走去把帆布掀起。

     苦力們的外表都很相像的:赤着腳,披着肮髒的褴褛的衣服,被太陽曬得黑的臉。

    他們沉思了一忽兒,終于靜悄悄地走進雨中去。

     他們開始手忙腳亂地從貨船上搬運貨件到岸上去。

    在船底那些笨重的木箱,他們就放下一條又粗又長的麻索把它們縛着,使勁的拖着,木箱便滾上岸來一個又一個…… 雨繼續地下着。

    他們彎着身子,合着整齊的步伐,喊着“杭育!杭育!”的聲調,把岸上笨重的木箱向廠門推,推,推,額角上和雨點混合着的汗粒落到地下。

     “這些貨物是什麼輪船的?”老吳問,他腋下挾着一《文學》。

     “HaiChiug。

    ”我淡淡地回答。

     “貨物都運完了嗎?”他掉過頭去對船夫說。

     “是的,隻有四隻船雜貨,三隻船杉。

    ” “大約多少件貨?” “少得很,三四百。

    ” 雨停止了。

    苦力們把貨物擡的擡,背的背,推的推,鬧得亂烘烘的,塵沙被木箱揚起來。

     不一會,除了三隻滿載着杉的船之外,四隻船的雜貨都搬完了。

     二、驗貨廠 廠裡的空氣不如前二天的嘈雜,貨物也少了許多。

    有幾個店鋪夥計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手放在水門汀的窗框上,甯靜的望着裡面的驗貨員在工作。

     “老王,這唛的艙口單下了嗎?”有一位打破了沉寂。

     老王慢吞吞地從桌子裡捧出一疊艙口單,放在桌子上面,霍霍地翻動着。

     “家夥都帶來了麼?”他從那疊“艙口單”裡面檢出了這個唛的單,緩緩地走進後半間去。

     這間辦公室中間有一道牆壁把它分隔為二半間,前半間靠窗有一張桌子,劉驗貨員沉默的伏在桌上看着一本很厚的洋裝書。

    牆上挂着的時辰鐘這時叮當的打了十下。

     老王拿了林驗貨員簽過名的那些單子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來交給湯驗貨員,便走回桌子這邊來。

