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遊選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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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以沉重的打擊。
書憤 早歲那知世事艱,中原北望氣如山,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
塞上長城空自許,鏡中衰鬢已先斑,《出師》一表真名世,千載誰堪伯仲間。
〔早歲〕指隆興二年(一一六四)及乾道八年(一一七二)事。
〔中原句〕北望中原,收復失地的意志和山一樣地堅定。
〔樓船句〕指隆興二年四十歲在鎮江府通判任内所見。
樓船,指南宋的兵艦。
瓜洲渡,在鎮江對岸。
〔鐵馬句〕指乾道八年四十八歲在南鄭軍中所見。
大散關,見《觀大散關圖有感》注。
〔塞上句〕陸遊自比爲塞上長城,可以捍衛國家,抵禦敵人。
南朝宋文帝將殺名將檀道濟,道濟憤怒,脫幘投地,説:“乃壞汝萬裡長城。
”見《南史·檀道濟傳》。
〔名世〕名傳後世。
〔伯仲間〕兄弟之間。
淳熙十三年(一一八六)陸遊六十二歲,家居山陰,作此詩。
前四句叙述早年在鎮江和南鄭軍中,看到祖國的軍隊,自己決心收復失地,意志堅定。
五句叙述平生的志願,六句攬鏡自照,兩鬢斑白,有時機一失,不可復得的傷感。
末兩句推崇諸葛亮,提出誰能和他以兄弟輩相處的問題,在全詩似覺意外生枝,實則作者以諸葛亮自比,因此前後八句,一氣呵成。
臨安春雨初霽 世味年來薄似紗,誰令騎馬客京華,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矮紙斜行閒作草,晴窗細乳戲分茶,素衣莫起風塵嘆,猶及清明可到家。
〔世味〕對於人情世態的興味。
〔京華〕京城,這裏指臨安。
〔矮紙〕古代書家常在手卷上寫字。
矮紙,卷面不高的紙。
〔草〕草書。
〔細乳〕《談苑》:“茶之精者,北苑名白乳頭。
”宋代北苑茶又有石乳、滴乳等品。
細乳是茶中的精品。
〔分茶〕把茶分等。
〔素衣二句〕陸機《爲顧彥先贈婦》詩:“京洛多風塵,素衣化爲緇。
”他説京洛的風塵太多,把白的衣服都染成黑色了。
原句有京洛生活不正常,使人受到不良影響的意味。
陸遊此二句指出自己清明可以到家,用不到抱着受到時代影響的顧慮。
淳熙十三年春間,陸遊奉召至臨安,後來發表朝請大夫、權知嚴州軍州事。
這首是他在臨安時作的。
小樓一聯,詩家認爲句句,十四字一氣貫注,生動有緻。
衰病不復能劇飲而多不見察戲作此詩 平生不持面看人,寧作五湖雲水身,忍窮閉門豈自苦,是中有味敵八珍。
酒杯瀲灩鼓吹作,我自悲吒人自樂,更闌坐睡不得去,如鷹在鞲虎遭縛。
丈夫歡樂自有時,遇酒先怯非予衰,萬騎擊胡青海岸,此時意氣令君看。
〔劇飲〕多飲。
〔平生句〕平生不仰面看人,不伺候人顔色。
〔雲水身〕隱居湖中,身在雲水之間。
〔八珍〕八種珍貴之味。
〔吒〕音乍(zhà),怒叱。
淳熙十三年,陸遊在嚴州任内作。
秋懷 少時本願守墳墓,讀書射獵畢此生,斷蓬遇風不自覺,偶入戎幙從西征。
朝看十萬閲武罷,莫馳三百巡邊行,馬蹏度隴雹聲急,士甲照日波光明。
興懷徒寄廣武嘆,薄福不挂雲臺名,頷鬚白盡愈落莫,始讀法律親笞榜。
訟氓滿庭鬧如市,吏牘圍坐高于城,未嫌樵唱作野哭,最怕甜酒傾稀餳。
平生養氣頗自許,雖老尚可吞司并,何時擁馬橫戈去,聊爲君王護北平。
〔守墳墓〕東漢馬少遊説:“爲郡掾吏守墳墓,鄉裡稱善人,斯可矣。
