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彜與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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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校為狹小。

    而觀于革命之風雲,蓬勃飛騰之象,軒然方興而未有艾,則此民權自由之華,實已苞蕾于神州之陸。

    吾民宜固其秉彛之心田,冒萬難以排去其摧淩,而後以漸漬之工夫,熏陶昌大其光采,乃吾民唯一之天職,吾侪唯一之主張矣。

     然代議政治之施行,又非可徒揭橥其名,而渙汗大号于國人之前,遂以收厥成功者。

    必于其群之精神植一堅固不拔之基,俾群己之權界,确有絕明之域限,不容或紊,測性瀹知,習為常軌,初尤俟法制之力以守其藩也。

    厥基維何?簡而舉之,自由是已。

    而“意念自由之重,不必于思想大家乃為不可阙之心德也,其事實生民之秉彛,天既予人人以心矣,雖在常倫,而欲盡其心量者,尤非自由不可。

    ”此穆勒氏之所诏谕吾人者也。

    此類意念自由,既為生民之秉彛,則其活動之範圍,不至轶越乎本分,而加妨害于他人之自由以上。

    苟不故為人為之矯制,俾民庶之臨事禦物,本其夙所秉賦涵修各自殊異之知能,判其曲直,辨其誠僞,校其得失,衡其是非,必可修一中庸之道,而軌納于正理,決無蕩檢逾閑之虞也。

    由是言之,政治之良窳,視乎其群之善良得否盡量以著于政治;而其群之善良得否盡量以著于政治,則又視乎其制度禮俗于涵育牖導而外,是否許人以徑由秉彛之誠,圓融無礙,而為彖決于事理得失利害之餘裕。

    蓋政治者,一群民彛之結晶,民彛者,凡事真理之權衡也。

    民彛苟能得其用以應于事物之實,而如量以彰于政,則于紛纭錯綜之間,得斯以為平衡,而一一權其畸輕畸重之度,尋一至當之境而止。

    餘信公平中正之理,當自現于從容恢廓之間,由以定趨避取舍之準,則是即所謂止于至善矣。

    良以事物之來,紛沓畢至,民能以秉彛之純瑩智照直證心源,不為一偏一曲之成所拘蔽,斯其包蘊之善,自能發揮光大,至于最高之點,将以益顯其功于實用之途,政治休明之象可立而待也。

    惟若繩以至嚴之義,責以必守之規,民彛自然之所好,屢遭阻制,而無由暢達其志,是其本能必由久廢而全荒,所标為微言大義者,終以扞格而不能深中乎人心,而其指為離經畔道之防者,将終于遇機而卒發,久遏之餘,破藩潰堤以出,一決且至不可收拾,此其為患何勝言哉!竊嘗端居深念,秘探吾國緻亂之源,因果複頤,莫可悉舉而拓其竅要。

