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期 陷安史叛軍中、為官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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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其歸也,悲喜交集,亦止自知之而已。

    ”甚确。

    按韓偓《息兵》詩:“正當困辱殊輕死,已過艱危卻戀生。

    ”心情與此相似。

     [62]太白、武功,皆山名,在鳳翔附近。

    太白山最高峰海拔四千一百一十三公尺,終年積雪。

    《三秦記》:“武功太白,去天三百。

    ”二句是說到此才得複見漢家天日。

     [63]國家興複有望,故置身朝班,覺影靜而心蘇,不似在亂軍中時之眼穿而心死。

    蘇是蘇醒、蘇活。

    七校,指武衛,漢武帝曾置七校尉。

     [64]中字,這裡讀去聲。

    浦注:“七八結出本願,乃為喜字真命脈。

    ”又雲:“文章有對面敲擊之法,如此三詩寫喜字,反詳言危苦情狀是也。

    ” [65]至德元載(七五六)六月祿山破潼關,杜甫不久被俘,至是将一年,故有隔絕久的話。

    此句是一篇之主。

     [66]由長安往鳳翔得向西走。

    陶潛詩“孟夏草木長”,杜甫脫離長安時當在四月。

    草木長,則比較容易逃脫,故下句用一“得”字。

    不要作泛泛寫景語看。

     [67]這兩句是記事實,也透露了一路上奔走流離的苦況。

     [68]這兩句顯出杜甫的謙遜,毫不以功臣、節士自居。

    親故,即親舊或親友。

     [69]至德二載五月十六日唐肅宗任杜甫為左拾遺。

    唐制有左右拾遺各二人,雖隻是一個從八品的官兒,但因系谏官,能常在皇帝左右,并向皇帝提出不同意見。

    因在流離之中,益覺主恩之厚,所以涕淚而受官。

     [70]“柴門”應前妻子。

    前陷安史叛軍中,今逃歸,所以說“得去”,即“能去”的意思。

    吳祥農雲:“公不顧家而西走,及得去而不敢言歸,大忠直節,豈後世所及?”以上十二句為一段,詳叙來曆,及得去而又未忍去之故。

     [71]以下十二句為第二段,自己既不能分身,那就隻有寄書了。

    寄書又得不到回信,故多想象揣測之詞。

    三川,縣名,在鄜州。

     [72]比聞,即近聞。

    口語則為“比來聞道”。

    罹禍,即遭難。

     [73]殺得這樣慘,不知破茅屋裡還有沒有一個人剩下。

     [74]這兩句想得更深刻,是希望能夠收到妻子的骨頭。

    摧頹,是形容骨頭的撐柱狼藉。

     [75]怎能叫人不作此想:這年頭有幾個人能活着?希望全家團聚豈非做夢? [76]嵚岑,山高峻貌。

    猛虎,喻賊寇的殘暴。

    郁結,心上的疙瘩。

    回我首,搖頭歎氣。

     [77]以下八句為末段。

    由目前的寄書,更想到去年的寄書。

    恐妻子盡亡,将成一個孤獨的人。

    十月後,是說已經過十個月之久,不是指這年的十月,因為這年閏八月杜甫已回家了。

     [78]這兩句寫心理矛盾,極深刻,也極真實。

    消息不來,還有個萬一的想頭,消息來了,希望很可能就變成絕望,所以反怕消息來。

    左不是,右不是,心中是一片空虛。

    李因笃雲:“久客遭亂,莫知存亡,反畏書來。

    與‘近家心轉切,不敢問來人’同意,然語更悲矣。

    ” [79]唐人多用漢比拟唐。

    這時長安、洛陽都還未收複,但已有轉機,所以說“初中興”。

     [80]耽酒,即嗜酒。

     [81]國家已有起色,自己又愛喝點兒酒,假如妻子無恙,該多麼好。

    但仔細思索起來,我這種幻想全家歡會的美景,恐怕要變成孤老兒一個的慘局呢。

    叟,是年老的稱呼,杜甫這時四十六歲。

     [82]峥嵘,山高峻貌;這裡形容雲峰。

    赤雲西,即赤雲之西,因為太陽在雲的西邊。

    古人不知地轉,以為太陽在走,故有“日腳”的說法。

    這兩句是未到時的遠望。

     [83]因有人來,故宿鳥驚喧。

    杜甫是走回來的,所謂“白頭拾遺徒步歸”,他曾向一個官員借馬,沒借到,“千裡至”三字,辛酸中包含着喜悅。

     [84]妻孥,即妻子。

    杜甫的妻這時以前雖已接到杜甫的信,明知未死,但對于他的突然出現,仍不免驚疑,隻是發愣,所以說“怪我在”。

     [85]驚魂既定,心情複常,方信是真,一時悲喜交集,不覺流下淚來。

    這兩句寫得極深刻、生動,是一個絕妙的鏡頭。

     [86]遂,是如願以償。

    這兩句是上兩句的說明,下四句的引子。

    偶然二字含有極豐富的内容,和無限的感慨。

    杜甫陷叛軍數月,可以死,脫離叛軍亡歸,可以死,疏救房琯,觸怒肅宗,可以死,即如此次回鄜,一路之上,風霜疾病、盜賊虎豹,也無不可以死,現在竟得生還,豈不是太偶然了嗎?妻子之怪,又何足怪呢。