     樓闆上懸着的帆布風扇不斷的一來一去的搖擺着。

     湯驗貨員捧着一塊木闆走出辦公室來,木闆上挾着幾張艙口單。

     “開箱啦!”他說着,一邊從褲袋裡摸出手帕來擤着鼻子。

     夥計們匆忙地一手把鐵鍬放在箱蓋的裂痕間,一手拿着鐵錘使勁地打着鐵鍬的頭。

    于是鐵與鐵的相擊聲,釘子被抽去的吚吚噢噢聲,移動箱子的隆隆聲,頓時混成了一片。

     他們從箱子裡搬出各式各樣的布匹來,接着舒了一口氣,用手帕抹去額角上的汗珠。

     “這箱有多少疋?”湯驗貨員問道。

     “五十四疋。

    ” “那箱呢?” “六,——六十疋。

    ” 他摸也不摸的把那些布疋看了一眼走開了。

     他們重新把箱子釘好。

    過了一會,老王緩緩地一步一步地從辦公室走出來,手裡拿着一塊正方形的木印。

    他走到箱子邊,一邊看着上面的唛頭,一邊不慌不忙地沉重地蓋了印,一個又一個。

    随着扔下了那些綠的、黃的、白的單。

     他們拾了那些單,便把一張白的permittoremovecargofromshed交給老羅,吩咐苦力們把箱子擡出廠門去。

     廠裡回複了寂靜。

    附近的屋子時時有一個高大嗓子叫,接着就有木槌敲着木凳“得!得!”的聲音從辦公室的窗子闖進來。

     廠外的大門是洞開着。

    它不停的吞入又吐出許多人,似乎有些疲倦,悄悄地在喘息。

    右邊的圍牆上排着一塊黑闆,上面貼着一張廣告,廣告的内容是這樣的寫着:“即日拍賣各種充公雜貨疋頭。

    ”左邊的沙堆上插着一根旗竿,它的一半伸出圍牆外,尖頂上那塊黑白格子布在風裡飄動着。

     三、“雜貨店” 廠門的右邊是一間堆放緝獲漏稅私貨的屋子,這時裡面顯得很熱鬧,拍賣的叫聲時時從門口,窗子沖出來。

     屋子對面的那株古老的榕樹下,在水門汀的圓桌子上坐着好幾個人,他們的頭同樣的低下,眼睛在桌子中心畫着的圖上徘徊,手指在上面移動着,顯然他們是在商量什麼的。

    在杉堆上也有幾個人坐着在交談。

     忽然,不知從哪裡飄來一陣風,葉子翩翩地落下來。

     “這個年頭兒,生意實在是很難做了。

    ”那位老頭子拾下了頭上那塊樹葉說。

     “難做?”坐在他旁邊的一位胖子滑稽的微笑着回答。

    他舉手指着對面又接下去說:“海關這間‘雜貨店’是不會關門大吉的,舊貨賣完了,新的又一大批一大批地‘辦’來。

    ” “笑話。

    正因為生意很難做,所以私運貨才有那麼多,而海關的‘雜貨店’的生意也才會那麼好啊。

    ” “不錯。

    可是海關并不欣喜‘雜貨店’的生意好,而隻欣喜辦貨的人都要繳稅。

    近來商人私運漏稅的事情一天比一天多,則國家稅收的損失也跟着一天比一天利害。

    ”背有點駝的人插口說。

     “雜貨店”的一扇鐵門往外開着,有一位高個子站在門口對他們搖手,他們便走進去了。

     裡面這時擠滿了人,中間躺着一條很長的闆凳,上面放着一堆花花綠綠的布匹,觀衆正在鑒賞着。

     “拍賣十一匹!”站在長凳後邊的密司特司徒說,他一手捧着一塊木闆,一手握着一支自來水筆在上面記着。

     “出啦!”船職員提高嗓子叫,一邊揮着手裡的木槌。

     “六十六元。

    ”在人叢中胖子的聲音響起來。

     “六十六元!”船職員重複他的話,接着用木槌在木凳上沉重地打了二下“得!得!”。

     “六十八元。

    ”又有人說。

     于是船職員一面重複出價人的話,一面敲着木凳: “六十八元!”——“得!得!”——“七十元!”——“得!得!”——“七十二元!”——“得!得!”——“七十三元!”——“得!得!”——“七十五元!”——“得!得!”——“七十六元!”——“得!得!”——“七十七元!”——“得!得!”。

     “你要多少錢才賣呢?”胖子問密司特司徒。

     “添多些便賣給你。

    ” “實在不能多添。

    ” “就賣給你罷。

    ” 胖子到辦公處付了賬,領了轉運憑證,吩咐人力車夫把它們搬出來放在車上載走了。

     忽然,有人來報告市上有私運貨,密司特司徒吩咐船職員們匆匆上車去了。

     下午一點鐘的時候,有二輛滿載着許多箱牛乳的汽車回來了。

     天又索索地下起大雨來了。

     在九龍 高天栖(廣東) 當我将到九龍來的時候,有一位朋友這樣對我說:“你這次南遊,總算也出了一次國!”我聽了他的話,很覺詫異!後來才知道那位朋友以為我是到香港來的。

    因為香港在前清道光二十二年割讓給英國,是英國的領土了,但我是到和香港隔海相對的九龍來,九龍是租借給英國的,雖然也許“久假不歸”,可是我總不能承認到九龍來是“出國”!否則住在上海英租界和法租界的人,都變成旅英或旅法的“僑胞”了! 到九龍來,已經四個多月了,早就想把在九龍所見所聞寫一點雜感之類,但老是鼓不起興緻。

