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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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楚材二首
耶律楚材(1190—1244),字晉卿,号湛然居士。
大甯義州(今遼甯義縣)人。
契丹王族。
原仕金,任左右司員外郎。
蒙古軍隊攻占中都(今北京)後,成吉思汗錄用他為近臣,曾随軍西征。
窩闊台時代繼受重用,任中書令。
耶律楚材對建立蒙古王朝的政治制度和保存漢文化典籍,有較多貢獻。
元人評他的詩作兼有飄逸、雄銳的特點。
但其詩藝總成就遠遜于他的同齡人元好問,隻是元好問在金亡後不仕蒙古王朝,因此後人尊耶律楚材是蒙古王朝的“一代詞臣”。
著有《湛然居士文集》。
過陰山和人韻[1] 陰山千裡橫東西,秋聲浩浩鳴秋溪[2]。
猿猱鴻鹄不能過[3],天兵百萬馳霜蹄。
萬頃松風落松子,郁郁蒼蒼映流水。
天丁何事誇神威[4],天台羅浮移到此[5]。
雲霞掩翳山重重,峰巒突兀何雄雄。
古來天險阻西域,人煙不與中原通。
細路萦纡斜複直,山角摩天不盈尺。
溪風蕭蕭溪水寒,花落空山人影寂。
四十八橋橫雁行[6],勝遊奇觀直非常。
臨高俯視千萬仞,令人凜凜生恐惶。
百裡鏡湖山頂上,旦暮雲煙浮氣象。
山南山北多幽絕,幾派飛泉練千丈。
大河西注波無窮,千溪萬壑皆會同。
君成绮語壯奇誕,造物縮手神無功。
山高四更才吐月,八月山峰半埋雪。
遙思山外屯邊兵,西風冷徹征衣鐵[7]。
過濟源登裴公亭用閑閑老人韻[8](十二首選一) 山接晴霄水浸空,山光滟滟水溶溶。
風回一鏡揉藍淺[9],雨過千峰潑黛濃。
徐世隆一首 徐世隆(1206—1285),字威卿,陳州西華(今河南西華)人。
金正大四年(1227)進士。
由金入元,是元初著名文臣之一,在元世祖忽必烈改國号為“元”,創設制度過程中,他與劉秉忠、許衡貢獻尤多,曆任燕京宣撫使、翰林侍講學士、吏部尚書、東昌路總管、江北淮東道按察使等職。
著有《瀛洲集》。
挽文丞相[10] 大元不殺文丞相[11],君義臣忠兩得之。
義似漢皇封齒日[12],忠如蜀将斫顔時[13]。
乾坤日月華夷見[14],嶺海風霜草木知[15]。
隻恐史官編不盡,老夫和淚寫新詩。
許衡二首 許衡(1209—1281),字仲平,号魯齋,懷孟河内(今河南沁陽)人。
元世祖時代曾任國子祭酒、集賢大學士等職。
與姚樞、窦默等同是著名的北方理學家,由于許衡任國子祭酒時獨尊程、朱之學,在理學成為元代官學的過程中起了重要作用,被人尊為開國大儒。
許衡不以詩歌著名,但有雅秀之作。
著有《魯齋集》。
别友人[16] 良朋不易得,此去複誰群?别酒無勞勸,濃愁已自醺[17]。
間關花外鳥[18],冷淡日邊雲[19]。
莫唱《陽關》徹[20],離聲忍更聞[21]。
宿卓水[22](二首選一) 寒挑盡火重生[23],竹有清聲月自明。
一夜客窗眠不穩,卻聽山犬吠柴荊[24]。
劉秉忠一首 劉秉忠(1216—1274),初名侃,字仲晦,号藏春散人,順德邢台(今河北邢台)人。
十七歲時為令史,後入佛門,法名子聰。
忽必烈未接帝位時,注意物色人才,子聰被聘為幕僚,人稱“聰書記”。
忽必烈接位後,朝廷規章制度大都由他草定。
至元二年(1265),正式還俗,改名秉忠。
上一年拜光祿大夫、太保、參領中書省。
後蒙古王朝建國号為“大元”等重大決策,都出自他的建議。
劉秉忠詩風蕭散閑澹,但也有粗厲之病。
著有《藏春集》。
清明後一日過懷來[25] 居庸春色限燕台[26],山杏凝寒花未開。
驿馬蕭蕭雲日晚[27],一川風雨過懷來。
郝經二首 郝經(1223—1275),字伯常,澤州陵川(今山西陵川)人。
蒙古國蒙哥時期,忽必烈以皇弟身份開邸金蓮川,郝經入其幕府。
曾任江、淮等處宣撫副使和翰林侍讀學士等職。
忽必烈繼位初,他充任國信使,入宋議和,被賈似道軟禁于儀真(今江蘇儀征)十六年,至元十二年(1275)才北還。
未久即去世。
著有《郝文忠公集》。
宿黃陂縣南[28] 茅屋欹斜竹徑荒,稻畦殘水入方塘[29]。
營屯未定斜陽下[30],雁點秋煙不着行[31]。
甲子秋懷[32] 江館無家久似家[33],西風院落老天涯。
黃纏薯蓣猶多葉[34],綠擁芙蓉尚未花[35]。
紗幕墜塵歸晚燕,窞池生草窟秋蛙[36]。
枯腸欲斷誰濡沫[37],擊柝聲中夜煮茶[38]。
王恽二首 王恽(1227—1304),字仲謀,号秋澗,衛輝汲縣(今河南汲縣)人。
中統二年(1261),初設翰林院和國史院,王恽出任翰林修撰兼國史院編修官。
後建禦史台,首任監察禦史。
元王朝統一全國後,又曆任河南北道、山東東西道提刑按察副使和福建閩海道提刑按察使等要職。
終官翰林學士。
是元初著名文臣之一。
在元代前期作家中,王恽又是主張“宗唐”的先導者之一。
著有《秋澗先生大全集》。
過沙溝店[39] 高柳長途送客吟,暗驚時序變鳴禽[40]。
清風破暑連三日,好雨依時抵萬金。
遠嶺抱枝圍野色,行雲随馬弄輕陰[41]。
搖鞭喜入肥城界[42],桑柘陰濃麥浪深。
白峰嶺[43] 儀曹苦厭為山囚[44],霧障煙屏看未休。
行過白峰三十裡,桐廬江上重回頭[45]。
方回四首 方回(1227—1307),字萬裡,一字淵甫,号虛谷,别号紫陽山人,徽州歙縣(今安徽歙縣)人。
宋理宗景定三年(1262)進士。
元兵南下時,任嚴州知州,開城迎降。
入元後任建德路總管。
晚年流寓杭州。
因人品卑污,時論多有抨擊。
他論詩推崇江西詩派,其主張體現在所編《瀛奎律髓》中。
詩作以近體為佳,有《桐江集》。
雨夜雪意[46] 洶湧風如戰[47],蕭騷雨欲殘[48]。
遙峰應有雪,半夜不勝寒。
吾道孤燈在[49],人寰幾枕安[50]。
何當眩銀海[51],清曉倚樓看。
春半久雨走筆[52](二首選一) 萬事心空口亦箝[53],如何感事氣猶炎。
落花滿硯慵磨墨,乳燕歸梁急卷簾。
詩句亡希敲月賈[54],郡符深愧釣灘嚴[55]。
千愁萬恨都消處,笑指鄰樓一酒簾。
舟行青溪道中入歙[56](三首選一) 夜寒如覺有猿吟,積翠重蒼萬壑深。
下水輕舟弦脫箭,盤山細路線穿針[57]。
過湖口望廬山[58] 江行初見雪中梅[59],梅雨霏微棹始回[60]。
莫道無人肯相送,廬山猶自過湖來[61]。
郭昂二首 郭昂(1234?—1294),字彥高,号野齋。
彰德林州(今河南林縣)人。
少習刀槊騎射,至元年間,授山東統軍司知事,改經曆,複調襄陽總軍司任職(官職不明),後曆任沅州安撫司同知、撫州路萬戶、廣東宣慰使。
柳貫稱他是“橫槊賦詩,下馬草诏”多有才藝的将領。
著有《野齋詩集》。
寄張九萬戶[62] 三楚人驚撓擊頻[63],兩淮形勢壯分屯[64]。
秋風鼓角悲蛇陣[65],落日旌旗擁戟門[66]。
談麈夜搖山月白[67],劍光晴照海濤渾。
與誰共挽銀河水,一洗中原戰血痕。
開州蔔居[68] 旋買耕牛賣寶刀[69],草廬新結近東臯[70]。
貧無官府心常樂[71],閑為交親菜自薅[72]。
卧虎城危斜日映,洪洋山淺白雲高。
蹇驢不怕傍人笑[73],時剩黃雞醉濁醪[74]。
張弘範二首 張弘範(1238—1280),字仲疇,易州定興(今河北定興)人。
金蒙戰争早期即歸降成吉思汗,後在至元初年封為蔡國公的武将張柔之子。
張弘範于中統年間被授禦用局總管,改行軍總管。
曆任順天路總管、大名路總管、益都淄萊等路行軍萬戶、江東道宣慰使、蒙古漢軍都元帥等職。
《元史》本傳記他“善馬槊,能為歌詩”。
著有《淮陽集》。
襄陽答王仲思[75] 晝夜幹戈備不虞[76],等閑詩酒興全疏。
承君西屬三詞至[77],愧我東回一字無。
麾下雄兵山有虎,目中窮寇釜奔魚。
秋風咫尺襄陽了,好約扁舟泛五湖[78]。
過江[79] 磨劍劍石石鼎裂[80],飲馬長江江水竭。
我軍百萬戰袍紅,盡是江南兒女血。
姚燧二首 姚燧(1238—1313),字端甫,号牧庵,營州柳城(今遼甯朝陽)人。
他的伯父姚樞是蒙古王朝統一北方初期的著名文臣。
姚燧曾任陝西、四川和中興等路儒學提舉、陝西漢中道按察副使、江東廉訪使、江西行省參知政事等職,終官翰林學士承旨。
姚燧以文章名世,文風豪剛,受韓愈影響較深,詩歌創作以古體較佳。
著有《牧庵集》。
清明日陪詩僧登落星寺[81] 扺掌女娲前功捐[82],煉石力盡還天[83]。
怒飛十有八萬裡,擲陷彭蠡三重淵[84]。
藏山于澤信所力[85],愚公欲移重萬肩[86]。
州民訛謂恒山路[87],漫向麟史求何年[88]。
安知自分牛鬥躔[89],天穴上當匡廬巅[90]。
銀河一決不複塞,至今飛流挂長川[91]。
我來正逢槐火節[92],舣矶系東吳船[93]。
相攜詩僧上佛閣,箕踞對酒談其然[94]。
渠聞舌挢若自失[95],子辨乃出鄒衍前[96]。
何書太古何所得,為言烏有先生傳[97]。
賞花[98] 出門京國事無涯[99],虛擲東風五物華[100]。
卻謝病歸催不起[101],故園今見碧桃花。
盧摯三首 盧摯(1242?—1315?),字處道,一字莘老,号疏齋,又号嵩翁,河南府登封(今河南登封)人。
曆任江東道提刑按察副使、河南府路總管和嶺北道肅政廉訪使等職,官至翰林承旨。
盧摯在元初是一位著名詩文作家,世稱文與姚燧并肩,詩與劉因齊名,也是著名散曲作家。
他主張詩宗漢、魏,當時人都稱贊他的五言詩。
虞集曾說:“五言之道,近世幾絕,幾十年來,人稱涿郡盧公。
”(《李仲淵詩稿序》)詩文集已失傳,清顧嗣立《元詩選》收錄若幹佚作,題作《疏齋集》。
寄博士蕭徵君維鬥[102] 秦中幽勝地,乃在終南山。
盤石負磊磊,清泉散潺潺。
侃侃古君子[103],亹亹泉石間[104]。
圖史紛座隅[105],衡門晝長關[106]。
種菊餐落英,襲芳佩秋蘭[107]。
道腴德充符[108],怡然有馀歡。
鳴鶴時一來,似愛孤雲閑。
孤雲不能飛,鳴鶴遂空還[109],戢戢桃李豔[110],郁郁松柏寒。
羲和駛春晖[111],歲晏霜露繁。
感物有深儆[112],懷哉邈難攀[113]。
遊茅山[114](五首選二) 澗邊瑤草洞中花[115],細水流春帶碧沙。
昨夜山中酒初熟[116],道人不暇讀南華[117]。
竹杪飛亭枕石泉[118],松壇香霧散茶煙[119]。
鳥聲記得夜來雨[120],鹿夢驚回别有天[121]。
元淮二首 元淮,字國泉,号水鏡,生卒年不詳。
原籍撫州臨川,一說崇仁(今均屬江西),幼年随家遷邵武(今屬福建)。
宋末任軍職,入元後繼任軍職,至元二十四年(1287)任溧陽路總管,計任職五年左右。
著有《金囦集》。
金囦(yuān淵)是溧陽古稱,但集中所收作品并非都在溧陽作。
春閨[122] 杏花零落燕泥香,閑立東風看夕陽。
倒把鳳翹搔鬓影[123],一雙蝴蝶過東牆[124]。
西風[125](五首選一) 西風一夜過長郊,吹透孤松野鶴巢。
荷減翠時黫雨蓋,柳添黃處脫枯梢[126]。
不煩紅袖揮纨扇[127],賴有新詩作故交。
水鏡池邊秋富貴,芙蓉十頃盡開苞[128]。
戴表元三首 戴表元(1244—1310),字帥初,一字曾伯,慶元奉化(今浙江奉化)人。
南宋度宗鹹淳七年進士,曾任建康府教授。
宋亡後,隐居家鄉。
大德八年(1304)被薦為信州教授。
再調婺州,以疾辭。
戴表元針對宋詩之弊,主張宗唐“得古”。
他認為唐人家數甚多,後人應當像蜜蜂釀蜜那樣“雜采衆草木之芳腴”。
他反對詩歌創作中的刻闆規模,強調學詩要先學“遊”,他所說的“遊”包含有生活實感的意思。
清人顧嗣立在《元詩選》中評論戴表元時說他“詩律雅秀,力變宋季馀習”(見《送旨上人西湖》按語)。
著有《剡源集》。
同陳養晦兵後過邑[129] 搜山馬退馀春草,避世人歸起夏蠶[130]。
破屋煙沙飛飒飒,遺民須鬓雪毵毵[131]。
青山幾處楊梅塢,白酒誰家榉柳潭[132]。
休學丁仙返遼左[133],聊同庾老賦江南[134]。
苕溪[135] 六月苕溪路,人言似若邪[136]。
漁罾挂棕樹[137],酒舫出荷花。
碧水千塍共[138],青山一道斜。
人間無限事,不厭是桑麻。
感舊歌者[139] 牡丹紅紫豔春天,檀闆朱絲錦色箋[140]。
頭白江南一尊酒,無人知是李龜年[141]。
仇遠二首 仇遠(1247—1328後),字仁近,一字仁父,自号近村,又号山村民,杭州錢塘(今浙江杭州)人。
宋亡後曾以逸民自任,隐居鄉裡,因迫于生計,後出任溧陽儒學教授、杭州路總管府知事等職。
仇遠主張近體詩宗唐,古體詩宗漢魏晉。
與白珽齊名,世稱“仇白”。
在元初南方詩壇,他是一位有影響的詩家。
著有《金淵集》,另有《山村遺集》。
鳳凰山故宮[142] 漸無南渡舊衣冠,尚有西湖風雨寒。
