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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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

    有一次,護士來找她談談情況。

    吉爾竟弄不明白,為什麼有一個護士來這裡了,噢,是導演在攝影棚裡等她呢。

     她拼命想她的台詞:“恐怕不大好,大夫。

    ”她一定得找導演說說,弄清楚導演希望她怎樣說這句話。

    “坦波爾太太!坦波爾太太!您不舒服嗎?”這時,吉爾才想起了自己目前的處境,回想起現實的一切。

    她簡直被她自己身上出現的這種毛病吓壞了。

    她知道這樣下去,再也不行了。

    她必須弄清楚,她是否精神上出了毛病?還是真的托比不知怎地竟能夠活動了?或者他己找到辦法向她襲擊,并設法殺死她。

     她必須看到他。

    她強迫自己走過長長的大廳,走近托比的卧室。

    她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定了定神,然後走進托比的房間。

     托比躺在床上,護士正替他用海綿擦身。

    她擡頭看見吉爾,就說:“喔,坦波爾太太來了。

     咱們剛洗了一個痛快的澡,不是嗎?”吉爾轉臉去看床上的人。

     托比的四肢都已幹癟了,搭拉在萎縮而扭曲的軀幹上。

    無用的生殖器,松弛而醜陋,象一條令人厭惡的長蟲,挂在兩腿中間。

    托比臉上那層黃色沒有了,但還是那副張嘴傻笑的怪相。

    他的軀體已經死了,可是他的眼睛卻依然很有活力。

    它發着亮光。

    它觀察着、搜索着、計謀着、仇恨着。

    從狡黠的藍眼睛裡,可以看出一種陰險的,要置她死地的決心。

    她看到了托比的心。

     “該記住的重要的事情,是他的心靈沒有損壞。

    ”大夫曾這樣告訴她。

    他的心能夠思考,感受和仇恨。

    那顆心沒有别的事,一門心思要複仇,要毀滅她。

    托比想要他死,正加她想要托比死一樣。

     吉爾低頭看着他,注視着那雙射出憎恨的目光。

    她能夠聽到他在說:“我要殺死你,”她感覺到憤恨已波及到她的身上,仿佛正鞭打着她。

     吉爾盯着他那雙藍眼睛看,她想起那隻打破的花瓶-她明白了,那些噩夢并不是幻覺。

    他已找到了辦法。

    她知道,托比的生命,正同她的生命在較量。

     第三十四章 凱普蘭大夫替托比做了檢查以後,去找吉爾-“我以為你該把遊泳池中的治療停了。

    ”他說,“那完全是浪費時間。

    我原指望托比的肌肉組織能有所改善,但是辦不到。

    我自已去對理療醫師說。

    ”“不!”這是一聲尖叫。

     凱普蘭大夫驚異地望着她。

    “吉爾,我知道上次你為托出所做的事。

    但是,這次是沒有希望了。

     我——”“咱們不能放手。

    現在還不能。

    ”她的聲音中有一種不惜一切的情緒。

     凱普蘭大夫猶豫着,然後聳聳肩-“呃,如果你那麼看重他,可是——”“它是重要的。

    ” 此刻,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它将拯救吉爾的生命。

     她知道她必須做的事情了。

     第二天是星期五。

    大衛打電話給吉爾說,他因公必須去一趟馬德裡。