     看到文學社“中國的一日”征稿啟事,使我發生莫大的興趣!我曾這樣想:“如果把某一小時内全世界同時所發生的事情,很詳盡的紀錄下來,一定成為一部‘洋洋巨著’,而且五花八門,非常好看!”現在文學社的題目,把空間縮小,時間放長,原則是和我相同的。

     我靜靜地期待着五月二十一日的來臨! 早晨,深灰色的濃重的雲,堆滿了天空,天氣比前幾天涼快些。

    到了午後,潇潇地下起雨來,直到黃昏還沒有停止。

    九龍的自來水,全仗着水塘的蓄水的,如果久不下雨,便要鬧水荒。

    前幾天報紙上說:水塘蓄水隻可供六星期之用。

    現在一連下了幾天大雨,總算把這水荒問題解決了。

     九龍的氣候,終年是溫和的,即使在隆冬,也和江浙兩省的春天相仿。

    現在是初夏了,可是一到晚上,涼風習習,蟋蟀亂鳴,絕像一個凄清的秋夜! 我是一個電影劇作者,擔任一家電影公司的編劇工作,整天坐在一間二丈多長,一丈多寬的寫字間裡,腦子機器般的轉動着,制造出許多許多的所謂“劇情”。

    這是我最近幾個月來每天的刻闆工作,今天當然不能例外。

    電影對于社會教育的力量,實在比小說和戲劇更大!我很擔心,我所編的劇本,将來在銀幕上映演出來,觀衆所受的影響是怎樣呢?我真覺得我的肩頭上有些沉重! 廣東的茶樓,都是帶賣點心的。

    我上午到“一定好”茶樓去,名為“飲茶”,實則去吃點心。

    “一定好”在上海街,那條街所給予我的印象卻是“一定壞”!麻雀公司——是一種下等賭場——随處皆是,牌聲隆隆,人聲轟轟,日以繼夜,震耳欲聾!還有一種“涼茶攤”是用龜肉和烏魚等煎成的,我走過攤旁,聞到一股腥臊的氣味,就要打惡心,但是很有許多“嗜痂癖”的人,群聚立飲,津津然若有餘味! 午後,老牌電影明星張織雲女士來看我們公司的總經理邵先生,她在十年以前,在銀壇上着實紅過一時,現在卻不勝今昔之感!她最近做了“明星歌舞技術劇團”的班主,帶領了一批歌舞、魔術、話劇、雜耍的人材,到暹羅、汕頭、廈門、漳州、泉州各地去表演。

    在這到處鬧着不景氣的年頭,除了暹羅還可以支持外,其餘各地都是入不敷出!到香港表演了七天,九龍也表演了四天,營業更壞,結果是經衆決議,“明星劇團”宣告解散。

    可是全團四十餘人,全數來自上海,單是一筆回滬的旅費,已很可觀!外加旅館費等,至少要七八百塊錢才可開拔,張女士來看邵先生,就是為了商量此事。

    她雖然還是豐容盛鬋,不減當年風度,可是年華無情地飛去,總不免有青春消逝之感啊! 傍晚時候,同事們忽然讨論起“鬼”的問題來,後來又轉到“催眠術”等學理上去,我不曾研究過“靈魂學”,所以并沒有去參加這個座談會。

    我以為這種玄秘不可究诘的“鬼”問題,似乎沒有研讨的必要,因為有很多的“人”的問題,正需要我們運用腦筋去解決咧! 晚上在試片室試映新片《博愛》,這個劇本是以“解放婢女做中心”。

