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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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

    有了成就的滑稽演員,既出了名,又發了财。

    如,艾迪·坎特爾和W·C·菲爾茲、喬森和本尼、艾伯特和斯泰羅、傑塞爾和伯恩斯,還有馬爾克斯兄弟以及其他幾十位,都是當時盛極一時的人物。

     的确,雜耍演出在當時是一項很惬意的行業,它能大把大把地賺錢。

    但後來雜耍不靈了,落後了。

    滑稽演員們不得不另謀出路。

    名氣大的被電台邀請進行個人表演或播音;有時候他們也到全國務地的大夜總會裡去演出。

    象托比這樣的正在奮鬥的青年滑稽演員,景況就更差了。

    他們也到夜總會中表演。

    但那是什麼夜總會呀,人們把托比他們叫作盥洗室輪回演出。

    這種說法還算是比較客氣而又文明的稱呼。

    他們演出的場所包括全國最肮髒的沙龍。

    在那些地方,低級、庸俗的下層觀衆擠得滿滿的。

    這些人把啤酒灌足後,就會開始對着脫衣舞女郎打酒唱,然後耍弄、糟蹋這些滑稽演員們。

    化妝室臭氣整天,有廁所味兒,腐爛的食物味兒、溢得滿地的飲料味兒、小便以及廉價香水,什麼味兒都有,最難聞的要算是酸臭的汗味兒了。

    廁所太髒了,女演員們就在化妝室的水池子裡小便。

    報酬也各有不同。

    從一頓不堪入口的飯到五美元、十美元,或者有時可高到十五美元。

    每天晚上,主要看觀衆的反應如何來決定報酬。

     托比·坦波爾在所有這些夜總會裡表演,這些地方成了他的學校。

    城鎮的名字各不相同,但表演的場所卻是一模一樣。

    不但氣味一樣,連帶有敵意的觀衆的反映也是一樣。

    如果觀衆不喜歡某個演員的演出,他們就會向他扔啤酒瓶子,在他演出的過程中大聲質問他,或者幹脆吹哨亂叫,把他噓走。

    這是一個難熬的學校;但又是一個嚴酷的學校,因為,它教會了托比生存下去的能力。

     他學會了怎樣應付喝醉酒的夢遊者,怎樣對付清醒的惡棍,而且從來不會把兩者混淆起來。

    他學會了怎樣認出一個準備向他質問的人,他會以敬他一杯酒或用餐巾揩拭一下他的眉頭等辦法,使他平靜下來。

     托比在一些地方找到了工作。

    比如,凱亞梅沙湖、沙旺加小店和阿文等地。

    此外他還在維德伍德、新澤西洲、布奈布利特、意大利猶太人聚集地和摩斯廳演出。

     他不停地學。

     托比的表演,包括模仿通俗歌曲的演唱,模仿蓋博、格蘭特、勃加特、卡格尼等大明星的表演以及剽竊一些大名鼎鼎的滑稽演員(這些名演員可以付作家高額報酬)的演出本。

    當時所有正在奮鬥的滑稽演員都偷名角的戲本,并以此炫耀自己:“我學的是傑利·萊斯特”。

    (意思是說,他采用了傑利·萊斯特的演出本和技巧)——“可我會比他演得更好”。

    “我學的是米爾頓·伯爾利”,“你們都應當看看我怎樣表演萊德·斯凱爾頓”。

     由于材料是關鍵,他們隻偷那最好的。

     托比什麼都要試—試。

    他用他那雙會說話的藍眼睛把那些全然不感興趣、緊繃着臉的觀衆搞得無可奈何。

    他會說,“你們看見過愛斯基摩人撒尿嗎?”他會把他的雙手往他那前襟處一放,冰塊就會化開淌下水來。

     他會裹上一塊纏頭巾,用被單把自己包起來。

    “阿布都爾,這條蛇美人,”他會吟誦起來。

    然後吹起長笛,一條眼鏡蛇就會從一個柳條籃子裡出現,并随着托比的音樂而有節奏地起舞(眼鏡蛇隻是一個灌洗袋子,它的頭是個噴嘴)。

    于是惹得觀衆笑了起來。

     托比模仿中等身材的人、矮胖子和瘦高個兒時,也會使你感到又滑稽又逼真。