”見《後漢書·馬援傳》。
他認爲在故鄉做一位科員,照顧到祖宗墳墓,大家稱爲好人,這就夠了。
〔斷蓬句〕陸遊説自己的生活,和折斷的蓬草一樣,隨風飄盪,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
〔戎幙〕指四川宣撫使幕中。
〔十萬〕十萬軍士。
〔三百〕三百裡。
〔馬蹏句〕蹏同蹄。
此句承上文暮馳句。
雹聲指馬蹄聲。
〔士甲句〕承上文朝看句。
波光,鐵甲反射的日光,人行動盪,因此反射的光也和波光的動盪相同。
〔廣武嘆〕廣武山在河南省滎陽市北,劉邦、項羽作戰處。
三國魏詩人阮籍過此,嘆息説:“時無英雄,遂使豎子成名。
”他認爲當時沒有項羽、劉邦這樣的英雄,因此司馬師、司馬昭兄弟這些庸才,遂得成名。
陸遊此句,有懷才不遇之感。
〔雲臺〕後漢明帝畫光武時名將二十八人於南宮雲臺。
〔落莫〕冷落寂寞。
〔始讀句〕陸遊在嚴州,兼理司法事,故有此句。
笞榜音癡綁(chībǎng),笞榜,打闆子,古代對於刑事犯的處罰。
〔訟氓〕提起訴訟的百姓。
〔吏牘〕公文。
〔未嫌二句〕此時嚴州的地方情況。
餳音形(xíng),糖漿。
他説樵夫的號子和哭聲一樣,這還罷了;酒倒出來,好比糖漿,那卻甜得可怕。
〔養氣〕這是古代儒家的修養。
孟子説:“我善養吾浩然之氣。
”陸遊説自己在修養上,自認爲有把握。
〔司并〕見《蒸暑思梁州述懷》注。
〔護北平〕見《軍中雜歌》注。
淳熙十三年詩。
陸遊在嚴州任内,感到生活的苦悶,提出自己願爲國家抵禦外侮,收復失地。
燕堂獨坐意象殊憒憒起登子城作此詩 睡魔困衰翁,白日坐兀兀,忽然振衣起,目瞭尚如鶻。
憑高望中原,佳氣未消歇,逆賊稽大刑,痛憤深至骨。
新霜下昌陵,草有胡馬齕,羽林百萬士,何日聞北伐?賤臣官有守,不敢叫行闕,夢中涉黃河,太行高硉矹。
天河未洗兵,封豕食上國,坐令河洛間,百郡暗荊棘。
夷吾非王佐,尚足救左袵,中原消息斷,吾輩何安寢?世俗苦齷齪,誰與共此功,安知無奇士,悲歌燕市中。
〔燕堂〕休息室。
〔憒憒〕昏昏。
〔子城〕城内的小城。
〔睡魔〕使人昏睡的魔鬼。
〔衰翁〕陸遊自稱。
〔兀兀〕疲困之貌。
〔瞭〕音聊(liáo),明。
〔佳氣〕旺盛之氣。
〔逆賊〕指金的統治者。
〔稽大刑〕稽,延期。
稽大刑,未及殺戮。
〔昌陵〕即永昌陵,宋太祖的陵墓。
〔胡馬〕敵人的馬。
〔齕〕音盍(hé),齧。
〔賤臣句〕陸遊自言受到任務的限制。
〔叫行闕〕向行宮請願。
〔涉〕渡水。
〔硉矹〕音路兀(lùwù),崖石突兀之貌。
〔天河句〕反用杜甫《洗兵馬》:“安得壯士挽天河,浄洗甲兵長不用。
”原意希望壯士挽回天河的水洗浄武器,長遠不去用它。
〔封豕〕大豬,指金的統治者。
〔夷吾二句〕夷吾是管仲。
孔子説:“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袵矣。
”微是沒有,袵是衣襟。
這是説“倘使沒有管仲,我會和某些民族一樣,被着頭髮、衣襟偏左了。
”陸遊指出管仲雖然沒有國家大臣(王佐)的才具,還能把人民從某些民族的侵擾中拯救出來。
〔悲歌句〕戰國時奇士荊軻和高漸離在燕市中慷慨悲歌,見《史記·刺客列傳》。
淳熙十三年詩。
陸遊激切地指出北伐的重要,他認爲淪陷區的愛國之士,也會響應號召,痛擊敵人。
秋雨北榭作 秋風吹雨到江濆,小閣疏簾曉色分,津吏報增三尺水,山僧歸入萬重雲。
飄零露井無桐葉,斷續煙汀有雁羣,了卻文書早尋睡,檐聲偏愛枕間聞。
〔榭〕音謝(xiè),高臺上的房屋。
〔江〕指浙江。
〔濆〕音墳(fén),水濱。
〔煙汀〕水氣瀰漫的江面。
〔檐聲〕檐頭滴水之聲。
淳熙十三年詩。
三四句入畫。
