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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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城市裡,沒有本子是幹不了活兒的,去照些相片。

    各種姿勢。

    突出迷人的那些地方,要緊的是Rx房、臀部……”吉爾在大衛-塞爾茲尼克制片廠附近的庫爾維城找到一名攝影師。

    他收了她三十五美元,替她配備了一個文件包。

    一星期後她取了照片。

    看了這些照片她很高興,她長得還很美的。

    照像機抓住了她的各種神态。

    脈脈含情…… 嬌嗔……可愛……性感。

    攝影師把照片訂成一本活頁的粘膠的相冊。

     “本子前邊這塊地方,”他向吉爾說明,“您可以記下您表演的成績。

    ”成績,那可是後話了。

     又過了兩個星期,那份名單上的每一位代理人,吉爾都會見過了;或者是曾經設法去會見。

    但那些人對她絲毫不感興趣。

    其中有一位代理人對她說:“昨天你是不是來過這裡?寶貝兒”她搖了搖頭。

    “沒有的事。

    ”“喂,她看上去和你一模一樣。

    問題就在這裡了。

    你們全都長得像伊麗莎白、泰勒、拉娜、透納或愛娃、加德納。

    如果你們到别的城裡,随便找個其他的工作,他們都會争着要你們的。

    你們漂亮,你們鳳騷,你們身段也妙極了。

    但是,在好萊塢,姿色已是市場上的滞銷貨了。

    漂亮的姑娘從世界各地跑到這裡,她們有的在中學演戲時當過主角;有的在評選美女時得過獎;有的是聽男朋亥說: “她們該當個電影明星。

    ’就來了。

    結果,呸!成千上萬的漂亮姑娘,都堆在這裡。

    結果都沒事兒幹。

    相信我的話,寶貝兒。

    昨天你肯定來過我這裡的。

    ”房客們又幫助吉爾開了一張新的代理人名單。

    這些代理人的辦公室更小了,都設在房租低廉的地區。

    結果仍-樣。

     “等你有點演出經驗後再來,孩子。

    你有個模樣兒。

     依我看,你準可以成為嘉寶以後最偉大的明星。

    但是,現在我可不能為證實這點而浪費我的時間,來替你找門路。

    你自己先試着搞出點名堂來。

    我就做你的代理人。

    ”“如果沒有人給我工作幹,我從哪兒弄出點名堂來呢?”他點點頭,“對。

    這正是問題所在。

    不過,這全憑碰運氣了。

    ” 吉爾的名單上,隻剩下一家代理人了。

    這是好萊塢大街上,五月花咖啡店裡同吉爾坐在一起的一個姑娘給介紹的。

    登甯代理處是在一片住宅區外面的一所小平房裡。

    吉爾用電話預約了談話的時間。

    一個女人告訴她,你六點鐘來吧。

     吉爾看到這個小辦公室,原來是一家人家的起居室- 張斑斑點點的舊桌子上亂堆着一些文件。

    一張仿皮沙發用白膠布條東粘西補着。

    三張花呢面的椅子,淩亂地擺在房間裡。

    一個又高大,又笨重的麻臉婦人,從另一間屋裡走了出來,對她說: “哈喽,有何貴幹?”“我叫吉爾-卡瑟爾。

    我是和登甯先生約好了的。

    ”“登甯小姐。

    ”那婦人說:“這就是我本人。

    ”“哦,”吉爾驚訝着說。

    “對不起。

    我以為——”那婦人的笑聲熱情而又友好。

    “沒關系。

    ”“但是這确實是有關系。

    ”吉爾暗自思忖着,突然她湧起一種興奮感。

     哎呀,她以前怎麼就沒有想到找一位女代理人呢!這種人以前一定也經受過一些創傷。

    她會理解一個剛起步的年輕女子的處境。

    她會比任何男人都更富于同情心…… “我看你帶着文件包,”登甯小姐在說話。

    “能讓我看看嗎?”“當然可以。

    ”吉爾說着遞給了她。

     那婦人坐下來打開文件包,開始一頁一頁地翻閱,同時點着頭表示贊賞。

    “你很上相。

    ”吉爾不知說什麼是好。

    “多謝!”那位代理人端詳着吉爾一張穿遊泳衣的照片-“你的身段很好。

    這很重要。

    你從那裡來的?”“德克薩斯州的奧德薩。

