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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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目[655]
杏花深處酒堪賒[656],來訪漁翁溪友家。
短塹插籬防鹿豕[657],小舟牽網截魚蝦。
鄉村畜牧連荒野,墟落人煙閣淺沙[658]。
自是升平生聚久[659],女郎共唱後庭花[660]。
吳師道一首 吳師道(1283—1344),字正傳,婺州蘭溪(今浙江蘭溪)人。
至治元年(1321)進士,授高郵縣丞。
後曆任建德縣尹、國子助教和禮部郎中等職。
詩作古體較多,但以近體為佳。
著有《吳禮部詩話》,詩文集傳有《吳正傳集》。
赤壁圖[661] 沉沙戟折怒濤秋,殘壘蒼蒼戰鬥休。
風火千年消伯氣[662],江山一幅挂清愁。
丈夫不學曹孟德[663],生子當如孫仲謀[664]。
機會難逢形勝在[665],狂歌吊古謾悠悠。
張雨二首 張雨(1283—1350),一名天雨,字伯雨,号貞居子,又号句曲外史,杭州錢塘(今浙江杭州)人。
二十歲時棄家入道,雖是托迹黃冠,實是文士之列的人物,交遊很廣,又曾到過京師,頗有名聲。
楊維祯說他的詩“俊逸清澹”,清人王士禛則欣賞他的詩有“坡、谷遺風”。
著有《句曲外史集》。
懷茅山[666] 我有草堂南洞門,常時行坐虎同群[667]。
丹光出林掩明月[668],玉氣上天為白雲[669]。
遙憶田泉洗蒼術[670],更思陶澗采香芹[671]。
歸來閉戶償高卧,莫遣人書白練裙[672]。
萬壑松濤[673] 弁山南下幽人宅[674],萬個長松水一瓢。
月到三層樓上夢,鯉魚風起駕春潮[675]。
歐陽玄一首 歐陽玄(1283—1357),字原功,号圭齋。
祖籍廬陵(今屬江西),遷居潭州浏陽(今屬湖南)。
延祐二年(1315)進士,授嶽州路江州同知。
泰定年間入朝,曾任翰林待制和翰林學士承旨等職。
他是著名的文章家,詩名卻不如虞集、馬祖常等人。
著有《圭齋集》。
京城雜詠[676](七首選一) 京城走馬聽晨鐘,我亦宵征仆興慵。
卻憶江南春睡美,小樓欹枕聽村舂[677]。
李孝光二首 李孝光(1285?—1350),字季和,号五峰狂客,溫州樂清(今屬浙江)人。
六十歲後才出仕,任秘書監著作郎、文林郎和秘書監丞。
和楊維祯、薩都剌、張雨等交好。
李去世後,楊維祯感歎自己的古樂府“和者寡矣”。
當時還有“李楊”并稱之說,但今存李詩中古樂府并不很多。
著有《五峰集》。
太乙真人歌題蓮舟圖[678] 銀河跨西海,秋至天為白。
一片玉芙蓉,洗出明月魄。
太乙真人挾兩龍,脫巾大笑眠其中。
鳳麟洲西與天通[679],扶桑乃在碧海東[680]。
手把白雲有兩童,掣嬲二烏開金籠[681]。
柳橋漁唱[682] 楊柳橋頭楊柳青,西邊即是越王城[683]。
城中大官聽豔曲,半是美人腸斷聲。
吳漳一首 吳漳,字楚望,生平不詳。
明人胡應麟《詩薮》曾摘錄他的《送劉學錄之金陵》詩句“平野北連鐘阜遠,大江東抱石城流”,認為是“句格莊嚴,詞藻瑰麗”之屬。
《元詩選癸集》收錄其詩五首。
題南陽諸葛廟[684](二首選一) 劍江千裡綠沄沄[685],五丈原頭日又曛[686]。
舊業未能歸後主[687],大星先已落前軍[688]。
南陽祠廟荒秋草,西蜀關山隔暮雲。
正統不慚傳萬古,莫将成敗論三分。
貫雲石二首 貫雲石(1286—1324),西域回鹘(畏吾)人,原名小雲石海涯,因父名貫隻哥,以貫為漢姓,又把貫小雲石海涯節略,名為貫雲石,自号酸齋,又号蘆花道人。
他出身于畏吾貴族,祖父阿裡海牙曾随元世祖征戰有功,官至湖廣行省左丞相,父親曾任江西行省平章政事。
貫雲石生于大都。
大德年間,因父蔭,出任兩淮萬戶府達魯花赤,不久讓爵位于弟。
仁宗時期,任翰林學士,後辭官去江南,寓居杭州,過着“浪士”生涯。
時人多稱贊他的詩作和曲作。
著有《酸齋詩集》。
蘆花被[689] 采得蘆花不涴塵[690],翠蓑聊複藉為茵[691]。
西風刮夢秋無際,夜月生香雪滿身[692]。
毛骨已随天地老[693],聲名不讓古今貧[694]。
青绫莫為鴛鴦妒[695],欸乃聲中别有春[696]。
思親[697] 天涯芳草亦婆娑[698],三釜凄涼奈我何[699]。
細較十年衣上淚[700],不知慈母線痕多。
周權二首 周權(1286?—1345?),字衡之,号此山,處州松陽(今浙江松陽)人。
延祐五年(1318)進京,深得趙孟、袁桷等人欣賞,袁桷許為磊落湖海之士,曾向朝廷推薦,未被采納。
他與陳旅為知交,陳旅稱贊他的詩“簡淡和平”、“語多奇隽”。
著有《此山集》。
郭外[701] 郭外人家少,魚村揚酒旗。
江雲低壓樹,沙竹細穿籬[702]。
地暖梅花早,天寒潮信遲[703]。
夕陽煙景外,倚杖立移時[704]。
秋日[705] 石脈泉花蘸眼明[706],竹根沙路舊經行。
雲歸天際山容淡,日落江頭雁影橫。
梧葉庭除秋漸老[707],豆花籬落晚初晴。
客行迢遞歸心遠[708],煙火蒼茫起暮程。
許有壬二首 許有壬(1287—1364),字可用,彰德湯陰(今河南湯陰)人,延祐二年(1315)進士,授遼州同知。
前後曆官七朝,近五十年。
終官中書左丞。
他是“遇國家大事,無不盡言”的诤臣,因此常遇宦海風波,作品中有榮枯之感。
著有《至正集》。
喜逢口[709]并序 灤陽驿東北四十裡有雙冢,世傳昔有久戍不歸者,其父求之,适相遇此山下,相抱大笑,喜極而死,遂葬于是。
俗因謂之“喜逢口”,亦猶望夫之有石也。
雖莫究其世代、姓氏,而其言有足感人者,故作是以紀之。
兒寒解衣重撫摩,兒饑推食孰忍呵[710]。
長成與國遠負戈,一去不返當如何。
去時雲戍東北鄙[711],直出榆關度遼水[712]。
白頭郎罷與影俱[713],豈憚山川千萬裡。
天教此地适相逢,父曰從天墜吾子。
笑疲樂極俱殒身[714],誰謂情鐘遽如此。
官家開邊方未已,同生又别甯同死[715]。
山雲漠漠風飕飕[716],山頭雙冢知幾秋。
當時不忍一朝喜,今日翻飛千載愁。
猶勝貞女化為石[717],終古孤身雙不得。
清江寒影日悠悠,行人一去無消息[718]。
和傅汝砺寄來韻[719](二首選一) 春紅園圃眩西東,花下萦纡一徑通。
不向雷門操布鼓[720],要從人海見珠宮[721]。
多言浪負三千牍[722],老夢都忘十八公[723]。
珍重吾宗有成訓[724],人間何似在山中。
張翥七首 張翥(1287—1368),字仲舉,号蛻庵,晉甯襄陵(今山西臨汾)人。
曾任國子助教、國子祭酒和翰林學士承旨等職,是元末著名的詩人和詞人。
近人認為他的詞作在元代堪稱第一,明清人對他的詩作評價也甚高,認為不在趙孟、虞集之下。
張翥詩歌工近體,又以律詩最為出色,内容多“憂時傷亂”,實際上表現了他忠于元王朝的政治立場。
著有《蛻庵集》。
九月八日陪危太樸偕梁九思遊 南城三學寺萬壽寺[725]南城多佛刹,結構自遼金[726]。
旁舍遺民在,殘碑好事尋。
雨苔塵壁暗,風葉石幢深[727]。
一飯蒲團了[728],蕭蕭鐘磬音。
登金山吞海亭了公請賦[729] 危亭突兀戴鳌頭[730],俯視滄溟一勺浮。
龍伯衣冠藏下府[731],梵王台殿起中流[732]。
扶桑夜色三山日[733],滟滪江聲萬裡秋[734]。
老我惜無吞海句,但磨崖石記曾遊[735]。
秦淮晚眺[736] 赤闌橋下暮潮空,遠火疏舂暗藹中[737]。
新月半天分落照,斷雲千裡附歸風。
嚴城鼓角秋聲早,故國山川王氣終[738]。
莫訝時來一長望,越吟荊賦思無窮[739]。
郡城晚望覽臨武台故基[740] 全晉山川氣象開,滿城煙樹擁樓台。
土風舊有堯時俗[741],人物今無楚國材[742]。
千嶂晚雲原上合,兩河秋色雁邊來。
昔賢勝賞空陳迹,落日登臨畫角哀[743]。
寄浙省參政周玉坡[744] 天子臨軒授钺頻[745],東南無地不紅巾。
鐵衣遠道三軍老[746],白骨中原萬鬼新。
義士精靈虹貫日[747],仙家談笑海揚塵[748]。
隻将兩眼凄涼淚,哭盡平生幾故人[749]。
憶維揚[750] 蜀岡東畔竹西樓[751],十五年前爛熳遊[752]。
豈意繁華今劫火,空懷歌吹古揚州。
親朋未報何人在,戰伐甯知幾日休[753]。
惟有滿襟狼藉淚[754],何時歸灑大江流。
登六和塔[755] 江上浮圖快一登[756],望中煙岸是西興[757]。
日生滄海橫流外,人立青冥最上層[758]。
潮落遠沙群下雁,樹欹高壁獨巢鷹。
百年等是豪華盡[759],怕聽興亡懶問僧。
陳旅一首 陳旅(1288—1343),字衆仲,興化莆田(今福建莆田)人。
初任閩海學官,後得馬祖常、虞集提攜,至京師任國子助教,出為江浙儒學副提舉,再入京為翰林應奉,終官國子監丞。
虞集對陳旅尤為賞識,曾說:“此所謂我老将休,付子斯文者矣。
”著有《安雅堂集》。
和蕭秀才歌風台[760] 歌風台前野水長,王媪賣酒茅屋涼[761]。
酒邊父老說劉季[762],頭戴竹冠歸故鄉[763]。
山河霸氣已消歇,飒飒老柳吹斜陽。
台前小兒更擊築[764],築聲更似三侯章[765]。
黃鎮成二首 黃鎮成(1288—1362),字元鎮,号存齋,又号秋聲子。
邵武(今屬福建)人。
一生不慕榮利,隐居不仕,周遊南北,曆覽江山。
清人王士禛頗稱贊其詩。
著有《秋聲集》。
春夜聽雨有懷[766] 孤客曾聽夜雨眠,一生江海已華颠[767]。
吟懷不與春風隔,漫憶檐聲五十年[768]。
東陽道中[769] 山谷蒼煙薄,穿林白日斜。
岸崩迂客路,木落見人家[770]。
野碓喧春水[771],山橋枕淺沙。
前村烏桕熟,疑是早梅花[772]。
柯九思二首 柯九思(1290—1343),字敬仲,号丹丘生,台州仙居(今屬浙江)人,曾以父蔭授華亭縣尉,未赴任。
文宗時任典瑞院都事、奎章閣鑒書博士。
至順二年(1331)退官,寓居吳門。
著有《丹丘生稿》。
宮詞[773](十五首選二) 黑河萬裡連沙漠,世祖深思創業難。
數尺闌幹護春草,丹墀留與子孫看[774]。
小時歌舞擅宮庭,長憶先皇酒半醒。
白發如今垂兩鬓,佛前學得念心經[775]。
黃清老一首 黃清老(1290—1348),字子肅,号樵水,邵武(今屬福建)人。
泰定四年(1327)進士,授翰林典籍,後又任國史院編修和湖廣儒學提舉等職。
著有《樵水集》。
春晚[776] 春老他鄉奈老何,可人紅紫漸無多[777]。
閑來綠柳坡頭路,記得流莺第一歌。
成廷珪三首 成廷珪(1292?—1362?),字原常,一字元章,又字禮執,揚州(今屬江蘇)人,生平不仕,與張翥交好,元末兵亂時避居江南,卒于松江。
早年奉母居揚州時,植竹庭院,有山林意趣,自題“居竹”。
著有《居竹軒集》。
賦林泉民[778] 群居傍城郭,獨汝向林泉[779]。
亂世知誰在,荒村隻自憐。
白雲栖晚樹,流水界秋田[780]。
亦有催租吏,敲門橫索錢[781]。
送餘廷心翰林應奉[782] 楓葉蕭蕭江已秋,吳船三日住揚州[783]。
靛花深染青绫被[784],雲葉新裁紫绮裘[785]。
征驿馬嘶風滿樹,别筵人散月當樓。
明年春雁将書去,人在蓬瀛第幾洲[786]。
題宋徽宗白頭翁圖[787] 栀子紅時人正愁,故宮衰草不勝秋。
西風吹落青城月[788],啼得山禽也白頭[789]。
鄭元祐一首 鄭元祐(1292—1364),字明德,幼時傷右臂,左手寫字,故自号尚左生。
處州遂昌(今浙江遂昌)人。
至正十七年(1357)任平江儒學教授,後又任江浙儒學提舉。
其時張士誠已降元,杭、嘉、湖、蘇是他的勢力範圍,後人說鄭元祐依張士誠,即指任學官事。
著有《僑吳集》。
歲暮感事[790] 歲除風雪苦陰寒[791],民庶逋租悉系官[792]。
破蕩未充狼虎欲,系累隻作馬牛看。
何人肯破陽城械[793],有客空彈貢禹冠[794]。
上力已窮民力瘁,腐儒頭白淚闌幹[795]。
周霆震一首 周霆震(1292—1379),字亨遠,号石初,吉安安福(今江西安福)人。
曾試科舉不第,以塾師為業,工于詩藝,着意于古詩辭,受到劉诜和劉嶽申賞識。
晚年逢紅巾軍起義,避亂奔走,詩多亂離之音,清代四庫館臣稱之為“元末之詩史”。
著有《石初集》。
籬間小花[796] 小小閑花分外紅[797],野人籬落自春風[798]。
江南多少繁華地,盡在寒煙蔓草中[799]。
李裕一首 李裕(1294—1338),字公饒,婺州東陽(今浙江東陽)人,曾任陳州同知和道州推官等職。
著有《中行齋稿》。
送趙鵬舉之西台掾[800] 掾曹騎馬赴西台[801],迢遞關河幾日回[802]。
秋草自随人去遠,夕陽長共雁飛來。
亂雲荒驿迷秦樹,落葉殘碑有漢苔。
最憶年年寒食節,華宴誰向曲江開[803]。