    主角霍雪兒姑娘,今年還隻九歲,表演的成績很不差,有好多人譽她為“東方秀蘭·鄧波兒”,但我始終反對“東方××”“東方××”這些名詞,因為歐美各國的戲劇廣告上,從來不曾用過“西方梅蘭芳”或是“西方譚鑫培”來号召! 今天接到上海友人的來信,知道文已“搭車北上,消息杳然”!這使我惆怅無已!兩個月前我接到文的來信,問我的近況和還鄉的日期,那時我填了一阕《孤雁兒》小詞,代書寄去,那阕詞是: 魚書一到匆匆剖,未讀罷,淚盈袖!近來心緒更頹喪,攬鏡忽驚消瘦。

    良辰美景,清風明月,樣樣都辜負!孤凄沒個知心友!抱影卧,燈如豆,枕邊忍淚看殘書,挨過黃昏時候。

    鄉愁渺渺,歸期未定,大約清明後。

     時序飛一般地溜走,清明早已過去,我卻仍然留滞“天南”,文卻飄流到“北地”去了! 所謂“一九三六年危機”,此間好像有“一觸即發”之勢!什麼“防空”呀!“防毒”呀!“征求戰時的醫生和看護”呀!報紙刊載這類新聞,總用挺大的特号字來做标題。

    不過這種“防患未然”的準備工作,不是“國防”而是“英防”! 近來心頭老是感受着一種透不過氣來的重壓,我覺得這世界裡一切的一切,全都顯着矛盾的現象! 拉雜地寫成這篇文章,很覺蕪雜!不過這是五月二十一日中國南部某一角落裡的面目的一斑!也是五月二十一日一個電影劇作者的生活和感想的片段!在包涵非常廣泛的“中國的一日”裡,也許可以“聊備一格”吧! 大水素描 董健白(福建福州) 一九三六年五月廿一日,沒有太陽的日子。

