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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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平民主義”的潮流 現代有一絕大的潮流遍于社會生活的種種方面:政治、社會、産業、教育、美術、文學、風俗,乃至衣服、裝飾等等,沒有不著他的顔色的。

    這是什麼?就是那風靡世界的“平民主義”。

     “平民主義”,崛起于歐洲,流被于美洲,近更借機關炮、輪船、新聞、電報的力量,挾着雷霆萬鈞的聲勢,震醒了數千年間沉沉睡夢于專制的深淵裡的亞洲。

    他在現在的世界中,是時代的精神,是唯一的權威者,和中世紀羅馬教在那時的歐洲一樣。

    今人對于“平民主義”的信仰,亦猶中世歐人對于宗教的信仰。

    無論他是帝王,是教主,是貴族,是軍閥,是地主,是資本家,隻要阻障了他的進路,他必把他們一掃而空之。

    無論是文學,是戲曲,是詩歌,是标語,若不導以平民主義的旗幟,他們決不能被傳播于現在的社會,決不能得群衆的讴歌。

    我們天天眼所見的,都是“平民主義”戰勝的旗,耳所聞的,都是“平民主義”奏凱的歌,順他的興起,逆他的滅亡。

    一切前進的精神,都自己想象着是向“平民主義”移動着的。

    現在的平民主義,是一個氣質,是一個精神的風習,是一個生活的大觀;不僅是一個具體的政治制度,實在是一個抽象的人生哲學;不僅是一個純粹理解的産物,并且是深染了些感情、沖動、念望的色澤。

    我們如想限其飛翔的羽翮于一個狹隘的唯知論者公式的樊籠以内,我們不能得一正當的“平民主義”的概念。

    那有詩的心趣的平民主義者,想沖着太陽飛,想與謝勒(Shelley)和惠特曼(Whitman)抟扶搖而上騰九霄。

     (二)“平民主義”字義的解釋 “平民主義”是Democracy的譯語:有譯為“民本主義”的,有譯為“民主主義”的,有譯為“民治主義”的,有譯為“唯民主義”的,亦有音譯為“德谟克拉西”的。

    民本主義,是日本人的譯語,因為他們的國體還是君主,所以譯為“民本”,以避“民主”這個名詞,免得與他們的國體相抵觸。

    民主主義,用在政治上亦還妥當,因為他可以示别于君主政治與貴族政治,而表明一種民衆政治。

    但要用他表明在經濟界、藝術界、文學界及其他種種社會生活的傾向,則嫌他政治的意味過重,所能表示的範圍倒把本來的内容弄狹了。

    民治主義,與Democracy的語源實相符合。

    按希臘語demos,義與“人民”(People)相當,kratia義與“統治”(ruleorgovernment)相當,demokratia,即是Democracy,義與“民治”(People'sruleorpopulargovernment)相當。

    此語在古代希臘、雅典的政治家Pericles(生于紀元前四百九十五年卒于四百二十九年)時代,亦為新造。

    當時的人覺得有為新理想立一個新名詞的必要,但亦曾遭嫌新者的反對,後來這個名詞,卒以确立。

    惟至亞裡士多德(Aristotle)時代,學者用之,诠義尚各不同,例如亞氏分政體為三種:一、君主政治(Monarchy),二、貴族政治(Aristocracy),三、民主政治(Polity)。

    此三種政體,又各有其變體:君主政治的變體,為暴君政治(Tyranny);貴族政治的變體,為寡頭政治(Oligarchy);民主政治的變體,為暴民政治(Democracy)。

