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録二 孟浩然生平及其詩

關燈


    出長安時他有《初出關旅夜坐懷王大校書》詩,從内容看時正荷枯時節,其中雲:“永懷芸閣友,寂寞滯揚雲。

    ”又有《九日懷襄陽》詩,雲:“去國似如昨,倐然經杪秋。

    峴山不可見,風景使人愁。

    ”直到冬天纔成行,有《歲暮歸南山》詩。

    途中遇大雪,有《南歸阻雪》詩,雲:“十上恥還家,徘徊守歸路。

    ”有《和張二自穰縣還途中遇雪》詩,又有快到襄陽時的《夕次蔡陽館》詩,明確地説“明朝拜嘉慶,須著老萊衣”,對又回到老母身邊感到由衷的高興。

     開元二十二年,李白在安陵,曾到過襄陽,有《上韓荊州書》、《贈孟浩然》詩。

    又有《送孟浩然之廣陵》,詩雲:“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

    ”這是孟浩然第二次東遊。

    時荊州長史仍爲韓朝宗,孟浩然似奉有使命去潯陽,並南下二次遊吳越。

    先有《彭蠡湖中望廬山》雲:“我來限于役,未暇息微躬。

    ”又有《九日龍沙作寄劉大眘虛》雲:“龍沙豫章北,九日掛帆過。

    ”到江西寫了著名的《下灨石》詩,有“瞑帆何處宿,遙指落星灣”句。

    又其《夜泊宣城界》雲:“石逢羅刹礙,山泊敬亭幽。

    火識梅根冶,煙迷楊葉洲。

    ” 詩人這次在越州停留較久,有《久滯越中貽謝南池、會稽賀少府(即賀朝)》雲:“未能忘魏闕,空此滯秦稽。

    兩見夏雲起,再聞春鳥啼。

    ”似已是開元二十四年夏。

    又有《題雲門山寄越府包戶曹徐起居舍人》,雲門山在越州。

    包戶曹是懷州司戶參軍包融,徐舍人當是徐安貞。

     崔國輔開元十四年進士,一直官山陰尉。

    二十三年入京中特科,授許昌令。

    孟浩然有《宿永嘉江寄山陰崔少府國輔》雲:“我行窮水國,君使入京華。

    相去日千裡,孤帆天一涯。

    ……”似未與崔相見。

    又《江上寄山陰崔少府國輔》也説:“春堤楊柳發,憶與故人期……不及蘭亭會,空吟祓禊詩”,當都作於二十三年。

     此後詩人由越州訪問天台。

    《將適天台留别臨安李主簿》詩雲:“定山既早發,漁浦亦宵濟。

    ”因而又有《早發漁浦潭》、《經七裡瀨》弔嚴陵和《尋天台山》、《宿天台桐柏觀》等詩。

     二十四年歸後,韓朝宗貶洪州都督。

    有《送韓使君除洪州都曹》詩。

    宋鼎任荊州長史,有《和宋大使北樓新亭作》。

    王昌齡貶嶺南或在此時,詩人大約此後也曾有洞庭之遊。

    開元二十五年(七三七)夏五月,張九齡貶荊州長史,他于是就遄返了。

     開元二十六年(七三八),他至武昌入張九齡幕,年已五十。

    在《荊門上張丞相》詩中,他講遄返的原因説:“共理分荊國,召賢愧不材。

    ”同時紀述趕路還鄉的情景説:“始慰蟬鳴柳,俄看雪間梅。

    四時年籥盡,千裡客程催。

    ”可見他並不想長期隱居下去,不過是待時而動,這次他正是抱着問世之情回來的。

    如在《望洞庭湖贈張丞相》詩雲:“欲濟無舟楫,端居恥聖明。

    出觀垂釣者,徒有羨魚情。

    ”待舟楫、待綸具之心表現得十分迫切。

    《齒坐呈山南諸隱》詩也寫到“從來抱微尚,況復感良規。

    于此無奇策,蒼生奚以爲!”但他隻能寄希望于張九齡,所以《陪張丞相祠紫蓋山》詩還有“謝公還欲卧,誰與濟蒼生”之句,以此來慰勉張九齡。

     不過此時李林甫已經獨擅朝政,别人雖想薦舉孟浩然,他也自然不會再入朝的。

    韓朝宗在詩人死後曾入朝官京兆尹,但最終還是被李林甫所逐。

    所以《與黃侍禦泛舟》詩有“聞君薦草澤,從此泛滄洲”之語以示拒絶出仕。

    因此,一方面他隻好公餘遊遊鹿門、峴山,追想龐德公,習鑿齒,寫些隱逸詩篇,如《秋登蘭(萬)山寄張五》“北山白雲裏,隱者自怡悅。

    ……何當載酒來,共醉重陽節”,《裴司士見訪》“廚人俱鷄黍,稚子摘楊梅。

    誰道山公醉,猶能騎馬回”,《夜歸鹿門山歌》“人隨沙路向江村,餘亦乘舟歸鹿門”,都可令人想見其不屈節取富貴的清高風度,但可惜隻局限於個人的出處進退,而未能以蒼生爲懷,也未能對當時政治有所批判。