     “這個周末我大概不能去看你。

    ’“我想你。

    ”吉爾說。

    “非常想。

    ”“我也想你。

    你好嗎? 你的話音有點怪。

    你累了嗎?”吉爾掙命把眼晴睜開,忘掉那可怕的頭疼。

    她不記得什麼時候吃過飯,睡過覺了。

    她是那麼虛弱,站都站不住。

    但在電話中,她盡量以輕快的語氣說,“我很好,大衛。

    ”“我愛你,親愛的。

    好好照看自已。

    ”“我會的,大衛,我愛你。

    請你明白這一點。

    ”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聽到理療師的車子開進她家的車道。

    于是吉爾動身下樓,她頭上的神經抽着痛,顫抖的雙腿勉強支撐住她。

     理療師正要按門鈴,吉爾把前門打開了。

     “早晨好,坦波爾太太,”他說。

    他正在朝裡面走,吉爾欄住了他。

    他驚異地看着她。

     “凱普蘭大夫已經決定撤消托比的理療了。

    ”理療師皺起了眉頭。

    這是說他到這裡來,完全是白跑了一趟。

    該有人早些通知他才對,通常他會對這種做法表示埋怨的。

    但是,坦波爾太太是這樣一份了不起的夫人,又遇到這樣大的麻煩。

    他向她微微一笑說:“那好,坦波爾太太。

    我明白。

    ”于是他坐回到自己的汽車裡。

     吉爾一直等到她聽見汽車開走了,才轉身回到樓上。

     走在半途時,一陣頭暈又襲擊了她,她不得不扶住欄杆等它過去。

    她現在不能罷手了。

    如果她再不動手,她自己就要沒命了。

     她走到托比房間的門口,擰開門上的把手,走了進去。

    蓋勒格護士正坐在安樂椅上裝配針頭。

    她看到吉爾站在門口,驚異地擡頭望着。

    “啊!”她說。

    “您來看我們了。

    多好啊!”她轉臉望着床。

    “我知道坦波爾先生一定會高興的。

    對嗎,坦波爾先生?”托比坐在床上,用枕頭支撐着,他的眼睛遞話給吉爾:“我要殺死你。

    ”吉爾轉移了她的目光,走向蓋勒格護士。

    “我,我想,我同丈夫在一起的時間太少了。

    ”“哎,好,那也正是我的想法,”蓋勒格護士高興地說。

     “但是我看到你自己也在病着,所以我就對自已說——”“我現在好多了。

    ”吉爾打斷她的話。

     “我想單獨和坦波爾先生在一起。

    ”蓋勒格護士收拾起她的針頭等用品,站起身來。

    “當然。

    ” 她說。

    “我相信,咱們都會感到愉快的。

    ”她轉身望着床上那怪笑的模樣。

    “不是嗎?坦波爾先生?”她又對吉爾說:“我到廚房去替自己沏一杯香茶。

    ”“不,再有半小時您就下班了。

    您現在可以走了-我留在這裡等戈登護士來。

    ”吉爾對她匆匆一笑,好使她放心。

    “别擔心,我在這裡陪着他。

    ”“我想我可以去買點東西,還——”“好。

    ”吉爾說。

    “您快去吧。

    ”吉爾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直到她聽見前門關上,蓋勒格護士的車子開出車道。

    馬達聲消失在酷暑的戶外,吉爾轉過身去看托比。

     他的眼睛瞪着她的驗,一動不動,一眨不眨。

    吉爾強使自己走到他的床邊,掀開蓋單,低頭看着那癱瘓的廢軀,危弱無力的雙腿。

     輪椅放在角落裡。