     福州。

    第四号傀儡的舞台! 褐黃色的溪潮從上遊爬到都市。

    房屋低下了半截;Radio趕播着“水位”的新聞;報紙上也加條刺眼的大号字。

     * * * F校。

    成了一座水閣。

     宿舍裡,膳廳裡,廁所裡,充滿了一片嘩噪的聲音;原因是今天無條件地休了一天課。

    快活爬上每個人的臉龐,大家計劃着怎樣利用這一天。

     書謙叮囑了校役,雇一艘小艇;劍如也拿個照相機預備捉住這一刹那水中的景物。

     陳虔怔在十八号宿舍的窗前,眼睛緊盯着校園的水出神,雪白的牙齒齧着下唇。

    老天也太愛開頑笑了!來了個不前不後的水,把他沖跑了希望,沖去了好夢,沖褪了這天的薔薇色,沖散了從昨天起就這樣的那個微笑的臉龐。

     “媽的!該倒楣,下午——那個可不成了!”賭氣撕掉了昨晚寫成的告假信。

    他下意識地雙手抱着頭倒到床上去。

    這一天的水,這一天的休課,對于他是感到異樣的寂寞;好似是個有期徒刑,又好似是損失了個什麼東西! * * * 青年會。

    額頭上挂了個道義之門。

    這裡隻有天堂,沒有地獄;是隔着塵寰的桃花源! 郭秘書,高個兒,肩膊上安着個發光的秃腦袋。

    心裡有點着急;晚上是征求會員第二次的報告,這是金邊飯碗,可不是玩。

    暗地裡默禱着:可不要為了水,鬧了别扭! 楊庶務像熱鍋螞蟻似地,兩隻腳忙着跑,一個嘴也沒有空,汗珠從額角直淌到下巴。

    準備迎接幾位比上帝還緊要的财神。

     * * * 這裡可便宜了拉車的老三,價錢擡高了兩三倍;一個不容易得到的敲竹杠的機會。

    警察老師也沒有往日的起勁,老三的屁股可免受了猛不提防的一棍。

     臉上冒着汗,半段身沒在水裡,心裡可想着:隻要拉到裡把的路,便可以得了兩隻角子,好不陌生的角子!希望的火燒灼他全身。

    祈求着天:水永遠是這樣,明天,後天,明天的明天,後天的後天;那他老三就快活。

    至于這水會引起了什麼影響,他可管不了這許多。

     * * * 水一來,阿命的娘就着了慌,臉繃得緊緊地。

    這可沒有别的:兩畝多的田園因為建築馬路充公去了一半,剩下的好容易種下了菜,今天必然的又給水淹了。

    阿命弟弟發了疹躺在床上;阿命——九歲的孩子自早晨水泛到了街心,就嘻開笑臉,一溜煙跑出去,赤着雙腳在水裡頑。

    她邊伺候床上卧着的小兒子,邊又顧到門外玩着的大兒子。

     她可不敢怨天,隻怨着自己前生作了孽,累了這一世受苦!街頭的水高了一分,阿命娘的心可緊了一分! 褐黃色的溪潮從上遊爬到都市。

    房屋低下了半截;Radio趕播着“水位”的新聞;報紙上也加條刺眼的大号字。

     電局的一日 夏榮(福建福州) 水,廣場上一片的水。

    那網球場和籃球場這時分不清了,惟有那幾根柱子,參差的直立在水中;場角則一根很粗的約莫有四五丈高的天線杆,老大哥似的不動的站着,投在水中的長長的影,像一條蛇般蜿蜒的蕩漾着。

    通到局門口去的洋灰的馬路,完全看不見了,僅僅由于那冬青的籬露出水面的綠葉,依稀還可辨出這洋灰路的界線。

     天氣不再是昨天那樣的陰黯下雨了,早晨的陽光,反射到那起伏的微波上,一閃一閃的耀眼。

    人們因幾天來下雨漲水的積悶,仿佛在這陽光中可以深深的舒一口氣。

    可是氣候還是照舊的涼,這水使人有一種陰森森的感覺,沒有因陽光而便感到暖意。

     電報局的房屋,是租來的一座十餘年前的,外表有峨特式的穹窿而内部完全是中式廳堂的三層的建築。

    因這裡地勢的低窪,每年夏季總有幾次大水,所以底層隻是一層高高的屋基,陰暗的空洞,現在給水浸了快一半了。

    報房是二層的正廳和兩旁房間拆成的一個大統間:東首兩列桌子,放着六隻無線電收報機;西面則兩列韋氏鑿孔機、發報機和波紋機;靠北直列的排着九部莫氏機;中間則散列着幾張桌子,是班長、公報員、流水稽核員、派送員、分發員,打字員……等等的位置。

    陽光從東向的窗口,軟弱的射進這遼闊的報房中,顯得異常的空虛淩亂。

    局役們在灑水、掃地,收拾隔夜的紊亂的紙條,整理夜來因為鋪床而雜亂了的椅凳。

    值過全夜班的值機報務員們,搓着倦澀的眼睛,還在各部機器旁守着,等候來接班的人們。

     這時,無線電機旁的值機員,聽一下聽筒中沒有聲音,便除下聽筒,探首出窗外,望一望對面牆壁上的水痕,回過頭來說: “水還是沒有退啊!昨晚整個夜裡,并沒怎樣退,今天是陰曆初一,潮泛更大,恐怕今天的水,要漲得更高哩!” “不過,雨總算停了,如上遊的水不大,那便漲也退得快的。

    ”韋氏機旁一個接着說,“如再漲,那便糟了!”他順手将鑿孔機理一理,随手試鑿幾下。

     收發處送來幾份報了。

    遞報生即刻拿到中間分發員桌上,經分發員劃了流水号數,注了機名路由,便穿梭般的分送到各部機器拍出去。

    同時,别部機器上一片的鈴聲響起來,遞報生忙着又去将抄好的報收來,經分發員劃了号,轉送到派送員桌中。

    中文的由譯電員将電碼譯成文字,洋文的則經過打字員的打字,再将信封寫好,電報封好,電鈴一揿,報差拖着泥水淋漓的腳,由後門來拿去投送了。

    于是,鈴聲,鑿孔機的琅琅聲,發報機和波紋機的唧唧聲,莫氏機電鍵重按時的滴答聲,透過聽筒中出來的吱喳聲,打字機的嗒嗒聲,和遞報生匆忙奔走的腳步聲,合奏成一片的報房交響樂!這交響樂,這聲音便永遠的這樣由不同的人們,演奏下去,沒有寒暑,沒有晝夜,沒有什麼星期國慶元旦……的假期。

