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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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政治或社會裡邊所起的運動,都是解放的運動。

    人民對于國家要求解放,地方對于中央要求解放,殖民地對于本國要求解放,弱小民族對于強大民族要求解放,農夫對于地主要求解放,工人對于資本家要求解放,婦女對于男子要求解放,子弟對于親長要求解放。

    這些解放的運動,都是平民主義化的運動。

     有了解放的運動,舊組織遂不能不破壞,新組織遂不能不創造。

    人情多為習慣所拘,惰性所中,往往隻見有舊的破壞,看不見新的創造,所以覺得這些解放的運動,都是分裂的現象。

    見了國家有人民的地方的解放運動,就說是國權分裂了;見了經濟界有農夫、工人的解放運動,就說是經濟的組織分裂了;見了社會裡家庭裡有婦女或子弟的解放運動,就說是社會分裂了,家庭分裂了:見了這些分裂的現象,都湊集在一個時代,凡在這個時代所制的器物,所行的俗尚,都帶着分裂的色采,就說現在的時代是分裂的時代。

    看那國旗由一個黃色變而為五色,不是分裂的現象麼?北京正陽門的通路,由一個變而為數個,不是分裂的現象麼?再看方在流行的婦人的髻,女孩的辮,多由奇數變而為偶數,不是分裂的現象麼?中國有二個國會,二個政府,俄國分成幾個國家,德、奧、匈及中歐一帶的小民族紛紛的宣告自主,愛爾蘭、印度對英的自治運動,朝鮮對日本的獨立運動,不都是分裂的現象麼?十數年來,國人所最怕的有兩個東西:一是“平民主義”,一是聯邦主義。