縱筆 三首録一 行省當年駐隴頭,腐儒隨牒亦西遊,千艘衝雪魚關曉,萬竃連雲駱谷秋。
天道難知胡更熾,神州未復士堪羞,會須瀝血書封事,請報天家九世讎。
〔行省〕乾道七年七月以王炎爲樞密使、四川宣撫使。
古代中央行政機構有尚書省、中書省、門下省,稱爲三省。
王炎爲樞密使,官位極高,出使四川,故稱行省。
〔千艘句〕指由川江北上的糧船。
魚關在南鄭附近。
〔萬竃句〕指南鄭前線的軍營。
駱谷,見《冬夜聞雁有感》注。
〔封事〕奏章。
〔天家〕皇帝的家庭。
〔九世讎〕春秋時代,齊襄公滅紀,復九世之讎。
《公羊傳》説:“九世猶可以復讎乎?雖百世可也。
”宋徽宗趙佶、欽宗趙桓,都被金人虜去,死於金。
宋人認爲大讎,所以陸遊稱爲天家九世讎。
淳熙十三年詩。
夜登千峯榭 夷甫諸人骨作塵,至今黃屋尚東巡,度兵大峴非無策,收泣新亭要有人。
薄釀不澆胸壘塊,壯圖空負膽輪囷,危樓插鬥山銜月,徙倚長歌一愴神。
〔夷甫〕王衍,西晉時人,官至司徒,好清談,後人謂爲清談誤國。
〔黃屋〕皇帝的住處。
〔大峴〕山名,在山東省臨朐縣東南一百五十裡。
南朝劉裕度兵大峴山,滅南燕慕容超。
〔收泣句〕收泣新亭事指王導,參見《夜泊水村》〔諸君句〕注。
陸遊説要有人,正指當時南宋沒有王導這樣的人。
〔壘塊〕不平。
〔壯圖〕偉大的規劃。
〔危樓插鬥〕高樓插入北鬥星座,誇張的形容語。
淳熙十四年(一一八七)陸遊在嚴州任内,遊千峯榭,作此詩。
他痛恨庸臣誤國,造成南渡的國難,自言不是沒有消滅敵人的策略,但是看不到主持北伐的大臣,因此胸中不平,無法消除。
聞鼓角感懷 鼓坎坎,角嗚嗚,四鼓欲盡五鼓初,老眼不寐如鰥魚,撫枕起坐涕泗濡。
平生空讀萬卷書,白首不識承明廬,時多通材臣腐儒,妄懷孤忠策則疎。
欲剖丹心奏公車,論罪萬死尚有餘,雷霆願復寬須臾,許臣指陳輿地圖。
億萬遺民望來蘇,藝祖有命行天誅,皇明如日詎敢誣,拜手乞賜丈二殳。
中原煙塵一掃除,龍舟泝汴還東都。
〔坎坎〕擊鼓聲。
〔鰥〕音關(guān),魚名,睡不瞑目。
〔濡〕音如(rú),沾染。
〔承明廬〕漢代侍臣所居之所。
〔公車〕奉召所乘之車。
〔雷霆〕指君主的威嚴。
〔須臾〕片刻。
〔來蘇〕見《感興二首》注。
〔藝祖〕宋太祖。
〔殳〕音書(shū),古代兵器名,長一丈二尺。
〔泝〕音素(sù),逆流而上。
淳熙十四年詩。
昔日 昔日從戎日,身由許國輕,陣如新月偃,箭作餓鴟鳴,堅壁臨關守,連營並渭耕。
至今悲義士,書帛報番情。
〔身由句〕因爲決心把自己貢獻給國家,將生命看輕。
〔陣如句〕半圓形稱爲偃月。
〔堅壁〕堅守營壘。
〔並〕同傍。
〔書帛句〕陸遊自注:“予在興元日,長安將士以申狀至宣撫司,皆蠟彈,方四五寸絹,虜中動息必具報。
”蠟彈,裹絹爲彈丸形,外塗蠟。
淳熙十四年詩。
前六句叙當日從軍情況。
秋郊有懷 四首録二 楚人固有孱,妄謂秋可悲,寧知河嶽間,氣俗樂此時。
壯士鳴雕弓,健馬嚼枯萁,日馳三百裡,榆關赴戰期。
陣雲壓龍庭,殺氣搖參旗,熾火燎狐兔,倒瀉黃金巵。
勒銘燕然石,千載鎮胡兒,安能空山裏,凍研哦清詩。
〔楚人句〕見《悲秋》〔逢秋句〕注。
〔河嶽間〕黃河與恒山之間。
〔鳴雕弓〕開弓有聲,稱爲鳴弓。
〔萁〕豆莖。
〔榆關〕山海關。
〔龍庭〕古代匈奴單于祭天之處。
〔參旗〕參音申(shēn),星名。
《晉書·天文志》:“參旗九星在參西,一曰天旗,一曰天弓。
” 〔勒銘燕然〕見《夜泊水村》注。
秋山瘦益奇,秋水淺可涉,出城西風勁,拂帽吹脫葉。
新霜拆栗罅,宿雨飽豆莢,枯柳無鳴蜩,寒花有穿蝶。
郊行得幽曠,頗覺耳目愜,斷雲北山來,欣然與之接。
挂冠易事爾,看鏡嘆勳業,永懷桑乾河,夜渡擁馬鬣。
〔秋山句〕秋後樹葉盡落,故稱山瘦。
〔罅〕音夏(xià),栗熟則罅裂。