朱德潤二首 朱德潤(1294—1365),字澤民,世居睢陽(今河南商丘),其先祖于金時南遷吳中,遂為平江昆山(今屬江蘇)人。
延祐六年(1319)進京,趙孟推薦他任應奉翰林文字兼國史院編修官,後任鎮東行中書省儒學提舉,不久辭官歸吳,家居近三十年。
至正十一年(1351)又出任江浙行省照磨官、代理長興州尹。
著有《存複齋集》和《存複齋續集》。
外宅婦[804] 外宅婦,十人見者九人慕。
綠鬓輕盈珠翠妝,金钏紅裳肌體素[805]。
貧人偷眼不敢看,問是誰家好宅眷[806]。
聘來不識拜姑嫜[807],逐日绮筵歌宛轉。
人雲本是小家兒,前年嫁作僧人妻。
僧人田多差役少,十年積蓄多财資。
寺旁買地作外宅,别有旁門通巷陌。
朱樓四面管弦聲,黃金剩買嬌姝色。
鄰人借問小家主[808],緣何嫁女為僧婦。
小家主雲聽我語,老子平生有三女。
一女嫁與張家郎,自從嫁去減容光。
産業既微差役重,官差日夕守空床。
一女嫁與縣小吏,小吏得錢供日費。
上司前日有公差,事力單微無所恃。
小女嫁僧今兩秋,金珠翠玉堆滿頭。
又有肥膻充口腹,我家破屋改作樓。
外宅婦,莫嗔妒,廉官兒女冬衣布[809]。
沙湖晚歸[810] 山野低回落雁斜[811],炊煙茅屋起平沙[812]。
橹聲歸去浪痕淺,搖動一灘紅蓼花[813]。
楊維祯八首 楊維祯(1296—1370),字廉夫,号鐵崖,又自号鐵笛道人,晚号東維子。
紹興諸暨(今屬浙江)人。
泰定四年(1327)進士,曆任天台尹、江浙行省四務提舉和建德路推官等職。
他的詩作以古樂府和竹枝詞等最為著名。
他論詩主張寫個人性情,區别于傳統的“性情之正”即“溫柔敦厚”說,還反對元初以來在宗唐風氣中出現的模拟弊端。
由于他和他的弟子及追随者實際上形成了一個詩派,所以聲名很大,有“鐵崖派”之稱。
著有《鐵崖先生古樂府》和《東維子文集》。
鴻門會[814] 天迷關,地迷戶,東龍白日西龍雨。
撞鐘飲酒愁海翻,碧火吹巢雙猰貐[815]。
照天萬古無二烏[816],殘星破月開天馀[817]。
座中有客天子氣,左股七十二子連明珠[818]。
軍聲十萬震屋瓦,拔劍當人面如赭[819]。
将軍下馬力拔山,氣卷黃河酒中瀉[820]。
劍光上天寒彗殘,明朝畫地分河山[821]。
将軍呼龍将客走,石破青天撞玉鬥[822]。
五湖遊[823] 鸱夷湖上水仙舟,舟中仙人十二樓[824]。
桃花春水連天浮,七十二黛吹落天外如青漚[825]。
道人谪世三千秋,手把一枝青玉虬[826]。
東扶海日紅桑樛,海風約住吳王洲[827]。
吳王洲前校水戰,水犀十萬如浮漚[828]。
水聲一夜入台沼,麋鹿已無台上遊[829]。
歌吳歈[830],舞吳劍,招鸱夷兮狎陽侯[831]。
樓船不須到蓬丘[832],西施鄭旦坐兩頭[833]。
道人卧舟吹鐵笛[834],仰看青天天倒流。
商老人,橘幾弈[835];東方生,桃幾偷[836];精衛塞海成瓯窭[837]。
海蕩邙山飄髑髅[838],胡為不飲成春愁。
虞美人行[839] 拔山将軍氣如虎[840],神骓如龍蹋天下[841]。
将軍戰敗歌楚歌,美人一死能自許。
蒼皇伏劍答危主[842],不為野雉随仇虜[843]。
江邊碧血吹青雨[844],化作春芳悲漢土。
廬山瀑布謠[845] 甲申秋八月十六夜,予夢與酸齋仙客遊廬山,各賦詩。
酸齋賦《彭郎詞》,予賦《瀑布謠》。
銀河忽如瓠子決[846],瀉諸五老之峰前[847]。
我疑天仙織素練,素練脫軸垂青天[848]。
便欲手把并州剪[849],剪取一幅玻璃煙[850]。
相逢雲石子[851],有似捉月仙[852]。
酒喉無耐夜渴甚,騎鲸吸海枯桑田[853]。
居然化作十萬丈,玉虹倒挂清泠淵[854]。
西湖竹枝歌[855](九首選三) 勸郎莫上南高峰,勸侬莫上北高峰[856]。
南高峰雲北高雨,雲雨相催愁殺侬。
湖口樓船湖日陰[857],湖中斷橋湖水深[858]。
樓船無柁是郎意[859],斷橋無柱是侬心。
石新婦下水連空[860],飛來峰前山萬重[861]。
不辭妾作望夫石[862],望郎或似飛來峰。
小遊仙[863](十二首選一) 麻姑今夜過青丘[864],玉醴催斟白玉舟[865]。
莫向外人矜指爪,酒酣為我擘箜篌[866]。
吳萊二首 吳萊(1297—1340),字立夫,婺州浦江(今浙江浦江)人。
早年有志于政事,但考試不第。
他和黃溍、柳貫同受業于方鳳(1241—1322),年輩後于黃、柳。
詩作多古體歌行,很少寫近體律絕。
他欣賞韓愈詩歌,明胡應麟《詩薮》中說他的詩“大篇氣骨可觀,而多奇辟字”,這正是學韓詩的一種表現。
著有《淵穎吳先生文集》。
五洩東源,有地度可十數畝,後負山,前則石,河如帶,幽夐深窈,蓋隐居學道者可築室,偶賦一詩,屬陳彥正[867] 越中五洩古名山,東源峻嶺空雲間。
老石崚嶒欲見骨[868],天河瀉破莓苔灣[869]。
蛟龍縮身似蜥蜴,魑魅出沒司神奸[870]。
雷公一聲忽下擊,鳥迹不到猶重關。
青華仙真舊治所,碧落侍從登清班[871]。
穴疑彩狻據一柱[872],戶想銅獸銜雙镮。
鳳馭鸾鞭白羽瓘,芝樓菌閣朱莖殷[873]。
梯梁未絕或可值,洞府寖遠多愁顔[874]。
向曾褰衣得揭涉[875],别拟鑿徑通茅菅[876]。
寬弘頗占十數畝,夐靜粗覺非人寰。
澗流帶绾玉缭繞,巒翠髻擁花斓斒[877]。
截斷塵埃與世隔,構成棟宇甯吾悭。
陳君尋常有道力,況此跬步臨幽潺。
虛室光明白不動[878],寶爐溫養丹将還[879]。
丈夫出處我已定,馳字早寄孤飛鹇。
體拘昆侖并漲海[880],遇有勝處同跻攀[881]。
夕泛海東,尋梅岑山觀音大士洞,遂登盤陀石,望日出處及東霍山,回過翁浦,問徐偃王舊城[882](八首選一) 老篙回我舟[883],沙墺晚煙起[884]。
蒼茫魚鹽場,寂曆鼓吹裡[885]。
人民悲舊王[886],歲月祀遺趾[887]。
終捐玉幾硯[888],不捄朱弓矢[889]。
東西八駿馬[890],今古萬蝼蟻。
此事如或然,須湔會稽水[891]。
貢師泰二首 貢師泰(1298—1362),字泰甫,号玩齋,甯國宣城(今安徽宣城)人。
曾任太和州判官、紹興路推官、監察禦史、福建廉訪使、平江路總管、戶部尚書和兩浙都轉運鹽使等職。
任職平江時,正值張士誠義軍攻陷平江,貢師泰逃脫後,一度隐居淞滬,張士誠降元後,又再出仕。
著有《玩齋集》。
送黎兵胡萬戶南還[892] 将軍仗策去安邊[893],诏下東南萬裡天。
雲海旌麾趨玉帳[894],春江鼓角載樓船。
黎人滿溜槟榔水[895],疍戶齊分牡蛎田[896]。
遙想軍中無一事,坐驅千騎獵平川。
題淵明小像[897] 烏帽青鞋白鹿裘,山中甲子自春秋。
呼童檢點門前柳[898],莫放飛花過石頭[899]。
徐舫一首 徐舫(1299—1366),字方舟,自号滄江散人,建德桐廬(今浙江桐廬)人。
少年時好馳馬試劍,稍長,折節讀書。
後放棄舉子業,沉溺于歌詩,以詩人自居。
著有《滄江》、《瑤林》集,今皆散失,流存詩作不到二十首,所寫大半是山水景物,風格纖巧。
月色[900] 誤踏瑤階一片霜[901],侵鞋不濕映衣涼。
照來雲母屏無迹[902],穿入水晶簾有光。
雪影半窗能共白,梅花千樹隻多香。
故人疑似見顔面[903],殘夜分明在屋梁[904]。
錢惟善四首 錢惟善(1300?—1379?),字思複,号曲江居士、心白道人,錢塘(今浙江杭州)人。
曾任江浙行省儒學副提舉,後歸隐吳江。
入明後,與王逢、陸居仁等均以遺民自居。
時人陳旅《錢思複詩序》中說他的詩“有唐人之流風”。
著有《江月松風集》。
述懷寄光遠并簡城南諸友[905](三首選一) 野人無事久忘機[906],肯信紛華有是非[907]。
花信欲闌莺百啭[908],麥芒初長雉雙飛。
書中歲月仍為客,枕上江山屢夢歸[909]。
時複思君倚深樹,不知殘雨濕春衣。
雨後登吳山過城隍廟眺望[910] 偶向吳山高處望,凄涼猶自覺繁華。
百年香火祠神宇,二月笙歌賣酒家。
渺渺風帆來海島,冥冥江樹接煙沙。
倚闌貪看西湖上,古木荒城日又斜[911]。
西湖竹枝詞[912](十首選二) 阿姨住近段家橋[913],山妒娥眉柳妒腰[914]。
黃龍洞前黑雲起[915],早回家去怕風潮。
錢湖門外春茫茫[916],不歌采菱歌采桑[917]。
共道蓮心苦于妾[918],未應花貌不如郎[919]。
盧琦二首 盧琦(?—1362),字希韓,号立齋,泉州惠安(今屬福建)人。
至正二年(1342)進士,曆任永春、甯德縣尹和漕運司提舉等職。
著有《圭峰集》,系他人編定,其間大量誤入薩都剌和陳旅等人作品。
清《四庫全書總目》雲:“蓋編輯之時,務盈卷帙,以誇搜采之富,故真赝混淆如此也。
”明徐《筆精》說此集“誤入雁門薩天錫詩六十馀首”,又說:“盧詩自佳”,“清典可詠”,“實有唐調者也”。
遊洞嶺寺[920] 古寺藏煙樹[921],岩扉晝不扃[922]。
日高花散影[923],風定竹無聲。
稚子添香火[924],閑僧閱藏經[925]。
新詩吟未就,獨向殿階行。
山行雜詠[926](二首選一) 過一山坳又一村,小溪流水映柴門。
桑間少婦自采葉,舍下老翁閑弄孫[927]。
山霧欲收紅日晏[928],蕨根新洗碧潭渾[929]。
停輿暫向石亭坐[930],隐隐樵歌隔水聞。
高明一首 高明(1301至1306—1368?),字則誠,号菜根道人,溫州瑞安(今屬浙江)人。
曾任處州錄事、紹興府判官和福建行省都事等職。
他是著名戲曲《琵琶記》的作者,詩文集《柔克齋集》已佚,今存詩中以《和趙承旨題嶽王墓韻》最為著稱。
和趙承旨題嶽王墓韻[931] 莫向中原歎黍離[932],英雄生死系安危。
内廷不下班師诏[933],朔漠全歸大将旗。
父子一門甘仗節[934],山河萬裡竟分支。
孤臣尚有埋身地,二帝遊魂更可悲[935]。
張昱二首 張昱(1302?—1384),字光弼,号一笑居士,晚年号可閑老人,吉安廬陵(今江西廬陵)人。
曾在江浙行省左丞楊完者幕下參謀軍事,複任左右司員外郎、行樞密院判官。
楊完者死後,棄官寓杭。
入明不仕,自言“我死,埋骨湖上,題曰‘詩人張員外墓’足矣”。
後人說他“以元官終其身”。
詩作以律體最佳,著有《張光弼詩集》。
飲吳令家[936] 膠漆相投古亦難[937],酒間何事慘無歡。
苦愁海底量深淺,痛哭燈前出肺肝。
白首既辭當世事,朱弦何必向人彈。
醉來渴甚思吞海,無複天家小鳳團[938]。
贈沈生還江州[939] 鄉心正爾怯高樓[940],況複樓中賦遠遊[941]。
客裡登臨俱是感,人間送别不宜秋。
風前落葉随車滿,日下浮雲共水流。
知汝琵琶亭畔去,白頭司馬憶江州[942]。
餘阙二首 餘阙(1303—1358),字廷心,一字天心,色目人,屬唐兀氏,世家河西武威(今甘肅武威),後徙廬州(今安徽合肥)。
元統元年(1333)進士,授泗州同知,後曆任刑部主事、翰林修撰、淮東都元帥和淮南行省左丞等職。
在安慶抗擊紅巾起義軍,城破身死。
元末義軍紛起之後,他是最早戰死的封疆大臣,且為人正直剛烈,所以明清時代封建統治者都贊揚他的忠節。
在元代少數民族文人中,他也是著名的人物,詩作以五言見佳。
著有《青陽先生文集》。
呂公亭[943] 鄂渚江漢會,茲亭宅其幽。
我來窺石鏡[944],兼得眺芳州。
遠岫雲中沒[945],春江雨外流。
何如乘白鶴,吹笛過南樓[946]。
别樊時中[947] 桃華灼灼柳絲柔[948],立馬看君發鄂州[949]。
懊惱人生是離别,不如江漢共東流[950]。
傅若金三首 傅若金(1304—1343),字汝砺,後改與砺,臨江新喻(今江西新餘)人。
至順三年(1332),攜詩卷遊京師。
曾為參佐,出使安南,以功授任廣州路儒學教授。
早年受業于範梈,入京後,極得虞集、揭傒斯欣賞。
明人胡應麟和清人王士禛對傅若金詩歌評價也較高。
著有《傅與砺詩文集》。
金陵晚眺[951] 金陵古形勝[952],晚望思迢遙[953]。
白日馀孤塔,青山見六朝[954]。
燕迷花底巷,鴉散柳陰橋。
城下秦淮水,年年自落潮。
沛公亭[955] 遙山寂寂對危亭[956],壞礎欹沙柳自青[957]。
四海久非劉社稷,千秋猶有漢精靈。
豐西水散煙沉浦[958],砀北雲來雨入庭[959]。
坐想酒酣思猛士,歌風台下晚冥冥[960]。
題栖碧山為淦龔舜咨賦[961] 山人愛山如李白[962],幽栖還在碧雲深。
松杉繞屋清宵響[963],雷雨懸崖白晝陰。
石上每同仙客坐,花間猶恐世人尋。
京華日日多塵土,終拟投簪話夙心[964]。
泰不華一首 泰不華(1305—1352),初名達普化,字兼善,元人詩中常稱他達兼善,色目人,屬伯牙吾氏,出生在台州(今屬浙江)。
至治元年(1321)進士,曾任集賢修撰、監察禦史、禮部尚書、浙東道宣尉使都元帥和台州路達魯花赤等職。
至正十二年(1352)在和方國珍起義軍作戰時死去,是元末著名的死節之臣。
當時江南不少文士都同他交往。
文章、書法俱佳,詩作以五言見長。