    是知亞氏诠釋,Democracy不釋為民主政治,而釋為暴民政治;亞氏表明民主政治,不用Democracy,而用Polity。

    包萊表士氏(Polybius)則又用Democracy一語,以當亞氏的Polity。

    後來行用日久,終以表示“民治”的意義。

    但此種政制,演進至于今日,已經有了很大的變遷,最初“統治”(Rule)的意思,已不複存,而别生一種新意義了。

    這與“政治”(Government)一語意義的變遷全然相同。

    “政治”的意義,今昔相差甚遠,古時用這個字,含有強制或迫人為所不願為的意思,如今則沒有分人民為治者階級與服隸階級的意思了。

    自治(Self-government)一語,且與政治的古義恰恰相反。

    現代的民主政治,已不含統治的意思,因為“統治”是以一人或一部分人為治者,以其餘的人為被治者;一主治,一被治;一統治,一服從;這樣的關系,不是現代平民主義所許的。

    故“民治主義”的譯語,今已覺得不十分惬當。

    餘如“平民主義”、“唯民主義”及音譯的“德谟克拉西”,損失原義的地方較少。

    今為便于通俗了解起見,譯為“平民主義”。

     (三)“平民主義”與強力 “平民主義”的政治理想,在古代希臘,亞裡士多德、柏拉圖諸人已曾表現于他們所理想的市府國家。

    近世自由國家,即本此市府國家蛻化出來的。

    在此等國家,各個市民均得覓一機會以參與市府國家的生活,個人與國家間絕沒有沖突軋轹的現象,因為人是政治的動物,在這種國家已竟能夠自顯于政治總體。

    政治總體不完備,斷沒有完備的人,一說市府的完全,便含有公民資格完全的意思。

    為使公民各自知道他在市府職務上有他當盡的職分,教育與訓練都很要緊。

    亞氏嘗分政治為二類:一為與市府生活相調和的政治,一為以強力加于市府的政治。

    前者,官吏與公民無殊,常能自守他的地位為政治體中的自覺的分子,覓種種途徑以服事國家,沒有一己的意思乖離于市府的利益。

    在這種國家,政治體由民衆的全體構成,不由民衆的一部,治者兼為民衆的屬隸。

    後者,官吏常自異于平民,利用官職以為自張的資具,一切政務都靠強力處理。

    把公民橫分為治者與屬隸二級,而以強力的關系介于其間,以緻人民與官吏惡感叢生,促成敵國。

    在這等國家,治者發号施令,為所欲為,屬隸則迫于強力不得不奉命惟謹罷了。

    現代的“平民主義”,多與亞、柏諸人的理想相合;而其發展的形勢,尚在方興而未已。

    宇内各國,沒有不因他的國體政體的形質,盡他的可能性,以日趨于“平民主義”的。

    “平民主義”的政制,本沒有一定的形式,可以施行這種制度的,亦不限于某類特定的國家或民族。

    人民苟有現代公民的自覺,沒有不對于“平民主義”為強烈的要求的,沒有不能本他的民質所達的程域向“平民主義”的正鹄以進的。

    民主的國家,不用說了。

    諾威本是君主政治,亦濡染了平民主義的新色了。

    瑞士的“康同”,本是寡頭政治,少數反對人民的執政與富豪,亦遭平民主義的打擊而表示退敗了。

    日本本是元老政治,今日亦栗栗惟懼于平民主義氣焰之下而有危在旦夕之勢了。

    歐洲大戰中及其以後,獨裁帝制下的俄羅斯,一躍而為勞農蘇維埃聯邦共和國了。

    德、奧、匈諸國,亦皆變成民主共和國了。

    餘如中歐一帶,民主式的新國,亦成立了很多。

    可見今日各國施行“平民主義”的政治,隻有程度高低的問題,沒有可不可能不能的問題。

    這種政治的真精神,不外使政治體中的各個分子,均得覓有機會以自納他的殊能特操于公共生活中:在國家法令下,自由以守其軌範,自進以盡其職分;以平均發展的機會,趨赴公共福利的目的;官吏與公民,全為治理國家事務的人;人人都是治者,人人都非屬隸,其間沒有嚴若鴻溝的階級。

    這裡所謂治者,即是治理事務者的意思,不含有治人的意味。

    國家與人民間,但有意思的關系,沒有強力的關系;但有公約的遵守,沒有強迫的壓服,政府不過是公民賴以實現自己于政治事務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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