鳳鳥不來山寂寂,鸱夷何在海漫漫[143]。
荒陵樵采官猶禁[144],故苑煙花客自看。
惟恨馀杭門外柳[145],長年不了送征鞍[146]。
蔔居白龜池上[147] 一琴一鶴小生涯,陋巷深居幾歲華。
為愛西湖來蔔隐[148],卻憐東野又移家[149]。
荒城雨滑難騎馬,小市天明已賣花。
阿母抱孫閑指點,疏林盡處是栖霞[150]。
白珽二首 白珽(1248—1328),字廷玉,号湛淵,杭州錢塘(今浙江杭州)人。
宋亡後以授館為業,後出任太平路學正、常州路儒學教授和江浙儒學副提舉等職,終官蘭溪判官。
晚年歸老錢塘。
著有《湛淵集》,已無傳,清人輯有《湛淵遺稿》。
馀杭四月[151] 四月馀杭道,一晴生意繁[152]。
朱櫻青豆酒,綠草白鵝村。
水滿船頭滑,風輕袖影翻。
幾家蠶事動,寂寂晝門關[153]。
淨慈禅寺[154] 奎額昭回龍屈盤[155],入門已覺厭塵寰。
何當白發三千丈,來寄清風五百間[156]。
帝子釜搖金潋滟[157],家人卦剔翠孱顔[158]。
西湖日日船如織,半在南屏第一山[159]。
蕭國寶二首 蕭國寶,字君玉,别号輝山,紹興山陰人(今浙江紹興),由宋入元,與仇遠、白珽同時,生卒年不詳。
有《輝山存稿》,為其後裔所編。
晚興[160] 翻盡殘書已落晖[161],樵歌引我出柴扉。
江橫露氣吞漁艇,風挾秋聲動羽衣[162]。
沙草荒涼黃犢卧,渚花蕭瑟白鷗飛。
斷雲數片無拘束,滿目青山入翠微[163]。
冬夜[164] 虛室寒侵骨[165],疏梅月影床[166]。
三更孤雁淚,悲怨不成行。
劉因八首 劉因(1249—1293),字夢吉,号靜修,初名骃,字夢骥,另有号雷溪真隐、樵庵,保定容城(今屬河北)人。
至元十九年(1282)曾應召入朝,為承德郎,授學宮中,後以病告歸。
再次征召他時,固辭不赴,以教授生徒為業。
劉因是元初北方詩人中最有成就的作家,各體詩都有佳作。
古體詩受李賀、韓愈詩的影響,想象奇特,色澤濃烈,七律具有沉郁勁健之氣,晚年寫了大量“和陶”詩,詩風淡雅。
劉因論詩,提倡要有風骨,要高古,要有沉郁、清剛之氣。
其詩作大體上實踐了這些主張。
著有《靜修先生文集》。
登鎮州隆興寺閣[167] 太行鱗甲搖晴空[168],層樓一夕蟠白虹[169]。
天光物色驚改觀,少微今在青雲中[170]。
初疑平地立梯磴,清風西北天門通[171]。
又疑三山浮海至,載我欲去扶桑東[172]。
雯華寶樹忽當眼,拍肩愛此金仙翁。
金仙一夢一千載,騰擲變化天無功。
萬象繞口恣噴吐,坐令四海皆盲聾。
千池萬沼盡明月,長天一碧無遺蹤[173]。
我生玄感非象識,此眼此臂将安庸[174]。
海嶽神光埋禹鼎[175],人間詭态何由窮[176]。
金天月窟爾鄉國[177],玉毫萬丈須彌峰[178]。
一杯徑欲呼與語[179],為我返駕随西風。
堂堂全趙思一豁[180],江山落落吾心胸。
中原左界此重鎮[181],形勢仿佛馀兵沖。
歌舞遺台土花碧[182],旗幟西山霜葉紅[183]。
乾坤割裂萬萬古[184],烏鸢蝼蟻為誰雄[185]。
滹水悠悠自東注[186],落日渺渺明孤鴻。
明妃曲[187] 初聞丹青寫明眸,明妃私喜六宮羞。
再聞北使選絕色,六宮無慮明妃愁[188]。
妾身隻有愁可必,萬裡今從漢宮出。
悔不别君未識時,免使君心憐玉質。
君心有憂在遠方,但恨妾身是女郎。
飛鴻不解琵琶語,隻帶離愁歸故鄉[189]。
故鄉休嗟妾薄命,此身雖死君恩重。
來時無數後宮花,明日飄零成底用[190]。
宮花無用妾如何,傳去哀弦幽思多。
君王要聽新聲譜,為譜高皇《猛士歌》[191]。
經古城[192] 我行常山尾[193],高城下吾前。
按辔覽形勢,依依見全燕。
易水開前襟[194],飛狐連右肩[195]。
遙想豪傑場,撫己增慨然[196]。
薪人過我傍[197],一笑如相憐。
指城前問餘,考古今幾年。
沉思未及答,行歌入蒼煙。
渡白溝[198] 薊門霜落水天愁[199],匹馬沖寒渡白溝。
燕趙山河分上鎮[200],遼金風物異中州。
黃雲古戍孤城晚,落日西風一雁秋。
四海知名半凋落,天涯孤劍獨誰投[201]? 遂城道中[202] 鐵城秋色接西垣[203],遠客還鄉易斷魂。
霸業可憐燕太子[204],戰樓誰吊漢公孫[205]。
冷煙衰草千家冢,流水斜陽一點村。
慰眼四風猶有物,太行依舊壓中原。
夏日飲山亭[206] 借住郊園舊有緣,綠陰清晝靜中便[207]。
空鈎意釣魚亦樂[208],高枕卧遊山自前[209]。
露引松香來酒盞,雨催花氣潤吟箋。
人來每問農桑事,考證床頭種樹篇[210]。
觀梅有感[211] 東風吹落戰塵沙,夢想西湖處士家[212]。
隻恐江南春意減,此心元不為梅花[213]。
書事[214](五首選一) 卧榻而今又屬誰[215]?江南回首見旌旗。
路人遙指降王道[216],好似周家七歲兒[217]。
程钜夫二首 程钜夫(1249—1318),原名文海,字钜夫,因元武宗名海山,避諱,以字行,号雪樓,又号遠齋,建昌南城(今江西南城)人。
他是于宋亡後最早仕元的著名文人之一,曾任翰林集賢直學士、閩海道肅政廉訪使和翰林學士承旨等職。
著有《雪樓集》。
早行圖[218] 萬山回合路纡萦[219],獨策羸骖款款行[220]。
卻憶麻源三谷裡[221],畫橋攜酒聽溪聲。
送尹生歸江西[222] 江漢秋深雁過稀,悠悠歸思夢先知。
輸君去往無多事[223],顧我留行待幾時。
野岸曉光千棹急,一湖寒影數峰欹。
拍肩試問洪崖說[224],傥有黃花覓一枝[225]。
吳澄二首 吳澄(1249—1333),字幼清,晚稱伯清,号草廬,撫州崇仁(今江西崇仁)人,是著名理學家。
至元年間,由程钜夫薦舉入京,以母老辭歸。
元貞年間出任江西儒學副提舉。
至大年間至京,曆任國子司業、國史院編修和集賢直學士等職,任職時間都不長。
著有《吳文正集》。
送富州尹劉秉彜如京[226] 六載心如一,今朝船欲東。
我來期數數[227],公去忽匆匆。
别意萬裡外,交情片語中[228]。
自憐栖病鶴[229],不得逐長風。
采石渡[230] 流波萬斛忠臣淚,遺迹千年采石矶[231]。
南北于今失天限[232],江山如昨怆人非[233]。
新潮寂寞陰風怒,舊冢荒涼落月輝。
一去不來虞雍國[234],當時渡馬更秋肥[235]。
胡炳文一首 胡炳文(1250—1333),字仲虎,号雲峰,徽州婺源(今安徽婺源)人。
曾任信州道一書院山長。
平生笃志朱熹之學。
著有《四書通》和《周易本傳通釋》,曾攻擊前代詩人無補于“修齊治平”,但他自己卻也寫詩,詩風受宋末四靈派影響。
詩文集名《雲峰集》。
拜嶽鄂王墓[236] 有公無此日,再拜淚交頤[237]。
大義君臣重,孤忠天地知。
鸩毛何太毒[238],龍渡隻如斯[239]。
墳畔休留桧[240],行人欲斧之。
方夔一首 方夔,一名一夔,字時佐,自号知非子,人稱富山先生,建德淳安(今浙江淳安)人,生卒年不詳,生于宋末,曾從何基學義理之學,終生在富山鄉間授徒講學。
他的詩作中寫到農村、農事的較多。
著有《富山懶稿》。
田家雜興[241](二首選一) 樵路通村暗蒺藜[242],數椽茅護疏籬[243]。
陰陰清樾風生樹[244],拍拍蒼鵝水滿陂[245]。
記日旋鋤燒地栗[246],上時新賣落車絲。
晚晴慚愧逢端午[247],醉卧黃昏自不知。
熊一首 熊(1253—1312),字位辛,初名禾,字去非,号勿軒,又号退齋,建甯建陽(今福建建陽)人。
宋鹹淳十年(1274)進士。
宋亡不仕,志求理學,多有論著,設雲谷書院,執教終生。
著有《勿軒集》。
泊舟夜望[248] 樹色連雲色,春歸物更妍。
落紅飄近岸,新綠漲平川。
野鹳窺漁笱[249],沙鷗避客船。
斜陽江上立,搔首意茫然[250]。
趙孟七首 趙孟(1254—1322),字子昂,号松雪道人,湖州(今屬浙江)人。
他是宋太祖趙匡胤的十一世孫,南宋末年曾任真州司戶參軍,入元後被薦舉入都,任兵部郎中,曆遷集賢直學士、濟南路總管府同知、江浙等處儒學提舉等職,官至翰林學士承旨。
他以宋宗室子孫的身份曆仕元世祖、成宗、武宗、仁宗、英宗,成為“五朝元老”。
在趙氏族屬眼裡,他是逆子,而在一些蒙古貴族看來,他又是貳臣,經常遇到傾軋排擠的官場風波。
趙孟的各體詩作中,以七律最為出色,允稱名家。
著有《松雪齋詩文集》。
趙孟又是傑出的書畫家,他的繪畫高古細潤,尤以畫馬著稱;他的書法自成一家,後人稱為“趙體”。
嶽鄂王墓[251] 鄂王墓上草離離[252],秋日荒涼石獸危[253]。
南渡君臣輕社稷[254],中原父老望旌旗[255]。
英雄已死嗟何及,天下中分遂不支。
莫向西湖歌此曲,水光山色不勝悲[256]。
見章得一詩因次其韻[257](二首選一) 水色清漣日色黃[258],梨花淡白柳花香。
即看時節催人事,更覺春愁惱客腸。
無酒難供陶令飲[259],從人皆笑郦生狂[260]。
城南風暖遊人少,自在晴絲百尺長[261]。
紀舊遊[262] 二月江南莺亂飛,百花滿樹柳依依。
落紅無數迷歌扇,嫩綠多情妒舞衣[263]。
金鴨焚香川上暝[264],畫船撾鼓月中歸[265]。
如今寂寞東風裡,把酒無言對夕晖。
初至都下即事[266] 海上春深柳色濃[267],蓬萊宮阙五雲中[268]。
半生落魄江湖上,今日鈞天一夢同[269]。
盡日車塵馬足間,偶來臨水照愁顔。
故鄉兄弟應相憶,同看溪南柳外山。
題所畫梅竹贈石民瞻[270](二首選一) 故人贈我江南句[271],飛盡梅花我未歸。
欲寄相思無别語,一枝寒玉淡春晖[272]。
早春[273] 溪上春無賴[274],清晨坐水亭。
草芽随意綠,柳眼向人青[275]。
初日收濃霧,微波亂小星[276]。
誰歌采曲?愁絕不堪聽[277]。
馬臻二首 馬臻(1254—1317後),字志道,号虛中,由宋入元,是杭州名道士,大德五年(1301)曾随張天師(與材)至大都,未幾辭歸。
與仇遠、龔開等著名文人多有交往,仇遠稱其詩“筆力不凡”。
著有《霞外集》。
謾成[278] 暖催花雨濕行塵,脈脈憑軒欲損神[279]。
閑憶少年如昨日,隻疑樂事是前身。
黃鹂紫燕春仍好,剩水殘山物自新。
可惜白鷗波洗蕩[280],扁舟老卻釣魚人。
和仇仁近歲暮見寄韻[281] 瑤琴三疊此心間[282],目送飛鴻信手彈。
千裡故人行自遠,一聲白雪和應難[283]。
賀公歲晚稱狂客[284],鄭老才高隻冷官[285]。
且向吟邊了身世,西山暮雨卷簾看。
曹伯啟一首 曹伯啟(1255—1333),字士開,号漢泉,濟甯砀山(今安徽砀山)人,早年求學于東平府學,後任蘭溪主簿、河南省都事、刑部侍郎和山北遼東道廉訪使等職。
著有《曹文貞詩集》。
夜雨[286] 老屋淙淙榻屢移[287],披衣起坐候晨雞。
四檐急溜三江瀉[288],一道寒聲萬弩齊[289]。
飛雪過窗聞寶鑒[290],震雷鼓物揭征鼙[291]。
平明點檢人間事,流水溶溶漲小溪[292]。
鮮于樞二首 鮮于樞(1256—1301),字伯機,大都路薊州漁陽(治所在今天津薊州區)人,曾任江浙行省都事,官至太常典簿。
為人傲岸不羁。
與趙孟交好,同為元代著名書法家。
著有《困學齋集》。
湖上曲[293] 湖邊蕩槳誰家女,綠慘紅顔問無語。
低回忍淚并人船,貪得纏頭強歌舞[294]。
玉壺美酒不消憂,魚腹熊蹯棄如土[295]。
陽台夢短匆匆去[296],鴛鎖生寒愁日暮。
安得義士擲千金,遂令桑濮歌行露[297]。
題屏[298] 廨舍如僧舍[299],官曹如馬曹[300]。
頭巾終日岸[301],手闆或時操[302]。
馮子振二首 馮子振(1257—1337?),字海粟(一說海粟為号),号怪怪道人,又号瀛洲客,潭州攸州(今湖南攸縣)人。
元世祖至元年間曾官集賢待制。
以博學才情見聞于世。
著有《梅花百詠》。
清顧嗣立《元詩選》又輯錄其詩七十馀首,題為《海粟集》。
登金山[303] 雙塔嵯峨聳碧空[304],爛銀堆裡紫金峰[305]。
江流吳楚三千裡,山壓蓬萊第一宮[306]。
雲外樓台迷鳥雀,水邊鐘鼓振蛟龍。
問僧何處風濤險,郭璞墳前浪打篷[307]。
塔燈[308] 擎天一柱礙雲低,破暗功同日月齊。
半夜火龍蟠地軸,八方星象下天梯[309]。
光搖滟滪沿珠蚌[310],影落滄溟照水犀[311]。
文焰逼人高萬丈,倒提鐵筆向空題[312]。
陳孚三首 陳孚(1259—1309),字剛中,号笏齋,台州臨海(今屬浙江)人。
曾任國史院編修官、翰林待制和台州路總管府治中等職。
《元史》本傳記他曾受廷臣打擊,未能官居要津。
大德年間因救災事同不恤民疾的浙東元帥脫歡察兒鬥争甚劇,因而得疾。
至大二年勞瘁而死。
陳孚在至元年間頗有詩名,五言古詩有簡淡之風,七言律詩整饬工麗。