清人顧嗣立《元詩選》錄他詩不足三十首,題作《顧北集》。
送友還家[965] 君向天台去[966],煩君過我廬。
可于山下問,隻在水邊居[967]。
門外梅應老,窗前竹已疏。
寄聲諸弟侄[968],老健莫愁予[969]。
倪瓒一首 倪瓒(1306—1374?),初名珽,字元鎮,号雲林子,常州無錫(今江蘇無錫)人。
其先世是吳中有名富戶。
家有清閣,藏書數千卷。
至正十五年(1355),他變賣田産,出外漫遊,浪迹江湖。
元亡後七年,回到家鄉,死于姻戚家,身後凄涼。
倪瓒以畫著名,長于水墨山水畫,并工書法,也有詩名。
著有《清閣集》。
寄李隐者[970] 南汀新月色,照見水中。
便欲乘清影[971],緣源訪隐淪[972]。
君住钿山湖[973],綠酒松花春[974]。
夢披寒雪去,疑是剡溪濱[975]。
郯韶三首 郯(tán談)韶,字九成,号苕溪漁者,又号雲台散史,湖州(今屬浙江)人,生卒年不詳。
至正年間,曾辟試漕府掾,不耐繁冗職司,因辭去。
寫詩宗唐人,楊維祯《郯韶詩序》謂其詩風情麗而溫重。
著有《雲台集》。
過漁浦[976] 江水飛花作雪輕,月明似入剡溪行[977]。
可憐一夜天涯雨[978],又聽春潮打橹聲。
題倪元鎮春林遠岫圖[979](四首選二) 杏花簾幕看春雨,深巷無人騎馬來。
獨有倪寬能識我[980],黃昏蹑屐到蒼苔[981]。
春色三分都有幾[982],二分已在雨聲中。
牆東兩個桃花樹,恨殺朝來一番風。
迺賢二首 迺賢(1309—1368),字易之,号紫雲山人,别号河朔外史。
色目葛邏祿族(突厥族的一支)人。
葛邏祿譯成漢語,意為馬,以字行,故又名馬易之。
一說漢姓取馬,與葛邏祿意無關。
迺賢生于南陽(今屬河南),後定居鄞縣(今屬浙江)。
曾任東湖書院山長和國史院編修等職。
元亡前夕,參桑哥實裡軍幕。
他的有些詩作被人譽為頗有白居易新樂府的遺風。
著有《金台集》。
新鄉媪[983] 蓬頭赤腳新鄉媪,青裙百結村中老[984]。
日間炊黍饷夫耕,夜紡棉花到天曉。
棉花織布供軍錢,借人輾谷輸公田[985]。
縣裡公人要供給,布衫剝去遭笞鞭。
兩兒不歸又三月,隻愁凍餓衣裳裂。
大兒運木起官府,小兒擔土填河決[986]。
茅檐雨雪燈半昏,豪家索債頻敲門。
囊中無錢甕無粟,眼前隻有扶床孫。
明朝領孫入城賣,可憐索價旁人怪。
骨肉分離豈足論,且圖償卻門前債。
數來三日當大年[987],阿婆墳上無紙錢。
涼漿澆濕墳前草,低頭痛哭聲連天。
恨身不作三韓女[988],車載金珠争奪取。
銀铛燒酒玉杯飲[989],絲竹高堂夜歌舞。
黃金絡臂珠滿頭,翠雲繡出鴛鴦裯[990]。
醉呼閹奴解羅幔[991],床前爇火添香篝[992]。
塞上曲[993](三首選一) 雙鬟小女玉娟娟[994],自卷氈簾出帳前。
忽見一枝長十八[995],折來簪在帽檐邊。
顧瑛二首 顧瑛(1310—1369),一名阿瑛,又名德輝,字仲瑛,号金粟道人,平江昆山(今江蘇昆山)人。
家業豪富,輕财結客,曾築玉山草堂,常聚四方名士,詩酒唱和,時謂“玉山佳處”,名聞一時。
顧瑛詩的基本情調是閑适恬淡,有些作品還表現了頹廢思想。
著有《玉山璞稿》和《玉山逸稿》。
玉山佳處以“愛汝玉山草堂靜”分韻得“靜”字[996] 蘭風蕩叢薄[997],高宇日色靜。
林迥泛春聲,簾疏散清影。
褰裳石蘿古[998],濯纓水花冷[999]。
于焉奉華觞[1000],聊以娛晝永。
發阊門[1001] 阊門西去是陽關[1002],疊疊秋風疊疊山。
便是早春相别處,如今楊柳不堪攀[1003]。
王冕四首 王冕(?—1359),字元章,号煮石山農,又号竹齋。
紹興諸暨(今浙江諸暨)人。
出身農家,幼時牧牛,常入村塾聽人誦書。
著名儒者韓性聞知他好學,收為弟子。
曾試進士舉,不第。
後絕意仕進,憤世嫉俗,狂放不羁。
詩風自然樸質。
著有《竹齋集》。
傷亭戶[1004] 清晨度東關[1005],薄暮曹娥宿[1006]。
草床未成眠,忽起西鄰哭。
敲門問野老,謂是鹽亭族[1007]。
大兒去采薪,投身歸虎腹。
小兒出起土,沖惡入鬼箓[1008]。
課額日以增[1009],官吏日以酷。
不為公所幹,惟務私所欲。
田關供給盡,鹾數屢不足[1010]。
前夜總催罵,昨日場胥督。
今朝分運來[1011],鞭笞更殘毒。
竈下無尺草,甕中無粒粟。
旦夕不可度,久世亦何福。
夜永聲語冷,幽咽向古木。
天明風啟門,僵屍挂荒屋[1012]。
梅花屋[1013] 荒苔叢篠路萦回[1014],繞澗新栽百樹梅。
花落不随流水去,鶴歸常帶白雲來。
買山自得居山趣[1015],處世渾無濟世材。
昨夜月明天似洗,嘯歌行上讀書台。
梅花[1016](六首選一) 三月東風吹雪消,湖南山色翠如澆。
一聲羌管無人見[1017],無數梅花落野橋。
墨梅[1018] 我家洗硯池邊樹[1019],朵朵花開淡墨痕。
不要人誇好顔色,隻留清氣滿乾坤。
陳基一首 陳基(1314—1370),字敬初,台州臨海(今屬浙江)人。
至正初年曾任經筵檢讨,因為人起草谏章,涉及并後(兩個皇後)得失,得罪朝廷,逃歸南方。
後入張士誠“太尉府”戎幕,又為學士院學士。
張士誠政權的書檄起草,多出他手,是張士誠重用的文士之一。
著有《夷白齋稿》。
裁衣曲[1020] 殷勤織纨绮[1021],寸寸成文理[1022]。
裁作遠人衣[1023],縫縫不敢遲。
裁衣不怕剪刀寒,寄遠唯憂行路難。
臨裁更憶身長短,隻恐邊城衣帶緩[1024]。
銀燈照壁忽垂花,萬一衣成人到家。
陸友一首 陸友(生卒年不詳),字友仁,一字宅之,自号硯北生,平江(今江蘇蘇州)人。
文宗時,虞集、柯九思曾交薦于朝,未果。
至正年間卒,年四十八。
著有《杞菊軒稿》。
題宋江三十六人畫贊[1025] 憶昔熙甯全盛日[1026],百年曾未識幹戈。
江南丞相變法度[1027],不恤人言新進多。
蔡家京卞出門下[1028],首亂中原傾大廈。
睦州盜起隳連城[1029],誰挽長江洗兵馬。
京東宋江三十六,白日橫行大河北。
官軍追捕不敢前,懸賞招之使擒賊[1030]。
後來報國收戰功,捷書夜奏甘泉宮[1031]。
楚龔如古在畫贊[1032],不敢區區逢聖公[1033]。
我嘗舟過梁山泺[1034],春水方生何渺漠。
或雲此是碣石村[1035],至今聞之猶褫魄[1036]。
陳高二首 陳高(1314—1366或1367),字子上,号不系舟漁者,溫州平陽(今屬浙江)人,至正十四年(1354)進士,曾任慶元路錄事。
方國珍義軍占領浙東,他拒絕征聘。
元王朝滅亡前二年,至正二十六年(1366)曾渡海到北方投元軍,卒于山東。
著有《子上存稿》,又名《不系舟漁集》。
青田山房為劉養愚賦[1037] 幽幽青田山,積翠高千尋[1038]。
大溪經其南,白雲在山陰。
下有隐者居,蔔築邃以深。
開門面石壁,結構依松林[1039]。
牆古薜荔長[1040],砌間苔藓侵[1041]。
檐間戲馴鹿,戶外鳴幽禽。
花卉春佳冶[1042],竹木夏蕭森。
秋宵月照牖,冬晨雪明岑。
塵坌讵能到[1043],車馬絕過臨。
其中何所有,乃有書與琴。
逍遙足忘世,俯仰可娛心。
酒熟聊自醉,興來時獨吟。
永謝城市喧,何用懷纓簪[1044]。
新歲憶曾子白[1045] 經月愁聞雨,新年苦憶君。
青華為客久[1046],白發著書勤。
酒共鄰僧飲,蔬從野老分。
何時共登眺,整屐待晴雲。
郭钰二首 郭钰(1316—1375?),字彥章,号靜思,吉安吉水(今屬江西)人。
生平不仕,青年時代已有詩名,與虞集有交往。
三十五歲後的詩作中多離亂窮愁之作,曾自言“餘值時危,一窮到骨,薪米不給”。
入明後拒絕征召,堅持遺民立場。
著有《靜思集》。
春雨[1047] 日夜雨懸懸,問春春可憐。
好花俱薄命,似我負芳年。
雲氣低簾外,江聲到枕前。
何時是寒食,早已禁廚煙[1048]。
宜春贈别[1049] 微茫煙浪浦帆開[1050],一曲琵琶淚滿腮。
江水不如潮水好,送人東去複西來[1051]。
貢性之四首 貢性之(1316—?),字友初(一說有初),号南湖,甯國宣城(今安徽宣城)人。
元末曾任和縣令,入明不仕,更名“悅”,避世。
他是杭州一帶名聲很高的詩人,當時王冕善畫梅花,凡得王畫者必請貢性之題詩,不如此則不貴重。
他有一首絕句說:“王郎日日寫梅花,寫遍杭州百萬家。
向我題詩如索債,詩成赢得世人誇。
”著有《南湖集》。
墨菊[1052] 柴桑生事日蕭然,解印歸來隻自憐[1053]。
醉眼不知秋色改,看花渾似隔輕煙[1054]。
題梅[1055] 平生心事許誰知,不是梅花不賦詩。
莫向西湖踏殘雪,東風多在向陽枝[1056]。
湧金門見柳[1057] 湧金門外柳垂金[1058],三日不來成綠陰。
折取一枝入城去,使人知道已春深。
吳山遊女[1059] 十八姑兒淺淡妝,春衣初試柳芽黃。
三三五五東風裡,去上吳山答願香[1060]。
戴良二首 戴良(1317—1383),字叔能,号九靈山人,又号雲林,婺州浦江(今浙江浦江)人。
曾任月泉書院山長,後授淮南江北等處行中書省儒學提舉,其時該省所轄地區實際上是降元的張士誠割據地域。
張士誠軍失利,朱元璋軍進逼平江時,他泛海至山東,欲投奔元軍。
明洪武六年(1373)南返,隐于四明山中,以遺民自居。
戴良文勝于詩,詩作多古體,但以律體見長。
著有《九靈山房集》。
懷宋庸庵[1061] 《麥秀》歌殘已白頭[1062],逢人猶自說東周[1063]。
風塵洞遺黎老[1064],草木凋傷故國秋[1065]。
祖逖念時空擊楫[1066],仲宣多難但登樓[1067]。
何當去逐騎麟客[1068],披發同為汗漫遊。
[1069] 插秧婦[1070] 青袱蒙頭作野裝[1071],輕移蓮步水雲鄉。
裙翻蛱蝶随風舞,手學蜻蜓點水忙[1072]。
緊束暖煙青滿地[1073],細分春雨綠成行[1074]。
村歌欲和聲難調,羞殺揚鞭馬上郎[1075]。
趙汸二首 趙汸(1319—1369),字子常,号東山,徽州休甯(今安徽休甯)人。
早年曾師事黃澤、夏溥和黃溍,複又從虞集遊,善《易》學與《春秋》之學。
築東山精舍,專心著述,以學者聞稱。
因協助元師汪同起兵保鄉裡,授為江南行樞密院都事。
後江南兵興,朱元璋、張士誠割據對壘,趙汸隐居山間,元亡明興,被召與修《元史》。
著有《東山存稿》。
除夕贈倪明善程仲元[1076] 舊交誰可共殘編[1077],亂後相逢意惘然。
肯伴歲除憐我病[1078],欲傳家學識君賢。
治身土苴知何晚[1079],涉世風帆愧不前。
莫歎長逢積雪[1080],清談相與度新年。
江彥明來訪[1081] 敲門知有客,已謂是君來[1082]。
亂後交遊少,秋清懷抱開。
劇談無可諱[1083],信筆不相猜。
木落山容淨,樓居且莫回。
王逢三首 王逢(1319—1388),字原吉,号席帽山人、梧溪子和最閑園丁,江陰(今屬江蘇)人。
平生不仕,但對元王朝十分忠誠。
張士誠義軍占領蘇州後,他通過友人王晟向張士誠之弟張士德勸說,希望張氏兄弟降元,以拒朱元璋。
元王朝覆滅後,他寫了不少喪亂之作,還譏諷朱元璋稱帝是“孺子成名”。
直到臨死之年(其時入明已二十年),他還稱朱元璋是“南朝天子”。
他自稱“才非元亞甘劉後”,以忠于金室的元好問、劉因自喻。
明末清初錢謙益将他比作宋末元初著名遺民謝翺。
著有《梧溪集》。
無題[1084](五首選一) 十載群雄百戰疲,金城萬雉自湯池[1085]。
地分玉冊盟俱在,露仄銅盤影不支[1086]。
中夜馬群風北向,當年車轍日南馳[1087]。
獨憐石鼓眠秋草,猶是宣王頌美辭[1088]。
舟過吳門感懷[1089](二首選一) 躍馬橫戈東楚陲[1090],據吳連越萬熊貔[1091]。
風雲首護平淮表[1092],日月中昏鎮海旗[1093]。
玉帳歌殘壺盡缺,天門夢覺翮雙垂[1094]。
南州孺子為民在[1095],愧忝黃瓊太尉知[1096]。
冥鴻亭偶題[1097](二首選一) 一家無事樂清甯,寄目冥鴻野外亭。
江水未分南北限,月明常後畢箕星[1098]。
子生貓栎垂垂赤[1099],蔓長鴉藤故故青[1100]。
天意物情應有在,且須料理相牛經[1101]。
張憲二首 張憲(1320?—1373?),字思廉,号玉笥生,紹興山陰(今浙江紹興)人,少有奇志,負才自放,薄遊四方,曾到京師,不遇而還。
張士誠占領平江,接受元王朝的太尉官職後,辟張憲為太尉府參謀,後遷樞密院都事。
張士誠敗亡,他改變姓名,寄食杭州寺院以終。
著有《玉笥集》。
怯薛行[1102] 怯薛兒郎年十八,手中弓箭無虛發。
黃昏偷出齊化門[1103],大王莊前行劫奪。
通州到城四十裡,飛馬歸來門未啟。
平明立在白玉墀,上直不曾違寸晷[1104]。
兩廂巡警不敢疑,留守親侄尚書兒。
官軍但追上馬賊,星夜又差都指揮。
都指揮,宜少止。
不用移文捕新李[1105],賊魁近在王城裡。
送陳惟允[1106] 抱劍入帝都,未知何所求。