     [87]歔音虛,欷音戲,悲泣之聲。

    在這些感歎悲泣聲中,我們仿佛聽到父老們(鄰人)對于這位民族詩人的贊歎。

     [88]夜闌,深夜。

    更讀去聲,夜深當去睡,今反高燒蠟燭,所以說“更”。

    這是因為萬死一生,久别初逢,過于興奮,不忍去睡,也不能入睡。

    因事太偶然,故雖在燈前,面面相對,仍疑心是在夢中。

    ——這第一首寫初到家驚喜的情況。

     [89]晚歲,即老年。

    迫偷生,指這次奉诏回家。

    杜甫心在國家,故直以诏許回家為偷生苟活。

     [90]正因為杜甫認為當此萬方多難的時候卻呆在家裡是一種可恥的偷生,所以感到“少歡趣”。

    少字有分寸,不是沒有。

     [91]這句當在“畏”字讀斷,是上一下四的句法。

    這裡的“卻”字,作“即”字講。

    卻去猶即去或便去。

    是說孩子們怕爸爸回家不幾天就又要走了,因為他們已發覺爸爸的“少歡趣”。

    金聖歎雲:“嬌兒心孔千靈,眼光百利,早見此歸,不是本意,于是繞膝慰留,畏爺複去。

    ” [92]憶昔,指去年六七月間。

    追涼,追逐涼爽的地方,即指下句。

     [93]杜甫回來在閏八月,西北早寒,故有此景象。

    蕭蕭,兼寫落葉。

     [94]撫是撫念。

    撫念家事則滿目凄涼,撫念國事則胡騎猖獗,因而憂心如焚。

     [95]賴字有全虧它的意思,要是再沒酒,簡直就得愁死。

     [96]糟床,即酒醡。

    注,流也,指酒。

     [97]這兩句預計的話,因為酒還沒釀出。

    足斟酌是說有夠喝的酒。

    “且用慰遲暮”,姑且用它(酒)來麻醉自己一下吧。

    這隻是一句話,并不是真心話。

    ——第二首寫得還家以後的矛盾心情。

     [98]柴荊,猶柴門,也有用荊柴、荊扉的。

    最初的叩門聲為雞聲所掩,這時才聽見,所以說“始聞”。

    ——按養雞之法,今古不同,南北亦異。

    《詩經》說“雞栖于埘”,漢樂府卻說“雞鳴高樹颠”,又似栖于樹。

    石聲漢《齊民要術今釋》謂“黃河流域養雞,到唐代還一直有讓它們栖息在樹上的,所以杜甫詩中還有‘驅雞上樹木’的句子。

    ”按杜甫《湖城東遇孟雲卿複歸劉颢宅宿宴飲散因為醉歌》末雲“庭樹雞鳴淚如線”。

    湖城在潼關附近,屬黃河流域,詩作于将曉時,而雲“庭樹雞鳴”,尤足為證。

    驅雞上樹,等于趕雞回窩,自然就安靜下來。

     [99]問是問遺,即帶着禮物去慰問人,以物遙贈也叫做“問”。

    父老們帶着酒來看杜甫,所以說“問我”。

     [100]榼,酒器。

    濁清,指酒的顔色。

     [101]“苦辭酒味薄”是說苦苦的以酒味劣薄為辭。

    苦辭,就是再三的說,覺得很抱歉似的,寫出父老們的淳厚。

    下面并說出酒味薄的緣故。

    苦辭、苦憶、苦愛等也都是唐人習慣語,劉叉《答孟東野》詩:“酸寒孟夫子,苦愛老叉詩。

    ”都不含痛苦或傷心的意思。

     [102]請為父老歌,一來表示感謝,二來寬解父老。

    但因為是強為歡笑,所以“歌”也就變成了“哭”。

     [103]這句就是歌詞。

    艱難二字緊對父老所說的苦況。

    來處不易,故曰艱難。

    惟其出于艱難,故見得情深,不獨令人感,而且令人愧。

    從這裡可以看到人民的品質對詩人的感化力量。

     [104]杜甫是一個“自比稷與契”、“窮年憂黎元”的詩人,這時又正作左拾遺,面對着這災難深重的“黎元”,而且自己還喝着他們的酒,哪得不歎?哪得不仰天而歎以至淚流滿面呢?——第三首寫鄰人的攜酒慰問。