〔宿雨句〕經雨以後,豆莢飽滿。
〔蜩〕音條(tiáo),知了。
〔挂冠句〕《後漢書·逢萌傳》:“王莽殺其子宇,萌謂友人曰:‘三綱絶矣,不去,禍將及人。
’即解冠挂東都城門,歸將家屬浮海,客於遼東。
”挂冠是把做官時戴的冠挂起,不再做官。
〔看鏡句〕看鏡中衰老的形像,嘆息功業尚未建立。
〔桑乾河〕見《龍眠畫馬》注。
淳熙十四年詩。
陸遊在這兩首詩裏,表現了積極的精神。
他指出秋天是建立功業的季節,他不是不能挂冠而去,但是因爲功業未立,時時懷念北渡桑乾河,收復失地。
楚宮行 漢水方城一何壯,大路並馳車百兩,軍書插羽擁修門,楚王正醉章華上。
璇題藻井窮丹青,玉笙寶瑟聲冥冥,忽聞命駕遊七澤,萬騎動地如雷霆,清晨射獵至中夜,蒼兕玄熊紛可藉。
國中壯士力已殫,秦寇東來遣誰射? 〔方城〕山名,在河南葉縣南四十裡。
〔車百兩〕車百乘。
〔軍書句〕軍中緊急文書,上插雞羽。
修門,楚都門。
〔章華〕楚都有章華臺。
〔璇題〕璇,玉。
椽頭稱爲題。
璇題,以玉裝飾的椽頭。
〔藻井〕宮殿天花闆上的裝飾。
〔七澤〕楚有七澤,見司馬相如《子虛賦》,澤是廣大的遊獵場地。
〔蒼兕〕青色的野牛。
〔紛可藉〕紛紛的可以足踏。
〔殫〕盡。
淳熙十四年詩。
這是一首諷刺的詩。
他指出最高統治者窮奢極侈,浪費人力和物力,待到敵人來了以後,無法抵抗。
縱筆 二首録一 故國吾宗廟,羣胡我寇讎,但應堅此念,寧假用他謀?望駕遺民老,忘兵志士憂,何時聞遣將,往護北平秋? 〔故國〕東京,爲皇室宗廟所在之地。
〔此念〕指一二兩句。
〔寧假〕那須。
〔望駕句〕淪陷區的人民,年年盼望皇帝大駕的北伐,他們已經衰老。
〔忘兵〕忘去了出兵北伐。
〔護北平〕見《軍中雜歌》注。
淳熙十四年詩。
陸遊提出收復失地,共雪國恥的志願,但是因爲最高統治者的對敵屈服,無心作戰而感到深刻的失望。
最後還希冀能指定將帥,出兵北伐。
秋夜有感 候蟲何唧唧,歲晚聲出壁,不惟嬾婦驚,感此白頭客。
壯年事征戍,萬裡不得息,揚颿淩秋濤,策馬赴山驛。
日照蛟鼉涎,雪印豺虎迹,誰知七尺軀,幸脫九死厄。
前年補畿郡,入對瞻玉色,報恩無死所,再拜衰淚滴。
即今故山歸,愈嘆老境逼,不眠中夜起,仰視星歷歷。
中原何時定?銅駝臥荊棘,滅胡恨無人,有復不易識。
〔候蟲〕此處指絡緯,又稱絡絲娘。
〔唧唧〕蟲鳴之聲。
唧音即(jī)。
〔嬾婦驚〕古歌謡:“絡緯鳴,嬾婦驚。
” 〔白頭客〕陸遊自稱。
〔揚颿〕同揚帆,指紹興二十九年任福州寧德縣主簿事。
〔策馬句〕指乾道八年赴南鄭軍中事。
〔日照句〕承上揚颿句。
鼉音駝(tuó),脊椎動物爬蟲類,一名豬婆龍。
〔雪印句〕承上策馬句。
〔七尺軀〕自指。
〔九死厄〕多次死亡的威脅。
〔畿郡〕古代以京城千裡之内爲畿,此處指嚴州。
〔玉色〕皇帝的顔色。
〔銅駝荊棘〕見《曉嘆》注。
〔有復句〕即有滅胡的人才,也不易爲人所知。
淳熙十五年(一一八八)陸遊六十四歲,七月間任滿還山陰,秋後作此詩。
最後側重到北伐無人,同時也有懷才不遇之感。
夜讀兵書 八月風雨夕,千載孫吳書,老病雖憊甚,壯氣頗有餘。
長纓果可請,上馬不躊躇,豈惟鏖臯蘭,直欲封狼居。
萬乘久巡狩,兩京盡丘墟,此責在臣子,憂愧何時攄?南鄭築壇場,隆中顧草廬,邂逅未可知,旄頭方掃除。
〔孫吳書〕兵書中有《孫子兵法》、《吳子兵法》各一卷。
〔憊〕音貝(bèi),疲困。
〔長纓〕長的繩索。
漢終軍請長纓,以繫南越王,獻到皇帝的闕下。
見《漢書·終軍傳》。
〔臯蘭〕山名,在甘肅省蘭州市。
〔封〕在山上積土爲壇。
〔狼居〕狼居胥山在内蒙古自治區五原縣西北。
〔萬乘句〕萬乘指宋皇帝,久巡狩指南渡事。
〔攄〕音書(shū),抒釋。
〔南鄭句〕南鄭有韓信拜將壇。