觀其辭氣間,已類朱阿遊[1107]。
肝膽正激烈,既悲還複讴[1108]。
欲銷天下難,先斷佞臣頭[1109]。
丁鶴年二首 丁鶴年(1335—1424),字以行,一字永庚,色目回回人,生長于鄂州武昌(今湖北武漢市武昌區)。
至正年間,劉福通起義軍攻打武昌,他奉母東行,長期在東南沿海飄泊,元亡後十二年才回到武昌。
他生當元末亂世,忠于元室,詩作内容頗多國亡家破之悲,以近體詩為工。
他享年九十,大半生在明代度過,但就政治立場而言,則屬元遺民,且可看作是元代少數民族詩人中的“後勁”和殿軍。
著有《海巢集》。
逃禅室與蘇伊舉話舊有感[1110] 不學揚雄事草玄[1111],且随蘇晉暫逃禅[1112]。
無錐可卓香岩地[1113],有柱難擎杞國天[1114]。
謾詫丹霞燒木佛[1115],誰憐青露泣銅仙[1116]。
茫茫東海皆魚鼈,何處堪容魯仲連[1117]。
贈表兄賽景初[1118] 蕭條門巷舊王孫[1119],旋寫黃庭換綠尊[1120]。
富貴傥來還自去[1121],隻留清氣在乾坤。
*** [1]耶律楚材曾随成吉思汗出征西域,時為成吉思汗稱帝後十四年(1219),九月過陰山,此詩為追作,寫作時間在1221至1222年之間。
這是一首七古,四句一換韻,用白描手法寫陰山的雄壯,磅礴之氣或感不足,但也在很大程度上見出陰山橫空之險勢。
和人韻,據王國維《耶律文正公年譜》,此詩為和丘處機詩韻。
第二十七句中“君”指丘處機。
丘處機(1148—1227),号長春子,全真教的著名人物,曾應成吉思汗之召西行。
丘詩見《長春真人西遊記》。
陰山,昆侖山北支,是河套以北、大漠以南山脈的總稱,橫貫東西數千裡。
此處當指其西段的金山。
[2]秋聲:此處指秋天的風聲,即西風肅殺之意。
[3]猿猱:泛指猿猴。
化用唐李白《蜀道難》詩:“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
” [4]天丁:天兵。
唐李德裕逸句:“休咎占人甲,挨特見天丁。
” [5]天台、羅浮:都是山名,天台在浙江,羅浮在廣東,古人詩中常寫它們高拔雄偉,瑰奇靈秀。
唐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别》詩:“天台四萬八千丈,對此欲倒東南傾”,極言天台之高。
此處是說陰山像是天台、羅浮北移,也是極言它的雄拔瑰奇。
[6]四十八橋:《長春真人西遊記》:“二太子扈從西征,始鑿石理道,刊木為四十八橋,橋可并車。
”橫燕行:指四十八橋的形狀。
[7]征衣鐵:鐵衣,古時兵士穿鐵片制作之衣,稱鐵衣,也稱征衣。
唐高适《燕歌行》詩:“鐵衣遠戍辛勤久,玉筋應啼别離後。
” [8]清人《元詩别裁集》于耶律楚材詩隻選這一首寫景絕句,可能看上它寫得較細的特點。
清代四庫館臣說耶律楚材的詩作“不甚修詞”,但這首詩卻較功煉。
原詩共十二首,此是第五首。
閑閑老人,即金代詩人趙秉文。
[9]一鏡:指水,猶一池。
鏡,有平靜、清亮意。
[10]這是一首流傳很廣的作品,明郎瑛《七修類稿》說“此作脍炙人口久矣”。
作者有異說,或謂王磐作;詩句有異文,如第三聯“乾坤日月”作“乾坤德澤”,“嶺海風霜”作“山鬥威名”。
又此詩作于文天祥生前還是死後,也有異說。
此處選錄詩文和詩題都據元末陶宗儀《辍耕錄》。
[11]“大元”句:文丞相,文天祥。
據《宋史·文天祥傳》和元人劉嶽申《文丞相傳》等文獻記載,文天祥在大都被關押三年,元帝忽必烈與一些朝臣有開釋之議,遇各方阻力,“自是上與宰相每欲釋之辄不果”。
至元十九年十二月八日(1280),召文天祥入殿,文長揖不拜,再次拒絕出仕,并一再請死。
次日大臣奏:“賜其死。
”一貫主張殺文的參知政事麥木丁“力贊其決”,“遂可其奏”。
《宋史·文天祥傳》還記元帝忽必烈再下诏止刑時,文天祥已死。
[12]漢皇封齒:齒,指雍齒,漢高祖劉邦部将,與劉邦有“故怨”,并嘗“窘辱”劉邦,劉邦欲殺之,因雍齒多有戰功,不忍誅。
劉邦即帝位,諸将未行封,有怨望,張良建言,立即封雍齒為什方侯,諸将喜曰:“雍齒尚為侯,我屬無患矣。
”見《史記·留侯世家》和《漢書·張良傳》。
[13]“忠如”句:蜀将,當指關羽。
顔,當指顔良。
《三國志·蜀書·關羽傳》記關羽投曹操後,曹操使張遼“試以情問之”,并羽歎曰:“吾極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劉将軍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終不留,吾要當立效以報曹公乃去。
”曹操贊歎關羽之義。
白馬之戰,關羽斬袁紹大将顔良于馬下。
曹操知關羽必去,果然關羽“拜書”告辭,曹操遏止左右追擊之議,說道:“彼各為其主,勿追也。
” [14]華夷:原意指中國和外國,實際上常指漢族和非漢族。
此處指國家,也可引申為江山、疆域。
元關漢卿于宋亡不久寫的〔南呂一枝花〕《杭州景》曲:“大元朝新附國,亡宋家舊華夷。
”又,《拜月亭》雜劇首折〔仙呂點绛唇〕曲:“錦繡華夷,忽西北天兵起。
” [15]“海嶺”句:文天祥在嶺南海豐、惠州和潮陽一帶抗元,于五坡嶺被俘。
元軍将令張弘範、李恒,命文天祥到崖山招降張世傑、陸秀夫。
文天祥書《過零丁洋》詩示之,詩中雲:“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事見《宋史·文天祥傳》。
[16]由于各種原因,許衡在仕途上幾度起落。
這首詩寫作年代不明,當是辭仕離京時所作。
詩中“良朋”雲雲,疑指窦默、姚樞等。
詩句明白如話,詩意纏綿動人。
[17]醺:醉。
[18]“間關”句:化自唐白居易《琵琶行》:“間關莺語花底滑。
”形容去處,含歸隐之意。
間關,鳥鳴聲。
[19]“冷淡”句:形容離京,含有被疏遠之意。
日邊,喻京城。
[20]陽關:陽關曲,即《陽關三疊》,琴曲名。
據唐王維《送元二使安西》詩而譜,抒寫離緒别情。
白居易《對酒五首》詩:“相逢且莫推辭醉,聽唱陽關第四聲。
”注雲:“第四聲,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即為王維詩句。
[21]忍:怎忍。
[22]詩寫作者夜宿客地,卧眠不穩,挑燈起坐的情景。
第二句略有跳躍,應是看到窗外明月和秀竹,卻用竹本有清聲和月原自光明來表達。
如果細玩詩意,第二句也是呼應上句,燈火已滅,再點燃時須要挑去燈草燼灰,而秀竹和月亮總是那麼潔清昌明。
這裡,形象思維有連接,表達方式卻有跳躍。
[23](ɡānɡ剛):燈。
舊時油燈照明,要不斷剔去燈草灰燼,叫挑燈。
[24]柴荊:猶柴門,簡陋門戶。
[25]作者經居庸關,過懷來,往西北行,時值春日,但詩中寫山花未開,驿馬蕭蕭,顯出凄涼惆怅感情。
懷來,今屬河北,與北京市延慶區接界。
[26]燕台:燕台即黃金台,在易水邊,或說燕昭王為招賢納士而建,或謂太子丹所築。
北魏郦道元《水經注·易水》記“訪諸耆舊”,“言燕昭創之于前,子丹踵之于後”。
此處借指大都(今北京)。
限:阻隔,止。
這句意謂長城居庸關一帶的春天比大都城内來得晚。
[27]蕭蕭:象聲詞,常形容馬叫聲、風雨聲、流水聲、草木搖落聲等。
《詩經·小雅·車攻》:“蕭蕭馬鳴,悠悠旆旌。
”這首詩中形容馬叫聲。
[28]己未年(1259),元世祖忽必烈即位前一年,郝經任江淮宣撫使,随軍南下,一路上見到“居人盡室去”、“鵝鹳不知家”的荒涼景象,在《随州》、《雲夢》和《渡江書所見》等詩中都有反映,并有“欲複太平代”、“遂我生聚樂”等感慨和議論。
這首七絕沒有議論,純寫風景,卻也顯出兵禍罹難之色。
黃陂縣,今湖北境内。
[29]“稻畦”句:稻田無人管理,殘存的水也快要流失,呼應上句人去屋空路荒的景象。
[30]營屯:軍隊駐紮地。
[31]雁點:雁本成行,在雲煙中遠遠看去,卻隻成點而不着行。
煙:雲煙。
[32]這是郝經被賈似道軟禁期間寫的一首七律。
甲子是元世祖至元元年、宋理宗景定五年(1264),時郝經被禁已五個年頭,久困江館,似家非家,枯腸欲斷,無與濡沫,詩意十分凄苦,末句寫夜間煮茶,反襯中夜難眠。
[33]江館:指被軟禁之所,在儀真,因其瀕臨長江,故有此稱。
[34]薯蓣:即山藥。
纏繞蔓生,所以說是“纏”。
[35]芙蓉:指木芙蓉。
秋天開花。
[36]窞(dàn淡)池:深坑。
此句意謂自己如蛙處深窟,形容處境艱危。
[37]濡沫:用唾沫來濕潤。
此喻同處困境,相互救助。
語出《莊子·天運》:“泉涸,魚相與處于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
” [38]柝:打更用的梆子。
[39]詩的開頭兩句寫作者在長途跋涉中的一刹那心态:隻是聽到柳樹上啼鳥聲的變化,才感到時序節令的變換。
沙溝店,當在今山東境内。
[40]“高柳”二句:化用晉宋謝靈運《登池上樓》詩:“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
”鳴禽,猶啼鳥。
[41]弄:撩撥;逗引。
唐劉希夷《采桑》詩:“青絲嬌落日,缃绮弄春風。
” [42]肥城:在今山東省内。
[43]作者曾任福建閩海道按察使,這詩當作于浙江途中。
在山區趱路,看厭了層巒疊嶂,但一旦走上平地以後,卻又想回頭再看看。
[44]儀曹:官職名,儀曹郎即禮部員外郎。
與王恽不合。
此處疑指儀仗、儀衛之屬。
為山囚:猶言被山路所困擾。
[45]桐廬江上:當指富春江,今浙江境内。
[46]詩寫雨夜,由寒冷預感要下雪,第三聯顯得凄苦。
此詩作于宋室投降後的次年冬令。
[47]戰:通“顫”。
此處形容風聲。
[48]蕭騷:象聲詞。
可形容雨聲、風聲和水聲等,此處形容雨聲。
[49]吾道:《後漢書·鄭玄傳》記鄭玄從馬融學,辭歸時,馬融說:“鄭生此去,吾道東矣。
”後以“吾道”喻學問和學術事業。
此句意謂在燈下讀書、做學問。
[50]人寰:人間;人世。
唐白居易《長恨歌》詩:“回頭下望人寰處,不見長安見塵霧。
”枕安:猶安枕。
句意謂有多少人能安枕無憂呢! [51]銀海:宋蘇轼《雪後書北台壁》詩:“凍合玉樓寒起粟,光搖銀海眩生花。
”或說銀海指眼睛,因道家稱目為“銀海”;或說銀海指茫茫雪野,光明眩耀。
兩說均可通。
[52]這是方回晚年的作品。
他一生雖傲睨自高,但他的人品行徑常為時論所譏彈。
本詩寫他要把“千愁萬恨”消失在酒杯中,實際上表現出一種難以排解的複雜心情。
[53]箝:緊閉。
唐元稹《開元觀閑居酬吳士矩侍禦》詩:“狂歌終此曲,情盡口長箝。
” [54]亡:無。
亡希,可釋為不期、不羨。
敲月賈:傳說唐代賈島于驢上得句“僧敲月下門”,又想把“敲”字改作“推”字,吟哦中不察,沖了京兆尹韓愈儀仗,韓愈知情後,立馬思考,說:“作‘敲’字佳矣。
”見唐劉《隋唐嘉話》。
[55]郡符:猶郡守,秦漢官名,以後知州、知府也稱郡守。
釣灘嚴:指漢代不仕的隐士嚴光(字子陵),嚴光隐于富春江,後人名其垂釣處為釣灘。
事見《後漢書·嚴光傳》。
此句寫作者深愧出任官職。
[56]方回推重江西詩派,主要目的是糾正宋末四靈、江湖詩派拘于嘔句粉繪而不靈動自然之病,他的絕句寫來有似行雲流水,意境自出。
這首七絕直可與黃庭堅的上佳絕句比美。
青溪,今浙江淳安,故治舊址已淹沒。
歙,徽州,今安徽黃山市徽州區。
[57]線穿針:形容山路的細小。
此處系寫舟中望山。
[58]從詩意看,作者由長江舟行入鄱陽湖,達到某地,然後回棹返歸,于歸途中寫作此詩。
首句寫初春起程,第二句寫夏時回舟,三、四句從舟行寂寞中想象廬山在為他送行,别開生面。
[59]雪中梅:江南氣候暖和,冬春之交或是早春,梅花即可盛開。
但這時氣候還有變化反複,也就會有梅花盛開和雪飛六出同時出現的景色。
[60]梅雨:江南梅子黃熟時,常陰雨連綿,稱梅雨或黃梅雨,大緻是在農曆芒種以後,已入夏令。
霏微:這裡指蒙蒙細雨。
棹:船槳。
[61]“莫道”兩句:詩人舟行時在不同的地點不斷眺望廬山,卻說廬山一直在為他送行。
本是旅途中有寂寞心情,卻轉化為廬山多情送客,匪夷所思,别具一格。
[62]作者為統軍人物,曾授萬戶,并有“大将軍”稱号。
這首七律雖屬贈人篇章,也可視為是他的戎馬之作。
萬戶,官職名。
據《元史·百官志》,成吉思汗時期就“以萬戶統軍旅”。
後各路設萬戶府,府内設有萬戶、副萬戶等職司。
統領于中央樞密院。
[63]三楚:地域名,通常指西楚、東楚和南楚,有關文獻釋義不一。
《史記·貨殖傳》所記範圍最廣,西楚包括今江蘇徐州、河南汝南和湖北荊州等處。
東楚包括今徐州以東,揚州一帶和以蘇州為中心的“吳”地。
南楚包括今江西南昌、九江,湖南長沙、衡陽等處。
撓擊:猶戰亂。
[64]兩淮:淮南、淮北,大緻指今安徽北部、江蘇北部和河南東部部分地區。