著有《陳剛中詩集》。
葛嶺行[313] 葛嶺相君之故居[314],昔年甲第臨通衢[315]。
錢橫花間甃作徑[316],錦鋪泉底疏為渠[317]。
後庭三千傾城姝,歌舞絕世冰肌膚。
麒麟銀裳龍绡裾[318],佩以文螺木難珠[319]。
相君出擁萬虎士,各操阘戟左右趨[320]。
劍履上殿帝賜座,駝蹄七寶分禦廚[321]。
望塵拜者頌元老,伊尹周公所不如[322]。
豈知一旦事瓦裂[323],銀铛鐵鎖載以驢[324]。
我偶過此訪廢址,狐兔縱橫草焦枯。
琨台瑤砌不複見[325],已有野人來種蔬。
卻怪當時鑿隧道,挾詐出入潛如狙[326]。
大臣一身佩天下,闆牆複壁何謬欤[327]。
山童從我一壺酒,回首落日悲欷歔[328]。
摩挲仆碑共踞坐,尚是禦賜淩煙圖[329]。
潇湘八景·江天暮雪[330] 長空卷玉花,汀洲白浩浩。
雁影不複見,千崖暮如曉。
漁翁寒欲歸,不記巴陵道[331]。
坐睡船自流,雲深一蓑小[332]。
鄂渚晚眺[333] 黃鶴樓前木葉黃,白雲飛盡雁茫茫。
橹聲搖月歸巫峽,燈影随潮過漢陽。
庾令有塵污簡冊[334],祢生無土蓋文章[335]。
闌幹隻有當年柳,留與行人記武昌[336]。
尹廷高二首 尹廷高,字仲明,号六峰,處州遂昌(今浙江遂昌)人,生卒年不詳。
經曆宋末戰亂兵禍,輾轉流離。
入元後,曾于永嘉任教,任溫州路儒學教授。
大德年間北上,以病歸。
後又任處州路儒學教授。
著有《玉井樵唱正續稿》。
盧溝曉月[337] 闌幹滉漾晨霜薄[338],馬度石橋人未覺。
滔滔流水去無聲,月輪正挂天西角。
千村萬落荒雞鳴,大車小車相間行。
停鞭立盡楊柳影[339],孤鴻滅沒青山橫[340]。
登淨江寺松風閣[341] 巋然傑閣倚松崗[342],縱使無風也自涼。
四面闌幹金碧界[343],萬家城郭水雲鄉。
清江疊嶂迷空闊,白鳥蒼煙堕渺茫。
風景不殊君記否[344],吳山頂上看錢塘[345]。
黃庚二首 黃庚(1260?—1328?),字星甫,号月屋。
台州天台(今屬浙江)人,宋亡後,浪迹湖海,以教館為業。
清人厲鹗認為他不仕元朝,屬宋遺民,把他的詩列為宋詩,實際上元滅宋後五十二年他猶在世,詩中并有“獻賦未逢楊得意,憐才難遇杜司空”(《偶成簡任肅齋教谕》)之言,是欲仕而未仕。
黃庚詩中多窮愁之情,也有故國之思,以近體為佳,有些詩顯得纖巧、斧鑿。
著有《月屋漫稿》。
漁隐為周仲明賦[346] 一笠戴春雨,扁舟寄此情。
世間塵網密,江上釣絲輕。
不羨魚蝦利,惟尋鷗鹭盟[347]。
狂奴台下水[348],猶作漢時清。
林霁山架閣同宿山中[349] 秋風山館客,移席近汀前[350]。
共話忽深夜,相看非少年。
鬥垂天末樹[351],鱗出雨馀天[352]。
亦有茅檐下,飯牛人未眠。
蒲道源一首 蒲道源(1260—1336),字得之,号順齋,興元南鄭(今陝西漢中)人,早年以鄉塾授徒為生,一度仕為郡學學正。
皇慶二年(1313)被召,任國史院編修官,進為翰林應奉,任職時間不長。
著有《閑居叢稿》。
初至京城寓居言懷[353] 道途奔走四千馀,憔悴京城僦屋居[354]。
曉逐時英登館閣[355],夜因羁夢到鄉闾。
将衰敢望功名顯[356],臨用應慚學術疏。
落日孤雲天一角,眼穿誰為附來書? 宋無五首 宋無(1260—1340?),原名宋名世,字睎顔,後冒姓朱,名朱睎顔,再更名宋無,字子虛,号翠寒道人。
平江(今江蘇蘇州)人。
曾當館師二十載,詩中曾以“冷官”自喻。
他一生不得志,有“未酬題柱興,徒抱練絲悲”之言。
晚年以逸士自居。
他的詩歌甚得趙孟、馮子振等人賞識。
著有《翠寒集》。
李翰林墓[357] 嗜酒傲明時[358],何因賀監知[359]。
承恩金馬诏[360],失意玉環詞[361]。
名與三闾并[362],身将四皓期[363]。
匡山有書讀[364],應亦歎歸遲。
一騎紫鲸去[365],空掩謝山茔[366]。
落月今誰吊[367],長庚夜自明[368]。
乾坤沉秀氣,江水帶哀聲。
天上多官府,文章不可輕。
銅陵五松山中[369] 樵聲聞遠林,流水隔雲深。
茅屋在何處,桃花無路尋[370]。
身黃松上鼠,頭白竹間禽[371]。
應有仙家住,避秦來至今[372]。
老将[373] 殺氣消磨暗鐵衣,夜看太白劍無輝[374]。
舊時麾下誰相問,半去封侯半不歸[375]。
西湖[376] 故都日日望回銮[377],錦繡湖山醉裡看[378]。
戀着銷金鍋子暖[379],龍沙忘了兩宮寒[380]。
陳深二首 陳深(1260—1344),字子微,号甯極,别号清全,平江(今江蘇蘇州)人,由宋入元,與趙孟相交,天曆間奎章閣仕臣曾予以推薦,拒不出仕。
著有《甯極齋稿》。
江上[381] 放迹清江上[382],悲歌惜歲窮[383]。
孰能回白日,我欲問蒼穹[384]。
天地遺民老,山河霸業空。
清愁無着處,卷入酒杯中。
小園即事[385] 淡黃楊柳着煙輕,細草茸茸襯屐行[386]。
行到水邊心會處,夕陽一樹杏花明[387]。
袁易二首 袁易(1262—1306),字通甫,号靜春。
平江長洲(今蘇州長洲)人。
元兵破臨安時,十五歲,長期居鄉裡,不求仕進,部使者拟薦他任朝官,力辭不就。
後一度出任徽州路石洞書院山長,不久即罷歸,隐居吳淞。
袁易和著名詞人張炎為知交,詞風相近,也有詩名,近體中尤有佳作。
著有《靜春堂集》。
秋夜懷友[388] 平生故舊誰知我,潦倒襟期子略同[389]。
縱酒隻判千日醉[390],讀書少忍十年窮。
歲華晼晚欺霜鬓[391],物色凄涼入井桐[392]。
未用相看歎搖落,古來江漢有秋風[393]。
首夏村居雜興[394](二首選一) 穿徑幽篁破嫩苔[395],繞池漲綠潑新醅[396]。
黧黃梢蝶驚還起[397],翠碧窺魚去複來[398]。
何中二首 何中(1265—1332),字太虛,一字養正,撫州樂安(今江西樂安)人。
少時穎拔負才,善書工詩。
與吳澄為姻親,著名的《送何太虛北遊序》即為其所作。
至大初至大都,程钜夫、元明善和姚燧等著名文臣都很推重他。
至順二年(1331),出任龍興郡學學師、書院山長,次年病故。
著有《知非堂稿》。
春郊[399](二首選一) 試數亂離年[400],傷情更惘然。
牛羊荒草樹,天地老風煙。
白骨蒼苔外,山花野水邊。
幽禽未栖宿,來往自翩翩。
南居寺[401] 閉戶未從容,出門誰适從[402]。
聊随碧溪轉,忽與白鷗逢。
小雨十數點,淡煙三四峰。
峰峰看不足,山寺已鳴鐘。
袁桷三首 袁桷(1266—1327),字伯長,号清容居士。
慶元鄞縣(今浙江甯波)人。
曾任麗澤書院山長、國史院編修官、翰林侍講學士。
在京任職二十多年。
他論詩斥宋代江西詩派,主張“格律有歸”,要歸于唐。
著有《清容居士集》。
贈張玉田[403] 将軍金甲明如日,勒馬橋邊清警跸[404]。
淮堧徹衛羽書沉[405],置酒行宮功第一。
彈冠熊轼填高門[406],英英玉照稱聞孫[407]。
百年文物意未盡[408],玉田公子尤超群。
紫箫吹殘江水立,野雉驚塵暗原隰[409]。
夜攀雪柳踏河冰[410],竟上燕台論得失[411]。
大夫未遇空遠遊,秋風淅瀝銷征裘。
翩然騎鶴歸海上[412],一笑相問誇綢缪[413]。
兩曜奔飛互朝夕[414],璇府森芒蠡莫測[415]。
要須畫紙為君聽,落筆雌黃期破的[416]。
壺中白日常高懸[417],道逢落筆呼酬眠[418]。
清歌停雲意慘淡,倚聲更度《飛龍篇》[419]。
晚訪仲章不遇[420] 小院春濃落照間[421],碧篁相對乳禽還[422]。
晚風陣歇遊絲盡,留得歸雲在屋山[423]。
贈瑛上人住洞林[424] 托缽千岩裡[425],松花凍未開。
哀猿依講席[426],饑鳥下生台[427]。
潭影留雲定,鐘聲送月回。
山中太古雪[428],為寄一瓢來。
龔二首 龔(1266—1331),字子敬,原籍高郵,徙居吳中,遂為平江(今江蘇蘇州)人。
曆任和靖書院山長、甯國路儒學教授和江浙儒學副提舉等職。
與袁易交好,趙孟曾稱龔、袁易、郭麟孫為“吳中三君子”。
明人吳讷說:“元世祖初克江南,畸人逸士,浮沉裡闾間,多以詩酒玩世。
元貞、大德以後,稍出居儒黉,以淑後進,若靜春與子敬、師言是也。
”師言,指湯彌昌。
他們都是當時吳中有名的文士。
龔著有《存悔齋集》。
偶題[429] 宿雨池館淨,閑官造請稀[430]。
石榴朱夏色,山鵲青雲飛。
遐矚臨風檻[431],沖襟散暑衣。
陳編撫芳潤[432],脈脈發初稀[433]。
吳中寒食[434] 寒食清明賣酒家,酒瓶亂插紅白花[435]。
江南蠶子非一種,日暖蜂房報午衙[436]。
八十漁翁罾半破[437],往來醉客路三叉。
村中女伴無忙事,疏雨小塘收漾紗[438]。
劉诜三首 劉诜(1268—1350),字桂翁,号桂隐先生,吉安吉水(今江西吉水)人。
元兵破臨安,劉诜九歲。
他在青少年時期多與遺老相接,受他們影響,不熱衷功名,以塾師為業。
元仁宗恢複科舉後,曾應試,不第。
虞集、歐陽玄和揭傒斯都曾為他的文集寫序。
歐陽玄認為在劉的各體詩中、“五言古體短章尤佳”,清代顧嗣立卻欣賞他的律詩。
著有《桂隐集》。
出墅初冬[439] 鄰舂五更動[440],機杼響俱發[441]。
薄霜厲層宇,天西輾孤月。
驿馬嘶不已,壁蛩鳴乍歇[442]。
故人期不來,山莊多落葉[443]。
故鄉夜坐有感[444] 諸兄棄逝有喬木[445],病妻死别今空帷。
凄涼聽雨夜如此,老大還鄉心轉悲。
風氣百年無舊俗,江山滿目記兒時[446]。
孤燈明滅可誰語,援筆怅然還賦詩。
宿荷花莊[447] 晚宿山村待雨晴,夜深雲弄月痕明[448]。
茅廬四面溪田繞,半是蛙聲半水聲。
張養浩二首 張養浩(1270—1329),字希孟,号雲莊,濟南曆城(今屬山東)人。
曾任東平學正、堂邑縣尹。
武宗時任監察禦史。
改翰林待制,後被罷官。
仁宗時任禮部尚書。
英宗時辭官。
天曆間特拜陝西行台中丞。
為人正直敢言,仕途中常得罪權貴,遭到排擠、打擊,因此他向往歸田過閑适生活,曾退隐多年。
詩風潇灑疏淡,間有蒼涼色調。
著有《歸田類稿》。
哀流民操[449] 哀哉流民,為鬼非鬼,為人非人。
哀哉流民,男子無缊袍[450],婦女無完裙。
哀哉流民,剝樹食其皮,掘草食其根。
哀哉流民,晝行絕煙火,夜宿依星辰。
哀哉流民,父不子厥子,子不親厥親[451]。
哀哉流民,言辭不忍聽,号哭不忍聞。
哀哉流民,朝不敢保夕,暮不敢保晨。
哀哉流民,死者已滿路,生者與鬼鄰。
哀哉流民,一女易鬥粟,一兒錢數文。
哀哉流民,甚至不得将,割愛委路塵[452]。
哀哉流民,何時天雨粟,使女俱生存[453]。
哀哉流民! 黃州道中[454] 濯足常思萬裡流,幾年塵迹意悠悠[455]。
閑雲一片不成雨,黃葉滿城都是秋。
落日斷鴻天外路,西風長笛水邊樓。
夢回已悟人間世,猶向邯鄲話舊遊[456]。
柳貫二首 柳貫(1270—1342),字道傳,自号烏蜀山人,婺州浦江(今浙江浦江)人。
曾任國子助教、國子博士、江西儒學提舉和翰林待制。
他以文章著稱,但詩作很多。
時人說他的詩“古硬奇逸”,實受江西詩派影響。
著有《柳待制文集》。
南江夕照[457] 千峰不盡夕陽孤,斂翠浮丹入畫圖。
塔廟傍連山影直,石梁中亘水痕枯[458]。
白魚在汕将逾尺[459],紅稻登場稍似珠。
玉露金風秋最爽,跳身何用市間壺[460]。
夜行溪谷間,梅花迎路,香影離離可愛[461] 暝投村徑繞羊腸,離立江梅似雁行。
冷蕊微開初的[462],繁枝亂插更凄涼[463]。
蒼煙挂樹多疑夢[464],淡月窺林稍覺香。
正為先生行役苦,故留皴玉薦奚囊[465]。
楊載三首 楊載(1271—1323),字仲弘,建甯浦城(今福建浦城)人。
四十歲猶未出仕,後以薦,召為國史院編修官。
延祐二年應舉,中進士,授浮梁州同知,遷甯國路總管府推官,未上任,即卒。
趙孟欣賞他的文章,由此出名。
楊載講究詩法,著有《詩法家數》。
他的各體詩歌中都有佳作,瞿佑《歸田詩話》對他的詩作甚為欣賞。
在“虞、楊、範、揭”四家中,他的詩歌流傳下來最少。
著有《楊仲弘詩集》。
雪軒[466] 北風海上來,大雪何壯哉。
上下九萬裡,洗淨無纖埃。
君家十二樓[467],軒窗洞然開。
吹笙擊鳴鼓,呼賓與銜杯。
名言落四座,大笑聲如雷。
舉頭望長空,高興驚冥鴻[468]。
仙人五六輩,飛下白雲中。
粲粲明珠袍,相從萬玉童。
問君何所事,未就丹鼎功[469]。
翩然卻攜手,共入蓬萊宮[470]。
宗陽宮望月[471] 老君台上涼如水,坐看冰輪轉二更[472]。
大地山河微有影[473],九天風露寂無聲。
蛟龍并起承金榜[474],鸾鳳雙飛載玉笙[475]。
不信弱流三萬裡[476],此身今夕到蓬瀛。