    通過父老們的話,反映出廣大人民的生活。

     [105]皇帝二載,即唐肅宗至德二年(七五七)。

    這時尚沿舊習改年為載。

     [106]初吉,朔日,即初一。

    頭兩句一上來就擡出皇帝并寫明年月日,這是為了表示鄭重和嚴肅。

    因為這詩主要是寫國家大事。

    白居易《遊悟真寺詩》:“元和九年秋,八月月上弦。

    我遊悟真寺,寺在王順山。

    ”顯然是模仿《北征》的。

    但隻寫個人的遊覽,似乎不必戴這種大帽子。

     [107]蒼茫,猶渺茫。

    時當亂世,死活難料,故有此感覺。

    金聖歎《杜詩解》:“起四句,竟如古文辭。

    隻插蒼茫二字,便将一時胸中為在為亡,無數狐疑,一并寫出。

    ”這以上四句是全詩的總綱,下面說的便全是問家室或與問家室有關的事情。

     [108]維時,猶是時。

     [109]恩私被,恩獨加于個人,所以自顧懷慚,這是門面話。

     [110]肅宗因救房琯事很讨厭杜甫,便命他去探視家小,所以說“诏許”。

    蓬荜,即蓬門荜戶,窮人所居。

     [111]詣音意,到也。

    阙,宮阙,指朝廷。

     [112]怵惕,恐懼不安。

     [113]兩句說明怵惕之故。

    杜甫作拾遺,谏诤是他的職守。

    在封建時代,皇帝的一舉一動,關系很大,故恐有不夠周密之處。

     [114]密勿猶勤謹。

    經緯是對軍國大事的計劃措施。

     [115]這年正月,安慶緒殺安祿山,仍盤踞洛陽稱帝,故曰東胡反未已。

    臣甫,是用的一般章奏上的字面。

    由此可見,杜甫寫此詩的目的,确是準備給肅宗看的。

     [116]行在,見前《自京竄至鳳翔喜達行在所三首》題解。

     [117]身在途中,心懸阙下,所以心神恍惚。

     [118]這兩句說出自己的心事。

    正因“乾坤含瘡痍”所以至于“揮涕戀行在”。

    瘡與創同,痍,傷也。

    到處在流血,所以說“含”。

    ——這是第一大段,寫将歸時自己對于國事的關切心情。

    “道途”句起下一段。

     [119]靡靡,猶遲遲。

    踰,越過。

    阡陌,田間道路。

     [120]蕭瑟,猶蕭條。

    眇,少也。

     [121]心在朝廷,因而回望。

    日光反照,旌旗飄動,故或明或滅。

     [122]寒山,猶秋山。

    重,重疊也。

    屢得,多次碰到。

    一路是飲馬窟,正戰時現象。

     [123]邠,邠州,今陝西邠縣。

    郊,郊原,即盆地。

    杜甫時在山上,故見邠郊如入地底。

    潏音聿。

    蕩潏,水湧貌。

    中,邠郊之中。

    吳瞻泰《杜詩提要》:“邠郊四句寫秦中險阻,真是天險。

    猛虎,狀蒼崖之蹲踞。

    ” [124]身在山頭故曰青雲。

    幽事,即下所見山中景物。

    幽事本來可悅,因心有憂慮,故曰“亦可悅”。

    二句結上轉下。

     [125]橡,栎實,似栗而小。

     [126]點漆,黑而小的山果。

     [127]濡,沾濡。

    這兩句是總寫。