    ”吉爾說-“你到好萊塢多久了,吉爾?”“大約兩個月”。

     “你找過多少代理人?”吉爾腦中閃過說謊的念頭。

    但是當她看到那位婦人眼一中充滿同情和理解,她說,“我估計有三十多了。

    ”“代理人笑了起來,“所以,最後你才降格以求,到羅絲-登甯這裡來的。

    呃,你可能會更倒黴,因為我不是米高梅,也不是威廉-莫理斯……但是,我能夠讓我的人有工作做。

    ”“我沒有表演經驗。

    ”那婦人點點頭,絲毫不感到驚異。

    “如果你有表演經驗,你就會到米高梅,或者威廉-莫理斯那裡去了。

    我這裡隻是個起點站。

    我讓有才能的孩子進步。

    然後,那些大代理人就會把他們從我這裡搶走。

    ”經過好幾個星期,吉爾第一次感到有點希望了。

    “您——您以為,您有意替我謀個事嗎?”她問道。

     那婦人微微一笑。

    “我有些主顧還沒有你的一半漂亮呢,但他們全有了工作了。

    我想我可以替你找到工作的。

     這是你取得經驗的唯一途徑了。

    對嗎?”吉爾的心裡湧起一陣感激之情。

     “這個該死的城市麻煩就在,不給象你這樣的孩子工作的機會。

    盡管各家電影制片廠都叫嚷着,迫切需要新人,但他們卻在你們的面前砌起一道高牆。

    哼,我要好好耍弄一下這幫家夥。

    我想,有三件事對你是合适的:“演一出肥皂副;在托比-坦波爾的影片裡當個小角色;或者在塔西-勃蘭特的新片裡鬧一個角色。

    ”吉爾的頭暈了起來。

    “但是,他們會——”“隻要我推薦你,他們就會要你。

    我送的人沒有差的。

    盡管他們可能給你的都是小角色,但是,你要明白,這不過是起點。

    ”“我實在無法說,我該怎樣感激您。

    ”吉爾說。

     “我這裡大概有那本廣播劇的腳本。

    ”羅絲-登甯吃力地站起來,挪開椅子,走到隔壁房間。

    她招呼吉爾跟她進去。

     這是一間卧室。

    角落裡的窗戶下面有一張雙人床。

    對面角落裡有個金屬的文件櫃。

    羅絲-登甯搖搖晃晃走到櫃子前面,拉開抽屜,拿出一份腳本交給吉爾。

     “給你。

    派角色的導演是我的好朋友。

    如果你能按照要求做,他會讓你閑不住的。

    ”“我一定按照要求做,”吉爾熱情地許諾說。

     代理人微微笑了一下,“當然,我不會瞎蒙着把人派去的。

    你願意讀一段給我聽嗎?”“當然願意。

    ”代理人打開腳本,坐到床上。

    “咱們來讀這一場。

    ”吉爾挨着她坐下,看那腳本。

     “你的角色是娜達麗。

    她是個有錢的婦女,嫁給了一個軟骨頭。

    她決定同他離婚,他不肯答應。

     行了,你就從這裡上場。

    ”吉爾趕快閱讀起台詞。

    她希望能給她一晚上的時間,研究一下這個腳本。

    哪怕一個小時也好。

    她拼命想給她留下一個好印象。

     “好了嗎?”“我——我想可以了。

    ”吉爾說。

    她閉上眼睛,努力設想這個角色的處境。

    她是一個有錢的婦女。

    就如同和吉爾一起長大的那些朋友的母親一樣。

    那些人在生活上要什麼有什麼。

     而且把這一切看作是理所當然的事。

    她們認為,别人天生就該為他們服務。

    世上象薩塞-托平那号的人。

    她除開了眼睛。

    繼續低頭看那個腳本,開始朗讀起白詞。

    “我要同你談談,彼得。

    ” “不能等一等嗎?”這是羅絲-登甯在和吉爾對台詞。

     “我怕等得已經太久了。

    今天下午我務必趕那班飛機到裡諾去。

    ”“就那麼急嗎?”“是的,五年來,我一直想搭乘那班飛機。

    彼得。

    這,次真的要實現了。

    ”吉爾覺得羅絲-登甯的手拍着她的大腿。

     “很好。

    ”代理人贊許的說。

    “讀下去。

    ”她的手仍舊停留在吉爾的腿上。

     “你的問題是你還沒有長大成人。

    你還總想着玩。

    不過,從今以後,你隻好自己去玩了。

    ”羅絲-登甯的手在敲着她的大腿。

    使吉爾挺不舒服。

     “好,讀下去。

    ”她說。