宿浚儀公湖亭[477](三首選一) 兩兩三三白鳥飛[478],背人斜去落漁矶[479]。
雨馀不遣濃雲散,猶向山前擁翠微[480]。
範梈三首 範梈(1272—1330),字亨父,一字德機,臨江清江(今江西清江)人。
曾任右衛教授、翰林院編修和閩海道知事等職。
因病辭歸,徙家新喻(今江西新餘)。
天曆二年(1329)授湖南嶺北道廉訪司經曆,未赴。
作詩好為歌行,近體詩中絕句勝過律詩。
著有《範德機詩集》。
王氏能遠樓[481] 遊莫羨天池鵬[482],歸莫問遼東鶴[483]。
人生萬事須自為,跬步江山即寥廓[484]。
請君得酒勿少留,為我痛酌王家能遠之高樓。
醉捧勾吳匣中劍[485],斫斷千秋萬古愁。
滄溟朝旭射燕甸[486],桑枝正搭虛窗面[487]。
昆侖池上碧桃花[488],舞盡東風千萬片。
千萬片,落誰家,願傾海水溢流霞。
寄謝尊前望鄉客[489],底須惆怅惜天涯[490]。
題李白郎官湖[491] 當時郎官奉使出鹹京[492],仙人千裡來相迎。
畫船吹笛弄綠水,何意芳洲遺舊名。
唐祠蕪沒知何代,惟有東流水長在。
黎侯蝕起梁棟之,仿佛雲中昔軒蓋[493]。
南飛越鳥北飛鴻,今古悠悠去住同。
寶貴何如一杯酒,愁來無地酹西風[494]。
大别山高幾千尺[495],隔城正與祠相值[496]。
青猿夜抱月光啼,挂在東湖之石壁[497]。
黎侯本在鬥南家[498],枕戈猶自憶煙霞[499]。
隻拟将身報天子,不負胸中書五車。
昨者相适玉阙下,别來幾日秋潇灑[500]。
黃葉當頭亂打人,門前系着青骢馬。
君今歸去釣晴湖,我亦明年辭帝都。
若過湖邊定相見,為問仙人安穩無[501]。
辘轳怨[502] 門前水揚聲似雨,幽人當窗碧弦語[503]。
東裡征夫去不歸,一雙蛾眉鏡中舞[504]。
年年井上攀辘轳,勞心隻恐秋葵枯[505]。
他家種得長生草,梅花落盡青青好[506]。
虞集八首 虞集(1272—1348),字伯生,号道園,又号邵庵,臨川崇仁(今江西崇仁)人。
曆任大都路儒學教授、集賢修撰、翰林待制和奎章閣侍書學士等職。
他是理學家吳澄的學生,但并不完全拘守程、朱門戶,在學術思想上比較通達。
論詩推崇“嗜欲淡泊”,欣賞陶淵明、王維和韋應物的詩風。
他是元代著名詩人,世稱“元詩四大家”,即以他為首。
著有《道園學古錄》、《道園類稿》、《道園遺稿》等。
張令鹿門圖[507] 張侯襄陽人[508],深知襄陽樂。
十年宦學懷襄陽[509],故托豪缣寫山郭[510]。
老我不樂思蜀都[511],人言嵩陽好隐居[512]。
三十六峰常對面,水竹田廬還可圖。
欲往不能心懆懆[513],忽見新圖被山惱。
沙禽浦樹俱可人[514],金澗石床為誰好。
向來耆舊皆英雄[515],駕言從之道焉從[516]。
弄珠月冷識遊女[517],沉劍潭深知卧龍[518]。
八月霜晴水清淺,聞道扁舟足回轉。
何時古寺傍檀溪[519],幾處殘碑在江岘[520]。
呼鷹台高秋草多[521],養魚池中蓮芡波。
蜀嵩未必不如此,我今不遊奈老何。
張侯張侯早結屋,莫待史詹為君蔔[522]。
要看隴上課幾耕,好在魚梁白沙曲[523]。
送袁伯長扈從上京[524] 日色蒼涼映赭袍,時巡毋乃聖躬勞[525]。
天連閣道晨留辇,星散周廬夜屬櫜[526]。
白馬錦鞯來窈窕[527],紫駝銀甕出蒲萄。
從官車騎多如雨,隻有揚雄賦最高[528]。
送楊拱辰[529] 一襟寒碧忠臣血[530],二百馀年翳草萊[531]。
故國丘墟遺廟在,荒城霜露遠孫來。
黃鹂碧草無時盡,白日青天後死哀。
亦有先祠臨采石[532],每曾渾淚棹船回。
挽文山丞相[533] 徒把金戈挽落晖[534],南冠無奈北風吹[535]。
子房本為韓仇出[536],諸葛甯知漢祚移[537]。
雲暗鼎湖龍去遠[538],月明華表鶴歸遲[539]。
不須更上新亭望[540],大不如前灑淚時。
臘日偶題[541](二首選一) 舊時燕子尾毵毵[542],重覓新巢冷未堪。
為報道人歸去也,杏花春雨在江南[543]。
題昭君出塞圖[544] 天下為家百不憂[545],玉顔錦帳度春秋。
如何一段琵琶月[546],青草離離詠不休[547]。
滕王閣[548] 天寒高閣立蒼茫,百尺欄幹送夕陽。
秋雨魚龍非故物,春風蛱蝶是何王[549]。
帆樯急急來彭蠡[550],車蓋童童出豫章[551]。
燈火夜歸湖上路,隔籬呼酒說幹将[552]。
至正改元辛巳寒食日示弟及諸子侄[553] 江山信美非吾土[554],飄泊栖遲近百年[555]。
山舍墓田同水曲,不堪夢覺聽啼鵑[556]。
揭傒斯三首 揭傒斯(1274—1344),字曼碩,龍興富州(今江西豐城)人。
大德間出遊江漢,程钜夫欣賞其才華,以從妹妻之。
延祐初年由盧摯推薦,任國史院編修官,前後三入翰林,官至侍講學士。
至正初任《遼史》、《金史》總裁。
詩作以五言短古(四句)見長,也喜寫樂府、歌謠體。
著有《揭文安公全集》。
寒夜作[557] 疏星凍霜空,流月濕林薄[558]。
虛館人不眠[559],時聞一葉落。
楊柳青謠[560] 楊柳青青河水黃,河流兩岸葦籬長。
河東女嫁河西郎,河西燒燭河東光。
日日相迎葦檐下,朝朝相送葦籬傍。
河邊病叟長回首,送兒北去還南走[561]。
昨日臨清賣葦回[562],今日販魚桃花口。
連年水旱更無蠶,丁力夫徭百不堪。
惟有河邊守墳墓,數株高樹曉相參[563]。
歸舟[564] 汀洲春草遍,風雨獨歸時。
大舸中流下[565],青山兩岩移。
鴉啼木郎廟[566],人祭水神祠[567]。
波浪争掀舞,艱難久自知。
薩都剌八首 薩都剌(1272至1280間—1341至1348間),字天錫,号直齋,色目回回人,生于冀甯代州(今山西代縣)。
早年經商,泰定四年(1327)進士。
曾任鎮江錄事司達魯花赤、福建閩海道廉訪司知事和燕南河北道廉訪司經曆等職。
錢謙益《列朝詩集小傳》記他晚年曾入起義軍方國珍幕,一說晚年緻仕,歸隐安慶山中,不知所終。
此二說均無确據。
薩都剌一生寫了大量作品,具有題材多樣、風格多樣的特色,在元代詩壇占有重要地位。
著有《雁門集》。
過居庸關[568] 居庸關,山蒼蒼,關南暑多關北涼。
天門曉開虎豹卧[569],石鼓晝擊雲雷張[570]。
關門鑄鐵半空倚,古來幾多壯士死。
草根白骨棄不收,冷雨陰風泣山鬼。
道傍老翁八十馀,短衣白發扶犁鋤。
路人立馬問前事,猶能曆曆言丘墟[571]。
夜來芟豆得戈鐵[572],雨蝕風吹半棱折。
色消唯帶土花腥[573],猶是将軍戰時血。
前年又複鐵作門,貔貅萬竈如雲屯[574]。
生者有功挂玉印,死者誰複招孤魂。
居庸關,何峥嵘,上天胡不呼六丁[575],驅之海外消甲兵。
男耕女織天下平,千古萬古無戰争。
漢宮早春曲[576] 女夷鼓吹招搖東[577],羲和馭日騎蒼龍。
金環寶勝曉翠濃,梅花飛入壽陽宮[578]。
壽陽宮中鎖香霧,滿面春風吹不去。
鞭卻靈鳌駕五山[579],芙蓉夜暖光闌幹。
雞人一唱曉星起[580],四野天開春萬裡。
芙蓉曲[581] 秋江渺渺芙蓉芳,秋江女兒将斷腸。
绛袍春淺護雲暖[582],翠袖日暮迎風涼。
鯉魚吹浪江波白[583],霜落洞庭飛木葉。
蕩舟何處采蓮人,愛惜芙蓉好顔色。
宮詞[584] 清夜宮車出建章[585],紫衣小隊兩三行。
石闌幹畔銀燈過,照見芙蓉葉上霜。
竹枝詞[586] 湖上美人彈玉筝,小莺飛度綠窗棂。
沈郎雖病多情在[587],倦倚屏山不厭聽[588]。
次韻登淩歊台[589] 山勢如龍去複回,閑雲野望護崇台。
離宮夜有月高下[590],辇路日無人往來[591]。
春色不随亡國盡,野花隻作舊時開。
斷碑衰草荒煙裡,風雨年年上綠苔。
越台懷古[592] 越王故國四圍山[593],雲氣猶屯虎豹關。
銅獸暗随秋露泣[594],海鴉多背夕陽還。
一時人物風塵外,千古英雄草莽間。
日暮鹧鸪啼更急,荒台叢竹雨斑斑[595]。
彭城雜詠[596](七首選一) 雪白楊花撲馬頭,行人春盡過徐州。
夜深一片城頭月,曾照張家燕子樓[597]。
黃溍二首 黃溍(1277—1357),字晉卿。
婺州義烏(今浙江義烏)人。
延祐二年(1315)進士,授台州海甯縣丞,為官清正。
後入朝,任國史院編修、國子博士和翰林侍講學士等職。
他以文章出名,詩作以五古見好。
著有《金華黃先生文集》。
遊西山同項可立宿靈隐西庵[598] 薄遊厭人境[599],振策窮幽躅[600]。
理公所開鑿[601],遺迹在岩麓。
秋杪霜葉丹[602],石面寒泉渌[603]。
仰窺條上猿,攀蘿去相逐。
物情一何适,人事有羁束。
卻過猊峰回,遙望松林曲。
前山夜來雨,濕雲漲崖谷。
缥缈辨朱甍[604],禅房帶修竹。
故人丹丘彥[605],抱被能同宿。
名篇聊一詠,異書欣共讀。
蹉跎未聞道,黾勉尚幹祿[606]。
夙有丘壑期[607],吾居幾時蔔。
鳳凰山[608] 滄海桑田事渺茫,行逢遺老色凄涼。
為言故國遊麋鹿[609],漫指空山号鳳凰。
春盡綠莎迷辇道[610],雨多蒼荠上宮牆[611]。
遙知汴水東流畔,更有平蕪與夕陽[612]。
項诇一首 項诇(1278—1338),字可立,台州臨海(今屬浙江)人。
诇(xiònɡ兄去聲)晦迹不仕,曾以詩谒陳孚,陳稱贊他“善學李長吉”。
與顧瑛、楊維祯、張翥等交往,楊維祯欣賞他的《公莫舞》和《吳宮怨》等詩作。
《元詩選》收其詩二十馀首,題為《可立集》。
吳宮怨[613] 繡楣灑黃粉[614],椒壁漲紅青[615]。
倚檐樹如鬼,深草蛇夜鳴。
髑髅已無淚,古恨埋石扃[616]。
陳樵一首 陳樵(1278—1365),字居采,自号鹿皮子,婺州東陽(今浙江東陽)人。
一生不仕,頭戴華陽巾,身穿鹿皮衣,種藥為樂,著書為業。
與黃溍、楊維祯交好。
楊賞識他的詩作,認為他學李賀詩之“勢”,而不是襲其詞。
著有《鹿皮子集》。
虞美人草詞[617] 美人不願顔如花,願為霜草逢春華。
漢壁楚歌連夜起[618],骓不逝兮奈爾何[619]。
鴻門劍戟帳下舞[620],美人忍淚聽楚歌。
楚歌入漢美人死,不見宮中有人彘[621]。
馬祖常四首 馬祖常(1279—1338),字伯庸,号石田。
先世為西域貴族,《元史》本傳記他“世為雍古部”,雍古即汪古,也稱“白鞑鞑”,曾被視作蒙古族的一部。
馬祖常生長于光州定城(今河南潢川),延祐二年(1315)中進士,授翰林應奉,擢監察禦史,曆任禮部尚書、禦史中丞和樞密副使等職。
和虞集、袁桷等同朝為官,多有唱和,詩作題材多樣。
著有《石田文集》。
河西歌效長吉體[622] 賀蘭山下河西地[623],女郎十八梳高髻。
茜根染衣光如霞[624],卻召瞿昙作夫婿[625]。
紫駝載錦涼州西[626],換得黃金鑄馬蹄。
沙羊冰脂蜜脾白[627],個中飲酒聲澌澌。
踏水車行[628] 松槽長長栎木軸[629],龍骨翻翻聲陸續[630]。
父老踏車足生繭,日中無飯倚車哭。
幹田荦确稚禾槁[631],高天有雨不肯下。
富家操金射民田[632],但喜市頭添米價。
人生莫作耕田夫,好去公門為小胥[633]。
日日得錢歌飲酒,朝朝買絹與豪奴。
識字農夫年四十,腳欲踏車腳失力。
宛轉長謠卧隴間,誰能聽此無凄恻! 禦溝春日偶成[634](二首選一) 禦溝流水曉潺潺,直似長虹曲似環。
流入宮牆才一尺,便分天上與人間。
過故相宅[635] 瓦墜當檐燕不來,白頭老妾賣花栽[636]。
舊時小吏今身貴,羞近門西上馬台[637]。
吳鎮一首 吳鎮(1280—1354),字仲珪,号梅花道人,嘉興(今屬浙江)人。
一生隐居不仕,人稱“吳隐君”,品性高介,工詩善畫,與黃公望、倪瓒和王蒙有“畫苑四大家”之稱。
所作題畫詩中涉及王維和蘇轼的畫幅。
著有《梅花庵稿》。
野望[638] 平林方漠漠[639],野水正湯湯[640]。
蒼莽日欲暮,年華客異鄉[641]。
草店月初冷,村路迂更長。
渡頭人散後,漁父正鳴榔[642]。
李存二首 李存(1281—1354),字明遠,一字仲公,饒州安仁(今江西錦江)人。
早年即以詩文著名于鄉裡。
延祐二年(1315),考進士不第。
後屢經薦舉,均不赴。
以授館為業,著名詩人張翥即為其弟子。
晚年居臨川。
著有《俟庵集》。
下第南歸别俞伯貞[643] 驅車出都門,别酒忽在手。
去國古所悲[644],況複失良友。
芃芃丘中麥[645],郁郁道傍柳。
揮手從此辭,煙雲黯回首[646]。
次子勉韻[647](二首選一) 疲馬常思卷旆旌[648],如何處處尚屯兵[649]。
為邦喜有漢三傑[650],習禮慚無魯兩生[651]。
雖覺風沙成晝晦,終期河漢向秋明[652]。
買牛負耒歸鄉裡[653],沒齒箪瓢亦已榮[654]。
洪希文一首 洪希文(1282—1366),字汝質,号去華山人,興化莆田(今福建莆田)人。