    國體由君主變為民主了,大家對于“平民主義”才稍稍安心。

    獨這聯邦主義,直到如今,提起來還是有些害怕,這因聯省自治而起的國内戰争,還是随時有一觸即發的樣子。

    至于文人政客,不是說聯邦須先邦後國,就是說中國早已統一;不是吞吞吐吐的說我是主張自治,避去聯邦字樣,就是空空洞洞的說我是隻談學理,不涉中國事實。

    推本求源,一般人所以怕他的原故,都是誤認他是分裂的現象,所以避去這個名詞不講,都是怕人誤認這是一個分裂的别名。

     其實這些人都是隻見半面,未見全體。

    現在世界進化的軌道,都是沿着一條線走,這條線就是達到世界大同的通衢,就是人類共同精神聯貫的脈絡。

    “平民主義”,聯邦主義,都是這一條線上的記号。

    沒有聯邦的組織,而欲大規模的行平民政治,必不能成功。

    有了聯邦的組織,那時行平民政治,就象有了師導一般。

    因為平民政治與聯邦主義,有一線相貫的淵源,有不可分的關系。

    這條線的淵源,就是個性解放。

    個性解放,斷斷不是單為求一個分裂就算了事,乃是為完成一切個性,脫離了舊絆鎖,重新改造一個普通廣大的新組織。

    一方面是個性解放,一方面是大同團結。

    這個性解放的運動,同時伴着一個大同團結的運動。

    這兩種運動,似乎是相反,實在是相成。

    譬如中國的國旗,一色分裂為五色,固然可以說他是分裂,但是這五個顔色排列在一面國旗上,很有秩序,代表漢、滿、蒙、回、藏五族,成了一個新組織,也可以說是聯合。

    北京正陽門的通路變少為多,婦人的髻、女孩的辮變奇為偶,一面固可以說是分裂,一面又是聯成一種新組織、新形式,适應這新生活,表現時代精神的特質,發揮時代美。

    中國大局的分裂,南一國會,北一國會,南一政府,北一政府。

    俄國當此社會根本改造的時候,這裡成立一個勞農蘇維埃共和國,那裡成立一個勞農蘇維埃共和國,一時也呈出四分五裂的現象。

    奧國、匈國、德國都是這樣:一方面象是分裂,一方面方在改造一種新組織。

    這種新組織,就是一個新聯合。

    這新聯合的内容,比從前的舊組織更要擴大,更要充實,因為個人的、社會的、國家的、民族的、世界的種種生活,不斷的發生新要求,斷非舊組織舊形式所能适應的,所能滿足的。

    今後中國的漢、滿、蒙、回、藏五大族,不能把其他四族作那一族的隸屬;北京正陽門若是照舊隻留一條路,那些來往不絕的車馬,紛錯沖突,是斷乎不能容納的。

    方今世界大通,生活關系,一天比一天複雜,個性自由與大同團結,都是新生活上新秩序上所不可少的。

    聯邦主義于這兩點都很相宜。

    因為地方的、國家的、民族的、社會的單位,都和個人一樣,有他們的個性,聯邦主義能夠保持他們的個性自由,不受他方的侵犯。

    各個地方的、國家的、民族的、社會的單位間,又和各個人間一樣,有他們的共性,聯邦主義又能夠完成他們的共性,結成平等的組織,确合職分的原則,達他們互助的目的。

    這個性的自由與共性的互助中間的界限,都以适應他們生活的必要為标準。

     照此看來,聯邦主義不但不是分裂的種子,而且是最适于複合、擴大、殊異、駁雜生活關系的新組織。

    許多的國家民族間,因為感情、嗜性、語言、宗教不同的原故,起過多年多次的紛争,一旦行了聯邦主義,舊時的仇怨嫌憎,都可渙然冰釋。

    中國自從改造共和以來,南北的沖突總是不止;各省對于中央,亦都不肯服從,依我看來,非行聯邦主義不能造成一個新聯合。

    又如俄國那樣大的領域,那樣雜的民族,想造成一種新聯合、新組織,亦非行聯邦主義不可。

    果然這新造的俄羅斯社會聯邦蘇維埃共和國,亦是一種聯邦的組織。

    象俄國這種聯邦共和,就是一個俄國各部從各族的勞動者的自由聯合。

    他與英國的聯邦、瑞士的聯邦迥乎不同。

    俄國的聯邦蘇維埃共和,是由俄國各部勞農組織而成的社會共和,倘為蘇維埃所聯合的各部分的勞農想互相分離,無人可阻當他們這樣做法。

    但是英國的聯邦,還是靠着強力來維持的。

    英國對于非洲、亞洲、澳洲的人民及勃亞人,多少還是有些壓服的關系。

    就是愛爾蘭的自治運動,新芬黨亦曾費了多年努力奮鬥的工夫,才能脫了英國的一半的羁絆。

    英國資本家今尚誇言,我們有一聯邦,就是萬邦聯合國。

    但是不論何時,倘若這聯邦的人民,想離不列颠的壓迫,那不列颠的中級社會,将用武力征讨他們。

    從前對于美國,最近對于愛爾蘭和印度,都是明顯的例證。

    英國的聯邦組織,将來必不免有些變動。

    瑞士的聯邦共和,是一個許多的“康同”(Cantons)的聯合。

    但這聯合亦是靠兵力造成的。

    瑞士的“康同”,苟有欲與瑞士脫離關系的,必遭瑞士共和軍的讨伐。

    大戰終結後,奧、匈也改成民主聯邦了。

    德國的聯邦,原來是幾個君主組織的,夠不上稱為純粹的聯邦。

    經過這一回的革命,把那些君主皇族總共有二百七千八人,一個一個的都驅逐去了。

    那普魯士的霸權,也根本摧除淨盡,才成了真正的民主聯邦。

    我們可以斷言現在的世界,是聯邦化的世界,亦是“平民主義”化的世界;将來的世界組織,亦必為聯邦的組織,“平民主義”的組織。

    聯邦主義,不過是“平民主義”的另一形态罷了。

     (六)“平民主義”與國際運動 上古時代,人與人争,也同今日國與國争全是一樣。

    以後交通日繁,人人都知道長此相争,不是生活的道路,于是有了人群的組織。

    到了今日,國際的關系一天比一天多,你争我奪,常常釀成大戰,殺人無算,耗财無算,人才漸悟國與國長此相争,也不是生活的道路,種種國際主義的運動于是乎發生。

    現代國際主義的運動,可大别為二類:一類是中産階級的國際主義的運動,象那盎格魯日爾曼協會、盎格魯奧特曼協會,是為增進國際上友誼的團體;象那海牙平和會議、海牙仲裁裁判、新世界共和國代表五年會議、平和與自由同盟、婦人同盟、基督教聯合同盟、民族聯合同盟、威爾遜提議的國際大同盟和這回哈丁氏提議的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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