    舉凡曆史積重之難反,依賴根性之難除,衆論武斷之難抗,法制拘執之難移,莫不為自由之敵、民彛之蔽、政治之關也。

    嗟乎!吾民不欲為二十稘立憲政治下之國民,斯亦已耳。

    否則勿恤被體血汗之勞,澄心滌慮之功,以祓除此不祥之閡障,勿任馳驟束縛長此暗郁吾神州矣。

     蓋嘗遠稽列國,近證宗邦,知民彛之絯蔽,自由之屈束,每于曆史傳說、往哲前賢、積久累厚之群為尤甚焉。

    為其曆史所經閱者彌久,斯其聖哲所垂诏者彌多;其聖哲所垂诏者彌多,斯其民彛受繄蒙也彌厚;其民彛受繄蒙者彌厚,斯其政治趨腐敗也彌深。

    故釋迦之不生于他國,而生于印度,他國之歆羨之者,或引為遺憾千萬;而自印度言之,印度之有釋迦,印度之幸,亦印度之不幸也。

    耶稣之不生于他國,而生于猶太,他國之歆羨之者,或引為遺憾萬千;而自猶太言之,猶太之有耶稣,猶太之幸,亦猶太之不幸也。

    孔子之不生于他國,而生于吾華,他國之歆羨之者,或亦引為遺憾萬千;而吾華之有孔子,吾華之幸,亦吾華之不幸也。

    自有孔子,而吾華之民族不啻為孔子而生,孔子非為吾民族而生焉。

    自辦耶稣,而猶太之民族不啻為耶稣而生,耶稣非為猶太民族而生焉。

    自有釋迦,而印度之民族不啻為釋迦而生,釋迦非為印度民族而生焉。

    是故釋迦生而印度亡,耶稣生而猶太滅,孔子生而吾華衰。

    迄今起視此等文化古邦,其民之具秀逸之才、操魁奇之資者,日惟鞠躬盡禮、局促趨承于敗宇荒墟、殘骸枯骨之前,而黯然無複生氣。

    膜拜釋、耶、孔子而外,不複知尚有國民之新使命也;風經诂典而外,不複知尚有國民之新理想也。

    籲!此豈是等聖哲之咎哉!毋亦相沿相習之既久,斯民秉彜之明,悉懾伏于聖智之下,典章之前,而罔敢自顯,遂以荒于用而绌于能耳。

    餘為斯言,亦豈敢被罪先聖應撄人心者。

    惟以今日吾之國民,幾于人人盡喪其為我,而甘為聖哲之虛聲劫奪以去,長此不反,國人猶舉相諱忌噤口而無敢昌說,則我之既無,國于何有?若吾華者,亦終底于亡耳。

    孔子雲:“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

    ”是孔子嘗示人以有我矣。

    孟子雲:“當今之世,舍我其誰。

    ”是孟子亦示人以有我矣。

    真能學孔孟者,真能遵孔孟之言者,但學其有我,遵其自重之精神,以行己立身、問學從政而己足。

    孔孟亦何嘗責人以必犧牲其自我之權威,而低首下心甘為其傀儡也哉!且吾民嘗以誇耀于世者,固莫不曰:吾有四千餘年之曆史也。

    緬維吾祖降自昆侖,轉徙播遷,宅于夏土,氏系于以蕃衍,聖哲于以代作。

    其間典章制度,德禮政刑,曆數千襈,足示吾人以崇奉之則者,繁缛彪炳,美矣備矣。

    史冊俱在,昭然可尋,洵非妄自誇大、虛為構飾之辭也。

    而抑知其崇奉之專,即其庸愚之漸;美備之勝,即其偏蔽之由;四千餘年曆史之足誇,即其四千餘年曆史之足病者乎?一群之中,綱常法度之入人既深也,先聖創其規儀,後儒宗其模式,群之人視彼性聖之嘉言懿行,正若天經地義,莫或敢違。

    雖以曠世殊俗,理之創于古者不必其宜于今也,法之适于前者不必其合于後也,夏葛之不宜于冬裘也,膠柱之不足以鼓瑟也,結繩之治不能行于文字傳譯之世也,巢穴之居不能用于宮室輪奂之美也,茹毛欽血之生活不能代烹調珍錯之生活也,弓矢之器不能施于飛潛炮火之戰也,井田之不可複反也,封建之不可複興也。

    例之最近,一九一四年且為古代史矣。

    歐洲戰前之一切政治藝術,人文種種,胥葬埋于墳墓之内矣。

    斯固天演之迸,進化之理,窮變通久之道,國于天地,莫或可逃,莫或能抗者。

    即以吾人所能為光榮之曆史觀之,已足示人以遷流之迹,有進無退,不可淹留。

    而吾民族思想之固執,終以沿承因襲,踏故習常,不識不知,安之若命。

    言必稱堯、舜、禹、湯、文、武、周、孔,義必取于詩、禮、春秋;即其身體力行之際,确見形格勢禁,心嘗有所未安,究因一群風習之氣壓,一國曆史之塵積,為勢絕重,為力綦宏,弗克堅持一己意志之自由,沖其網羅而卓自樹立,破其勒馽而突自解放,舉一切迷蔽民彜之死灰陳腐,摧陷而澄清之,以畔夫舊貫而暢育其新機,一群之思辨知能,遂若萎縮而勿振,決無活潑之機、嶄新之象矣!豪強者出,乘時崛興,取之以盜術,脅之以淫威,繩之以往聖前賢之經訓,遲之以宗國先君之制度。

    锢蔽其聰明,夭阏其思想,銷沉其志氣,桎梏其靈能,示以株守之途,絕其邁進之路,而吾之群遂以陵替。

    蓋自有周之衰,暴秦踵起,用商鞅、李斯之術,焚書坑儒,銷兵鑄沇,堕名城,徙豪傑,生民之厄,極于此時。

    漢興,更承其緒,專崇儒術,定于一尊。

    為利一姓之私,不恤舉一群智勇辯力之淵源,斫喪于無形。

    由是中國無學術也,有之則李斯之學也;中國無政治也,有之則嬴秦之政也。

    學以造鄉願,政以畜大盜,大盜與鄉願交為狼狽,深為盤結,而民命且不堪矣。

    以剝知喪能之民,居無政無學之國,其不為若輩之魚肉以盡者幾何?斯其民彜之晶影,又烏由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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