分屯:猶分兵而駐。
[65]蛇陣:指一種戰陣、陣法。
又名長陣。
[6
短塹插籬防鹿豕[657],小舟牽網截魚蝦。
鄉村畜牧連荒野,墟落人煙閣淺沙[658]。
自是升平生聚久[659],女郎共唱後庭花[660]。
吳師道一首 吳師道(1283—1344),字正傳,婺州蘭溪(今浙江蘭溪)人。
至治元年(1321)進士,授高郵縣丞。
後曆任建德縣尹、國子助教和禮部郎中等職。
詩作古體較多,但以近體為佳。
著有《吳禮部詩話》,詩文集傳有《吳正傳集》。
赤壁圖[661] 沉沙戟折怒濤秋,殘壘蒼蒼戰鬥休。
風火千年消伯氣[662],江山一幅挂清愁。
丈夫不學曹孟德[663],生子當如孫仲謀[664]。
機會難逢形勝在[665],狂歌吊古謾悠悠。
張雨二首 張雨(1283—1350),一名天雨,字伯雨,号貞居子,又号句曲外史,杭州錢塘(今浙江杭州)人。
二十歲時棄家入道,雖是托迹黃冠,實是文士之列的人物,交遊很廣,又曾到過京師,頗有名聲。
楊維祯說他的詩“俊逸清澹”,清人王士禛則欣賞他的詩有“坡、谷遺風”。
著有《句曲外史集》。
懷茅山[666] 我有草堂南洞門,常時行坐虎同群[667]。
丹光出林掩明月[668],玉氣上天為白雲[669]。
遙憶田泉洗蒼術[670],更思陶澗采香芹[671]。
歸來閉戶償高卧,莫遣人書白練裙[672]。
萬壑松濤[673] 弁山南下幽人宅[674],萬個長松水一瓢。
月到三層樓上夢,鯉魚風起駕春潮[675]。
歐陽玄一首 歐陽玄(1283—1357),字原功,号圭齋。
祖籍廬陵(今屬江西),遷居潭州浏陽(今屬湖南)。
延祐二年(1315)進士,授嶽州路江州同知。
泰定年間入朝,曾任翰林待制和翰林學士承旨等職。
他是著名的文章家,詩名卻不如虞集、馬祖常等人。
著有《圭齋集》。
京城雜詠[676](七首選一) 京城走馬聽晨鐘,我亦宵征仆興慵。
卻憶江南春睡美,小樓欹枕聽村舂[677]。
李孝光二首 李孝光(1285?—1350),字季和,号五峰狂客,溫州樂清(今屬浙江)人。
六十歲後才出仕,任秘書監著作郎、文林郎和秘書監丞。
和楊維祯、薩都剌、張雨等交好。
李去世後,楊維祯感歎自己的古樂府“和者寡矣”。
當時還有“李楊”并稱之說,但今存李詩中古樂府并不很多。
著有《五峰集》。
太乙真人歌題蓮舟圖[678] 銀河跨西海,秋至天為白。
一片玉芙蓉,洗出明月魄。
太乙真人挾兩龍,脫巾大笑眠其中。
鳳麟洲西與天通[679],扶桑乃在碧海東[680]。
手把白雲有兩童,掣嬲二烏開金籠[681]。
柳橋漁唱[682] 楊柳橋頭楊柳青,西邊即是越王城[683]。
城中大官聽豔曲,半是美人腸斷聲。
吳漳一首 吳漳,字楚望,生平不詳。
明人胡應麟《詩薮》曾摘錄他的《送劉學錄之金陵》詩句“平野北連鐘阜遠,大江東抱石城流”,認為是“句格莊嚴,詞藻瑰麗”之屬。
《元詩選癸集》收錄其詩五首。
題南陽諸葛廟[684](二首選一) 劍江千裡綠沄沄[685],五丈原頭日又曛[686]。
舊業未能歸後主[687],大星先已落前軍[688]。
南陽祠廟荒秋草,西蜀關山隔暮雲。
正統不慚傳萬古,莫将成敗論三分。
貫雲石二首 貫雲石(1286—1324),西域回鹘(畏吾)人,原名小雲石海涯,因父名貫隻哥,以貫為漢姓,又把貫小雲石海涯節略,名為貫雲石,自号酸齋,又号蘆花道人。
他出身于畏吾貴族,祖父阿裡海牙曾随元世祖征戰有功,官至湖廣行省左丞相,父親曾任江西行省平章政事。
貫雲石生于大都。
大德年間,因父蔭,出任兩淮萬戶府達魯花赤,不久讓爵位于弟。
仁宗時期,任翰林學士,後辭官去江南,寓居杭州,過着“浪士”生涯。
時人多稱贊他的詩作和曲作。
著有《酸齋詩集》。
蘆花被[689] 采得蘆花不涴塵[690],翠蓑聊複藉為茵[691]。
西風刮夢秋無際,夜月生香雪滿身[692]。
毛骨已随天地老[693],聲名不讓古今貧[694]。
青绫莫為鴛鴦妒[695],欸乃聲中别有春[696]。
思親[697] 天涯芳草亦婆娑[698],三釜凄涼奈我何[699]。
細較十年衣上淚[700],不知慈母線痕多。
周權二首 周權(1286?—1345?),字衡之,号此山,處州松陽(今浙江松陽)人。
延祐五年(1318)進京,深得趙孟、袁桷等人欣賞,袁桷許為磊落湖海之士,曾向朝廷推薦,未被采納。
他與陳旅為知交,陳旅稱贊他的詩“簡淡和平”、“語多奇隽”。
著有《此山集》。
郭外[701] 郭外人家少,魚村揚酒旗。
江雲低壓樹,沙竹細穿籬[702]。
地暖梅花早,天寒潮信遲[703]。
夕陽煙景外,倚杖立移時[704]。
秋日[705] 石脈泉花蘸眼明[706],竹根沙路舊經行。
雲歸天際山容淡,日落江頭雁影橫。
梧葉庭除秋漸老[707],豆花籬落晚初晴。
客行迢遞歸心遠[708],煙火蒼茫起暮程。
許有壬二首 許有壬(1287—1364),字可用,彰德湯陰(今河南湯陰)人,延祐二年(1315)進士,授遼州同知。
前後曆官七朝,近五十年。
終官中書左丞。
他是“遇國家大事,無不盡言”的诤臣,因此常遇宦海風波,作品中有榮枯之感。
著有《至正集》。
喜逢口[709]并序 灤陽驿東北四十裡有雙冢,世傳昔有久戍不歸者,其父求之,适相遇此山下,相抱大笑,喜極而死,遂葬于是。
俗因謂之“喜逢口”,亦猶望夫之有石也。
雖莫究其世代、姓氏,而其言有足感人者,故作是以紀之。
兒寒解衣重撫摩,兒饑推食孰忍呵[710]。
長成與國遠負戈,一去不返當如何。
去時雲戍東北鄙[711],直出榆關度遼水[712]。
白頭郎罷與影俱[713],豈憚山川千萬裡。
天教此地适相逢,父曰從天墜吾子。
笑疲樂極俱殒身[714],誰謂情鐘遽如此。
官家開邊方未已,同生又别甯同死[715]。
山雲漠漠風飕飕[716],山頭雙冢知幾秋。
當時不忍一朝喜,今日翻飛千載愁。
猶勝貞女化為石[717],終古孤身雙不得。
清江寒影日悠悠,行人一去無消息[718]。
和傅汝砺寄來韻[719](二首選一) 春紅園圃眩西東,花下萦纡一徑通。
不向雷門操布鼓[720],要從人海見珠宮[721]。
多言浪負三千牍[722],老夢都忘十八公[723]。
珍重吾宗有成訓[724],人間何似在山中。
張翥七首 張翥(1287—1368),字仲舉,号蛻庵,晉甯襄陵(今山西臨汾)人。
曾任國子助教、國子祭酒和翰林學士承旨等職,是元末著名的詩人和詞人。
近人認為他的詞作在元代堪稱第一,明清人對他的詩作評價也甚高,認為不在趙孟、虞集之下。
張翥詩歌工近體,又以律詩最為出色,内容多“憂時傷亂”,實際上表現了他忠于元王朝的政治立場。
著有《蛻庵集》。
九月八日陪危太樸偕梁九思遊 南城三學寺萬壽寺[725]南城多佛刹,結構自遼金[726]。
旁舍遺民在,殘碑好事尋。
雨苔塵壁暗,風葉石幢深[727]。
一飯蒲團了[728],蕭蕭鐘磬音。
登金山吞海亭了公請賦[729] 危亭突兀戴鳌頭[730],俯視滄溟一勺浮。
龍伯衣冠藏下府[731],梵王台殿起中流[732]。
扶桑夜色三山日[733],滟滪江聲萬裡秋[734]。
老我惜無吞海句,但磨崖石記曾遊[735]。
秦淮晚眺[736] 赤闌橋下暮潮空,遠火疏舂暗藹中[737]。
新月半天分落照,斷雲千裡附歸風。
嚴城鼓角秋聲早,故國山川王氣終[738]。
莫訝時來一長望,越吟荊賦思無窮[739]。
郡城晚望覽臨武台故基[740] 全晉山川氣象開,滿城煙樹擁樓台。
土風舊有堯時俗[741],人物今無楚國材[742]。
千嶂晚雲原上合,兩河秋色雁邊來。
昔賢勝賞空陳迹,落日登臨畫角哀[743]。
寄浙省參政周玉坡[744] 天子臨軒授钺頻[745],東南無地不紅巾。
鐵衣遠道三軍老[746],白骨中原萬鬼新。
義士精靈虹貫日[747],仙家談笑海揚塵[748]。
隻将兩眼凄涼淚,哭盡平生幾故人[749]。
憶維揚[750] 蜀岡東畔竹西樓[751],十五年前爛熳遊[752]。
豈意繁華今劫火,空懷歌吹古揚州。
親朋未報何人在,戰伐甯知幾日休[753]。
惟有滿襟狼藉淚[754],何時歸灑大江流。
登六和塔[755] 江上浮圖快一登[756],望中煙岸是西興[757]。
日生滄海橫流外,人立青冥最上層[758]。
潮落遠沙群下雁,樹欹高壁獨巢鷹。
百年等是豪華盡[759],怕聽興亡懶問僧。
陳旅一首 陳旅(1288—1343),字衆仲,興化莆田(今福建莆田)人。
初任閩海學官,後得馬祖常、虞集提攜,至京師任國子助教,出為江浙儒學副提舉,再入京為翰林應奉,終官國子監丞。
虞集對陳旅尤為賞識,曾說:“此所謂我老将休,付子斯文者矣。
”著有《安雅堂集》。
和蕭秀才歌風台[760] 歌風台前野水長,王媪賣酒茅屋涼[761]。
酒邊父老說劉季[762],頭戴竹冠歸故鄉[763]。
山河霸氣已消歇,飒飒老柳吹斜陽。
台前小兒更擊築[764],築聲更似三侯章[765]。
黃鎮成二首 黃鎮成(1288—1362),字元鎮,号存齋,又号秋聲子。
邵武(今屬福建)人。
一生不慕榮利,隐居不仕,周遊南北,曆覽江山。
清人王士禛頗稱贊其詩。
著有《秋聲集》。
春夜聽雨有懷[766] 孤客曾聽夜雨眠,一生江海已華颠[767]。
吟懷不與春風隔,漫憶檐聲五十年[768]。
東陽道中[769] 山谷蒼煙薄,穿林白日斜。
岸崩迂客路,木落見人家[770]。
野碓喧春水[771],山橋枕淺沙。
前村烏桕熟,疑是早梅花[772]。
柯九思二首 柯九思(1290—1343),字敬仲,号丹丘生,台州仙居(今屬浙江)人,曾以父蔭授華亭縣尉,未赴任。
文宗時任典瑞院都事、奎章閣鑒書博士。
至順二年(1331)退官,寓居吳門。
著有《丹丘生稿》。
宮詞[773](十五首選二) 黑河萬裡連沙漠,世祖深思創業難。
數尺闌幹護春草,丹墀留與子孫看[774]。
小時歌舞擅宮庭,長憶先皇酒半醒。
白發如今垂兩鬓,佛前學得念心經[775]。
黃清老一首 黃清老(1290—1348),字子肅,号樵水,邵武(今屬福建)人。
泰定四年(1327)進士,授翰林典籍,後又任國史院編修和湖廣儒學提舉等職。
著有《樵水集》。
春晚[776] 春老他鄉奈老何,可人紅紫漸無多[777]。
閑來綠柳坡頭路,記得流莺第一歌。
成廷珪三首 成廷珪(1292?—1362?),字原常,一字元章,又字禮執,揚州(今屬江蘇)人,生平不仕,與張翥交好,元末兵亂時避居江南,卒于松江。
早年奉母居揚州時,植竹庭院,有山林意趣,自題“居竹”。
著有《居竹軒集》。
賦林泉民[778] 群居傍城郭,獨汝向林泉[779]。
亂世知誰在,荒村隻自憐。
白雲栖晚樹,流水界秋田[780]。
亦有催租吏,敲門橫索錢[781]。
送餘廷心翰林應奉[782] 楓葉蕭蕭江已秋,吳船三日住揚州[783]。
靛花深染青绫被[784],雲葉新裁紫绮裘[785]。
征驿馬嘶風滿樹,别筵人散月當樓。
明年春雁将書去,人在蓬瀛第幾洲[786]。
題宋徽宗白頭翁圖[787] 栀子紅時人正愁,故宮衰草不勝秋。
西風吹落青城月[788],啼得山禽也白頭[789]。
鄭元祐一首 鄭元祐(1292—1364),字明德,幼時傷右臂,左手寫字,故自号尚左生。
處州遂昌(今浙江遂昌)人。
至正十七年(1357)任平江儒學教授,後又任江浙儒學提舉。
其時張士誠已降元,杭、嘉、湖、蘇是他的勢力範圍,後人說鄭元祐依張士誠,即指任學官事。
著有《僑吳集》。
歲暮感事[790] 歲除風雪苦陰寒[791],民庶逋租悉系官[792]。
破蕩未充狼虎欲,系累隻作馬牛看。
何人肯破陽城械[793],有客空彈貢禹冠[794]。
上力已窮民力瘁,腐儒頭白淚闌幹[795]。
周霆震一首 周霆震(1292—1379),字亨遠,号石初,吉安安福(今江西安福)人。
曾試科舉不第,以塾師為業,工于詩藝,着意于古詩辭,受到劉诜和劉嶽申賞識。
晚年逢紅巾軍起義,避亂奔走,詩多亂離之音,清代四庫館臣稱之為“元末之詩史”。
著有《石初集》。
籬間小花[796] 小小閑花分外紅[797],野人籬落自春風[798]。
江南多少繁華地,盡在寒煙蔓草中[799]。
李裕一首 李裕(1294—1338),字公饒,婺州東陽(今浙江東陽)人,曾任陳州同知和道州推官等職。
著有《中行齋稿》。
送趙鵬舉之西台掾[800] 掾曹騎馬赴西台[801],迢遞關河幾日回[802]。
秋草自随人去遠,夕陽長共雁飛來。
亂雲荒驿迷秦樹,落葉殘碑有漢苔。
最憶年年寒食節,華宴誰向曲江開[803]。
朱德潤二首 朱德潤(1294—1365),字澤民,世居睢陽(今河南商丘),其先祖于金時南遷吳中,遂為平江昆山(今屬江蘇)人。
延祐六年(1319)進京,趙孟推薦他任應奉翰林文字兼國史院編修官,後任鎮東行中書省儒學提舉,不久辭官歸吳,家居近三十年。
至正十一年(1351)又出任江浙行省照磨官、代理長興州尹。
著有《存複齋集》和《存複齋續集》。