     八時餘,報房中起了一陣的騷動,接班的人陸續來了。

    帶來的消息:茶亭一帶水也很深,公共汽車停駛了;黃包車要一個拖一個推的兩人合拉,還危險得很;從南門兜到吉祥山腳,是坐渡船來的。

    這消息給予人們以不安,急急的把接班手續一一交接清楚,匆匆的走到局門口去。

    那些載着接班的人們來的黃包車,正好兜攬着這一批下班的人們的生意。

    終于這些疲倦的人們,不得不付了比平時貴兩三倍的價目,懶洋洋的坐到黃包車中去。

    水浸了黃包車的半個輪子,車輪隻能在水中慢慢的轉,車夫一步步的踏着穩步走去。

    馬路上也有渡船了,兩三個人劃一隻小小的船,來回在兜生意,十幾隻輕快的劃槳,正像端午龍舟的競渡。

    水門汀的電燈杆屹立在水中,和路旁層樓的倒影,給潆洄的波浪,幻成奇詭的畫景。

     新的生力軍分散到各部機器旁,這機械合理化了的皮帶制的運轉,便漸漸轉得更快了。

    遞報生腳步不停的向這裡那裡分送拍發的或收取抄好的電報,不能再有偷空在位上一坐的暇豫了;鑿孔機的榔頭,飛速的上下向着彈簧鍵有節奏的敲,紙條便被齧成斑斓的花紋而吐出來;随即緊一緊發報機的發條,把紙條子唧唧的放出去;而波紋機中的紙條,則被顫動着的針,用紫色的墨水,蚯蚓般畫成波紋屈曲的符号,值機員熟練的拿來滾過膠水缸,蘸了膠水,一節一節的截下來,貼在紅紅綠綠的紙上;那邊無線電機的聽筒中,像林中鳥雀不絕的吱喳叫噪的聲音,透過值機員的耳膜,立刻由腦神經把聲音翻成電碼,傳達到手指,迅速的抄在用複寫紙夾成雙頁的紙上,一張一張的連續抄下來;莫氏機的電鍵,不停的在敲,墨水的轉輪,不住的在藍色紙條上畫出一點一畫的符号;打字員的手,迅速的跳動上下在捺字盤,鍵條嗒嗒的打着膠棍上的紙,印出字來;派送員埋着頭寫信封,将電報一封一封的封好;接二連三的報差,便不斷的在後門口出現,分别路由揀好了,跨上腳踏車,消逝在被車輪所激起的四濺浪花中。

     班長不時的在這部那部機器中間踱來踱去的巡視着;公報員則時時準備着遇報務上有了什麼疑問時,即刻去查閱報底作相當的處理;流水稽核員,複核員,俯着頭,眯着眼睛,細心的檢視一張一張已經拍發了的電報。

     時間一分一分的過去,這一分的瞬間,很容易被人們忽略過去的,然而這裡的一分時間中,無線電和莫氏機要收發二十餘字,即有一百左右的電碼,而鑿孔機要鑿三十餘字,是要敲三四百下啊! 時間一分一分的過去,水卻一分一分的更漲起來。