    吉爾把它推到床邊,把位置對好,以便讓托比滾到椅子上。

    她向他伸出手,又停下來。

    要接觸他,必須拿出她全部的意志力:那張‘木乃伊’似的怪笑着的臉,離她隻有幾英寸;嘴巴白癡般地咧着;明亮的藍眼睛裡噴射着毒焰。

    吉爾俯身向前,強迫自己拉住托比的肩膀,把他扶了起來。

    托比差不多已經沒有重量了。

    不過吉爾在筋疲力竭的狀況下,仍費了九牛二虎的力。

    當她接觸到他的身體時,吉爾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寒氣再次向她包圍過來。

    她忍受不了頭腦裡的這些想法。

    她的眼前冒出了金星,愈來愈多,來回閃動,而且越來越快。

    她感到頭昏,覺得自己幾乎站不穩了。

    但是,她知道決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隻要她想活命,現在就不能暈倒。

    她用了超看看表,隻剩下二十分鐘。

     吉爾到自已的卧室裡,換上遊泳衣,再回到托比的房間,又花去了五分鐘。

     她打開輪椅上的閘,開始把托比推進走廊,進入電梯。

    他們乘電梯下來時,她站在他的身後,她看不到他的眼晴。

    但她可以感覺到。

    她感覺到電梯裡漸漸充滿一種冰冷的潮濕的惡濁,這種氣味使她窒息。

    這種氣息,撫摸着她,腐敗的氣味塞滿她的雙肺,直到她開始透不過氣來。

     她沒辦法呼吸了。

    她跪下來,喘息着,掙紮着,力争使自己不要失去知覺,不要就這樣同托比一起困在這裡。

    正當她感到眼前發黑,就要不省人事時,電梯的門終于開了。

    吉爾爬到溫暖的陽光裡,躺在地上,深深地呼吸着,吸着新鮮的空氣。

    慢慢地她的精力恢複了。

    她轉向電緯,托比坐在輪椅裡注視着她。

    吉爾趕快把輪椅推出電梯,推向遊泳池,這是一個美麗晴朗的夏日,天空萬裡無雲-空氣裡散發出溫馨而芬芳的氣息。

    陽光照耀着碧藍的、經過過濾的池水。

    池水清澈而平靜。

     吉爾把輪椅推到深水一端的池邊,定住閘。

    她走到輪椅前面。

    托比的眼睛盯着她,留心觀察她,流露出一種惶惑不安的神色。

    吉爾伸手抓住托比縛在椅子上的皮帶,盡力把它縛緊。

    她用力拉它,使出她僅有的一點力氣。

    但由于用力過猛,她又感到一陣暈眩。

    突然間,她把一切弄好了。

    這時吉爾發現托比的眼神變了,他明白将要發生的事了。

    他的眼光中開始流露出瘋狂的、魔鬼般的恐慌。

     吉爾松開閘,抓住輪椅的把手,開始把它向水裡推。

     托比設法活動自己已經麻痹了的雙唇。

    他想大聲叫喊,但是,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那種情景是令人恐怖的。

    她不能忍受他的目光。

    她不想再知道…… 她把輪椅推到池子的最邊緣。

     它定住了,水泥邊緣行車輪頂住。

    她用力再推,還是過不去,就象托比憑藉意志力,把輪椅拖住不動似的。

    吉爾可以看到他餅命想從椅子上站起來,他使勁為活命而掙紮。

    他想擺脫束帶,他想逃脫出來,他想用瘦削的手指掐住她的咽喉……她可以聽到他的聲音,他是在叫喊,“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吉爾!”吉爾不知道這一切是她的想象還是真的,總之,在一陣恐慌中,她突然有了力氣,于是奮力一推。