曾任儒學訓導。
詩作受江西詩派影響,五言律略呈拗澀,但七言律卻較流暢。
著有《續軒渠集》(其父有《軒渠集》)。
仙邑館所歸溪行書
大甯義州(今遼甯義縣)人。
契丹王族。
原仕金,任左右司員外郎。
蒙古軍隊攻占中都(今北京)後,成吉思汗錄用他為近臣,曾随軍西征。
窩闊台時代繼受重用,任中書令。
耶律楚材對建立蒙古王朝的政治制度和保存漢文化典籍,有較多貢獻。
元人評他的詩作兼有飄逸、雄銳的特點。
但其詩藝總成就遠遜于他的同齡人元好問,隻是元好問在金亡後不仕蒙古王朝,因此後人尊耶律楚材是蒙古王朝的“一代詞臣”。
著有《湛然居士文集》。
過陰山和人韻[1] 陰山千裡橫東西,秋聲浩浩鳴秋溪[2]。
猿猱鴻鹄不能過[3],天兵百萬馳霜蹄。
萬頃松風落松子,郁郁蒼蒼映流水。
天丁何事誇神威[4],天台羅浮移到此[5]。
雲霞掩翳山重重,峰巒突兀何雄雄。
古來天險阻西域,人煙不與中原通。
細路萦纡斜複直,山角摩天不盈尺。
溪風蕭蕭溪水寒,花落空山人影寂。
四十八橋橫雁行[6],勝遊奇觀直非常。
臨高俯視千萬仞,令人凜凜生恐惶。
百裡鏡湖山頂上,旦暮雲煙浮氣象。
山南山北多幽絕,幾派飛泉練千丈。
大河西注波無窮,千溪萬壑皆會同。
君成绮語壯奇誕,造物縮手神無功。
山高四更才吐月,八月山峰半埋雪。
遙思山外屯邊兵,西風冷徹征衣鐵[7]。
過濟源登裴公亭用閑閑老人韻[8](十二首選一) 山接晴霄水浸空,山光滟滟水溶溶。
風回一鏡揉藍淺[9],雨過千峰潑黛濃。
徐世隆一首 徐世隆(1206—1285),字威卿,陳州西華(今河南西華)人。
金正大四年(1227)進士。
由金入元,是元初著名文臣之一,在元世祖忽必烈改國号為“元”,創設制度過程中,他與劉秉忠、許衡貢獻尤多,曆任燕京宣撫使、翰林侍講學士、吏部尚書、東昌路總管、江北淮東道按察使等職。
著有《瀛洲集》。
挽文丞相[10] 大元不殺文丞相[11],君義臣忠兩得之。
義似漢皇封齒日[12],忠如蜀将斫顔時[13]。
乾坤日月華夷見[14],嶺海風霜草木知[15]。
隻恐史官編不盡,老夫和淚寫新詩。
許衡二首 許衡(1209—1281),字仲平,号魯齋,懷孟河内(今河南沁陽)人。
元世祖時代曾任國子祭酒、集賢大學士等職。
與姚樞、窦默等同是著名的北方理學家,由于許衡任國子祭酒時獨尊程、朱之學,在理學成為元代官學的過程中起了重要作用,被人尊為開國大儒。
許衡不以詩歌著名,但有雅秀之作。
著有《魯齋集》。
别友人[16] 良朋不易得,此去複誰群?别酒無勞勸,濃愁已自醺[17]。
間關花外鳥[18],冷淡日邊雲[19]。
莫唱《陽關》徹[20],離聲忍更聞[21]。
宿卓水[22](二首選一) 寒挑盡火重生[23],竹有清聲月自明。
一夜客窗眠不穩,卻聽山犬吠柴荊[24]。
劉秉忠一首 劉秉忠(1216—1274),初名侃,字仲晦,号藏春散人,順德邢台(今河北邢台)人。
十七歲時為令史,後入佛門,法名子聰。
忽必烈未接帝位時,注意物色人才,子聰被聘為幕僚,人稱“聰書記”。
忽必烈接位後,朝廷規章制度大都由他草定。
至元二年(1265),正式還俗,改名秉忠。
上一年拜光祿大夫、太保、參領中書省。
後蒙古王朝建國号為“大元”等重大決策,都出自他的建議。
劉秉忠詩風蕭散閑澹,但也有粗厲之病。
著有《藏春集》。
清明後一日過懷來[25] 居庸春色限燕台[26],山杏凝寒花未開。
驿馬蕭蕭雲日晚[27],一川風雨過懷來。
郝經二首 郝經(1223—1275),字伯常,澤州陵川(今山西陵川)人。
蒙古國蒙哥時期,忽必烈以皇弟身份開邸金蓮川,郝經入其幕府。
曾任江、淮等處宣撫副使和翰林侍讀學士等職。
忽必烈繼位初,他充任國信使,入宋議和,被賈似道軟禁于儀真(今江蘇儀征)十六年,至元十二年(1275)才北還。
未久即去世。
著有《郝文忠公集》。
宿黃陂縣南[28] 茅屋欹斜竹徑荒,稻畦殘水入方塘[29]。
營屯未定斜陽下[30],雁點秋煙不着行[31]。
甲子秋懷[32] 江館無家久似家[33],西風院落老天涯。
黃纏薯蓣猶多葉[34],綠擁芙蓉尚未花[35]。
紗幕墜塵歸晚燕,窞池生草窟秋蛙[36]。
枯腸欲斷誰濡沫[37],擊柝聲中夜煮茶[38]。
王恽二首 王恽(1227—1304),字仲謀,号秋澗,衛輝汲縣(今河南汲縣)人。
中統二年(1261),初設翰林院和國史院,王恽出任翰林修撰兼國史院編修官。
後建禦史台,首任監察禦史。
元王朝統一全國後,又曆任河南北道、山東東西道提刑按察副使和福建閩海道提刑按察使等要職。
終官翰林學士。
是元初著名文臣之一。
在元代前期作家中,王恽又是主張“宗唐”的先導者之一。
著有《秋澗先生大全集》。
過沙溝店[39] 高柳長途送客吟,暗驚時序變鳴禽[40]。
清風破暑連三日,好雨依時抵萬金。
遠嶺抱枝圍野色,行雲随馬弄輕陰[41]。
搖鞭喜入肥城界[42],桑柘陰濃麥浪深。
白峰嶺[43] 儀曹苦厭為山囚[44],霧障煙屏看未休。
行過白峰三十裡,桐廬江上重回頭[45]。
方回四首 方回(1227—1307),字萬裡,一字淵甫,号虛谷,别号紫陽山人,徽州歙縣(今安徽歙縣)人。
宋理宗景定三年(1262)進士。
元兵南下時,任嚴州知州,開城迎降。
入元後任建德路總管。
晚年流寓杭州。
因人品卑污,時論多有抨擊。
他論詩推崇江西詩派,其主張體現在所編《瀛奎律髓》中。
詩作以近體為佳,有《桐江集》。
雨夜雪意[46] 洶湧風如戰[47],蕭騷雨欲殘[48]。
遙峰應有雪,半夜不勝寒。
吾道孤燈在[49],人寰幾枕安[50]。
何當眩銀海[51],清曉倚樓看。
春半久雨走筆[52](二首選一) 萬事心空口亦箝[53],如何感事氣猶炎。
落花滿硯慵磨墨,乳燕歸梁急卷簾。
詩句亡希敲月賈[54],郡符深愧釣灘嚴[55]。
千愁萬恨都消處,笑指鄰樓一酒簾。
舟行青溪道中入歙[56](三首選一) 夜寒如覺有猿吟,積翠重蒼萬壑深。
下水輕舟弦脫箭,盤山細路線穿針[57]。
過湖口望廬山[58] 江行初見雪中梅[59],梅雨霏微棹始回[60]。
莫道無人肯相送,廬山猶自過湖來[61]。
郭昂二首 郭昂(1234?—1294),字彥高,号野齋。
彰德林州(今河南林縣)人。
少習刀槊騎射,至元年間,授山東統軍司知事,改經曆,複調襄陽總軍司任職(官職不明),後曆任沅州安撫司同知、撫州路萬戶、廣東宣慰使。
柳貫稱他是“橫槊賦詩,下馬草诏”多有才藝的将領。
著有《野齋詩集》。
寄張九萬戶[62] 三楚人驚撓擊頻[63],兩淮形勢壯分屯[64]。
秋風鼓角悲蛇陣[65],落日旌旗擁戟門[66]。
談麈夜搖山月白[67],劍光晴照海濤渾。
與誰共挽銀河水,一洗中原戰血痕。
開州蔔居[68] 旋買耕牛賣寶刀[69],草廬新結近東臯[70]。
貧無官府心常樂[71],閑為交親菜自薅[72]。
卧虎城危斜日映,洪洋山淺白雲高。
蹇驢不怕傍人笑[73],時剩黃雞醉濁醪[74]。
張弘範二首 張弘範(1238—1280),字仲疇,易州定興(今河北定興)人。
金蒙戰争早期即歸降成吉思汗,後在至元初年封為蔡國公的武将張柔之子。
張弘範于中統年間被授禦用局總管,改行軍總管。
曆任順天路總管、大名路總管、益都淄萊等路行軍萬戶、江東道宣慰使、蒙古漢軍都元帥等職。
《元史》本傳記他“善馬槊,能為歌詩”。
著有《淮陽集》。
襄陽答王仲思[75] 晝夜幹戈備不虞[76],等閑詩酒興全疏。
承君西屬三詞至[77],愧我東回一字無。
麾下雄兵山有虎,目中窮寇釜奔魚。
秋風咫尺襄陽了,好約扁舟泛五湖[78]。
過江[79] 磨劍劍石石鼎裂[80],飲馬長江江水竭。
我軍百萬戰袍紅,盡是江南兒女血。
姚燧二首 姚燧(1238—1313),字端甫,号牧庵,營州柳城(今遼甯朝陽)人。
他的伯父姚樞是蒙古王朝統一北方初期的著名文臣。
姚燧曾任陝西、四川和中興等路儒學提舉、陝西漢中道按察副使、江東廉訪使、江西行省參知政事等職,終官翰林學士承旨。
姚燧以文章名世,文風豪剛,受韓愈影響較深,詩歌創作以古體較佳。
著有《牧庵集》。
清明日陪詩僧登落星寺[81] 扺掌女娲前功捐[82],煉石力盡還天[83]。
怒飛十有八萬裡,擲陷彭蠡三重淵[84]。
藏山于澤信所力[85],愚公欲移重萬肩[86]。
州民訛謂恒山路[87],漫向麟史求何年[88]。
安知自分牛鬥躔[89],天穴上當匡廬巅[90]。
銀河一決不複塞,至今飛流挂長川[91]。
我來正逢槐火節[92],舣矶系東吳船[93]。
相攜詩僧上佛閣,箕踞對酒談其然[94]。
渠聞舌挢若自失[95],子辨乃出鄒衍前[96]。
何書太古何所得,為言烏有先生傳[97]。
賞花[98] 出門京國事無涯[99],虛擲東風五物華[100]。
卻謝病歸催不起[101],故園今見碧桃花。
盧摯三首 盧摯(1242?—1315?),字處道,一字莘老,号疏齋,又号嵩翁,河南府登封(今河南登封)人。
曆任江東道提刑按察副使、河南府路總管和嶺北道肅政廉訪使等職,官至翰林承旨。
盧摯在元初是一位著名詩文作家,世稱文與姚燧并肩,詩與劉因齊名,也是著名散曲作家。
他主張詩宗漢、魏,當時人都稱贊他的五言詩。
虞集曾說:“五言之道,近世幾絕,幾十年來,人稱涿郡盧公。
”(《李仲淵詩稿序》)詩文集已失傳,清顧嗣立《元詩選》收錄若幹佚作,題作《疏齋集》。
寄博士蕭徵君維鬥[102] 秦中幽勝地,乃在終南山。
盤石負磊磊,清泉散潺潺。
侃侃古君子[103],亹亹泉石間[104]。
圖史紛座隅[105],衡門晝長關[106]。
種菊餐落英,襲芳佩秋蘭[107]。
道腴德充符[108],怡然有馀歡。
鳴鶴時一來,似愛孤雲閑。
孤雲不能飛,鳴鶴遂空還[109],戢戢桃李豔[110],郁郁松柏寒。
羲和駛春晖[111],歲晏霜露繁。
感物有深儆[112],懷哉邈難攀[113]。
遊茅山[114](五首選二) 澗邊瑤草洞中花[115],細水流春帶碧沙。
昨夜山中酒初熟[116],道人不暇讀南華[117]。
竹杪飛亭枕石泉[118],松壇香霧散茶煙[119]。
鳥聲記得夜來雨[120],鹿夢驚回别有天[121]。
元淮二首 元淮,字國泉,号水鏡,生卒年不詳。
原籍撫州臨川,一說崇仁(今均屬江西),幼年随家遷邵武(今屬福建)。
宋末任軍職,入元後繼任軍職,至元二十四年(1287)任溧陽路總管,計任職五年左右。
著有《金囦集》。
金囦(yuān淵)是溧陽古稱,但集中所收作品并非都在溧陽作。
春閨[122] 杏花零落燕泥香,閑立東風看夕陽。
倒把鳳翹搔鬓影[123],一雙蝴蝶過東牆[124]。
西風[125](五首選一) 西風一夜過長郊,吹透孤松野鶴巢。
荷減翠時黫雨蓋,柳添黃處脫枯梢[126]。
不煩紅袖揮纨扇[127],賴有新詩作故交。
水鏡池邊秋富貴,芙蓉十頃盡開苞[128]。
戴表元三首 戴表元(1244—1310),字帥初,一字曾伯,慶元奉化(今浙江奉化)人。
南宋度宗鹹淳七年進士,曾任建康府教授。
宋亡後,隐居家鄉。
大德八年(1304)被薦為信州教授。
再調婺州,以疾辭。
戴表元針對宋詩之弊,主張宗唐“得古”。
他認為唐人家數甚多,後人應當像蜜蜂釀蜜那樣“雜采衆草木之芳腴”。
他反對詩歌創作中的刻闆規模,強調學詩要先學“遊”,他所說的“遊”包含有生活實感的意思。
清人顧嗣立在《元詩選》中評論戴表元時說他“詩律雅秀,力變宋季馀習”(見《送旨上人西湖》按語)。
著有《剡源集》。
同陳養晦兵後過邑[129] 搜山馬退馀春草,避世人歸起夏蠶[130]。
破屋煙沙飛飒飒,遺民須鬓雪毵毵[131]。
青山幾處楊梅塢,白酒誰家榉柳潭[132]。
休學丁仙返遼左[133],聊同庾老賦江南[134]。
苕溪[135] 六月苕溪路,人言似若邪[136]。
漁罾挂棕樹[137],酒舫出荷花。
碧水千塍共[138],青山一道斜。
人間無限事,不厭是桑麻。
感舊歌者[139] 牡丹紅紫豔春天,檀闆朱絲錦色箋[140]。
頭白江南一尊酒,無人知是李龜年[141]。
仇遠二首 仇遠(1247—1328後),字仁近,一字仁父,自号近村,又号山村民,杭州錢塘(今浙江杭州)人。
宋亡後曾以逸民自任,隐居鄉裡,因迫于生計,後出任溧陽儒學教授、杭州路總管府知事等職。
仇遠主張近體詩宗唐,古體詩宗漢魏晉。
與白珽齊名,世稱“仇白”。
在元初南方詩壇,他是一位有影響的詩家。
著有《金淵集》,另有《山村遺集》。
鳳凰山故宮[142] 漸無南渡舊衣冠,尚有西湖風雨寒。
鳳鳥不來山寂寂,鸱夷何在海漫漫[143]。
荒陵樵采官猶禁[144],故苑煙花客自看。
惟恨馀杭門外柳[145],長年不了送征鞍[146]。
蔔居白龜池上[147] 一琴一鶴小生涯,陋巷深居幾歲華。
