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燕都梨園史料正編 金台殘淚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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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以家難從戍。

    】 破楚門前顧曲遲,秋三夏五去年思。

    經師飄泊空都養,煙月江南擫笛悲。

    【去年五月、九月,兩過蘇州。

    客招顧曲,問集秀部,于春夏之交散矣。

    】 舊院湘蘭劇可哀,當年達子憶低徊。

    生憎懊惱情雲日,雪地風天有落梅。

    【餘于王小慶,亦如山樵于八達子。

    】 阿師發褐太紛纭,黃帽紅衫意不羣。

    度得諸天大弟子,萬花應護法王雲。

    【喇嘛僧,其衣皆紅黃,其帽皆黃,如天竺僧之發褐者多矣。

    】 落拓山樵苦待時,《長生》本事一嗟咨。

    人間季子貂仍敝,看到歌台總淚垂。

     撩眼春光妙悟生,天然《易》理出音聲。

    年來略解詩人意,癡婦豪僧怨女情。

    【向年在會城,見演《醉打山亭》,乃悟詩人所謂『悲壯』。

    近見韻香演《小青題曲》《遊園驚夢》,乃悟詩人所謂『纏綿』。

    山樵解《易》,固非戲語。

    】 桃花那得不關心,眼底逢人語太深。

    生死天涯餘涕淚,落紅吹滿舊啼襟。

    【□□□刺史,少年蕩绮,老而不衰。

    嘗欲為碧湘作挽詞,苦思不就。

    餘所親見。

    近一二年乃見人作道學語。

    □□□□□□□狎蕙香、小郄,于小郄之歸尤戀戀。

    見人亦辄作道學語。

    】 百蝶風裙正小開,雙蓮金地故低徊。

    淩波滿目生塵路,洛水神妃錦水來。

    【京伶裝小腳,巧絶天下。

    譜雲始于魏三。

    至今日尤盛也。

    】 麒麟絶迹桂花稀,舊樣葫蘆畫總非。

    魂斷阿誰剛一瞥,雪膚紅透半心衣。

    【近日三慶部陳雙喜,年未及冠,演《關王廟》一出如此。

    】 下場一笑總寃頭,飛眼迷離更倚樓。

    漫道西人渾不解,春風作意送歌喉。

    【今問安諸習如故,惟不送果點。

    山西梆子部不問安,惟于聲容送媚。

    】 立部依稀見幾人,歌殘紅豆有餘春。

    三年一字論花價,苦付山樵作後塵。

    【都下諸伶,韻香固不愧昆旦,然紉香、蓉初、梅卿亦皆習昆曲,聲容甚佳。

    餘亦嘗為一字評曰:韻香『韻』,紉香『媚』,小郄『麗』,蓉初『爽』,梅卿『婉』,桐仙『秀』,問梅『宕』,青芗『嫩』,竹香『蕩』,蕙香『放』,法慶『騷』。

    】 拈花一笑且登場,天水風懷信老狂。

    已自蹉跎成倦客,不應飄泊任諸郎。

     誰将活色寫靈雛,明月梅花照影無。

    水繪園荒空歲晚,陳郎風雪獨江湖。

    【友人欲貌小郄真,竟不就。

    今不可得矣。

    】 嫩白嬌紅盡解愁,勞歌醉哭譜清讴。

    一弦一柱華年瑟,指下無端已變秋。

     ○疎影【用姜白石韻,為韻香題畫梅】 婵娟似玉。

    記那年舊夢,林下曾宿。

    喚醒羅浮,雙翠啼痕,斑斑欲化湘竹。

    仙雲不堕春仍晚,甚處問、枝南枝北?恰夜來、墨影橫斜,又是月明人獨。

    堪歎朱顔宛轉,抱清怨,瘦損眉妩孤緑。

    可得東風,吹汝如花,隻在空山茅屋。

    關河日夕愁煙暗,且莫聽、笛中凄曲。

    便算他冷豔幽芳,也半落生绡幅。

     ○揚州慢【小郄歸後作】 華館歌殘,直沽春去,一家遠上孤舟。

    看青天白浪,北雁點南秋。

    又回首,龍眠淺黛,似人無恙,殘照當樓。

    想千年花月,都如江水東流。

    六郎落拓,算關山、三載覊遊。

    記擁雪酣風,紅衫紫笛,同汝清愁。

    蠟淚酒痕如舊,知難再、倚醉扶留。

    但芳齡工怨,朝朝須惜眉頭。

     ○鳳凰台上憶吹箫【□□再題蓮仙畫像,癸未遇洲邊江姬蓮蓮,與蓮仙貌略相似】 雪色風神,月情雲态,自六年隔霞關。

    尚記得紅衣碧榭,翠斂低鬟。

    憐汝芳名小字,都一樣流落人間。

    誰堪見,淚再濺花,眉再愁山?偏令畫圖寫出,秋波更盈盈,顧我清孱。

    正今日、江南水遠,地北天寒。

    兩處悲歡聚散,驚欲換、潘鬓霜斑。

    憑何遜,詳細且話朱顔。

     ●《金台殘淚記》卷三 華胥大夫着 ○雜記 宰輔曰『相公』,援公孤之義;秀才曰『相公』,援宰輔之義,其來久矣。