    輪椅向前方一歪,沖向空中,停在那’裡一動不動,似乎停了很長很長的時間,然後翻進池中,嘩啦一聲,浪花飛濺。

    輪椅似乎在水面上飄浮了很久,然後開始下沉。

    水的旋渦再次把輪椅翻滾過來。

    吉爾最後瞥了托比一眼-他最後的目光是詛咒——詛咒她下地獄。

    浪花平靜了-池水依舊那麼澄清,那麼碧藍。

     吉爾久久地站在那裡,在中午暑熱的陽光下,顫抖着。

    當活力重新在她的身心裡流過,她将身上的遊泳衣打濕,走下遊泳池的台階。

     她回到房間裡,拿起電話機,打到警察局。

     第三十五章 托比-坦波爾的死,成為全世界報紙的頭條新聞。

    如果托比已經成為民間的英雄,那麼吉爾就成了女英雄。

    有關他們的事迹印發出幾十萬字的文章,他們的照片登在所有的報刊上。

    他們偉大的愛情故事,被人們反複傳誦,悲劇的結局使它有了更大的刺激性。

    各州州長,家庭主婦,政界名流,百萬富翁和秘書們紛紛發來唁電。

    世界蒙受切身的損失。

    托比和他的影迷們一起分享了他那戲谑的才能,他們将為此永遠感激他。

    電視廣播充滿了對他的贊頌,每個電視系統都向他表示敬意。

     再不會有第二個托比-坦波爾了。

     座落在洛杉矶市區大馬路上的刑事法院大廈,在一間小而堅固的審理庭裡,正審理着這樁案件。

     一名法官負責審理,還有六名陪審員受他的指揮。

     房間擠得滿滿的。

    吉爾來到時,攝影師、影迷們圍着向她緻敬。

    她穿了一身樸素的黑色毛料衣服,沒有施脂粉。

    看起來她從沒有過的那麼淡雅,那麼美麗。

    托比死後的這幾天中,她神奇般地恢複了她原來的模樣。

    幾個月來,她第一次睡上沒有惡夢的好覺。

    她胃口很好,頭疼消失了。

     吞噬她生命力的魔鬼已經消失了。

     吉爾每天同大衛通話。

    大衛原想到法庭來,但是吉爾堅持要他回避。

    他們以後會有充分的時間在一起的。

     “咱們一生中剩下的時間都在一起。

    ”大衛曾這樣對她說。

     此案有六名見證人。

    護士蓋勒格、戈登和瓊森出庭證明她們的病人的日常生活和身體狀況。

     蓋勒格護士出庭作證: “出事的那天上午,您該在什麼時候下班?”法官問。

     “十點。

    ”“您實際是什麼時候走的?”猶豫。

    “九點半。

    ”“蓋勒格太太,您經常在下班之前,便離開嗎?”“不,先生,這是第一次。

    ”“請您講一講為什麼這一天早走的理由。

    ” “是坦波爾太太提出的。

    她想單獨同他丈夫在一起。

    ”“謝謝你,沒事了。

    ”蓋勒格從護士證人席上退下來。

    “托比-坦波爾的死當然是個意外的事故。

    ”她想。

    “讓吉爾-坦波爾太太這樣高尚的女人受審,實在是件遺憾的事。

    ”蓋勒格護士遠遠地向吉爾望了一眼,心中感到一陣負疚。

     她記得那天夜裡,她走進坦波爾太太的卧室,發現她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蓋勒格護士悄悄地熄了燈,關上門,讓坦波爾太太不緻受到打擾。

    在黑暗的過道裡,蓋勒格護士碰倒了桌上的花瓶,它掉在地上打破了。

    她原想告訴坦波爾太太。

    但是,花瓶似乎很值錢。

    因此,既然坦波爾太太沒提起,蓋勒格護士也就決定閉口不談了。

     理療師在證人席上作證。

     “您通常每天給坦波爾先生做一次理療嗎?”“是的,先生。

    ”“這種治療是在遊泳池裡做嗎?”“是的,先生。

    池子加溫到華氏一百度,而且——”“出事那天,您替坦波爾先生做了沒有?”“沒有,先生。

    ”“請您講一講,沒有做的理由。

    ”“她讓我走開。

    ”“您說的‘她’是指坦波爾太太嗎?”“是的。

    ”“她向您說明是什麼原因不做了嗎?”“她說:‘凱普蘭大夫建議,不要給坦波爾先生做這種理療了。

    ’”“因此,您沒有見到坦波爾先生就走了,是嗎?” “是的。

    ”凱普蘭大夫出席作證。

     “凱普蘭大夫。

    坦波爾先生出事後,坦波爾太太打電話給您。

    您一到現場就對死者進行檢查了嗎?”“是的。

    警察已經把屍體從遊泳池中打撈上來。

    它用皮帶縛在輪椅上。

    法醫和我檢查了屍體,斷定兩肺都已積滿了水。

    想要搶救已經為時過晚。

    因此,我們看不出再生的迹象。

    ”“然後你們又做了什麼呢,凱普蘭大夫?”“我照看坦波爾太太。

    她正在歇斯底裡劇烈發作。

    我很替她擔心。

    ”“凱普蘭大夫,您以前曾同坦波爾太太讨論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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