外宅婦[804] 外宅婦,十人見者九人慕。
綠鬓輕盈珠翠妝,金钏紅裳肌體素[805]。
貧人偷眼不敢看,問是誰家好宅眷[806]。
聘來不識拜姑嫜[807],逐日绮筵歌宛轉。
人雲本是小家兒,前年嫁作僧人妻。
僧人田多差役少,十年積蓄多财資。
寺旁買地作外宅,别有旁門通巷陌。
朱樓四面管弦聲,黃金剩買嬌姝色。
鄰人借問小家主[808],緣何嫁女為僧婦。
小家主雲聽我語,老子平生有三女。
一女嫁與張家郎,自從嫁去減容光。
産業既微差役重,官差日夕守空床。
一女嫁與縣小吏,小吏得錢供日費。
上司前日有公差,事力單微無所恃。
小女嫁僧今兩秋,金珠翠玉堆滿頭。
又有肥膻充口腹,我家破屋改作樓。
外宅婦,莫嗔妒,廉官兒女冬衣布[809]。
沙湖晚歸[810] 山野低回落雁斜[811],炊煙茅屋起平沙[812]。
橹聲歸去浪痕淺,搖動一灘紅蓼花[813]。
楊維祯八首 楊維祯(1296—1370),字廉夫,号鐵崖,又自号鐵笛道人,晚号東維子。
紹興諸暨(今屬浙江)人。
泰定四年(1327)進士,曆任天台尹、江浙行省四務提舉和建德路推官等職。
他的詩作以古樂府和竹枝詞等最為著名。
他論詩主張寫個人性情,區别于傳統的“性情之正”即“溫柔敦厚”說,還反對元初以來在宗唐風氣中出現的模拟弊端。
由于他和他的弟子及追随者實際上形成了一個詩派,所以聲名很大,有“鐵崖派”之稱。
著有《鐵崖先生古樂府》和《東維子文集》。
鴻門會[814] 天迷關,地迷戶,東龍白日西龍雨。
撞鐘飲酒愁海翻,碧火吹巢雙猰貐[815]。
照天萬古無二烏[816],殘星破月開天馀[817]。
座中有客天子氣,左股七十二子連明珠[818]。
軍聲十萬震屋瓦,拔劍當人面如赭[819]。
将軍下馬力拔山,氣卷黃河酒中瀉[820]。
劍光上天寒彗殘,明朝畫地分河山[821]。
将軍呼龍将客走,石破青天撞玉鬥[822]。
五湖遊[823] 鸱夷湖上水仙舟,舟中仙人十二樓[824]。
桃花春水連天浮,七十二黛吹落天外如青漚[825]。
道人谪世三千秋,手把一枝青玉虬[826]。
東扶海日紅桑樛,海風約住吳王洲[827]。
吳王洲前校水戰,水犀十萬如浮漚[828]。
水聲一夜入台沼,麋鹿已無台上遊[829]。
歌吳歈[830],舞吳劍,招鸱夷兮狎陽侯[831]。
樓船不須到蓬丘[832],西施鄭旦坐兩頭[833]。
道人卧舟吹鐵笛[834],仰看青天天倒流。
商老人,橘幾弈[835];東方生,桃幾偷[836];精衛塞海成瓯窭[837]。
海蕩邙山飄髑髅[838],胡為不飲成春愁。
虞美人行[839] 拔山将軍氣如虎[840],神骓如龍蹋天下[841]。
将軍戰敗歌楚歌,美人一死能自許。
蒼皇伏劍答危主[842],不為野雉随仇虜[843]。
江邊碧血吹青雨[844],化作春芳悲漢土。
廬山瀑布謠[845] 甲申秋八月十六夜,予夢與酸齋仙客遊廬山,各賦詩。
酸齋賦《彭郎詞》,予賦《瀑布謠》。
銀河忽如瓠子決[846],瀉諸五老之峰前[847]。
我疑天仙織素練,素練脫軸垂青天[848]。
便欲手把并州剪[849],剪取一幅玻璃煙[850]。
相逢雲石子[851],有似捉月仙[852]。
酒喉無耐夜渴甚,騎鲸吸海枯桑田[853]。
居然化作十萬丈,玉虹倒挂清泠淵[854]。
西湖竹枝歌[855](九首選三) 勸郎莫上南高峰,勸侬莫上北高峰[856]。
南高峰雲北高雨,雲雨相催愁殺侬。
湖口樓船湖日陰[857],湖中斷橋湖水深[858]。
樓船無柁是郎意[859],斷橋無柱是侬心。
石新婦下水連空[860],飛來峰前山萬重[861]。
不辭妾作望夫石[862],望郎或似飛來峰。
小遊仙[863](十二首選一) 麻姑今夜過青丘[864],玉醴催斟白玉舟[865]。
莫向外人矜指爪,酒酣為我擘箜篌[866]。
吳萊二首 吳萊(1297—1340),字立夫,婺州浦江(今浙江浦江)人。
早年有志于政事,但考試不第。
他和黃溍、柳貫同受業于方鳳(1241—1322),年輩後于黃、柳。
詩作多古體歌行,很少寫近體律絕。
他欣賞韓愈詩歌,明胡應麟《詩薮》中說他的詩“大篇氣骨可觀,而多奇辟字”,這正是學韓詩的一種表現。
著有《淵穎吳先生文集》。
五洩東源,有地度可十數畝,後負山,前則石,河如帶,幽夐深窈,蓋隐居學道者可築室,偶賦一詩,屬陳彥正[867] 越中五洩古名山,東源峻嶺空雲間。
老石崚嶒欲見骨[868],天河瀉破莓苔灣[869]。
蛟龍縮身似蜥蜴,魑魅出沒司神奸[870]。
雷公一聲忽下擊,鳥迹不到猶重關。
青華仙真舊治所,碧落侍從登清班[871]。
穴疑彩狻據一柱[872],戶想銅獸銜雙镮。
鳳馭鸾鞭白羽瓘,芝樓菌閣朱莖殷[873]。
梯梁未絕或可值,洞府寖遠多愁顔[874]。
向曾褰衣得揭涉[875],别拟鑿徑通茅菅[876]。
寬弘頗占十數畝,夐靜粗覺非人寰。
澗流帶绾玉缭繞,巒翠髻擁花斓斒[877]。
截斷塵埃與世隔,構成棟宇甯吾悭。
陳君尋常有道力,況此跬步臨幽潺。
虛室光明白不動[878],寶爐溫養丹将還[879]。
丈夫出處我已定,馳字早寄孤飛鹇。
體拘昆侖并漲海[880],遇有勝處同跻攀[881]。
夕泛海東,尋梅岑山觀音大士洞,遂登盤陀石,望日出處及東霍山,回過翁浦,問徐偃王舊城[882](八首選一) 老篙回我舟[883],沙墺晚煙起[884]。
蒼茫魚鹽場,寂曆鼓吹裡[885]。
人民悲舊王[886],歲月祀遺趾[887]。
終捐玉幾硯[888],不捄朱弓矢[889]。
東西八駿馬[890],今古萬蝼蟻。
此事如或然,須湔會稽水[891]。
貢師泰二首 貢師泰(1298—1362),字泰甫,号玩齋,甯國宣城(今安徽宣城)人。
曾任太和州判官、紹興路推官、監察禦史、福建廉訪使、平江路總管、戶部尚書和兩浙都轉運鹽使等職。
任職平江時,正值張士誠義軍攻陷平江,貢師泰逃脫後,一度隐居淞滬,張士誠降元後,又再出仕。
著有《玩齋集》。
送黎兵胡萬戶南還[892] 将軍仗策去安邊[893],诏下東南萬裡天。
雲海旌麾趨玉帳[894],春江鼓角載樓船。
黎人滿溜槟榔水[895],疍戶齊分牡蛎田[896]。
遙想軍中無一事,坐驅千騎獵平川。
題淵明小像[897] 烏帽青鞋白鹿裘,山中甲子自春秋。
呼童檢點門前柳[898],莫放飛花過石頭[899]。
徐舫一首 徐舫(1299—1366),字方舟,自号滄江散人,建德桐廬(今浙江桐廬)人。
少年時好馳馬試劍,稍長,折節讀書。
後放棄舉子業,沉溺于歌詩,以詩人自居。
著有《滄江》、《瑤林》集,今皆散失,流存詩作不到二十首,所寫大半是山水景物,風格纖巧。
月色[900] 誤踏瑤階一片霜[901],侵鞋不濕映衣涼。
照來雲母屏無迹[902],穿入水晶簾有光。
雪影半窗能共白,梅花千樹隻多香。
故人疑似見顔面[903],殘夜分明在屋梁[904]。
錢惟善四首 錢惟善(1300?—1379?),字思複,号曲江居士、心白道人,錢塘(今浙江杭州)人。
曾任江浙行省儒學副提舉,後歸隐吳江。
入明後,與王逢、陸居仁等均以遺民自居。
時人陳旅《錢思複詩序》中說他的詩“有唐人之流風”。
著有《江月松風集》。
述懷寄光遠并簡城南諸友[905](三首選一) 野人無事久忘機[906],肯信紛華有是非[907]。
花信欲闌莺百啭[908],麥芒初長雉雙飛。
書中歲月仍為客,枕上江山屢夢歸[909]。
時複思君倚深樹,不知殘雨濕春衣。
雨後登吳山過城隍廟眺望[910] 偶向吳山高處望,凄涼猶自覺繁華。
百年香火祠神宇,二月笙歌賣酒家。
渺渺風帆來海島,冥冥江樹接煙沙。
倚闌貪看西湖上,古木荒城日又斜[911]。
西湖竹枝詞[912](十首選二) 阿姨住近段家橋[913],山妒娥眉柳妒腰[914]。
黃龍洞前黑雲起[915],早回家去怕風潮。
錢湖門外春茫茫[916],不歌采菱歌采桑[917]。
共道蓮心苦于妾[918],未應花貌不如郎[919]。
盧琦二首 盧琦(?—1362),字希韓,号立齋,泉州惠安(今屬福建)人。
至正二年(1342)進士,曆任永春、甯德縣尹和漕運司提舉等職。
著有《圭峰集》,系他人編定,其間大量誤入薩都剌和陳旅等人作品。
清《四庫全書總目》雲:“蓋編輯之時,務盈卷帙,以誇搜采之富,故真赝混淆如此也。
”明徐《筆精》說此集“誤入雁門薩天錫詩六十馀首”,又說:“盧詩自佳”,“清典可詠”,“實有唐調者也”。
遊洞嶺寺[920] 古寺藏煙樹[921],岩扉晝不扃[922]。
日高花散影[923],風定竹無聲。
稚子添香火[924],閑僧閱藏經[925]。
新詩吟未就,獨向殿階行。
山行雜詠[926](二首選一) 過一山坳又一村,小溪流水映柴門。
桑間少婦自采葉,舍下老翁閑弄孫[927]。
山霧欲收紅日晏[928],蕨根新洗碧潭渾[929]。
停輿暫向石亭坐[930],隐隐樵歌隔水聞。
高明一首 高明(1301至1306—1368?),字則誠,号菜根道人,溫州瑞安(今屬浙江)人。
曾任處州錄事、紹興府判官和福建行省都事等職。
他是著名戲曲《琵琶記》的作者,詩文集《柔克齋集》已佚,今存詩中以《和趙承旨題嶽王墓韻》最為著稱。
和趙承旨題嶽王墓韻[931] 莫向中原歎黍離[932],英雄生死系安危。
内廷不下班師诏[933],朔漠全歸大将旗。
父子一門甘仗節[934],山河萬裡竟分支。
孤臣尚有埋身地,二帝遊魂更可悲[935]。
張昱二首 張昱(1302?—1384),字光弼,号一笑居士,晚年号可閑老人,吉安廬陵(今江西廬陵)人。
曾在江浙行省左丞楊完者幕下參謀軍事,複任左右司員外郎、行樞密院判官。
楊完者死後,棄官寓杭。
入明不仕,自言“我死,埋骨湖上,題曰‘詩人張員外墓’足矣”。
後人說他“以元官終其身”。
詩作以律體最佳,著有《張光弼詩集》。
飲吳令家[936] 膠漆相投古亦難[937],酒間何事慘無歡。
苦愁海底量深淺,痛哭燈前出肺肝。
白首既辭當世事,朱弦何必向人彈。
醉來渴甚思吞海,無複天家小鳳團[938]。
贈沈生還江州[939] 鄉心正爾怯高樓[940],況複樓中賦遠遊[941]。
客裡登臨俱是感,人間送别不宜秋。
風前落葉随車滿,日下浮雲共水流。
知汝琵琶亭畔去,白頭司馬憶江州[942]。
餘阙二首 餘阙(1303—1358),字廷心,一字天心,色目人,屬唐兀氏,世家河西武威(今甘肅武威),後徙廬州(今安徽合肥)。
元統元年(1333)進士,授泗州同知,後曆任刑部主事、翰林修撰、淮東都元帥和淮南行省左丞等職。
在安慶抗擊紅巾起義軍,城破身死。
元末義軍紛起之後,他是最早戰死的封疆大臣,且為人正直剛烈,所以明清時代封建統治者都贊揚他的忠節。
在元代少數民族文人中,他也是著名的人物,詩作以五言見佳。
著有《青陽先生文集》。
呂公亭[943] 鄂渚江漢會,茲亭宅其幽。
我來窺石鏡[944],兼得眺芳州。
遠岫雲中沒[945],春江雨外流。
何如乘白鶴,吹笛過南樓[946]。
别樊時中[947] 桃華灼灼柳絲柔[948],立馬看君發鄂州[949]。
懊惱人生是離别,不如江漢共東流[950]。
傅若金三首 傅若金(1304—1343),字汝砺,後改與砺,臨江新喻(今江西新餘)人。
至順三年(1332),攜詩卷遊京師。
曾為參佐,出使安南,以功授任廣州路儒學教授。
早年受業于範梈,入京後,極得虞集、揭傒斯欣賞。
明人胡應麟和清人王士禛對傅若金詩歌評價也較高。
著有《傅與砺詩文集》。
金陵晚眺[951] 金陵古形勝[952],晚望思迢遙[953]。
白日馀孤塔,青山見六朝[954]。
燕迷花底巷,鴉散柳陰橋。
城下秦淮水,年年自落潮。
沛公亭[955] 遙山寂寂對危亭[956],壞礎欹沙柳自青[957]。
四海久非劉社稷,千秋猶有漢精靈。
豐西水散煙沉浦[958],砀北雲來雨入庭[959]。
坐想酒酣思猛士,歌風台下晚冥冥[960]。
題栖碧山為淦龔舜咨賦[961] 山人愛山如李白[962],幽栖還在碧雲深。
松杉繞屋清宵響[963],雷雨懸崖白晝陰。
石上每同仙客坐,花間猶恐世人尋。
京華日日多塵土,終拟投簪話夙心[964]。
泰不華一首 泰不華(1305—1352),初名達普化,字兼善,元人詩中常稱他達兼善,色目人,屬伯牙吾氏,出生在台州(今屬浙江)。
至治元年(1321)進士,曾任集賢修撰、監察禦史、禮部尚書、浙東道宣尉使都元帥和台州路達魯花赤等職。
至正十二年(1352)在和方國珍起義軍作戰時死去,是元末著名的死節之臣。
當時江南不少文士都同他交往。
文章、書法俱佳,詩作以五言見長。
清人顧嗣立《元詩選》錄他詩不足三十首,題作《顧北集》。
送友還家[965] 君向天台去[966],煩君過我廬。
可于山下問,隻在水邊居[967]。
門外梅應老,窗前竹已疏。
寄聲諸弟侄[968],老健莫愁予[969]。
倪瓒一首 倪瓒(1306—1374?),初名珽,字元鎮,号雲林子,常州無錫(今江蘇無錫)人。