為愛西湖來蔔隐[148],卻憐東野又移家[149]。
荒城雨滑難騎馬,小市天明已賣花。
阿母抱孫閑指點,疏林盡處是栖霞[150]。
白珽二首 白珽(1248—1328),字廷玉,号湛淵,杭州錢塘(今浙江杭州)人。
宋亡後以授館為業,後出任太平路學正、常州路儒學教授和江浙儒學副提舉等職,終官蘭溪判官。
晚年歸老錢塘。
著有《湛淵集》,已無傳,清人輯有《湛淵遺稿》。
馀杭四月[151] 四月馀杭道,一晴生意繁[152]。
朱櫻青豆酒,綠草白鵝村。
水滿船頭滑,風輕袖影翻。
幾家蠶事動,寂寂晝門關[153]。
淨慈禅寺[154] 奎額昭回龍屈盤[155],入門已覺厭塵寰。
何當白發三千丈,來寄清風五百間[156]。
帝子釜搖金潋滟[157],家人卦剔翠孱顔[158]。
西湖日日船如織,半在南屏第一山[159]。
蕭國寶二首 蕭國寶,字君玉,别号輝山,紹興山陰人(今浙江紹興),由宋入元,與仇遠、白珽同時,生卒年不詳。
有《輝山存稿》,為其後裔所編。
晚興[160] 翻盡殘書已落晖[161],樵歌引我出柴扉。
江橫露氣吞漁艇,風挾秋聲動羽衣[162]。
沙草荒涼黃犢卧,渚花蕭瑟白鷗飛。
斷雲數片無拘束,滿目青山入翠微[163]。
冬夜[164] 虛室寒侵骨[165],疏梅月影床[166]。
三更孤雁淚,悲怨不成行。
劉因八首 劉因(1249—1293),字夢吉,号靜修,初名骃,字夢骥,另有号雷溪真隐、樵庵,保定容城(今屬河北)人。
至元十九年(1282)曾應召入朝,為承德郎,授學宮中,後以病告歸。
再次征召他時,固辭不赴,以教授生徒為業。
劉因是元初北方詩人中最有成就的作家,各體詩都有佳作。
古體詩受李賀、韓愈詩的影響,想象奇特,色澤濃烈,七律具有沉郁勁健之氣,晚年寫了大量“和陶”詩,詩風淡雅。
劉因論詩,提倡要有風骨,要高古,要有沉郁、清剛之氣。
其詩作大體上實踐了這些主張。
著有《靜修先生文集》。
登鎮州隆興寺閣[167] 太行鱗甲搖晴空[168],層樓一夕蟠白虹[169]。
天光物色驚改觀,少微今在青雲中[170]。
初疑平地立梯磴,清風西北天門通[171]。
又疑三山浮海至,載我欲去扶桑東[172]。
雯華寶樹忽當眼,拍肩愛此金仙翁。
金仙一夢一千載,騰擲變化天無功。
萬象繞口恣噴吐,坐令四海皆盲聾。
千池萬沼盡明月,長天一碧無遺蹤[173]。
我生玄感非象識,此眼此臂将安庸[174]。
海嶽神光埋禹鼎[175],人間詭态何由窮[176]。
金天月窟爾鄉國[177],玉毫萬丈須彌峰[178]。
一杯徑欲呼與語[179],為我返駕随西風。
堂堂全趙思一豁[180],江山落落吾心胸。
中原左界此重鎮[181],形勢仿佛馀兵沖。
歌舞遺台土花碧[182],旗幟西山霜葉紅[183]。
乾坤割裂萬萬古[184],烏鸢蝼蟻為誰雄[185]。
滹水悠悠自東注[186],落日渺渺明孤鴻。
明妃曲[187] 初聞丹青寫明眸,明妃私喜六宮羞。
再聞北使選絕色,六宮無慮明妃愁[188]。
妾身隻有愁可必,萬裡今從漢宮出。
悔不别君未識時,免使君心憐玉質。
君心有憂在遠方,但恨妾身是女郎。
飛鴻不解琵琶語,隻帶離愁歸故鄉[189]。
故鄉休嗟妾薄命,此身雖死君恩重。
來時無數後宮花,明日飄零成底用[190]。
宮花無用妾如何,傳去哀弦幽思多。
君王要聽新聲譜,為譜高皇《猛士歌》[191]。
經古城[192] 我行常山尾[193],高城下吾前。
按辔覽形勢,依依見全燕。
易水開前襟[194],飛狐連右肩[195]。
遙想豪傑場,撫己增慨然[196]。
薪人過我傍[197],一笑如相憐。
指城前問餘,考古今幾年。
沉思未及答,行歌入蒼煙。
渡白溝[198] 薊門霜落水天愁[199],匹馬沖寒渡白溝。
燕趙山河分上鎮[200],遼金風物異中州。
黃雲古戍孤城晚,落日西風一雁秋。
四海知名半凋落,天涯孤劍獨誰投[201]? 遂城道中[202] 鐵城秋色接西垣[203],遠客還鄉易斷魂。
霸業可憐燕太子[204],戰樓誰吊漢公孫[205]。
冷煙衰草千家冢,流水斜陽一點村。
慰眼四風猶有物,太行依舊壓中原。
夏日飲山亭[206] 借住郊園舊有緣,綠陰清晝靜中便[207]。
空鈎意釣魚亦樂[208],高枕卧遊山自前[209]。
露引松香來酒盞,雨催花氣潤吟箋。
人來每問農桑事,考證床頭種樹篇[210]。
觀梅有感[211] 東風吹落戰塵沙,夢想西湖處士家[212]。
隻恐江南春意減,此心元不為梅花[213]。
書事[214](五首選一) 卧榻而今又屬誰[215]?江南回首見旌旗。
路人遙指降王道[216],好似周家七歲兒[217]。
程钜夫二首 程钜夫(1249—1318),原名文海,字钜夫,因元武宗名海山,避諱,以字行,号雪樓,又号遠齋,建昌南城(今江西南城)人。
他是于宋亡後最早仕元的著名文人之一,曾任翰林集賢直學士、閩海道肅政廉訪使和翰林學士承旨等職。
著有《雪樓集》。
早行圖[218] 萬山回合路纡萦[219],獨策羸骖款款行[220]。
卻憶麻源三谷裡[221],畫橋攜酒聽溪聲。
送尹生歸江西[222] 江漢秋深雁過稀,悠悠歸思夢先知。
輸君去往無多事[223],顧我留行待幾時。
野岸曉光千棹急,一湖寒影數峰欹。
拍肩試問洪崖說[224],傥有黃花覓一枝[225]。
吳澄二首 吳澄(1249—1333),字幼清,晚稱伯清,号草廬,撫州崇仁(今江西崇仁)人,是著名理學家。
至元年間,由程钜夫薦舉入京,以母老辭歸。
元貞年間出任江西儒學副提舉。
至大年間至京,曆任國子司業、國史院編修和集賢直學士等職,任職時間都不長。
著有《吳文正集》。
送富州尹劉秉彜如京[226] 六載心如一,今朝船欲東。
我來期數數[227],公去忽匆匆。
别意萬裡外,交情片語中[228]。
自憐栖病鶴[229],不得逐長風。
采石渡[230] 流波萬斛忠臣淚,遺迹千年采石矶[231]。
南北于今失天限[232],江山如昨怆人非[233]。
新潮寂寞陰風怒,舊冢荒涼落月輝。
一去不來虞雍國[234],當時渡馬更秋肥[235]。
胡炳文一首 胡炳文(1250—1333),字仲虎,号雲峰,徽州婺源(今安徽婺源)人。
曾任信州道一書院山長。
平生笃志朱熹之學。
著有《四書通》和《周易本傳通釋》,曾攻擊前代詩人無補于“修齊治平”,但他自己卻也寫詩,詩風受宋末四靈派影響。
詩文集名《雲峰集》。
拜嶽鄂王墓[236] 有公無此日,再拜淚交頤[237]。
大義君臣重,孤忠天地知。
鸩毛何太毒[238],龍渡隻如斯[239]。
墳畔休留桧[240],行人欲斧之。
方夔一首 方夔,一名一夔,字時佐,自号知非子,人稱富山先生,建德淳安(今浙江淳安)人,生卒年不詳,生于宋末,曾從何基學義理之學,終生在富山鄉間授徒講學。
他的詩作中寫到農村、農事的較多。
著有《富山懶稿》。
田家雜興[241](二首選一) 樵路通村暗蒺藜[242],數椽茅護疏籬[243]。
陰陰清樾風生樹[244],拍拍蒼鵝水滿陂[245]。
記日旋鋤燒地栗[246],上時新賣落車絲。
晚晴慚愧逢端午[247],醉卧黃昏自不知。
熊一首 熊(1253—1312),字位辛,初名禾,字去非,号勿軒,又号退齋,建甯建陽(今福建建陽)人。
宋鹹淳十年(1274)進士。
宋亡不仕,志求理學,多有論著,設雲谷書院,執教終生。
著有《勿軒集》。
泊舟夜望[248] 樹色連雲色,春歸物更妍。
落紅飄近岸,新綠漲平川。
野鹳窺漁笱[249],沙鷗避客船。
斜陽江上立,搔首意茫然[250]。
趙孟七首 趙孟(1254—1322),字子昂,号松雪道人,湖州(今屬浙江)人。
他是宋太祖趙匡胤的十一世孫,南宋末年曾任真州司戶參軍,入元後被薦舉入都,任兵部郎中,曆遷集賢直學士、濟南路總管府同知、江浙等處儒學提舉等職,官至翰林學士承旨。
他以宋宗室子孫的身份曆仕元世祖、成宗、武宗、仁宗、英宗,成為“五朝元老”。
在趙氏族屬眼裡,他是逆子,而在一些蒙古貴族看來,他又是貳臣,經常遇到傾軋排擠的官場風波。
趙孟的各體詩作中,以七律最為出色,允稱名家。
著有《松雪齋詩文集》。
趙孟又是傑出的書畫家,他的繪畫高古細潤,尤以畫馬著稱;他的書法自成一家,後人稱為“趙體”。
嶽鄂王墓[251] 鄂王墓上草離離[252],秋日荒涼石獸危[253]。
南渡君臣輕社稷[254],中原父老望旌旗[255]。
英雄已死嗟何及,天下中分遂不支。
莫向西湖歌此曲,水光山色不勝悲[256]。
見章得一詩因次其韻[257](二首選一) 水色清漣日色黃[258],梨花淡白柳花香。
即看時節催人事,更覺春愁惱客腸。
無酒難供陶令飲[259],從人皆笑郦生狂[260]。
城南風暖遊人少,自在晴絲百尺長[261]。
紀舊遊[262] 二月江南莺亂飛,百花滿樹柳依依。
落紅無數迷歌扇,嫩綠多情妒舞衣[263]。
金鴨焚香川上暝[264],畫船撾鼓月中歸[265]。
如今寂寞東風裡,把酒無言對夕晖。
初至都下即事[266] 海上春深柳色濃[267],蓬萊宮阙五雲中[268]。
半生落魄江湖上,今日鈞天一夢同[269]。
盡日車塵馬足間,偶來臨水照愁顔。
故鄉兄弟應相憶,同看溪南柳外山。
題所畫梅竹贈石民瞻[270](二首選一) 故人贈我江南句[271],飛盡梅花我未歸。
欲寄相思無别語,一枝寒玉淡春晖[272]。
早春[273] 溪上春無賴[274],清晨坐水亭。
草芽随意綠,柳眼向人青[275]。
初日收濃霧,微波亂小星[276]。
誰歌采曲?愁絕不堪聽[277]。
馬臻二首 馬臻(1254—1317後),字志道,号虛中,由宋入元,是杭州名道士,大德五年(1301)曾随張天師(與材)至大都,未幾辭歸。
與仇遠、龔開等著名文人多有交往,仇遠稱其詩“筆力不凡”。
著有《霞外集》。
謾成[278] 暖催花雨濕行塵,脈脈憑軒欲損神[279]。
閑憶少年如昨日,隻疑樂事是前身。
黃鹂紫燕春仍好,剩水殘山物自新。
可惜白鷗波洗蕩[280],扁舟老卻釣魚人。
和仇仁近歲暮見寄韻[281] 瑤琴三疊此心間[282],目送飛鴻信手彈。
千裡故人行自遠,一聲白雪和應難[283]。
賀公歲晚稱狂客[284],鄭老才高隻冷官[285]。
且向吟邊了身世,西山暮雨卷簾看。
曹伯啟一首 曹伯啟(1255—1333),字士開,号漢泉,濟甯砀山(今安徽砀山)人,早年求學于東平府學,後任蘭溪主簿、河南省都事、刑部侍郎和山北遼東道廉訪使等職。
著有《曹文貞詩集》。
夜雨[286] 老屋淙淙榻屢移[287],披衣起坐候晨雞。
四檐急溜三江瀉[288],一道寒聲萬弩齊[289]。
飛雪過窗聞寶鑒[290],震雷鼓物揭征鼙[291]。
平明點檢人間事,流水溶溶漲小溪[292]。
鮮于樞二首 鮮于樞(1256—1301),字伯機,大都路薊州漁陽(治所在今天津薊州區)人,曾任江浙行省都事,官至太常典簿。
為人傲岸不羁。
與趙孟交好,同為元代著名書法家。
著有《困學齋集》。
湖上曲[293] 湖邊蕩槳誰家女,綠慘紅顔問無語。
低回忍淚并人船,貪得纏頭強歌舞[294]。
玉壺美酒不消憂,魚腹熊蹯棄如土[295]。
陽台夢短匆匆去[296],鴛鎖生寒愁日暮。
安得義士擲千金,遂令桑濮歌行露[297]。
題屏[298] 廨舍如僧舍[299],官曹如馬曹[300]。
頭巾終日岸[301],手闆或時操[302]。
馮子振二首 馮子振(1257—1337?),字海粟(一說海粟為号),号怪怪道人,又号瀛洲客,潭州攸州(今湖南攸縣)人。
元世祖至元年間曾官集賢待制。
以博學才情見聞于世。
著有《梅花百詠》。
清顧嗣立《元詩選》又輯錄其詩七十馀首,題為《海粟集》。
登金山[303] 雙塔嵯峨聳碧空[304],爛銀堆裡紫金峰[305]。
江流吳楚三千裡,山壓蓬萊第一宮[306]。
雲外樓台迷鳥雀,水邊鐘鼓振蛟龍。
問僧何處風濤險,郭璞墳前浪打篷[307]。
塔燈[308] 擎天一柱礙雲低,破暗功同日月齊。
半夜火龍蟠地軸,八方星象下天梯[309]。
光搖滟滪沿珠蚌[310],影落滄溟照水犀[311]。
文焰逼人高萬丈,倒提鐵筆向空題[312]。
陳孚三首 陳孚(1259—1309),字剛中,号笏齋,台州臨海(今屬浙江)人。
曾任國史院編修官、翰林待制和台州路總管府治中等職。
《元史》本傳記他曾受廷臣打擊,未能官居要津。
大德年間因救災事同不恤民疾的浙東元帥脫歡察兒鬥争甚劇,因而得疾。
至大二年勞瘁而死。
陳孚在至元年間頗有詩名,五言古詩有簡淡之風,七言律詩整饬工麗。
著有《陳剛中詩集》。
葛嶺行[313] 葛嶺相君之故居[314],昔年甲第臨通衢[315]。
錢橫花間甃作徑[316],錦鋪泉底疏為渠[317]。
後庭三千傾城姝,歌舞絕世冰肌膚。
麒麟銀裳龍绡裾[318],佩以文螺木難珠[319]。