     他能表演幾十種滑稽場面。

    他作好了一切準備。

    在卑酒瓶子開始飛舞之前,他一定會從這一個場面過渡到另一個場面。

     但是不管他在什麼地方表演,在他表演的時候。

    總是有一種嘩啦嘩啦的便池流水聲。

     托比乘坐公共汽車橫穿整個美國。

    當他到達一個新城鎮的時候,他就會找最便宜的客店或供應膳食的寄宿店,并且估量一下那裡的夜總會、酒吧間和賽馬廳。

    他的鞋底上墊了一塊硬紙闆;用白灰把襯衫領子弄白,以節省洗衣費。

    城鎮一般都是偏僻而冷清的,飲食也很差;但是最使他難以您受的是,一個親人也沒有。

    世界這麼大,關心他生死的沒有一個人。

    他常常給他父親寫信,但那僅僅出于一種責任感,而不是出于愛,托比急需有個人與他說話,急慣有個人瑰解他,分享他的夢想。

     托比看見那些成功的藝人離開大俱樂部的時候,總随身帶着他們的許多随行人員,包括他們的那些美麗的、時髦的姑娘,乘坐高級轎車飛馳而去。

    他很羨慕他們。

    總有一天…… 最糟糕的時刻,是當他遭到挫折的時候,當他在演出當中聽到叫倒好的時候,當他還沒有赢得表演的機會便被趕下台的時候。

    每當這個時候,托比便分痛恨觀衆裡的那些人;他想殺死他們。

    這不僅僅因為他失敗了,而是因為偉失敗到了家了。

    他常常有無路可走,山窮水盡的感覺。

    每當這時他就會躲在小店裡痛哭流涕。

    他請求上帝不要再管他,他請求上帝清除他頭腦中的一切雜念,不要讓他再站到觀衆面前。

    因為他想使觀衆愉快的願望已經永遠不可能實現了。

     他會祈禱,上帝啊!讓我作一個賣鞋的人或者一個賣肉的人吧!我做什麼都可以,隻是不要再幹這個行業啦! 我的母親全錯了。

    上帝啊!您并無意使我成為超群絕倫的人。

    我也不會聲震環宇。

    明天,我将另外尋找工作,申請當一名白領機關的職員,象普通人一樣過一輩子。

     但是,次日,托比又照樣登台演出了。

    他模仿,他說笑話,他拼命力争在觀衆對他發動攻擊之前,把他們征服過來。

     他會天真地微笑着對觀衆說,“有一個人愛上了他的鴨子。

    —天晚上,他帶着鴨子去看電影。

    收票員說:‘鴨子不得入内!’幹是這個人就走到一個牆角,把鴨子塞到他的褲擋的前部了。

    然後買了一張票走了進去。

    鴨子被擠得難受,開始亂動起來。

    這個人就把他褲檔的鈕扣解開,讓鴨子的頭鑽出來。

    這個人旁邊坐的是一位婦女和她的丈夫。

    這位婦女轉臉對她丈夫說:‘拉爾夫,我身旁坐的這個人把他的那家夥弄出來了。

    ’拉爾夫說,‘跟你搗亂了嗎?’,我身旁坐的這個人把他的那家夥弄出來了。

    ’拉爾夫說,‘跟你搗亂了嗎?’‘沒有,’她回答。

    ‘好吧,那就忘了它,自管看電影吧。

    ’又過了幾分鐘,這位夫人又用胳膊輕輕推了推她的丈夫。

    ‘拉爾夫,他的——’她的丈夫說道,‘我不是告訴你了嗎,别管它。

    ’于是她說道,‘我不能不管——它正在吃我的爆玉米花呢!’”他一個人在舊金山的三、六、五,在紐約魯迪的瑞爾,在托利多的金瓦羅等地做通宵達旦地演出。

    有時也在小喇叭的集會上,在猶太男人成人禮上或在施舍快餐的地方表演。

     他學到了不少東西。

     他在小劇場中一天連演四五場。

    這些小劇場都是象傑姆、奧迪翁、帝國和明星等那類的劇場。

     他學到了不少東西。

     如果不是一件重大的事件在此刻爆發,從而破壞了人民傳統的生活秩序的話。

    托比·坦波爾大概也就認了命了。

    他以為,這一輩子也就是這樣默默無聞地搞這種盥洗室的輪回演出了。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初的一個寒冷的星期天下午,托比以每天五美無的工資,在紐約第十四大街杜威劇院演出。