其先世是吳中有名富戶。
家有清閣,藏書數千卷。
至正十五年(1355),他變賣田産,出外漫遊,浪迹江湖。
元亡後七年,回到家鄉,死于姻戚家,身後凄涼。
倪瓒以畫著名,長于水墨山水畫,并工書法,也有詩名。
著有《清閣集》。
寄李隐者[970] 南汀新月色,照見水中。
便欲乘清影[971],緣源訪隐淪[972]。
君住钿山湖[973],綠酒松花春[974]。
夢披寒雪去,疑是剡溪濱[975]。
郯韶三首 郯(tán談)韶,字九成,号苕溪漁者,又号雲台散史,湖州(今屬浙江)人,生卒年不詳。
至正年間,曾辟試漕府掾,不耐繁冗職司,因辭去。
寫詩宗唐人,楊維祯《郯韶詩序》謂其詩風情麗而溫重。
著有《雲台集》。
過漁浦[976] 江水飛花作雪輕,月明似入剡溪行[977]。
可憐一夜天涯雨[978],又聽春潮打橹聲。
題倪元鎮春林遠岫圖[979](四首選二) 杏花簾幕看春雨,深巷無人騎馬來。
獨有倪寬能識我[980],黃昏蹑屐到蒼苔[981]。
春色三分都有幾[982],二分已在雨聲中。
牆東兩個桃花樹,恨殺朝來一番風。
迺賢二首 迺賢(1309—1368),字易之,号紫雲山人,别号河朔外史。
色目葛邏祿族(突厥族的一支)人。
葛邏祿譯成漢語,意為馬,以字行,故又名馬易之。
一說漢姓取馬,與葛邏祿意無關。
迺賢生于南陽(今屬河南),後定居鄞縣(今屬浙江)。
曾任東湖書院山長和國史院編修等職。
元亡前夕,參桑哥實裡軍幕。
他的有些詩作被人譽為頗有白居易新樂府的遺風。
著有《金台集》。
新鄉媪[983] 蓬頭赤腳新鄉媪,青裙百結村中老[984]。
日間炊黍饷夫耕,夜紡棉花到天曉。
棉花織布供軍錢,借人輾谷輸公田[985]。
縣裡公人要供給,布衫剝去遭笞鞭。
兩兒不歸又三月,隻愁凍餓衣裳裂。
大兒運木起官府,小兒擔土填河決[986]。
茅檐雨雪燈半昏,豪家索債頻敲門。
囊中無錢甕無粟,眼前隻有扶床孫。
明朝領孫入城賣,可憐索價旁人怪。
骨肉分離豈足論,且圖償卻門前債。
數來三日當大年[987],阿婆墳上無紙錢。
涼漿澆濕墳前草,低頭痛哭聲連天。
恨身不作三韓女[988],車載金珠争奪取。
銀铛燒酒玉杯飲[989],絲竹高堂夜歌舞。
黃金絡臂珠滿頭,翠雲繡出鴛鴦裯[990]。
醉呼閹奴解羅幔[991],床前爇火添香篝[992]。
塞上曲[993](三首選一) 雙鬟小女玉娟娟[994],自卷氈簾出帳前。
忽見一枝長十八[995],折來簪在帽檐邊。
顧瑛二首 顧瑛(1310—1369),一名阿瑛,又名德輝,字仲瑛,号金粟道人,平江昆山(今江蘇昆山)人。
家業豪富,輕财結客,曾築玉山草堂,常聚四方名士,詩酒唱和,時謂“玉山佳處”,名聞一時。
顧瑛詩的基本情調是閑适恬淡,有些作品還表現了頹廢思想。
著有《玉山璞稿》和《玉山逸稿》。
玉山佳處以“愛汝玉山草堂靜”分韻得“靜”字[996] 蘭風蕩叢薄[997],高宇日色靜。
林迥泛春聲,簾疏散清影。
褰裳石蘿古[998],濯纓水花冷[999]。
于焉奉華觞[1000],聊以娛晝永。
發阊門[1001] 阊門西去是陽關[1002],疊疊秋風疊疊山。
便是早春相别處,如今楊柳不堪攀[1003]。
王冕四首 王冕(?—1359),字元章,号煮石山農,又号竹齋。
紹興諸暨(今浙江諸暨)人。
出身農家,幼時牧牛,常入村塾聽人誦書。
著名儒者韓性聞知他好學,收為弟子。
曾試進士舉,不第。
後絕意仕進,憤世嫉俗,狂放不羁。
詩風自然樸質。
著有《竹齋集》。
傷亭戶[1004] 清晨度東關[1005],薄暮曹娥宿[1006]。
草床未成眠,忽起西鄰哭。
敲門問野老,謂是鹽亭族[1007]。
大兒去采薪,投身歸虎腹。
小兒出起土,沖惡入鬼箓[1008]。
課額日以增[1009],官吏日以酷。
不為公所幹,惟務私所欲。
田關供給盡,鹾數屢不足[1010]。
前夜總催罵,昨日場胥督。
今朝分運來[1011],鞭笞更殘毒。
竈下無尺草,甕中無粒粟。
旦夕不可度,久世亦何福。
夜永聲語冷,幽咽向古木。
天明風啟門,僵屍挂荒屋[1012]。
梅花屋[1013] 荒苔叢篠路萦回[1014],繞澗新栽百樹梅。
花落不随流水去,鶴歸常帶白雲來。
買山自得居山趣[1015],處世渾無濟世材。
昨夜月明天似洗,嘯歌行上讀書台。
梅花[1016](六首選一) 三月東風吹雪消,湖南山色翠如澆。
一聲羌管無人見[1017],無數梅花落野橋。
墨梅[1018] 我家洗硯池邊樹[1019],朵朵花開淡墨痕。
不要人誇好顔色,隻留清氣滿乾坤。
陳基一首 陳基(1314—1370),字敬初,台州臨海(今屬浙江)人。
至正初年曾任經筵檢讨,因為人起草谏章,涉及并後(兩個皇後)得失,得罪朝廷,逃歸南方。
後入張士誠“太尉府”戎幕,又為學士院學士。
張士誠政權的書檄起草,多出他手,是張士誠重用的文士之一。
著有《夷白齋稿》。
裁衣曲[1020] 殷勤織纨绮[1021],寸寸成文理[1022]。
裁作遠人衣[1023],縫縫不敢遲。
裁衣不怕剪刀寒,寄遠唯憂行路難。
臨裁更憶身長短,隻恐邊城衣帶緩[1024]。
銀燈照壁忽垂花,萬一衣成人到家。
陸友一首 陸友(生卒年不詳),字友仁,一字宅之,自号硯北生,平江(今江蘇蘇州)人。
文宗時,虞集、柯九思曾交薦于朝,未果。
至正年間卒,年四十八。
著有《杞菊軒稿》。
題宋江三十六人畫贊[1025] 憶昔熙甯全盛日[1026],百年曾未識幹戈。
江南丞相變法度[1027],不恤人言新進多。
蔡家京卞出門下[1028],首亂中原傾大廈。
睦州盜起隳連城[1029],誰挽長江洗兵馬。
京東宋江三十六,白日橫行大河北。
官軍追捕不敢前,懸賞招之使擒賊[1030]。
後來報國收戰功,捷書夜奏甘泉宮[1031]。
楚龔如古在畫贊[1032],不敢區區逢聖公[1033]。
我嘗舟過梁山泺[1034],春水方生何渺漠。
或雲此是碣石村[1035],至今聞之猶褫魄[1036]。
陳高二首 陳高(1314—1366或1367),字子上,号不系舟漁者,溫州平陽(今屬浙江)人,至正十四年(1354)進士,曾任慶元路錄事。
方國珍義軍占領浙東,他拒絕征聘。
元王朝滅亡前二年,至正二十六年(1366)曾渡海到北方投元軍,卒于山東。
著有《子上存稿》,又名《不系舟漁集》。
青田山房為劉養愚賦[1037] 幽幽青田山,積翠高千尋[1038]。
大溪經其南,白雲在山陰。
下有隐者居,蔔築邃以深。
開門面石壁,結構依松林[1039]。
牆古薜荔長[1040],砌間苔藓侵[1041]。
檐間戲馴鹿,戶外鳴幽禽。
花卉春佳冶[1042],竹木夏蕭森。
秋宵月照牖,冬晨雪明岑。
塵坌讵能到[1043],車馬絕過臨。
其中何所有,乃有書與琴。
逍遙足忘世,俯仰可娛心。
酒熟聊自醉,興來時獨吟。
永謝城市喧,何用懷纓簪[1044]。
新歲憶曾子白[1045] 經月愁聞雨,新年苦憶君。
青華為客久[1046],白發著書勤。
酒共鄰僧飲,蔬從野老分。
何時共登眺,整屐待晴雲。
郭钰二首 郭钰(1316—1375?),字彥章,号靜思,吉安吉水(今屬江西)人。
生平不仕,青年時代已有詩名,與虞集有交往。
三十五歲後的詩作中多離亂窮愁之作,曾自言“餘值時危,一窮到骨,薪米不給”。
入明後拒絕征召,堅持遺民立場。
著有《靜思集》。
春雨[1047] 日夜雨懸懸,問春春可憐。
好花俱薄命,似我負芳年。
雲氣低簾外,江聲到枕前。
何時是寒食,早已禁廚煙[1048]。
宜春贈别[1049] 微茫煙浪浦帆開[1050],一曲琵琶淚滿腮。
江水不如潮水好,送人東去複西來[1051]。
貢性之四首 貢性之(1316—?),字友初(一說有初),号南湖,甯國宣城(今安徽宣城)人。
元末曾任和縣令,入明不仕,更名“悅”,避世。
他是杭州一帶名聲很高的詩人,當時王冕善畫梅花,凡得王畫者必請貢性之題詩,不如此則不貴重。
他有一首絕句說:“王郎日日寫梅花,寫遍杭州百萬家。
向我題詩如索債,詩成赢得世人誇。
”著有《南湖集》。
墨菊[1052] 柴桑生事日蕭然,解印歸來隻自憐[1053]。
醉眼不知秋色改,看花渾似隔輕煙[1054]。
題梅[1055] 平生心事許誰知,不是梅花不賦詩。
莫向西湖踏殘雪,東風多在向陽枝[1056]。
湧金門見柳[1057] 湧金門外柳垂金[1058],三日不來成綠陰。
折取一枝入城去,使人知道已春深。
吳山遊女[1059] 十八姑兒淺淡妝,春衣初試柳芽黃。
三三五五東風裡,去上吳山答願香[1060]。
戴良二首 戴良(1317—1383),字叔能,号九靈山人,又号雲林,婺州浦江(今浙江浦江)人。
曾任月泉書院山長,後授淮南江北等處行中書省儒學提舉,其時該省所轄地區實際上是降元的張士誠割據地域。
張士誠軍失利,朱元璋軍進逼平江時,他泛海至山東,欲投奔元軍。
明洪武六年(1373)南返,隐于四明山中,以遺民自居。
戴良文勝于詩,詩作多古體,但以律體見長。
著有《九靈山房集》。
懷宋庸庵[1061] 《麥秀》歌殘已白頭[1062],逢人猶自說東周[1063]。
風塵洞遺黎老[1064],草木凋傷故國秋[1065]。
祖逖念時空擊楫[1066],仲宣多難但登樓[1067]。
何當去逐騎麟客[1068],披發同為汗漫遊。
[1069] 插秧婦[1070] 青袱蒙頭作野裝[1071],輕移蓮步水雲鄉。
裙翻蛱蝶随風舞,手學蜻蜓點水忙[1072]。
緊束暖煙青滿地[1073],細分春雨綠成行[1074]。
村歌欲和聲難調,羞殺揚鞭馬上郎[1075]。
趙汸二首 趙汸(1319—1369),字子常,号東山,徽州休甯(今安徽休甯)人。
早年曾師事黃澤、夏溥和黃溍,複又從虞集遊,善《易》學與《春秋》之學。
築東山精舍,專心著述,以學者聞稱。
因協助元師汪同起兵保鄉裡,授為江南行樞密院都事。
後江南兵興,朱元璋、張士誠割據對壘,趙汸隐居山間,元亡明興,被召與修《元史》。
著有《東山存稿》。
除夕贈倪明善程仲元[1076] 舊交誰可共殘編[1077],亂後相逢意惘然。
肯伴歲除憐我病[1078],欲傳家學識君賢。
治身土苴知何晚[1079],涉世風帆愧不前。
莫歎長逢積雪[1080],清談相與度新年。
江彥明來訪[1081] 敲門知有客,已謂是君來[1082]。
亂後交遊少,秋清懷抱開。
劇談無可諱[1083],信筆不相猜。
木落山容淨,樓居且莫回。
王逢三首 王逢(1319—1388),字原吉,号席帽山人、梧溪子和最閑園丁,江陰(今屬江蘇)人。
平生不仕,但對元王朝十分忠誠。
張士誠義軍占領蘇州後,他通過友人王晟向張士誠之弟張士德勸說,希望張氏兄弟降元,以拒朱元璋。
元王朝覆滅後,他寫了不少喪亂之作,還譏諷朱元璋稱帝是“孺子成名”。
直到臨死之年(其時入明已二十年),他還稱朱元璋是“南朝天子”。
他自稱“才非元亞甘劉後”,以忠于金室的元好問、劉因自喻。
明末清初錢謙益将他比作宋末元初著名遺民謝翺。
著有《梧溪集》。
無題[1084](五首選一) 十載群雄百戰疲,金城萬雉自湯池[1085]。
地分玉冊盟俱在,露仄銅盤影不支[1086]。
中夜馬群風北向,當年車轍日南馳[1087]。
獨憐石鼓眠秋草,猶是宣王頌美辭[1088]。
舟過吳門感懷[1089](二首選一) 躍馬橫戈東楚陲[1090],據吳連越萬熊貔[1091]。
風雲首護平淮表[1092],日月中昏鎮海旗[1093]。
玉帳歌殘壺盡缺,天門夢覺翮雙垂[1094]。
南州孺子為民在[1095],愧忝黃瓊太尉知[1096]。
冥鴻亭偶題[1097](二首選一) 一家無事樂清甯,寄目冥鴻野外亭。
江水未分南北限,月明常後畢箕星[1098]。
子生貓栎垂垂赤[1099],蔓長鴉藤故故青[1100]。
天意物情應有在,且須料理相牛經[1101]。
張憲二首 張憲(1320?—1373?),字思廉,号玉笥生,紹興山陰(今浙江紹興)人,少有奇志,負才自放,薄遊四方,曾到京師,不遇而還。
張士誠占領平江,接受元王朝的太尉官職後,辟張憲為太尉府參謀,後遷樞密院都事。
張士誠敗亡,他改變姓名,寄食杭州寺院以終。
著有《玉笥集》。
怯薛行[1102] 怯薛兒郎年十八,手中弓箭無虛發。
黃昏偷出齊化門[1103],大王莊前行劫奪。
通州到城四十裡,飛馬歸來門未啟。
平明立在白玉墀,上直不曾違寸晷[1104]。
兩廂巡警不敢疑,留守親侄尚書兒。
官軍但追上馬賊,星夜又差都指揮。
都指揮,宜少止。
不用移文捕新李[1105],賊魁近在王城裡。
送陳惟允[1106] 抱劍入帝都,未知何所求。
觀其辭氣間,已類朱阿遊[1107]。
肝膽正激烈,既悲還複讴[1108]。
欲銷天下難,先斷佞臣頭[1109]。
丁鶴年二首 丁鶴年(1335—1424),字以行,一字永庚,色目回回人,生長于鄂州武昌(今湖北武漢市武昌區)。