相君出擁萬虎士,各操阘戟左右趨[320]。
劍履上殿帝賜座,駝蹄七寶分禦廚[321]。
望塵拜者頌元老,伊尹周公所不如[322]。
豈知一旦事瓦裂[323],銀铛鐵鎖載以驢[324]。
我偶過此訪廢址,狐兔縱橫草焦枯。
琨台瑤砌不複見[325],已有野人來種蔬。
卻怪當時鑿隧道,挾詐出入潛如狙[326]。
大臣一身佩天下,闆牆複壁何謬欤[327]。
山童從我一壺酒,回首落日悲欷歔[328]。
摩挲仆碑共踞坐,尚是禦賜淩煙圖[329]。
潇湘八景·江天暮雪[330] 長空卷玉花,汀洲白浩浩。
雁影不複見,千崖暮如曉。
漁翁寒欲歸,不記巴陵道[331]。
坐睡船自流,雲深一蓑小[332]。
鄂渚晚眺[333] 黃鶴樓前木葉黃,白雲飛盡雁茫茫。
橹聲搖月歸巫峽,燈影随潮過漢陽。
庾令有塵污簡冊[334],祢生無土蓋文章[335]。
闌幹隻有當年柳,留與行人記武昌[336]。
尹廷高二首 尹廷高,字仲明,号六峰,處州遂昌(今浙江遂昌)人,生卒年不詳。
經曆宋末戰亂兵禍,輾轉流離。
入元後,曾于永嘉任教,任溫州路儒學教授。
大德年間北上,以病歸。
後又任處州路儒學教授。
著有《玉井樵唱正續稿》。
盧溝曉月[337] 闌幹滉漾晨霜薄[338],馬度石橋人未覺。
滔滔流水去無聲,月輪正挂天西角。
千村萬落荒雞鳴,大車小車相間行。
停鞭立盡楊柳影[339],孤鴻滅沒青山橫[340]。
登淨江寺松風閣[341] 巋然傑閣倚松崗[342],縱使無風也自涼。
四面闌幹金碧界[343],萬家城郭水雲鄉。
清江疊嶂迷空闊,白鳥蒼煙堕渺茫。
風景不殊君記否[344],吳山頂上看錢塘[345]。
黃庚二首 黃庚(1260?—1328?),字星甫,号月屋。
台州天台(今屬浙江)人,宋亡後,浪迹湖海,以教館為業。
清人厲鹗認為他不仕元朝,屬宋遺民,把他的詩列為宋詩,實際上元滅宋後五十二年他猶在世,詩中并有“獻賦未逢楊得意,憐才難遇杜司空”(《偶成簡任肅齋教谕》)之言,是欲仕而未仕。
黃庚詩中多窮愁之情,也有故國之思,以近體為佳,有些詩顯得纖巧、斧鑿。
著有《月屋漫稿》。
漁隐為周仲明賦[346] 一笠戴春雨,扁舟寄此情。
世間塵網密,江上釣絲輕。
不羨魚蝦利,惟尋鷗鹭盟[347]。
狂奴台下水[348],猶作漢時清。
林霁山架閣同宿山中[349] 秋風山館客,移席近汀前[350]。
共話忽深夜,相看非少年。
鬥垂天末樹[351],鱗出雨馀天[352]。
亦有茅檐下,飯牛人未眠。
蒲道源一首 蒲道源(1260—1336),字得之,号順齋,興元南鄭(今陝西漢中)人,早年以鄉塾授徒為生,一度仕為郡學學正。
皇慶二年(1313)被召,任國史院編修官,進為翰林應奉,任職時間不長。
著有《閑居叢稿》。
初至京城寓居言懷[353] 道途奔走四千馀,憔悴京城僦屋居[354]。
曉逐時英登館閣[355],夜因羁夢到鄉闾。
将衰敢望功名顯[356],臨用應慚學術疏。
落日孤雲天一角,眼穿誰為附來書? 宋無五首 宋無(1260—1340?),原名宋名世,字睎顔,後冒姓朱,名朱睎顔,再更名宋無,字子虛,号翠寒道人。
平江(今江蘇蘇州)人。
曾當館師二十載,詩中曾以“冷官”自喻。
他一生不得志,有“未酬題柱興,徒抱練絲悲”之言。
晚年以逸士自居。
他的詩歌甚得趙孟、馮子振等人賞識。
著有《翠寒集》。
李翰林墓[357] 嗜酒傲明時[358],何因賀監知[359]。
承恩金馬诏[360],失意玉環詞[361]。
名與三闾并[362],身将四皓期[363]。
匡山有書讀[364],應亦歎歸遲。
一騎紫鲸去[365],空掩謝山茔[366]。
落月今誰吊[367],長庚夜自明[368]。
乾坤沉秀氣,江水帶哀聲。
天上多官府,文章不可輕。
銅陵五松山中[369] 樵聲聞遠林,流水隔雲深。
茅屋在何處,桃花無路尋[370]。
身黃松上鼠,頭白竹間禽[371]。
應有仙家住,避秦來至今[372]。
老将[373] 殺氣消磨暗鐵衣,夜看太白劍無輝[374]。
舊時麾下誰相問,半去封侯半不歸[375]。
西湖[376] 故都日日望回銮[377],錦繡湖山醉裡看[378]。
戀着銷金鍋子暖[379],龍沙忘了兩宮寒[380]。
陳深二首 陳深(1260—1344),字子微,号甯極,别号清全,平江(今江蘇蘇州)人,由宋入元,與趙孟相交,天曆間奎章閣仕臣曾予以推薦,拒不出仕。
著有《甯極齋稿》。
江上[381] 放迹清江上[382],悲歌惜歲窮[383]。
孰能回白日,我欲問蒼穹[384]。
天地遺民老,山河霸業空。
清愁無着處,卷入酒杯中。
小園即事[385] 淡黃楊柳着煙輕,細草茸茸襯屐行[386]。
行到水邊心會處,夕陽一樹杏花明[387]。
袁易二首 袁易(1262—1306),字通甫,号靜春。
平江長洲(今蘇州長洲)人。
元兵破臨安時,十五歲,長期居鄉裡,不求仕進,部使者拟薦他任朝官,力辭不就。
後一度出任徽州路石洞書院山長,不久即罷歸,隐居吳淞。
袁易和著名詞人張炎為知交,詞風相近,也有詩名,近體中尤有佳作。
著有《靜春堂集》。
秋夜懷友[388] 平生故舊誰知我,潦倒襟期子略同[389]。
縱酒隻判千日醉[390],讀書少忍十年窮。
歲華晼晚欺霜鬓[391],物色凄涼入井桐[392]。
未用相看歎搖落,古來江漢有秋風[393]。
首夏村居雜興[394](二首選一) 穿徑幽篁破嫩苔[395],繞池漲綠潑新醅[396]。
黧黃梢蝶驚還起[397],翠碧窺魚去複來[398]。
何中二首 何中(1265—1332),字太虛,一字養正,撫州樂安(今江西樂安)人。
少時穎拔負才,善書工詩。
與吳澄為姻親,著名的《送何太虛北遊序》即為其所作。
至大初至大都,程钜夫、元明善和姚燧等著名文臣都很推重他。
至順二年(1331),出任龍興郡學學師、書院山長,次年病故。
著有《知非堂稿》。
春郊[399](二首選一) 試數亂離年[400],傷情更惘然。
牛羊荒草樹,天地老風煙。
白骨蒼苔外,山花野水邊。
幽禽未栖宿,來往自翩翩。
南居寺[401] 閉戶未從容,出門誰适從[402]。
聊随碧溪轉,忽與白鷗逢。
小雨十數點,淡煙三四峰。
峰峰看不足,山寺已鳴鐘。
袁桷三首 袁桷(1266—1327),字伯長,号清容居士。
慶元鄞縣(今浙江甯波)人。
曾任麗澤書院山長、國史院編修官、翰林侍講學士。
在京任職二十多年。
他論詩斥宋代江西詩派,主張“格律有歸”,要歸于唐。
著有《清容居士集》。
贈張玉田[403] 将軍金甲明如日,勒馬橋邊清警跸[404]。
淮堧徹衛羽書沉[405],置酒行宮功第一。
彈冠熊轼填高門[406],英英玉照稱聞孫[407]。
百年文物意未盡[408],玉田公子尤超群。
紫箫吹殘江水立,野雉驚塵暗原隰[409]。
夜攀雪柳踏河冰[410],竟上燕台論得失[411]。
大夫未遇空遠遊,秋風淅瀝銷征裘。
翩然騎鶴歸海上[412],一笑相問誇綢缪[413]。
兩曜奔飛互朝夕[414],璇府森芒蠡莫測[415]。
要須畫紙為君聽,落筆雌黃期破的[416]。
壺中白日常高懸[417],道逢落筆呼酬眠[418]。
清歌停雲意慘淡,倚聲更度《飛龍篇》[419]。
晚訪仲章不遇[420] 小院春濃落照間[421],碧篁相對乳禽還[422]。
晚風陣歇遊絲盡,留得歸雲在屋山[423]。
贈瑛上人住洞林[424] 托缽千岩裡[425],松花凍未開。
哀猿依講席[426],饑鳥下生台[427]。
潭影留雲定,鐘聲送月回。
山中太古雪[428],為寄一瓢來。
龔二首 龔(1266—1331),字子敬,原籍高郵,徙居吳中,遂為平江(今江蘇蘇州)人。
曆任和靖書院山長、甯國路儒學教授和江浙儒學副提舉等職。
與袁易交好,趙孟曾稱龔、袁易、郭麟孫為“吳中三君子”。
明人吳讷說:“元世祖初克江南,畸人逸士,浮沉裡闾間,多以詩酒玩世。
元貞、大德以後,稍出居儒黉,以淑後進,若靜春與子敬、師言是也。
”師言,指湯彌昌。
他們都是當時吳中有名的文士。
龔著有《存悔齋集》。
偶題[429] 宿雨池館淨,閑官造請稀[430]。
石榴朱夏色,山鵲青雲飛。
遐矚臨風檻[431],沖襟散暑衣。
陳編撫芳潤[432],脈脈發初稀[433]。
吳中寒食[434] 寒食清明賣酒家,酒瓶亂插紅白花[435]。
江南蠶子非一種,日暖蜂房報午衙[436]。
八十漁翁罾半破[437],往來醉客路三叉。
村中女伴無忙事,疏雨小塘收漾紗[438]。
劉诜三首 劉诜(1268—1350),字桂翁,号桂隐先生,吉安吉水(今江西吉水)人。
元兵破臨安,劉诜九歲。
他在青少年時期多與遺老相接,受他們影響,不熱衷功名,以塾師為業。
元仁宗恢複科舉後,曾應試,不第。
虞集、歐陽玄和揭傒斯都曾為他的文集寫序。
歐陽玄認為在劉的各體詩中、“五言古體短章尤佳”,清代顧嗣立卻欣賞他的律詩。
著有《桂隐集》。
出墅初冬[439] 鄰舂五更動[440],機杼響俱發[441]。
薄霜厲層宇,天西輾孤月。
驿馬嘶不已,壁蛩鳴乍歇[442]。
故人期不來,山莊多落葉[443]。
故鄉夜坐有感[444] 諸兄棄逝有喬木[445],病妻死别今空帷。
凄涼聽雨夜如此,老大還鄉心轉悲。
風氣百年無舊俗,江山滿目記兒時[446]。
孤燈明滅可誰語,援筆怅然還賦詩。
宿荷花莊[447] 晚宿山村待雨晴,夜深雲弄月痕明[448]。
茅廬四面溪田繞,半是蛙聲半水聲。
張養浩二首 張養浩(1270—1329),字希孟,号雲莊,濟南曆城(今屬山東)人。
曾任東平學正、堂邑縣尹。
武宗時任監察禦史。
改翰林待制,後被罷官。
仁宗時任禮部尚書。
英宗時辭官。
天曆間特拜陝西行台中丞。
為人正直敢言,仕途中常得罪權貴,遭到排擠、打擊,因此他向往歸田過閑适生活,曾退隐多年。
詩風潇灑疏淡,間有蒼涼色調。
著有《歸田類稿》。
哀流民操[449] 哀哉流民,為鬼非鬼,為人非人。
哀哉流民,男子無缊袍[450],婦女無完裙。
哀哉流民,剝樹食其皮,掘草食其根。
哀哉流民,晝行絕煙火,夜宿依星辰。
哀哉流民,父不子厥子,子不親厥親[451]。
哀哉流民,言辭不忍聽,号哭不忍聞。
哀哉流民,朝不敢保夕,暮不敢保晨。
哀哉流民,死者已滿路,生者與鬼鄰。
哀哉流民,一女易鬥粟,一兒錢數文。
哀哉流民,甚至不得将,割愛委路塵[452]。
哀哉流民,何時天雨粟,使女俱生存[453]。
哀哉流民! 黃州道中[454] 濯足常思萬裡流,幾年塵迹意悠悠[455]。
閑雲一片不成雨,黃葉滿城都是秋。
落日斷鴻天外路,西風長笛水邊樓。
夢回已悟人間世,猶向邯鄲話舊遊[456]。
柳貫二首 柳貫(1270—1342),字道傳,自号烏蜀山人,婺州浦江(今浙江浦江)人。
曾任國子助教、國子博士、江西儒學提舉和翰林待制。
他以文章著稱,但詩作很多。
時人說他的詩“古硬奇逸”,實受江西詩派影響。
著有《柳待制文集》。
南江夕照[457] 千峰不盡夕陽孤,斂翠浮丹入畫圖。
塔廟傍連山影直,石梁中亘水痕枯[458]。
白魚在汕将逾尺[459],紅稻登場稍似珠。
玉露金風秋最爽,跳身何用市間壺[460]。
夜行溪谷間,梅花迎路,香影離離可愛[461] 暝投村徑繞羊腸,離立江梅似雁行。
冷蕊微開初的[462],繁枝亂插更凄涼[463]。
蒼煙挂樹多疑夢[464],淡月窺林稍覺香。
正為先生行役苦,故留皴玉薦奚囊[465]。
楊載三首 楊載(1271—1323),字仲弘,建甯浦城(今福建浦城)人。
四十歲猶未出仕,後以薦,召為國史院編修官。
延祐二年應舉,中進士,授浮梁州同知,遷甯國路總管府推官,未上任,即卒。
趙孟欣賞他的文章,由此出名。
楊載講究詩法,著有《詩法家數》。
他的各體詩歌中都有佳作,瞿佑《歸田詩話》對他的詩作甚為欣賞。
在“虞、楊、範、揭”四家中,他的詩歌流傳下來最少。
著有《楊仲弘詩集》。
雪軒[466] 北風海上來,大雪何壯哉。
上下九萬裡,洗淨無纖埃。
君家十二樓[467],軒窗洞然開。
吹笙擊鳴鼓,呼賓與銜杯。
名言落四座,大笑聲如雷。
舉頭望長空,高興驚冥鴻[468]。
仙人五六輩,飛下白雲中。
粲粲明珠袍,相從萬玉童。
問君何所事,未就丹鼎功[469]。
翩然卻攜手,共入蓬萊宮[470]。
宗陽宮望月[471] 老君台上涼如水,坐看冰輪轉二更[472]。
大地山河微有影[473],九天風露寂無聲。
蛟龍并起承金榜[474],鸾鳳雙飛載玉笙[475]。
不信弱流三萬裡[476],此身今夕到蓬瀛。
宿浚儀公湖亭[477](三首選一) 兩兩三三白鳥飛[478],背人斜去落漁矶[479]。
雨馀不遣濃雲散,猶向山前擁翠微[480]。
範梈三首 範梈(1272—1330),字亨父,一字德機,臨江清江(今江西清江)人。
曾任右衛教授、翰林院編修和閩海道知事等職。