     “我——我再也不要你同我在一起了。

    這點你能明白嗎?”手在吉爾大腿上拍得更急,并向她大腿根處移動。

    吉爾放下腳本,看看羅絲-登甯。

    那婦人的臉漲紅了。

    眼睛顯帶着一種茫然的神色。

     “讀下去。

    ”她沙啞地說。

     “我——我不能。

    ”吉爾說,“如果您——”那婦人的手動得更快了。

    “這是在培養你的情感,親愛的。

    這是兩性的沖突,你知道:我要你有一種性的沖動。

    ”她的手使勁在吉爾兩腿之間抽動。

     “不行!”吉爾站起身來,戰抖着。

     “對我慈悲點,我會對你好的。

    ”那婦人在哀求。

     “來,孩子。

    ”她伸手想抓住吉爾,吉爾跑出了辦公室。

     當她跑到外面街道上,她吐了。

    即使那陣惡心平息了下來,胃也不再向上嘔了。

    但整個人仍有一種難以名狀的不舒服感。

    她的頭也疼起來了。

     不,這樣說是不對的。

    這不是她的頭在疼;而是約瑟芬-津斯基的頭在痛。

     以後的十五個月裡,吉爾-卡瑟爾已成了一名老資格的幸存者了。

    她明白了,這幫擠在表演行業周圍的幸存者,為了想打進影視界,甚至臨時找點工作,已花上了多少年的時間,有的一輩子都這樣混過去了。

    盡管如此,盡管隻給他們點臨時工作,讓他們就這樣幹上十年、十五年,他們也從不灰心。

     而且,正如古代民族有時圍坐在營火堆旁。

    講述他們的英雄業績一樣;這些幸存者經常坐在施瓦伯雜貨店的外面,一遍又一遍地講述表演行業裡大明星的事。

    他們飲着涼咖啡,交換着内部飛短流長的最新消息。

    他們不在表演行列的圈子裡,可是,說來也怪,他們同這個行業卻息息相關。

     他們能告訴你,哪個明星被替換下來了,哪個制片人在同導演睡覺時被人抓住了;哪個部門的領導人要明升暗降。

    他們知道這些消息比任何人都快。

    因為他們自有他們的特殊渠道。

    他們可以在那些雜七雜八的人集衆的地方,道聽來各種的奇聞怪事。

    這幫無業遊民整天幹的也就是這些事。

     但他們對這些傳聞也并非認真。

    他們真正認真的還是另一方面的事,那就是有朝一日他們能夠尋找到一條途徑進入電影制片廠的大門,或翻過它的高牆,他們認為,他們是藝術家、是天之驕子。

    好萊塢是他們的耶利哥。

    約書亞隻要吹起金色的号角。

    城的大門,就要在他們面前陷落。

    他們的敵人就會慘遭屠戮。

    于是,瞧!薩姆-溫特斯就要舞起魔杖來了,讓他們穿上華麗的服飾,成為明星。

    他們将永遠受到着了魔似的觀衆的崇拜,阿門。

    施瓦伯家的咖啡是使人興奮的聖酒,何況這些都是未來的使徒。

    他們每天在一起,相濡以沫,用這一夢想的‘即将實現’,在相互慰藉,他們說,他們曾遇到了一位助理導演;這位助理導演告訴他們說: “有那麼一位制片人。

    這位制片人講,一位選派角色的導演,曾答應過…… 而且就在目前的某一時刻。

    ”現實似乎就在她們的手裡一樣。

     當然,他們也在超級市場、汽車庫、美容店或擦車店裡找點臨時的活兒幹幹。

    他們就這樣相依為命,相互通婚或離異。

    毫不注意時光如何出賣了他們。

    他們從來沒有想過,兩鬓會添霜,臉上皺紋會愈來愈多,甚至每天早上梳洗打扮也要多費時間了。

    事實上,他們都是些沒有人看得上眼的、一直放置在店輔裡的陳貨。

    上了年紀,思想仍沒有成熟。

    他們之中,有的已經老極了。

    老得無法再整容,無法再生兒育女,老得無法扮演他們曾渴望的比較年輕的角色。

     至今他們依然是個小角色,依然在做着白日夢。

     年輕漂亮一點的姑娘,都在賺着他們的所謂的枕席錢。

     “幹麼要去做苦工,從上午九點一直幹到下午五點。

     既然你隻要仰臉躺上幾分鐘,就能輕而易舉的拿它二十塊美元。

    等你的代理人來找時,你就洗手不幹。

    ”吉爾不屑幹這個。

    她一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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