    言外有草木尚各得其所,而人反不能及的感慨。

     [128]緬思,猶遙想。

    桃源,是古人虛構的理想社會,晉陶潛有《桃花源記》。

    因見山中景物,故想起桃源生活。

    但杜甫是個現實主義者,從這裡他立即回到現實世界,而所謂“可悅”也就變成歎息了。

     [129]鄜畤本是秦文公所築祭天的壇場,這裡即指鄜州。

    杜甫家在鄜,望鄜畤實即望家。

    坡陀是風陵起伏之貌。

     [130]猶,尚也。

    木末,猶樹梢,字面是用《楚辭》的“搴芙蓉兮木末”。

    此泛指山上。

    杜甫歸心急,故不覺走得快,反把仆人拉下了。

     [131]拱是拱立。

    拱亂穴,如人拱着手似的立在亂穴中間。

    古有所謂“拱鼠”,能交其前足而立。

     [132]據《唐書》,哥舒翰以兵二十萬守潼關,因楊國忠督促出戰,為安祿山所敗,墜黃河死者數萬人,十不存一二,這裡說“百萬”是一種誇大。

    卒,倉猝。

    杜甫就所見戰場的白骨,追究這些白骨的成因,因而提出潼關之敗。

    這在當時是極有現實意義的。

     [133]半秦民,一半的秦地人民。

    為異物,即化為異物,謂死亡。

    ——這是第二大段,寫一路之上所見景物和社會狀況。

    重點則在後者,景物不過是陪襯點綴。

    “被傷”“呻吟”、“流血”、“白骨”,這些才是所關心的,所要寫出的。

    在結構上,這一段便是前段“乾坤含瘡痍”的注腳。

    杜甫的流亡也和潼關的失守有關,故下一段便說到自己身上。

     [134]堕胡塵,指陷叛軍中。

    及歸,指由長安逃歸鳳翔,因悲憤,所以頭發全都花白了。

     [135]杜甫至德元載七月離開鄜州,二載閏八月才回來,所以說“經年”。

    百結,打滿補釘。

     [136]這兩句借景物極寫恸哭之悲哀。

    無情的松泉,仿佛也在為人嗚咽。

     [137]白勝雪,指過去養得很白淨,與下垢膩對照,有人以為是說“饑色”的蒼白,不對。

    古典文學中一般都是用雪來形容顔色的美麗,如江淹《美人春遊》詩“白雪凝瓊貌”,張籍《寄菖蒲》詩“仙人勸我食,令我頭青面如雪”。

    小說如《水浒》第六十六回:“哥哥,你又露出雪也似白面來,亦不像忍饑受餓的人!”皆其例。

    金聖歎雲:“兒上寫平生所驕,正與今日見爺背面映出久别苦況也。

    平生驕兒,其顔勝雪,下若雲,今日還看,其黑如鐵,便是張打油惡詩。

    看他隻用背面二字輕避過今昔黑白不同醜語,卻别以腳上垢膩,似對不對,反形之。

    ”嬌,亦作驕。

     [138]耶,即爺字,俗稱父曰爺。

    杜甫這裡全用素描,故用口頭俗語。

     [139]補綻,補綴。

     [140]這四句要連看。

    海圖是繡着海景的圖障,梁锽《觀王美人海圖障子》詩雲:“自從圖渤海,誰為覓湘娥。

    白鹭栖脂粉,赪鲂躍绮羅。

    ”天吳是水神(虎身人面,八手八足八尾),和紫鳳都是障上所繡。

    因為沒有布,用這種東西來縫補小兒的短衣,所以波紋坼裂,繡紋錯亂,天吳紫鳳,東歪西倒。

    這四句本寫貧困,卻帶幽默。

    李因笃說:“四句寫盡大家亂後,倉卒無衣之苦。

    ” [141]情懷惡,心情不好。