     開元二十八年(七四〇)他五十二歲。

    王昌齡遷任江寧尉,王士源謂孟浩然死于此年。

    《唐才子傳》和《孟浩然集序》都記他爲送王昌齡,食鮮疾動而終。

    這年夏天張九齡先死去,這給詩人的打擊自然很大。

    王昌齡則於是年秋天去江寧,路過襄陽,詩人因有《送王大校書》詩雲:“維桑君有意,解纜我開筵。

    ”維桑即桑梓,指王昌齡回歸故鄉。

    詩人可能卒於這年冬月,《與諸子登峴山》大概是他最後的作品了。

    “水落魚梁淺,天寒夢澤深。

    羊公碑尚在,讀罷淚沾襟!”平時他愛以羊公比張九齡,這首詩也分明是借弔羊公而哀九齡的,因而感慨非常深沈,詩人一生的濟世之志自然也就隨之湮沒了。

     從生平經歷和思想品格來看,孟浩然的一生還是光明磊落的。

    他自始至終抱着濟時用世的思想,愈到老年欲濟蒼生的念頭就愈明顯。

    在政治上,他也始終站在張九齡一邊,嚮往政治清平,反對權貴專權。

    遭到打擊便翻然引退,遨遊江海山林,以示不屈。

    他在生活中則以自然爲宗,通脫放曠,自有清高孤潔的情操。

    但最可貴的還是不論在什麽情況下,他都沒有放棄施展政治抱負的願望。

     不過我們也應該看到他政治理想表現得不夠明確,有時或自許過高,有時或過於珍惜個人的才華。

    他在詩中所表現的理想,也不過是“政成人自理”(《陪張丞相自松洋江東泊諸公》)、“上德如流水,安仁道若山。

    ……去詐人無諂,除邪吏去奸”(《贈蕭少府》)這樣一套安民生、清吏治的空泛願望。

    而人生的目的,也隻是“忠以事明主,孝思事老親”以及達則兼濟,窮則獨善。

    詩人對當時已暴露的現實黑暗和人民疾苦也沒有足夠的認識,對玄宗荒淫、苛薄之政,以及權貴當朝等揭露不夠。

    同時詩人的個人生活也比較安定自在,因此即使在他失意後徘徊山水之際,也未能唱出時代的強音,退還竟至于講空幻虛無或徵歌選妓,這確是詩人生活和思想的巨大局限。

     以上隻是簡述詩人的生平思想和一些詩作的寫作年代及背景,這些將有助于對他創作概況的了解。

    但其中有些詩的寫作時間較難確定,這裏提出來,僅供大家參考而已。

     三、創作概況 孟浩然詩歌創作的題材自然以山水詩居多,同時也有一部分田園作品,形式以五律和五言排律最多。

    這和王維詩在題材形式、藝術境界方面,都有一些相同之處,所以後人往往以王、孟並稱。

     但就其生平和創作的聯繫及作品的具體思想内容夾看,二人還是有區别的。

    能代表孟浩然生平思想的主要作品,始終存在着一種未忘卻的積極的問世傾向。

    詩人的走向山水田野,是出於政治上的不得已,很大程度上可看出是受了張衡歸田、梁鴻遁跡江湖的影響,並爲儒家不得志則乘桴浮于海的思想所支配。

    王維則像沈約歌唱自己東田,同時受禪宗影響極深,表現出一種純粹超然忘言的傾向。

    因此王維的“無可無不可”與孟浩然的“狷潔”,在思想上是不同的。

     就性格而論,孟浩然不隨時,而王維可以立于汚朝;張九齡能夠薦舉王維,卻無法薦舉孟浩然。

    王維在詩歌(《和僕射晉公扈從溫湯》)中可以奉承一下李林甫,孟浩然則寧願不仕,也不肯折腰,僅此一點就很不相同。

    但王維從本質上説又不與這些人同流合汚,和孟浩然又有一些相同的地方。

     在藝術造詣上,王維詩詩中有畫,描繪大自然靜穆境界,確是大家高手;孟浩然詩在藝術上比較工整,也自然清俊,特具風骨,對唐人如李白,有較大的影響。

     由此看來,唐人尊孟是不無理由的,這也表明論者本身的傾向。

    但是後來論者由于世距愈遠和傾向不同,就往往不推尋他們的心迹和詩作在思想内容上的區别,以及藝術風格的不同,而隻專就藝術境界的融煉與否立論,從而推崇王維,認
0.07280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