〔隆中句〕指劉備在隆中三顧草廬聘請諸葛亮事。
隆中在今湖北省襄陽西二十裡。
〔旄頭〕見《送範舍人還朝》注。
淳熙十五年詩。
陸遊以韓信、諸葛亮自比,他認爲金人將亡,自己還可能爲國家立功。
書憤 早歲那知世事艱,中原北望氣如山,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
塞上長城空自許,鏡中衰鬢已先斑,《出師》一表真名世,千載誰堪伯仲間。
〔早歲〕指隆興二年(一一六四)及乾道八年(一一七二)事。
〔中原句〕北望中原,收復失地的意志和山一樣地堅定。
〔樓船句〕指隆興二年四十歲在鎮江府通判任内所見。
樓船,指南宋的兵艦。
瓜洲渡,在鎮江對岸。
〔鐵馬句〕指乾道八年四十八歲在南鄭軍中所見。
大散關,見《觀大散關圖有感》注。
〔塞上句〕陸遊自比爲塞上長城,可以捍衛國家,抵禦敵人。
南朝宋文帝將殺名將檀道濟,道濟憤怒,脫幘投地,説:“乃壞汝萬裡長城。
”見《南史·檀道濟傳》。
〔名世〕名傳後世。
〔伯仲間〕兄弟之間。
淳熙十三年(一一八六)陸遊六十二歲,家居山陰,作此詩。
前四句叙述早年在鎮江和南鄭軍中,看到祖國的軍隊,自己決心收復失地,意志堅定。
五句叙述平生的志願,六句攬鏡自照,兩鬢斑白,有時機一失,不可復得的傷感。
末兩句推崇諸葛亮,提出誰能和他以兄弟輩相處的問題,在全詩似覺意外生枝,實則作者以諸葛亮自比,因此前後八句,一氣呵成。
臨安春雨初霽 世味年來薄似紗,誰令騎馬客京華,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矮紙斜行閒作草,晴窗細乳戲分茶,素衣莫起風塵嘆,猶及清明可到家。
〔世味〕對於人情世態的興味。
〔京華〕京城,這裏指臨安。
〔矮紙〕古代書家常在手卷上寫字。
矮紙,卷面不高的紙。
〔草〕草書。
〔細乳〕《談苑》:“茶之精者,北苑名白乳頭。
”宋代北苑茶又有石乳、滴乳等品。
細乳是茶中的精品。
〔分茶〕把茶分等。
〔素衣二句〕陸機《爲顧彥先贈婦》詩:“京洛多風塵,素衣化爲緇。
”他説京洛的風塵太多,把白的衣服都染成黑色了。
原句有京洛生活不正常,使人受到不良影響的意味。
陸遊此二句指出自己清明可以到家,用不到抱着受到時代影響的顧慮。
淳熙十三年春間,陸遊奉召至臨安,後來發表朝請大夫、權知嚴州軍州事。
這首是他在臨安時作的。
小樓一聯,詩家認爲句句,十四字一氣貫注,生動有緻。
衰病不復能劇飲而多不見察戲作此詩 平生不持面看人,寧作五湖雲水身,忍窮閉門豈自苦,是中有味敵八珍。
酒杯瀲灩鼓吹作,我自悲吒人自樂,更闌坐睡不得去,如鷹在鞲虎遭縛。
丈夫歡樂自有時,遇酒先怯非予衰,萬騎擊胡青海岸,此時意氣令君看。
〔劇飲〕多飲。
〔平生句〕平生不仰面看人,不伺候人顔色。
〔雲水身〕隱居湖中,身在雲水之間。
〔八珍〕八種珍貴之味。
〔吒〕音乍(zhà),怒叱。
淳熙十三年,陸遊在嚴州任内作。
秋懷 少時本願守墳墓,讀書射獵畢此生,斷蓬遇風不自覺,偶入戎幙從西征。
朝看十萬閲武罷,莫馳三百巡邊行,馬蹏度隴雹聲急,士甲照日波光明。
興懷徒寄廣武嘆,薄福不挂雲臺名,頷鬚白盡愈落莫,始讀法律親笞榜。
訟氓滿庭鬧如市,吏牘圍坐高于城,未嫌樵唱作野哭,最怕甜酒傾稀餳。
平生養氣頗自許,雖老尚可吞司并,何時擁馬橫戈去,聊爲君王護北平。
〔守墳墓〕東漢馬少遊説:“爲郡掾吏守墳墓,鄉裡稱善人,斯可矣。
”見《後漢書·馬援傳》。
他認爲在故鄉做一位科員,照顧到祖宗墳墓,大家稱爲好人,這就夠了。
〔斷蓬句〕陸遊説自己的生活,和折斷的蓬草一樣,隨風飄盪,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