    嘔洩,吐瀉。

    卧,卧病。

     [142]寒凜慄,冷得哆嗦。

     [143]黛,古時婦女畫眉的黑粉。

    解包,解開包裹。

    衾,被也。

    裯,床帳。

     [144]面複光,光字可想。

    人情憂愁則面色暗淡。

    頭自栉,自動梳起頭來。

     [145]無不為,一一照着做。

    随手抹,信手胡亂塗抹。

     [146]移時,費了很大的工夫。

    朱鉛,紅粉。

    漢和唐,女子畫眉都以闊為美,張谔《岐王美人詩》雲:“半額畫雙蛾,盈盈燭下歌。

    ”又張籍《倡女詞》“輕鬓叢梳闊畫眉”。

    狼藉,不整潔。

    以上四句,本寫妻的加意梳掠,卻借癡女影襯。

     [147]問事,問長問短,諸如陷叛軍中、亡命等等。

    競是争着。

    嗔喝,生氣的喝止。

    嗔一作瞋。

    寫嬌女幼兒的情狀,極逼真。

     [148]雜亂,指上問事挽須。

    聒,吵鬧。

     [149]生理,即生計。

    叛軍未平,萬方多難,一家生計又哪談得到?——這是第三大段,寫到家以後的悲喜情形。

    這一段是《北征》應有的正面文章,但并不是全詩的主體,杜甫寫他一家的窮困,也是作為“乾坤含瘡痍”的一部分來寫的。

    杜甫從不把悲哀局限在自己身上,因此,翻思四句,忽又撇開家庭細節,回到國家大事上來。

    這就過渡到下一段。

     [150]封建時代稱皇帝為“至尊”,此指肅宗。

    皇帝流落在外叫做“蒙塵”。

     [151]是說什麼時候才能不練兵呢? [152]豁,猶開朗、澄清。

     [153]回纥,即今維吾爾族、裕固族等古稱。

     [154]助順,幫助朝廷。

    善馳突,善騎射。

    《通鑒》卷二百二十:“至德二載九月,郭子儀以回纥兵精,勸上益征其兵以擊賊。

    懷仁可汗遣其子葉護及将軍帝德等将精兵四千來至鳳翔。

    元帥廣平王俶,見葉護,約為兄弟,葉護大喜,謂俶為兄。

    ” [155]一人兩馬,故有一萬匹。

     [156]杜甫認為借用回纥的兵,越多越難應付,故雲“少為貴”。

    勇決,骁勇果決。

     [157]鷹,猛禽。

    鷹騰,言送來的皆勁兵。

    過箭疾,極言破敵之速。

     [158]聖心二句,是說肅宗想依靠回纥,虛心以待,“惟其所欲”,朝廷百官雖不同意,卻不敢堅持。

    氣奪,懾于皇帝的威嚴,氣為之奪。

     [159]伊洛,二水名。

    此指東京(洛陽)。

    指掌,是說容易。

    西京,長安。

     [160]但用官軍,即可消滅安史,這就是當時的“時議”。

     [161]青徐,青州、徐州,今山東、蘇北一帶。

    “恒碣”,恒山和碣石山,指河北一帶。

    旋瞻,眼看。

    略,略取。

     [162]這兩句是杜甫根據自然界的規律叫唐肅宗積極備戰。

     [163]“皇綱”指唐帝業傳統,也是國運的象征,相當于《述懷》詩的“漢運”。

    浦雲:“禍轉數語,猶嶽少保(飛)所謂‘與諸君痛飲’者也。

    ”——這是第四大段,對借兵回纥,表示憂慮;對如何消滅安史叛軍,提供意見,正是“恐君有遺失”的具體表現。