至正年間,劉福通起義軍攻打武昌,他奉母東行,長期在東南沿海飄泊,元亡後十二年才回到武昌。
他生當元末亂世,忠于元室,詩作内容頗多國亡家破之悲,以近體詩為工。
他享年九十,大半生在明代度過,但就政治立場而言,則屬元遺民,且可看作是元代少數民族詩人中的“後勁”和殿軍。
著有《海巢集》。
逃禅室與蘇伊舉話舊有感[1110] 不學揚雄事草玄[1111],且随蘇晉暫逃禅[1112]。
無錐可卓香岩地[1113],有柱難擎杞國天[1114]。
謾詫丹霞燒木佛[1115],誰憐青露泣銅仙[1116]。
茫茫東海皆魚鼈,何處堪容魯仲連[1117]。
贈表兄賽景初[1118] 蕭條門巷舊王孫[1119],旋寫黃庭換綠尊[1120]。
富貴傥來還自去[1121],隻留清氣在乾坤。
*** [1]耶律楚材曾随成吉思汗出征西域,時為成吉思汗稱帝後十四年(1219),九月過陰山,此詩為追作,寫作時間在1221至1222年之間。
這是一首七古,四句一換韻,用白描手法寫陰山的雄壯,磅礴之氣或感不足,但也在很大程度上見出陰山橫空之險勢。
和人韻,據王國維《耶律文正公年譜》,此詩為和丘處機詩韻。
第二十七句中“君”指丘處機。
丘處機(1148—1227),号長春子,全真教的著名人物,曾應成吉思汗之召西行。
丘詩見《長春真人西遊記》。
陰山,昆侖山北支,是河套以北、大漠以南山脈的總稱,橫貫東西數千裡。
此處當指其西段的金山。
[2]秋聲:此處指秋天的風聲,即西風肅殺之意。
[3]猿猱:泛指猿猴。
化用唐李白《蜀道難》詩:“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
” [4]天丁:天兵。
唐李德裕逸句:“休咎占人甲,挨特見天丁。
” [5]天台、羅浮:都是山名,天台在浙江,羅浮在廣東,古人詩中常寫它們高拔雄偉,瑰奇靈秀。
唐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别》詩:“天台四萬八千丈,對此欲倒東南傾”,極言天台之高。
此處是說陰山像是天台、羅浮北移,也是極言它的雄拔瑰奇。
[6]四十八橋:《長春真人西遊記》:“二太子扈從西征,始鑿石理道,刊木為四十八橋,橋可并車。
”橫燕行:指四十八橋的形狀。
[7]征衣鐵:鐵衣,古時兵士穿鐵片制作之衣,稱鐵衣,也稱征衣。
唐高适《燕歌行》詩:“鐵衣遠戍辛勤久,玉筋應啼别離後。
” [8]清人《元詩别裁集》于耶律楚材詩隻選這一首寫景絕句,可能看上它寫得較細的特點。
清代四庫館臣說耶律楚材的詩作“不甚修詞”,但這首詩卻較功煉。
原詩共十二首,此是第五首。
閑閑老人,即金代詩人趙秉文。
[9]一鏡:指水,猶一池。
鏡,有平靜、清亮意。
[10]這是一首流傳很廣的作品,明郎瑛《七修類稿》說“此作脍炙人口久矣”。
作者有異說,或謂王磐作;詩句有異文,如第三聯“乾坤日月”作“乾坤德澤”,“嶺海風霜”作“山鬥威名”。
又此詩作于文天祥生前還是死後,也有異說。
此處選錄詩文和詩題都據元末陶宗儀《辍耕錄》。
[11]“大元”句:文丞相,文天祥。
據《宋史·文天祥傳》和元人劉嶽申《文丞相傳》等文獻記載,文天祥在大都被關押三年,元帝忽必烈與一些朝臣有開釋之議,遇各方阻力,“自是上與宰相每欲釋之辄不果”。
至元十九年十二月八日(1280),召文天祥入殿,文長揖不拜,再次拒絕出仕,并一再請死。
次日大臣奏:“賜其死。
”一貫主張殺文的參知政事麥木丁“力贊其決”,“遂可其奏”。
《宋史·文天祥傳》還記元帝忽必烈再下诏止刑時,文天祥已死。
[12]漢皇封齒:齒,指雍齒,漢高祖劉邦部将,與劉邦有“故怨”,并嘗“窘辱”劉邦,劉邦欲殺之,因雍齒多有戰功,不忍誅。
劉邦即帝位,諸将未行封,有怨望,張良建言,立即封雍齒為什方侯,諸将喜曰:“雍齒尚為侯,我屬無患矣。
”見《史記·留侯世家》和《漢書·張良傳》。
[13]“忠如”句:蜀将,當指關羽。
顔,當指顔良。
《三國志·蜀書·關羽傳》記關羽投曹操後,曹操使張遼“試以情問之”,并羽歎曰:“吾極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劉将軍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終不留,吾要當立效以報曹公乃去。
”曹操贊歎關羽之義。
白馬之戰,關羽斬袁紹大将顔良于馬下。
曹操知關羽必去,果然關羽“拜書”告辭,曹操遏止左右追擊之議,說道:“彼各為其主,勿追也。
” [14]華夷:原意指中國和外國,實際上常指漢族和非漢族。
此處指國家,也可引申為江山、疆域。
元關漢卿于宋亡不久寫的〔南呂一枝花〕《杭州景》曲:“大元朝新附國,亡宋家舊華夷。
”又,《拜月亭》雜劇首折〔仙呂點绛唇〕曲:“錦繡華夷,忽西北天兵起。
” [15]“海嶺”句:文天祥在嶺南海豐、惠州和潮陽一帶抗元,于五坡嶺被俘。
元軍将令張弘範、李恒,命文天祥到崖山招降張世傑、陸秀夫。
文天祥書《過零丁洋》詩示之,詩中雲:“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事見《宋史·文天祥傳》。
[16]由于各種原因,許衡在仕途上幾度起落。
這首詩寫作年代不明,當是辭仕離京時所作。
詩中“良朋”雲雲,疑指窦默、姚樞等。
詩句明白如話,詩意纏綿動人。
[17]醺:醉。
[18]“間關”句:化自唐白居易《琵琶行》:“間關莺語花底滑。
”形容去處,含歸隐之意。
間關,鳥鳴聲。
[19]“冷淡”句:形容離京,含有被疏遠之意。
日邊,喻京城。
[20]陽關:陽關曲,即《陽關三疊》,琴曲名。
據唐王維《送元二使安西》詩而譜,抒寫離緒别情。
白居易《對酒五首》詩:“相逢且莫推辭醉,聽唱陽關第四聲。
”注雲:“第四聲,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即為王維詩句。
[21]忍:怎忍。
[22]詩寫作者夜宿客地,卧眠不穩,挑燈起坐的情景。
第二句略有跳躍,應是看到窗外明月和秀竹,卻用竹本有清聲和月原自光明來表達。
如果細玩詩意,第二句也是呼應上句,燈火已滅,再點燃時須要挑去燈草燼灰,而秀竹和月亮總是那麼潔清昌明。
這裡,形象思維有連接,表達方式卻有跳躍。
[23](ɡānɡ剛):燈。
舊時油燈照明,要不斷剔去燈草灰燼,叫挑燈。
[24]柴荊:猶柴門,簡陋門戶。
[25]作者經居庸關,過懷來,往西北行,時值春日,但詩中寫山花未開,驿馬蕭蕭,顯出凄涼惆怅感情。
懷來,今屬河北,與北京市延慶區接界。
[26]燕台:燕台即黃金台,在易水邊,或說燕昭王為招賢納士而建,或謂太子丹所築。
北魏郦道元《水經注·易水》記“訪諸耆舊”,“言燕昭創之于前,子丹踵之于後”。
此處借指大都(今北京)。
限:阻隔,止。
這句意謂長城居庸關一帶的春天比大都城内來得晚。
[27]蕭蕭:象聲詞,常形容馬叫聲、風雨聲、流水聲、草木搖落聲等。
《詩經·小雅·車攻》:“蕭蕭馬鳴,悠悠旆旌。
”這首詩中形容馬叫聲。
[28]己未年(1259),元世祖忽必烈即位前一年,郝經任江淮宣撫使,随軍南下,一路上見到“居人盡室去”、“鵝鹳不知家”的荒涼景象,在《随州》、《雲夢》和《渡江書所見》等詩中都有反映,并有“欲複太平代”、“遂我生聚樂”等感慨和議論。
這首七絕沒有議論,純寫風景,卻也顯出兵禍罹難之色。
黃陂縣,今湖北境内。
[29]“稻畦”句:稻田無人管理,殘存的水也快要流失,呼應上句人去屋空路荒的景象。
[30]營屯:軍隊駐紮地。
[31]雁點:雁本成行,在雲煙中遠遠看去,卻隻成點而不着行。
煙:雲煙。
[32]這是郝經被賈似道軟禁期間寫的一首七律。
甲子是元世祖至元元年、宋理宗景定五年(1264),時郝經被禁已五個年頭,久困江館,似家非家,枯腸欲斷,無與濡沫,詩意十分凄苦,末句寫夜間煮茶,反襯中夜難眠。
[33]江館:指被軟禁之所,在儀真,因其瀕臨長江,故有此稱。
[34]薯蓣:即山藥。
纏繞蔓生,所以說是“纏”。
[35]芙蓉:指木芙蓉。
秋天開花。
[36]窞(dàn淡)池:深坑。
此句意謂自己如蛙處深窟,形容處境艱危。
[37]濡沫:用唾沫來濕潤。
此喻同處困境,相互救助。
語出《莊子·天運》:“泉涸,魚相與處于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
” [38]柝:打更用的梆子。
[39]詩的開頭兩句寫作者在長途跋涉中的一刹那心态:隻是聽到柳樹上啼鳥聲的變化,才感到時序節令的變換。
沙溝店,當在今山東境内。
[40]“高柳”二句:化用晉宋謝靈運《登池上樓》詩:“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
”鳴禽,猶啼鳥。
[41]弄:撩撥;逗引。
唐劉希夷《采桑》詩:“青絲嬌落日,缃绮弄春風。
” [42]肥城:在今山東省内。
[43]作者曾任福建閩海道按察使,這詩當作于浙江途中。
在山區趱路,看厭了層巒疊嶂,但一旦走上平地以後,卻又想回頭再看看。
[44]儀曹:官職名,儀曹郎即禮部員外郎。
與王恽不合。
此處疑指儀仗、儀衛之屬。
為山囚:猶言被山路所困擾。
[45]桐廬江上:當指富春江,今浙江境内。
[46]詩寫雨夜,由寒冷預感要下雪,第三聯顯得凄苦。
此詩作于宋室投降後的次年冬令。
[47]戰:通“顫”。
此處形容風聲。
[48]蕭騷:象聲詞。
可形容雨聲、風聲和水聲等,此處形容雨聲。
[49]吾道:《後漢書·鄭玄傳》記鄭玄從馬融學,辭歸時,馬融說:“鄭生此去,吾道東矣。
”後以“吾道”喻學問和學術事業。
此句意謂在燈下讀書、做學問。
[50]人寰:人間;人世。
唐白居易《長恨歌》詩:“回頭下望人寰處,不見長安見塵霧。
”枕安:猶安枕。
句意謂有多少人能安枕無憂呢! [51]銀海:宋蘇轼《雪後書北台壁》詩:“凍合玉樓寒起粟,光搖銀海眩生花。
”或說銀海指眼睛,因道家稱目為“銀海”;或說銀海指茫茫雪野,光明眩耀。
兩說均可通。
[52]這是方回晚年的作品。
他一生雖傲睨自高,但他的人品行徑常為時論所譏彈。
本詩寫他要把“千愁萬恨”消失在酒杯中,實際上表現出一種難以排解的複雜心情。
[53]箝:緊閉。
唐元稹《開元觀閑居酬吳士矩侍禦》詩:“狂歌終此曲,情盡口長箝。
” [54]亡:無。
亡希,可釋為不期、不羨。
敲月賈:傳說唐代賈島于驢上得句“僧敲月下門”,又想把“敲”字改作“推”字,吟哦中不察,沖了京兆尹韓愈儀仗,韓愈知情後,立馬思考,說:“作‘敲’字佳矣。
”見唐劉《隋唐嘉話》。
[55]郡符:猶郡守,秦漢官名,以後知州、知府也稱郡守。
釣灘嚴:指漢代不仕的隐士嚴光(字子陵),嚴光隐于富春江,後人名其垂釣處為釣灘。
事見《後漢書·嚴光傳》。
此句寫作者深愧出任官職。
[56]方回推重江西詩派,主要目的是糾正宋末四靈、江湖詩派拘于嘔句粉繪而不靈動自然之病,他的絕句寫來有似行雲流水,意境自出。
這首七絕直可與黃庭堅的上佳絕句比美。
青溪,今浙江淳安,故治舊址已淹沒。
歙,徽州,今安徽黃山市徽州區。
[57]線穿針:形容山路的細小。
此處系寫舟中望山。
[58]從詩意看,作者由長江舟行入鄱陽湖,達到某地,然後回棹返歸,于歸途中寫作此詩。
首句寫初春起程,第二句寫夏時回舟,三、四句從舟行寂寞中想象廬山在為他送行,别開生面。
[59]雪中梅:江南氣候暖和,冬春之交或是早春,梅花即可盛開。
但這時氣候還有變化反複,也就會有梅花盛開和雪飛六出同時出現的景色。
[60]梅雨:江南梅子黃熟時,常陰雨連綿,稱梅雨或黃梅雨,大緻是在農曆芒種以後,已入夏令。
霏微:這裡指蒙蒙細雨。
棹:船槳。
[61]“莫道”兩句:詩人舟行時在不同的地點不斷眺望廬山,卻說廬山一直在為他送行。
本是旅途中有寂寞心情,卻轉化為廬山多情送客,匪夷所思,别具一格。
[62]作者為統軍人物,曾授萬戶,并有“大将軍”稱号。
這首七律雖屬贈人篇章,也可視為是他的戎馬之作。
萬戶,官職名。
據《元史·百官志》,成吉思汗時期就“以萬戶統軍旅”。
後各路設萬戶府,府内設有萬戶、副萬戶等職司。
統領于中央樞密院。
[63]三楚:地域名,通常指西楚、東楚和南楚,有關文獻釋義不一。
《史記·貨殖傳》所記範圍最廣,西楚包括今江蘇徐州、河南汝南和湖北荊州等處。
東楚包括今徐州以東,揚州一帶和以蘇州為中心的“吳”地。
南楚包括今江西南昌、九江,湖南長沙、衡陽等處。
撓擊:猶戰亂。
[64]兩淮:淮南、淮北,大緻指今安徽北部、江蘇北部和河南東部部分地區。
分屯:猶分兵而駐。
[65]蛇陣:指一種戰陣、陣法。
又名長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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