〔戎幙〕指四川宣撫使幕中。
〔十萬〕十萬軍士。
〔三百〕三百裡。
〔馬蹏句〕蹏同蹄。
此句承上文暮馳句。
雹聲指馬蹄聲。
〔士甲句〕承上文朝看句。
波光,鐵甲反射的日光,人行動盪,因此反射的光也和波光的動盪相同。
〔廣武嘆〕廣武山在河南省滎陽市北,劉邦、項羽作戰處。
三國魏詩人阮籍過此,嘆息説:“時無英雄,遂使豎子成名。
”他認爲當時沒有項羽、劉邦這樣的英雄,因此司馬師、司馬昭兄弟這些庸才,遂得成名。
陸遊此句,有懷才不遇之感。
〔雲臺〕後漢明帝畫光武時名將二十八人於南宮雲臺。
〔落莫〕冷落寂寞。
〔始讀句〕陸遊在嚴州,兼理司法事,故有此句。
笞榜音癡綁(chībǎng),笞榜,打闆子,古代對於刑事犯的處罰。
〔訟氓〕提起訴訟的百姓。
〔吏牘〕公文。
〔未嫌二句〕此時嚴州的地方情況。
餳音形(xíng),糖漿。
他説樵夫的號子和哭聲一樣,這還罷了;酒倒出來,好比糖漿,那卻甜得可怕。
〔養氣〕這是古代儒家的修養。
孟子説:“我善養吾浩然之氣。
”陸遊説自己在修養上,自認爲有把握。
〔司并〕見《蒸暑思梁州述懷》注。
〔護北平〕見《軍中雜歌》注。
淳熙十三年詩。
陸遊在嚴州任内,感到生活的苦悶,提出自己願爲國家抵禦外侮,收復失地。
燕堂獨坐意象殊憒憒起登子城作此詩 睡魔困衰翁,白日坐兀兀,忽然振衣起,目瞭尚如鶻。
憑高望中原,佳氣未消歇,逆賊稽大刑,痛憤深至骨。
新霜下昌陵,草有胡馬齕,羽林百萬士,何日聞北伐?賤臣官有守,不敢叫行闕,夢中涉黃河,太行高硉矹。
天河未洗兵,封豕食上國,坐令河洛間,百郡暗荊棘。
夷吾非王佐,尚足救左袵,中原消息斷,吾輩何安寢?世俗苦齷齪,誰與共此功,安知無奇士,悲歌燕市中。
〔燕堂〕休息室。
〔憒憒〕昏昏。
〔子城〕城内的小城。
〔睡魔〕使人昏睡的魔鬼。
〔衰翁〕陸遊自稱。
〔兀兀〕疲困之貌。
〔瞭〕音聊(liáo),明。
〔佳氣〕旺盛之氣。
〔逆賊〕指金的統治者。
〔稽大刑〕稽,延期。
稽大刑,未及殺戮。
〔昌陵〕即永昌陵,宋太祖的陵墓。
〔胡馬〕敵人的馬。
〔齕〕音盍(hé),齧。
〔賤臣句〕陸遊自言受到任務的限制。
〔叫行闕〕向行宮請願。
〔涉〕渡水。
〔硉矹〕音路兀(lùwù),崖石突兀之貌。
〔天河句〕反用杜甫《洗兵馬》:“安得壯士挽天河,浄洗甲兵長不用。
”原意希望壯士挽回天河的水洗浄武器,長遠不去用它。
〔封豕〕大豬,指金的統治者。
〔夷吾二句〕夷吾是管仲。
孔子説:“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袵矣。
”微是沒有,袵是衣襟。
這是説“倘使沒有管仲,我會和某些民族一樣,被着頭髮、衣襟偏左了。
”陸遊指出管仲雖然沒有國家大臣(王佐)的才具,還能把人民從某些民族的侵擾中拯救出來。
〔悲歌句〕戰國時奇士荊軻和高漸離在燕市中慷慨悲歌,見《史記·刺客列傳》。
淳熙十三年詩。
陸遊激切地指出北伐的重要,他認爲淪陷區的愛國之士,也會響應號召,痛擊敵人。
秋雨北榭作 秋風吹雨到江濆,小閣疏簾曉色分,津吏報增三尺水,山僧歸入萬重雲。
飄零露井無桐葉,斷續煙汀有雁羣,了卻文書早尋睡,檐聲偏愛枕間聞。
〔榭〕音謝(xiè),高臺上的房屋。
〔江〕指浙江。
〔濆〕音墳(fén),水濱。
〔煙汀〕水氣瀰漫的江面。
〔檐聲〕檐頭滴水之聲。
淳熙十三年詩。
三四句入畫。
縱筆 三首録一 行省當年駐隴頭,腐儒隨牒亦西遊,千艘衝雪魚關曉,萬竃連雲駱谷秋。
天道難知胡更熾,神州未復士堪羞,會須瀝血書封事,請報天家九世讎。
〔行省〕乾道七年七月以王炎爲樞密使、四川宣撫使。
古代中央行政機構有尚書省、中書省、門下省,稱爲三省。
王炎爲樞密使,官位極高,出使四川,故稱行省。