    下段即由往事和人心說明“未宜絕”的理由,脈絡甚細。

     [164]這是追溯去年六月唐玄宗逃往四川的事,當時走得非常慌張,路上飯都找不到一口,走到馬嵬六軍又不進,所以用“狼狽”二字概括。

     [165]葅音居,醢音海。

    葅醢,肉醬。

    奸臣,指楊國忠。

    《唐書·楊國忠傳》:“上(玄宗)至馬嵬驿,軍士饑,憤怒。

    龍武将軍陳玄禮謂軍士曰:‘今天下崩離,萬乘震蕩,豈不由國忠割剝氓庶,朝野怨咨,以至此耶?若不誅之,何以塞四海之怨憤?’衆曰:‘念之久矣,事行身死,固所願也。

    ’……遂斬首以徇,韓國、虢國二夫人亦為亂兵所殺。

    ” [166]《新唐書·玄宗紀》:“次馬嵬,左龍武大将軍陳玄禮殺楊國忠及禦史大夫魏方進、太常卿楊暄(國忠之子)。

    ”即所謂“同惡随蕩析”。

    蕩析,猶消滅。

     [167]夏殷衰,指夏桀王和殷纣王。

    夏桀嬖妹喜,殷纣嬖妲己。

    褒是褒姒,周幽王的女寵。

    有人以為“夏殷”當作“殷周”,或将“褒妲”改為“妹妲”(仇注即作妹妲),才符合史實。

    浦起龍雲:“本應作妹妲,痛快疾書,涉筆成誤。

    ”李因笃雲:“不言周,不言妹喜,此古人互文之妙,正不必作誤筆。

    自八股興,無人解此法矣。

    ”按李說是,不必改動。

    所謂“互文”,指上句舉夏、殷以包括周,下句舉褒、妲以包括妹喜。

    “中自”即主動。

    唐玄宗賜楊貴妃死,實出于被動,但不好正面揭穿,隻好從側面點破,觀下文明言陳玄禮“仗钺奮忠烈”可見。

    在當時危急存亡的情況下,把皇帝說成一個昏君,便要影響舉國上下“同仇敵忾”的情緒,這可能是杜甫為什麼要把官軍的逼迫說成天子的“聖斷”的用心。

     [168]宣光,周宣王和漢光武,比唐肅宗。

     [169]桓桓,武勇貌。

    陳将軍即陳玄禮。

    稱其官号,表示敬意。

    “仗钺奮忠烈”事,見上〔61〕、〔62〕注。

     [170]這句用《論語》孔丘贊美管仲的話:“微管仲,吾其被發左衽矣!”微,沒有。

    爾,你,指陳玄禮。

    人盡非,人民将受到安史的野蠻統治。

    黃生雲:“誅楊氏所以洩天下之憤,憤洩,然後足以鼓忠義之氣,而恢複可望,故歸功于陳如此。

    ” [171]大同殿在南内興慶宮中勤政樓之北,玄宗所遊之地。

    白獸闼,即白獸門,這兩句意在激勵肅宗的故國之思。

     [172]翠華,天子之旗。

    望翠華,盼望肅宗克服京師。

    都人,指長安人民。

    杜甫曾陷身長安數月,所以知道這種情況。

    金阙,是用金飾的阙門。

     [173]園陵,皇帝的墳墓。

    數,禮數。

     [174]提出太宗來,一則為了激勵肅宗,再則也為了提高大家的自信心。

    唐太宗接受隋末農民起義的教訓,取得“貞觀之治”的業績,貞觀四年,并被“四夷君長”推尊為“天可汗”,故有“煌煌”句。

    ——這是第五大段,是全詩的總結,也是安史之亂的初步總結,有歌頌表揚,也有口誅筆伐。

    目的總不外希望肅宗能成為一個好皇帝,早日結束“乾坤含瘡痍”的局面。

     [175]通篇皆追叙往事,隻末四句是作詩時的話,故用“憶昔”二字領起。