因病辭歸,徙家新喻(今江西新餘)。
天曆二年(1329)授湖南嶺北道廉訪司經曆,未赴。
作詩好為歌行,近體詩中絕句勝過律詩。
著有《範德機詩集》。
王氏能遠樓[481] 遊莫羨天池鵬[482],歸莫問遼東鶴[483]。
人生萬事須自為,跬步江山即寥廓[484]。
請君得酒勿少留,為我痛酌王家能遠之高樓。
醉捧勾吳匣中劍[485],斫斷千秋萬古愁。
滄溟朝旭射燕甸[486],桑枝正搭虛窗面[487]。
昆侖池上碧桃花[488],舞盡東風千萬片。
千萬片,落誰家,願傾海水溢流霞。
寄謝尊前望鄉客[489],底須惆怅惜天涯[490]。
題李白郎官湖[491] 當時郎官奉使出鹹京[492],仙人千裡來相迎。
畫船吹笛弄綠水,何意芳洲遺舊名。
唐祠蕪沒知何代,惟有東流水長在。
黎侯蝕起梁棟之,仿佛雲中昔軒蓋[493]。
南飛越鳥北飛鴻,今古悠悠去住同。
寶貴何如一杯酒,愁來無地酹西風[494]。
大别山高幾千尺[495],隔城正與祠相值[496]。
青猿夜抱月光啼,挂在東湖之石壁[497]。
黎侯本在鬥南家[498],枕戈猶自憶煙霞[499]。
隻拟将身報天子,不負胸中書五車。
昨者相适玉阙下,别來幾日秋潇灑[500]。
黃葉當頭亂打人,門前系着青骢馬。
君今歸去釣晴湖,我亦明年辭帝都。
若過湖邊定相見,為問仙人安穩無[501]。
辘轳怨[502] 門前水揚聲似雨,幽人當窗碧弦語[503]。
東裡征夫去不歸,一雙蛾眉鏡中舞[504]。
年年井上攀辘轳,勞心隻恐秋葵枯[505]。
他家種得長生草,梅花落盡青青好[506]。
虞集八首 虞集(1272—1348),字伯生,号道園,又号邵庵,臨川崇仁(今江西崇仁)人。
曆任大都路儒學教授、集賢修撰、翰林待制和奎章閣侍書學士等職。
他是理學家吳澄的學生,但并不完全拘守程、朱門戶,在學術思想上比較通達。
論詩推崇“嗜欲淡泊”,欣賞陶淵明、王維和韋應物的詩風。
他是元代著名詩人,世稱“元詩四大家”,即以他為首。
著有《道園學古錄》、《道園類稿》、《道園遺稿》等。
張令鹿門圖[507] 張侯襄陽人[508],深知襄陽樂。
十年宦學懷襄陽[509],故托豪缣寫山郭[510]。
老我不樂思蜀都[511],人言嵩陽好隐居[512]。
三十六峰常對面,水竹田廬還可圖。
欲往不能心懆懆[513],忽見新圖被山惱。
沙禽浦樹俱可人[514],金澗石床為誰好。
向來耆舊皆英雄[515],駕言從之道焉從[516]。
弄珠月冷識遊女[517],沉劍潭深知卧龍[518]。
八月霜晴水清淺,聞道扁舟足回轉。
何時古寺傍檀溪[519],幾處殘碑在江岘[520]。
呼鷹台高秋草多[521],養魚池中蓮芡波。
蜀嵩未必不如此,我今不遊奈老何。
張侯張侯早結屋,莫待史詹為君蔔[522]。
要看隴上課幾耕,好在魚梁白沙曲[523]。
送袁伯長扈從上京[524] 日色蒼涼映赭袍,時巡毋乃聖躬勞[525]。
天連閣道晨留辇,星散周廬夜屬櫜[526]。
白馬錦鞯來窈窕[527],紫駝銀甕出蒲萄。
從官車騎多如雨,隻有揚雄賦最高[528]。
送楊拱辰[529] 一襟寒碧忠臣血[530],二百馀年翳草萊[531]。
故國丘墟遺廟在,荒城霜露遠孫來。
黃鹂碧草無時盡,白日青天後死哀。
亦有先祠臨采石[532],每曾渾淚棹船回。
挽文山丞相[533] 徒把金戈挽落晖[534],南冠無奈北風吹[535]。
子房本為韓仇出[536],諸葛甯知漢祚移[537]。
雲暗鼎湖龍去遠[538],月明華表鶴歸遲[539]。
不須更上新亭望[540],大不如前灑淚時。
臘日偶題[541](二首選一) 舊時燕子尾毵毵[542],重覓新巢冷未堪。
為報道人歸去也,杏花春雨在江南[543]。
題昭君出塞圖[544] 天下為家百不憂[545],玉顔錦帳度春秋。
如何一段琵琶月[546],青草離離詠不休[547]。
滕王閣[548] 天寒高閣立蒼茫,百尺欄幹送夕陽。
秋雨魚龍非故物,春風蛱蝶是何王[549]。
帆樯急急來彭蠡[550],車蓋童童出豫章[551]。
燈火夜歸湖上路,隔籬呼酒說幹将[552]。
至正改元辛巳寒食日示弟及諸子侄[553] 江山信美非吾土[554],飄泊栖遲近百年[555]。
山舍墓田同水曲,不堪夢覺聽啼鵑[556]。
揭傒斯三首 揭傒斯(1274—1344),字曼碩,龍興富州(今江西豐城)人。
大德間出遊江漢,程钜夫欣賞其才華,以從妹妻之。
延祐初年由盧摯推薦,任國史院編修官,前後三入翰林,官至侍講學士。
至正初任《遼史》、《金史》總裁。
詩作以五言短古(四句)見長,也喜寫樂府、歌謠體。
著有《揭文安公全集》。
寒夜作[557] 疏星凍霜空,流月濕林薄[558]。
虛館人不眠[559],時聞一葉落。
楊柳青謠[560] 楊柳青青河水黃,河流兩岸葦籬長。
河東女嫁河西郎,河西燒燭河東光。
日日相迎葦檐下,朝朝相送葦籬傍。
河邊病叟長回首,送兒北去還南走[561]。
昨日臨清賣葦回[562],今日販魚桃花口。
連年水旱更無蠶,丁力夫徭百不堪。
惟有河邊守墳墓,數株高樹曉相參[563]。
歸舟[564] 汀洲春草遍,風雨獨歸時。
大舸中流下[565],青山兩岩移。
鴉啼木郎廟[566],人祭水神祠[567]。
波浪争掀舞,艱難久自知。
薩都剌八首 薩都剌(1272至1280間—1341至1348間),字天錫,号直齋,色目回回人,生于冀甯代州(今山西代縣)。
早年經商,泰定四年(1327)進士。
曾任鎮江錄事司達魯花赤、福建閩海道廉訪司知事和燕南河北道廉訪司經曆等職。
錢謙益《列朝詩集小傳》記他晚年曾入起義軍方國珍幕,一說晚年緻仕,歸隐安慶山中,不知所終。
此二說均無确據。
薩都剌一生寫了大量作品,具有題材多樣、風格多樣的特色,在元代詩壇占有重要地位。
著有《雁門集》。
過居庸關[568] 居庸關,山蒼蒼,關南暑多關北涼。
天門曉開虎豹卧[569],石鼓晝擊雲雷張[570]。
關門鑄鐵半空倚,古來幾多壯士死。
草根白骨棄不收,冷雨陰風泣山鬼。
道傍老翁八十馀,短衣白發扶犁鋤。
路人立馬問前事,猶能曆曆言丘墟[571]。
夜來芟豆得戈鐵[572],雨蝕風吹半棱折。
色消唯帶土花腥[573],猶是将軍戰時血。
前年又複鐵作門,貔貅萬竈如雲屯[574]。
生者有功挂玉印,死者誰複招孤魂。
居庸關,何峥嵘,上天胡不呼六丁[575],驅之海外消甲兵。
男耕女織天下平,千古萬古無戰争。
漢宮早春曲[576] 女夷鼓吹招搖東[577],羲和馭日騎蒼龍。
金環寶勝曉翠濃,梅花飛入壽陽宮[578]。
壽陽宮中鎖香霧,滿面春風吹不去。
鞭卻靈鳌駕五山[579],芙蓉夜暖光闌幹。
雞人一唱曉星起[580],四野天開春萬裡。
芙蓉曲[581] 秋江渺渺芙蓉芳,秋江女兒将斷腸。
绛袍春淺護雲暖[582],翠袖日暮迎風涼。
鯉魚吹浪江波白[583],霜落洞庭飛木葉。
蕩舟何處采蓮人,愛惜芙蓉好顔色。
宮詞[584] 清夜宮車出建章[585],紫衣小隊兩三行。
石闌幹畔銀燈過,照見芙蓉葉上霜。
竹枝詞[586] 湖上美人彈玉筝,小莺飛度綠窗棂。
沈郎雖病多情在[587],倦倚屏山不厭聽[588]。
次韻登淩歊台[589] 山勢如龍去複回,閑雲野望護崇台。
離宮夜有月高下[590],辇路日無人往來[591]。
春色不随亡國盡,野花隻作舊時開。
斷碑衰草荒煙裡,風雨年年上綠苔。
越台懷古[592] 越王故國四圍山[593],雲氣猶屯虎豹關。
銅獸暗随秋露泣[594],海鴉多背夕陽還。
一時人物風塵外,千古英雄草莽間。
日暮鹧鸪啼更急,荒台叢竹雨斑斑[595]。
彭城雜詠[596](七首選一) 雪白楊花撲馬頭,行人春盡過徐州。
夜深一片城頭月,曾照張家燕子樓[597]。
黃溍二首 黃溍(1277—1357),字晉卿。
婺州義烏(今浙江義烏)人。
延祐二年(1315)進士,授台州海甯縣丞,為官清正。
後入朝,任國史院編修、國子博士和翰林侍講學士等職。
他以文章出名,詩作以五古見好。
著有《金華黃先生文集》。
遊西山同項可立宿靈隐西庵[598] 薄遊厭人境[599],振策窮幽躅[600]。
理公所開鑿[601],遺迹在岩麓。
秋杪霜葉丹[602],石面寒泉渌[603]。
仰窺條上猿,攀蘿去相逐。
物情一何适,人事有羁束。
卻過猊峰回,遙望松林曲。
前山夜來雨,濕雲漲崖谷。
缥缈辨朱甍[604],禅房帶修竹。
故人丹丘彥[605],抱被能同宿。
名篇聊一詠,異書欣共讀。
蹉跎未聞道,黾勉尚幹祿[606]。
夙有丘壑期[607],吾居幾時蔔。
鳳凰山[608] 滄海桑田事渺茫,行逢遺老色凄涼。
為言故國遊麋鹿[609],漫指空山号鳳凰。
春盡綠莎迷辇道[610],雨多蒼荠上宮牆[611]。
遙知汴水東流畔,更有平蕪與夕陽[612]。
項诇一首 項诇(1278—1338),字可立,台州臨海(今屬浙江)人。
诇(xiònɡ兄去聲)晦迹不仕,曾以詩谒陳孚,陳稱贊他“善學李長吉”。
與顧瑛、楊維祯、張翥等交往,楊維祯欣賞他的《公莫舞》和《吳宮怨》等詩作。
《元詩選》收其詩二十馀首,題為《可立集》。
吳宮怨[613] 繡楣灑黃粉[614],椒壁漲紅青[615]。
倚檐樹如鬼,深草蛇夜鳴。
髑髅已無淚,古恨埋石扃[616]。
陳樵一首 陳樵(1278—1365),字居采,自号鹿皮子,婺州東陽(今浙江東陽)人。
一生不仕,頭戴華陽巾,身穿鹿皮衣,種藥為樂,著書為業。
與黃溍、楊維祯交好。
楊賞識他的詩作,認為他學李賀詩之“勢”,而不是襲其詞。
著有《鹿皮子集》。
虞美人草詞[617] 美人不願顔如花,願為霜草逢春華。
漢壁楚歌連夜起[618],骓不逝兮奈爾何[619]。
鴻門劍戟帳下舞[620],美人忍淚聽楚歌。
楚歌入漢美人死,不見宮中有人彘[621]。
馬祖常四首 馬祖常(1279—1338),字伯庸,号石田。
先世為西域貴族,《元史》本傳記他“世為雍古部”,雍古即汪古,也稱“白鞑鞑”,曾被視作蒙古族的一部。
馬祖常生長于光州定城(今河南潢川),延祐二年(1315)中進士,授翰林應奉,擢監察禦史,曆任禮部尚書、禦史中丞和樞密副使等職。
和虞集、袁桷等同朝為官,多有唱和,詩作題材多樣。
著有《石田文集》。
河西歌效長吉體[622] 賀蘭山下河西地[623],女郎十八梳高髻。
茜根染衣光如霞[624],卻召瞿昙作夫婿[625]。
紫駝載錦涼州西[626],換得黃金鑄馬蹄。
沙羊冰脂蜜脾白[627],個中飲酒聲澌澌。
踏水車行[628] 松槽長長栎木軸[629],龍骨翻翻聲陸續[630]。
父老踏車足生繭,日中無飯倚車哭。
幹田荦确稚禾槁[631],高天有雨不肯下。
富家操金射民田[632],但喜市頭添米價。
人生莫作耕田夫,好去公門為小胥[633]。
日日得錢歌飲酒,朝朝買絹與豪奴。
識字農夫年四十,腳欲踏車腳失力。
宛轉長謠卧隴間,誰能聽此無凄恻! 禦溝春日偶成[634](二首選一) 禦溝流水曉潺潺,直似長虹曲似環。
流入宮牆才一尺,便分天上與人間。
過故相宅[635] 瓦墜當檐燕不來,白頭老妾賣花栽[636]。
舊時小吏今身貴,羞近門西上馬台[637]。
吳鎮一首 吳鎮(1280—1354),字仲珪,号梅花道人,嘉興(今屬浙江)人。
一生隐居不仕,人稱“吳隐君”,品性高介,工詩善畫,與黃公望、倪瓒和王蒙有“畫苑四大家”之稱。
所作題畫詩中涉及王維和蘇轼的畫幅。
著有《梅花庵稿》。
野望[638] 平林方漠漠[639],野水正湯湯[640]。
蒼莽日欲暮,年華客異鄉[641]。
草店月初冷,村路迂更長。
渡頭人散後,漁父正鳴榔[642]。
李存二首 李存(1281—1354),字明遠,一字仲公,饒州安仁(今江西錦江)人。
早年即以詩文著名于鄉裡。
延祐二年(1315),考進士不第。
後屢經薦舉,均不赴。
以授館為業,著名詩人張翥即為其弟子。
晚年居臨川。
著有《俟庵集》。
下第南歸别俞伯貞[643] 驅車出都門,别酒忽在手。
去國古所悲[644],況複失良友。
芃芃丘中麥[645],郁郁道傍柳。
揮手從此辭,煙雲黯回首[646]。
次子勉韻[647](二首選一) 疲馬常思卷旆旌[648],如何處處尚屯兵[649]。
為邦喜有漢三傑[650],習禮慚無魯兩生[651]。
雖覺風沙成晝晦,終期河漢向秋明[652]。
買牛負耒歸鄉裡[653],沒齒箪瓢亦已榮[654]。
洪希文一首 洪希文(1282—1366),字汝質,号去華山人,興化莆田(今福建莆田)人。
曾任儒學訓導。
詩作受江西詩派影響,五言律略呈拗澀,但七言律卻較流暢。
著有《續軒渠集》(其父有《軒渠集》)。
仙邑館所歸溪行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