〔千艘句〕指由川江北上的糧船。
魚關在南鄭附近。
〔萬竃句〕指南鄭前線的軍營。
駱谷,見《冬夜聞雁有感》注。
〔封事〕奏章。
〔天家〕皇帝的家庭。
〔九世讎〕春秋時代,齊襄公滅紀,復九世之讎。
《公羊傳》説:“九世猶可以復讎乎?雖百世可也。
”宋徽宗趙佶、欽宗趙桓,都被金人虜去,死於金。
宋人認爲大讎,所以陸遊稱爲天家九世讎。
淳熙十三年詩。
夜登千峯榭 夷甫諸人骨作塵,至今黃屋尚東巡,度兵大峴非無策,收泣新亭要有人。
薄釀不澆胸壘塊,壯圖空負膽輪囷,危樓插鬥山銜月,徙倚長歌一愴神。
〔夷甫〕王衍,西晉時人,官至司徒,好清談,後人謂爲清談誤國。
〔黃屋〕皇帝的住處。
〔大峴〕山名,在山東省臨朐縣東南一百五十裡。
南朝劉裕度兵大峴山,滅南燕慕容超。
〔收泣句〕收泣新亭事指王導,參見《夜泊水村》〔諸君句〕注。
陸遊説要有人,正指當時南宋沒有王導這樣的人。
〔壘塊〕不平。
〔壯圖〕偉大的規劃。
〔危樓插鬥〕高樓插入北鬥星座,誇張的形容語。
淳熙十四年(一一八七)陸遊在嚴州任内,遊千峯榭,作此詩。
他痛恨庸臣誤國,造成南渡的國難,自言不是沒有消滅敵人的策略,但是看不到主持北伐的大臣,因此胸中不平,無法消除。
聞鼓角感懷 鼓坎坎,角嗚嗚,四鼓欲盡五鼓初,老眼不寐如鰥魚,撫枕起坐涕泗濡。
平生空讀萬卷書,白首不識承明廬,時多通材臣腐儒,妄懷孤忠策則疎。
欲剖丹心奏公車,論罪萬死尚有餘,雷霆願復寬須臾,許臣指陳輿地圖。
億萬遺民望來蘇,藝祖有命行天誅,皇明如日詎敢誣,拜手乞賜丈二殳。
中原煙塵一掃除,龍舟泝汴還東都。
〔坎坎〕擊鼓聲。
〔鰥〕音關(guān),魚名,睡不瞑目。
〔濡〕音如(rú),沾染。
〔承明廬〕漢代侍臣所居之所。
〔公車〕奉召所乘之車。
〔雷霆〕指君主的威嚴。
〔須臾〕片刻。
〔來蘇〕見《感興二首》注。
〔藝祖〕宋太祖。
〔殳〕音書(shū),古代兵器名,長一丈二尺。
〔泝〕音素(sù),逆流而上。
淳熙十四年詩。
昔日 昔日從戎日,身由許國輕,陣如新月偃,箭作餓鴟鳴,堅壁臨關守,連營並渭耕。
至今悲義士,書帛報番情。
〔身由句〕因爲決心把自己貢獻給國家,將生命看輕。
〔陣如句〕半圓形稱爲偃月。
〔堅壁〕堅守營壘。
〔並〕同傍。
〔書帛句〕陸遊自注:“予在興元日,長安將士以申狀至宣撫司,皆蠟彈,方四五寸絹,虜中動息必具報。
”蠟彈,裹絹爲彈丸形,外塗蠟。
淳熙十四年詩。
前六句叙當日從軍情況。
秋郊有懷 四首録二 楚人固有孱,妄謂秋可悲,寧知河嶽間,氣俗樂此時。
壯士鳴雕弓,健馬嚼枯萁,日馳三百裡,榆關赴戰期。
陣雲壓龍庭,殺氣搖參旗,熾火燎狐兔,倒瀉黃金巵。
勒銘燕然石,千載鎮胡兒,安能空山裏,凍研哦清詩。
〔楚人句〕見《悲秋》〔逢秋句〕注。
〔河嶽間〕黃河與恒山之間。
〔鳴雕弓〕開弓有聲,稱爲鳴弓。
〔萁〕豆莖。
〔榆關〕山海關。
〔龍庭〕古代匈奴單于祭天之處。
〔參旗〕參音申(shēn),星名。
《晉書·天文志》:“參旗九星在參西,一曰天旗,一曰天弓。
” 〔勒銘燕然〕見《夜泊水村》注。
秋山瘦益奇,秋水淺可涉,出城西風勁,拂帽吹脫葉。
新霜拆栗罅,宿雨飽豆莢,枯柳無鳴蜩,寒花有穿蝶。
郊行得幽曠,頗覺耳目愜,斷雲北山來,欣然與之接。
挂冠易事爾,看鏡嘆勳業,永懷桑乾河,夜渡擁馬鬣。
〔秋山句〕秋後樹葉盡落,故稱山瘦。
〔罅〕音夏(xià),栗熟則罅裂。
〔宿雨句〕經雨以後,豆莢飽滿。
〔蜩〕音條(tiáo),知了。
〔挂冠句〕《後漢書·逢萌傳》:“王莽殺其子宇,萌謂友人曰:‘三綱絶矣,不去,禍將及人。
’即解冠挂東都城門,歸將家屬浮海,客於遼東。
”挂冠是把做官時戴的冠挂起,不再做官。
〔看鏡句〕看鏡中衰老的形像,嘆息功業尚未建立。