    北方巿人通曰『爺』,訊其子弟或曰『相公』;南方巿人通曰『相公』;吳下自呼其子弟亦曰『相公』。

    京師梨園旦色曰『相公』,不知何時始,意亦子弟之義邪? 羣趨其豔者,曰『紅相公』;反是,曰『黑相公』。

    緣京師居勢要者曰『紅人』,尤者曰『紅人頭兒』;反是,曰『黑人』故耳。

    近日勢要轉曰『闊人』,反是,曰『糜』【腐義。

    煤聲】,而『相公』或曰『先生』矣。

     南方梨園,旦色半曰某『官』。

    考《燕蘭小譜》所記,京師昔亦然矣。

    當時又有曰『某兒』者,今皆去樸而文,風尚可歎! 《燕蘭小譜》所記諸伶,太半西北。

    有齒垂三十、推為名色者,餘者弱冠上下,童子少矣。

    今皆蘇、揚、安慶産,八九歲。

    其師資其父母,券其歲月,挾至京師,教以清歌,飾以豔服,奔塵侑酒,如營市利焉。

    劵歲未滿,豪客為折券柝廬,則曰『出師』。

    昂其數至二三千金不等,蓋盡在成童之年矣。

    此後弱冠無過問者。

    自乙巳至今,為日幾何,人心風俗轉變若此!青芗言其離家亦九歲,其父引至阊門茶園,其師先在,出十數缗,署劵卽行,不以别母,心嘗惘惘然。

     西北早寒,涼秋九月,草上霜【裘名】翩然來矣。

    此後骨種、羊灰、鼠脊、猧腿、猞猁狲,因時遞進。

    若乃風天倚笛,雪地傳花,水獺、海龍,如雲低亞。

    太史紫貂、宰相元狐,不足言焉。

    惟長夏水亭,芙蓉紅飐,朱闌五六,照映玉顔,則盡以白袷侍青樽也。

    今春特禁服色,旬月間汰侈少減。

     王桂官居粉坊街,又居果子巷。

    陳銀官嘗居東草廠。

    魏婉卿嘗居西珠市。

    今則盡在櫻桃斜街、胭脂胡同、玉皇廟、韓家潭、石頭胡同、豬毛胡同、李鐵拐斜街、李紗帽胡同、皈子廟、陜西巷、北順胡同、廣福斜街。

    每當華月照天,銀筝擁夜,家有愁春,巷無閑火,門外青骢嗚咽,正城頭畫角将闌矣。

    嘗有倦客,侵晨經過此地,但聞莺千燕萬,學語東風,不覺淚随清歌并落。

    嗟乎!是亦銷魂之橋,迷香之洞邪? 右安門俗曰『南西門』,陶然亭在門内一裡許。

    康熙間江某所建『尺五莊』,在門外一裡許。

    乾隆間旗員所建。

    秋前春後,莊角亭頭,水碧衣香,花酣馬醉,殆無虛日。

    莊外宴遊之地,卽『小有餘芳』,水榭竹籬,頗似江南邨落。

    每于東風三月,遊絲送燕,碧荷一雨,返照傳蟬,使人渺然有天涯之感。

    誰家團扇,幾日冰盤?回頭若夢,豈必在長闆橋邊丁字簾下邪? 去『小有餘芳』一裡而近,三官廟在焉。

    海棠十四、五株,高四、五丈。

    花時移尊,半士大夫。

    若乃香車載至,绛雲堕衣,風燕亦雙,洞箫不獨,爛醉司空,固亦閑事。

    有醒眼而過之者,倍增惆怅耳。

     棗花寺三月牡丹,憫忠寺九月菊花,皆極盛。

    以寺僧禁酒,故無醉卧绮雲香雪下者。

    然斑骓則亦骎骎矣。

    文昌會館、财神會館在宣武門外,天和會館、浙紹鄉祠在正陽門外,梨園館在緑壽堂【今曰『榮壽』】之北,燕喜堂在宴彙堂之東,相去約一、二裡。

    諸貴人宴集三會館,二徽班【春台、三慶】為盛介眉設醴結發,飛觞之外,大抵停雲祖道,舊雨洗塵。

    主原醉石之髡,客總分金之鮑。

    而其時笛交肉奮,璧人或感折柳之悲;鼓報聲闌,星使或訂催花之信。

    固征歌之韻地,亦表色之情天。

    昔唐宋尚貴内遷,元明漸榮外擢。

    至于今日,外之末吏,富于内之通侯。

    傥以餞宴為雉媒,欲對歌筵歎雞肋。

    積重之勢,相習不回,有心人則隐惕之矣。

     聽歌而已,無肆筵也,則曰茶園。

    園同名異,凡十數區。

    而大栅欄為盛。

    當夫夏山欲雨,快雪時晴,天如讀畫,馬亦愁春。

    于是大鞍競載,高座争先。

    門愛下場,幾個憶收場之日?樂交中軸,此時來當軸之人。

    大抵天上星郎,都凜韬光之戒【六品以上諸公入茶園,先摘藏其頂】;海邊鲛客,每餘墜淚之情【鄉會試報罷者,每入茶園】。

    若夫逐臭錢神,乞餘門客,裳楚楚而歎蜉蝣;尾綏綏而憐狐狚。

    是故轉喉車子,傅粉何郎,眉語雙通,目成一顧。

    聊複爾爾,辄喚奈何;對此茫茫,佳難再得。

    又有卿原憐愛,劇于摩挲,既入門而與言,非鼓簧而并坐。

    怅蒹葭之倚玉樹,适從何來;看翡翠之戲蘭苕,相視而笑。

    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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