    節目單上共列出八場戲。

    托比除了有自已的戲以外,他還擔任“劇外人”的工作。

     每場戲他都要介紹幾句。

    第一場進行得很順利;而在第二場演出過程中,當托比介紹日本雜技世家金澤一家時,觀衆哄了起來。

    托比退回後台。

    “真見鬼!外面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問。

     “我的耶稣,難道你還沒有聽說?幾個鐘頭前,日本偷襲了珍珠港。

    ”舞台經理告訴他說。

     “怎麼着?”托比問。

    “瞧那幫人好象還真了不起似的!” 下一場,日本戲班子該上場了。

    托比走向前台,說道:“女士們,先生們,我榮幸地向各位貢獻菲律賓飛人這一節目!這一節目是在馬尼拉取得成功後新到此上演的。

    ”觀衆一看還是日本戲班子的人馬,立即是一片喧嚣聲。

    這一天的其它場次裡,托比把日本戲班子一會兒說成是歡樂的夏威夷人,一會兒說成是有才幹的蒙古人,最後成了滿場飛的愛斯基摩人。

    但是,他沒能救了他們;而且,事實證明,他也沒能救他自己。

     那天晚上,當他給他父親打電話的時候,托比知道了,家中有一封信正等着他去拆。

    信的開頭是“您好!”,署名是總統。

    六個星期之後,托比參軍入伍了。

    在他入伍的那一天,他的頭疼得非常利害,以至他隻能支撐着勉強宜了誓。

     小約瑟芬的頭經常疼。

    她的頭一疼起來,就象有兩隻大巴掌擠壓在她兩側的太陽穴上。

    為了不打擾她的媽媽,她總是強忍着不哭。

    津斯基太太很迷信。

    她一直暗地裡認為,她和她的小女兒從某一方面講,對她丈夫的死是負有責任的。

    一天下午,她漫步走進一個信仰複興會的會場,牧師正大聲喊叫着:“你們全是周身充滿罪惡的人。

    上帝憎惡你們,将你們放在地獄深淵之上,如同将可厭的小蟲放在火上。

    你們罪孽深重,命如懸絲,如不悔改,必遭上帝憤怒冶火焰燒為灰燼。

    ” 津斯基太太聽了這話,頓時感到輕松了,因為她認為,她聽到了上帝的聖言。

     “這是上帝給我們的一種懲罰,因為我們害死了你的父親,”她的母親會這樣告訴約瑟芬。

    但是,這時約瑟芬還太小,不理解媽媽在說什麼。

    但她知道,她一定作了錯事·但她很想知道,她作錯了什麼事,以便她能夠對她媽媽說,她很抱歉。

     第五章 一開始,戰争對托比·坦波爾來說,簡直是一種夢魇。

     在軍隊裡,他完全是個無名小卒。

    不僅如此,他和其他成千上萬的士兵一樣,隻是穿着制服的一個号碼。

    什麼頭銜也沒有。

    也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他成了“黑人”了。

     他被送往喬治亞州的新兵訓練營。

    接受訓練後,即乘船派往英國。

    在英國,他的部隊受命駐紮在薩塞克斯的一所兵營裡。

    托比對中士說,他想見一見指揮的将軍。

    他隻見到了一位上尉。

    這個上尉的名字叫薩姆·溫特斯。

    他三十出頭,臉色黝黑,外表看來很象個知識分子。

     “你找我有什麼事,兵士?” “是這樣,上尉,”托比開始說。

    “我是個滑稽演員。

    每天總表演個什麼的。

    沒入伍前,我就幹這個。

    ” 溫特斯上尉見他很實在,微笑了一下。

    “那究竟表演什麼呢?”他問。

     “什麼都演一點,”托比回答。

    “我,比方說,模仿個什麼人,嘲弄諷刺,還有……”他看見上尉的表情,馬上把話中斷了。

    “也就這麼回半。

    ” “你在哪兒表演?”托出剛要開口說,但停了下來。

    沒什麼希望了。

    這位上尉可能隻對組約和好萊塢這樣的地方感興趣。

    “這些地方你都沒有聽說過,”托比回答。

    他知道,他現在是在浪費時間。

     溫特斯上尉說:“權力不在我這兒,不過我可以看看我能作點什麼。

    ”“當然,”托比說。

    “非常感謝,上尉。

    ”他敬個禮,退出來了。

    ,托出走了之後好大一會,薩姆·溫特斯上尉還坐在他的辦公桌旁,思索着這個青年。

    薩姆·溫特斯之所以入伍,是因為他認為,這場戰争必須打,而且必須獲勝。

    但是他又痛恨這場戰乎,因為戰争将會給托比·坦波爾這樣的青年人帶來災難。

    而旦如果托比真有才能的話,他遲早總會成功。

    因為才能就象盤石下滋長出來的柔弱的花草,它們會輕輕地、靜靜地生長,誰也阻擋不了它們吐露芬芳。

    薩姆·溫特斯原是好萊塢電影制片人之一。

    如今他放棄了他那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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