〔桑乾河〕見《龍眠畫馬》注。
淳熙十四年詩。
陸遊在這兩首詩裏,表現了積極的精神。
他指出秋天是建立功業的季節,他不是不能挂冠而去,但是因爲功業未立,時時懷念北渡桑乾河,收復失地。
楚宮行 漢水方城一何壯,大路並馳車百兩,軍書插羽擁修門,楚王正醉章華上。
璇題藻井窮丹青,玉笙寶瑟聲冥冥,忽聞命駕遊七澤,萬騎動地如雷霆,清晨射獵至中夜,蒼兕玄熊紛可藉。
國中壯士力已殫,秦寇東來遣誰射? 〔方城〕山名,在河南葉縣南四十裡。
〔車百兩〕車百乘。
〔軍書句〕軍中緊急文書,上插雞羽。
修門,楚都門。
〔章華〕楚都有章華臺。
〔璇題〕璇,玉。
椽頭稱爲題。
璇題,以玉裝飾的椽頭。
〔藻井〕宮殿天花闆上的裝飾。
〔七澤〕楚有七澤,見司馬相如《子虛賦》,澤是廣大的遊獵場地。
〔蒼兕〕青色的野牛。
〔紛可藉〕紛紛的可以足踏。
〔殫〕盡。
淳熙十四年詩。
這是一首諷刺的詩。
他指出最高統治者窮奢極侈,浪費人力和物力,待到敵人來了以後,無法抵抗。
縱筆 二首録一 故國吾宗廟,羣胡我寇讎,但應堅此念,寧假用他謀?望駕遺民老,忘兵志士憂,何時聞遣將,往護北平秋? 〔故國〕東京,爲皇室宗廟所在之地。
〔此念〕指一二兩句。
〔寧假〕那須。
〔望駕句〕淪陷區的人民,年年盼望皇帝大駕的北伐,他們已經衰老。
〔忘兵〕忘去了出兵北伐。
〔護北平〕見《軍中雜歌》注。
淳熙十四年詩。
陸遊提出收復失地,共雪國恥的志願,但是因爲最高統治者的對敵屈服,無心作戰而感到深刻的失望。
最後還希冀能指定將帥,出兵北伐。
秋夜有感 候蟲何唧唧,歲晚聲出壁,不惟嬾婦驚,感此白頭客。
壯年事征戍,萬裡不得息,揚颿淩秋濤,策馬赴山驛。
日照蛟鼉涎,雪印豺虎迹,誰知七尺軀,幸脫九死厄。
前年補畿郡,入對瞻玉色,報恩無死所,再拜衰淚滴。
即今故山歸,愈嘆老境逼,不眠中夜起,仰視星歷歷。
中原何時定?銅駝臥荊棘,滅胡恨無人,有復不易識。
〔候蟲〕此處指絡緯,又稱絡絲娘。
〔唧唧〕蟲鳴之聲。
唧音即(jī)。
〔嬾婦驚〕古歌謡:“絡緯鳴,嬾婦驚。
” 〔白頭客〕陸遊自稱。
〔揚颿〕同揚帆,指紹興二十九年任福州寧德縣主簿事。
〔策馬句〕指乾道八年赴南鄭軍中事。
〔日照句〕承上揚颿句。
鼉音駝(tuó),脊椎動物爬蟲類,一名豬婆龍。
〔雪印句〕承上策馬句。
〔七尺軀〕自指。
〔九死厄〕多次死亡的威脅。
〔畿郡〕古代以京城千裡之内爲畿,此處指嚴州。
〔玉色〕皇帝的顔色。
〔銅駝荊棘〕見《曉嘆》注。
〔有復句〕即有滅胡的人才,也不易爲人所知。
淳熙十五年(一一八八)陸遊六十四歲,七月間任滿還山陰,秋後作此詩。
最後側重到北伐無人,同時也有懷才不遇之感。
夜讀兵書 八月風雨夕,千載孫吳書,老病雖憊甚,壯氣頗有餘。
長纓果可請,上馬不躊躇,豈惟鏖臯蘭,直欲封狼居。
萬乘久巡狩,兩京盡丘墟,此責在臣子,憂愧何時攄?南鄭築壇場,隆中顧草廬,邂逅未可知,旄頭方掃除。
〔孫吳書〕兵書中有《孫子兵法》、《吳子兵法》各一卷。
〔憊〕音貝(bèi),疲困。
〔長纓〕長的繩索。
漢終軍請長纓,以繫南越王,獻到皇帝的闕下。
見《漢書·終軍傳》。
〔臯蘭〕山名,在甘肅省蘭州市。
〔封〕在山上積土爲壇。
〔狼居〕狼居胥山在内蒙古自治區五原縣西北。
〔萬乘句〕萬乘指宋皇帝,久巡狩指南渡事。
〔攄〕音書(shū),抒釋。
〔南鄭句〕南鄭有韓信拜將壇。
〔隆中句〕指劉備在隆中三顧草廬聘請諸葛亮事。
隆中在今湖北省襄陽西二十裡。
〔旄頭〕見《送範舍人還朝》注。
淳熙十五年詩。
陸遊以韓信、諸葛亮自比,他認爲金人將亡,自己還可能爲國家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