    白石的台階,水一層一層的往上爬。

    黃包車的車輪,給水吞噬了一大半,車鬥的踏闆也滲上了水,終于黃包車給水征服了敗下去,讓給劃船驕子般暫時獨占着這水面的交通。

     當,當,當,午飯的飯鐘響了,報房中即嚷着“第一桌”“第二桌”的呼聲。

    人們在商量着:“你先吃第一桌吧,我吃第二桌好了。

    ”或是:“班長,請替一替,我去吃飯。

    ”每餐的飯,總要分做兩三次吃的,這樣,那合理化的皮帶制的運轉,不緻因吃飯而停頓阻滞着。

    飯原是在底層的暗室中吃的,也因了水,移在報房的走廊中了。

     午後的太陽,漸漸的感到有溫暖的氣息了,水過了正午高潮的頂點,不再漲了。

    看這樣子,上遊的水已流得差不多了,這大水的陣容,便随着高潮的退落而開始撤退了。

    總退卻的命令一下,那些占據到馬路兩旁店屋廳堂中的先鋒隊,便首先不動風聲的縮短防線,潛行撤退,由廳堂而階沿,而天井,然後由溝渠而集到馬路的大本營中,這才浩浩蕩蕩的全師而退,仍回到閩江老巢中去。

    不過等到這完全退盡的時候,已是翌日的上午了。

     大水,整個的系着報房中各人的心:有的人,因為家也住在低窪之地,念念想着家中,不知道給水浸沒到什麼樣子;最大關心的是無線電報務員們,上遊的水如再漲高些,沿着河岸的素被稱做棉紗線的滬福陸線,便有被大水沖刷而緻線路障礙的可虞,陸線報務,要由無線電接轉,而無線電員要加倍工作了。

    還有,因大水而營業也減少了許多,除了一些緊要電報外,一般人很少有坐船渡水來拍電報的了。

    收發員在閑坐的談天,各部的機器,也忙一陣閑一陣的不像平日那麼緊張,值機員可以偶一抽出空來,望望窗外的水痕,讨論着水的漲落。

    有的奢望着水趕快的退落,可于五時下班時安然回家,可是這僅僅是一個奢望,因到了傍晚五時餘,小船還在馬路上逞威風,黃包車的車輪,還隻一半露出水面。

    于是局門口又重新來一次的騷動,各機器的旁邊,又重新換上一批的生力軍,接着又重新響着“第一桌”“第二桌”的呼聲。

     路燈疏疏的行列,掩映成閃爍的星星。

    廣場中一片漆黑,黑魆魆的像一個深潭,雖是這時的水已不大深,冬青的籬,已露出一大半的黑影了。

    報房中零零落落的暗淡的燈光,似乎籠罩着一層淡黃色的迷霧。

    這燈光,照在這些本來不甚健康的人們的臉上,一個個更顯得分外的蒼白。

    他們,剛才前天值過全夜班的,今晚又須抖擻精神,準備值全夜班了!生活像無形的鞭子,這些“榔頭”仁兄們,不得不3×8=24的三天一輪的牛馬般去擔負各部門的工作來轉動這機器的輪子! 緊張,迅速,轉了一整天的輪子,夜來也漸漸的呈現弛緩的狀态了,各部的機器,隻是間歇的動作着,沒有白天那麼的連續不斷的轉動了。

    紅紅綠綠各色的紙,塞滿了流水稽核員面前的一格一格的木框中;紛亂混雜的紙條,一籃一籃的散在各機器的旁邊;一張一張的流水号碼單,參差錯落的各各劃着不同的号碼。

    這些些,便告訴了這些皮帶制的機器運轉了一天的總成績。

     夜,大地都已睡着了,享福的人們都已尋他們的好夢去了,隻有這報房中,仍是鈴聲,鑿空機的琅琅聲,發報機和波紋機的唧唧聲,莫氏機的滴答聲,聽筒中的吱喳聲,打字機的嗒嗒聲,和遞報生的腳步聲,響着,響着,和那水在黑影中汩汩的流聲,唱和着到天明! 野花紅淚錄 曾迺敦(福建福州) “五月二十一日”,這個平淡無奇的日子,卻發生過一個平淡無奇的事件。

     上午九時三十分左右,傳達室裡來了兩個警察:一個是巡官,一個是警士。

    警士還牽來了兩個人:一個是男人,一個是女人——男的上了年紀,而且瞎了眼睛,女的模樣兒有點俊俏,青春還沒有消逝在她菜青的臉上。

     十時零五分,收發室傳出話來要提人,大夥兒就走了過去。

    收發員問巡官:“什麼案子?”巡官說:“破獲私娼!”他得意,警士也得意,隻有女人低頭,男人歎氣。

    收發員問過了案情名字,就發下條子說:“巡官,你把他們暫時押到看守所裡去。

    ” 十一時五十分左右,看守所的陰暗處,一個老婆子顫抖抖地摸出十個小角子悄悄的說:“這一塊錢,是昨晚上阿花賺來的,你拿去使用吧!衙門裡是要用錢的。

    ”男人一面摸索地接了錢,跟着就埋怨起來:“都是你不好!偏要迫阿花去幹這勾當。

    幹不上幾天,而今卻被抓着了。

    ” “你眼睛看不見,我一個婆子會做什麼事?不委屈阿花,我們哪兒來飯吃,誰願意把自己親生的女兒推到火坑裡去。

    ” “餓死也得餓死!我們是世代書香,而今體面都被剝落了!” “那有什麼法想,體面也不會當飯吃。

    ” 老婆子看着女兒正躲在角落裡哭咧。

     下午二時四十分,辦公廳幾個小職員正在議論風生: 甲說:“早上抓來的那個私娼很漂亮!” 乙說:“我們四點鐘去看審問吧。

    ” 丙說:“何必!本縣自禁娼以來,抓到的私娼何止千百,看是看不盡的。

    ” 丁說:“聽說這姑娘是不知道跟警察和偵探講看頭錢,才被抓來的。

    ” 戊說:“那自然!譬如我們玩的玉英,她何嘗不是私娼,因為她有手段,有背景,雖是公然迎送,武裝老爺們誰也不敢碰她一根毛!” “啊!”一口長長的歎息,顯然是出自沉着臉的老書記口中。

     四時五十分,軍法官升堂了,第一個被傳訊的就是那女人。

     法官問:“你是陳阿花?” “是!” “哪裡人?” “本地人。

    ” “今年幾歲?” “十八歲。

    ” “你年紀這麼青,什麼事不好做?為何要幹這沒有廉恥的勾當!” “……”豆大的眼淚流自她的睫毛,嗚咽的哭聲就是她的回答。

     第二個被傳訊的就是那男人。

     “你既是秀才,為何要女兒幹這沒有廉恥的勾當?” “法官!我沒有話說,你問問我那臭婆子吧,唉!(一口長長的歎息)一言難盡!” 第三個被傳訊的就是那婆子。

     “你為什麼要害自己的女兒,叫她去做私娼?” “我們為了吃飯!” “你知道做娼妓是最下流的?” “老爺!知道的,我們要活就管不了這許多。

    ” “你知道本縣現在在禁娼嗎?” “知道的!”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又敢做這犯法的事?” “老爺!我們為了要吃飯!” “難道别的飯不好吃嗎?” “哪兒有我們可吃的飯?” “胡說!天下有的是飯!” “老爺!那不是我們能吃的飯!” “胡說!”法官拍案了,婆子的眼淚也淌了出來。

     書店底一日 張嚣(福建廈門) “良友圖書公司”—— 立體式銀灰色底招牌倚着紅銅底電燈柱,巍然占據了一部分空間,寫着這麼六個大字。

     透明玻璃櫥,裝着一大堆屬于一些幸福底孩子們的紅紅綠綠的西洋玩具。

    對方底另一個呢?卻是《從文小說習作選》,挾着巴金底《愛情三部曲》。

     木架上排列着五光十色底雜志……照例有一個漂亮姑娘封面底《電聲》,……古香古色底《藝文》,……奇奇古怪底《上海漫畫》,……光着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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