     [176]白水山,白水縣的山。

    杜甫于至德元載六月自白水逃難鄜州。

     [177]多厚顔,覺得很不好意思。

    盡室,猶全家。

     [178]這兩句寫一路很荒涼,所以找不到吃的,也找不到住處。

     [179]怕虎狼尋聲而來,故掩其口使不出聲。

    但小孩因感到不舒服,哭得更厲害了,真是令人急煞。

    反側,掙紮。

    聲愈嗔,聲愈大。

     [180]強解事,即所謂“強作解事”。

    故,故意,猶“不是故離群”、“清秋燕子故飛飛”之“故”。

    索,索取。

    二句是說小兒們自以為比小妹懂事些,隻要求吃些道旁的苦李,他們哪知道苦李是吃不得的呢。

    庾信《歸田詩》:“苦李無人摘。

    ”以上數語寫小兒女情态,真乃“畫不能到”。

     [181]備,工具。

    衣又寒,因衣被雨打濕。

     [182]經契闊,是說碰到特别難走處。

     [183]竟日是整天。

     [184]糧,幹糧。

     [185]椽是屋頂上的圓木條,這裡屋椽就是屋宇的意思。

     [186]因下了半旬雷雨,故老在水裡走;因露宿山中,所以說天邊煙。

    這個煙字不能作人煙解。

     [187]同家窪,即孫宰的家。

    小留是短期的逗留。

    杜甫初意拟挈家直達靈武行在,故欲北出蘆子關。

     [188]宰,是唐人對縣令的一種尊稱,孫大概做過縣令。

     [189]剪紙作旐,以招人魂,是古時風俗習慣,這裡不必死看,認為果有此事,隻是寫孫宰的安慰無微不至而已。

     [190]闌幹,橫斜貌,是形容涕淚之多。

    見得孫宰妻子也十分同情他們的遭遇。

     [191]衆雛,即上癡女小兒。

    爛熳睡,小兒睡得十分香甜的樣子。

    沾字含感激意。

    飧音孫,晚餐。

     [192]這兩句是代述孫宰的話,亦即下文所謂“露心肝”。

    夫子,是孫宰謂杜甫。

     [193]這兩句總結上文,艱難指“避賊”以下,露心肝指“故人”以下。

    不寫艱難,便顯不出孫宰的高義。

    浦起龍說:“盡室以下,追叙一旬以内所曆之苦,正以反蹴下文延客奉歡一段深情也。

    ” [194]歲月周,滿一年。

     [195]何當,哪得。

    末即《詩經》所謂“靜言思之,不能奮飛”意。

    ——按唐人稱縣令為“明府”或“宰”,皆含敬意,李白有《獻從叔當塗宰陽冰》詩,陽冰時為當塗縣令而稱為“宰”,即其證。

     [196]樗音初。

    落葉喬木,質松而白,有臭氣。

    《莊子·逍遙遊》:“吾有大樹,人謂之樗。

    ”又《人間世》:“匠石之齊,見栎社樹,其大蔽牛,謂弟子曰:散木也,無所可用。

    ”杜甫就是據此創為“樗散”一詞的。

    言鄭才不合世用。

     [197]常稱,鄭自稱。

    鄭善畫山水。

    老畫師有老廢物意,是牢騷話。

    因為唐代風氣,輕視畫師。

    《唐書·閻立本傳》:“立本善圖畫,太宗嘗與侍臣泛舟春苑,池中有異鳥,召立本令寫焉。

    時閣外傳呼雲‘畫師閻立本’。

    時已為主爵郎中,奔走流汗,俯伏池側,手揮丹青,瞻望賓座,不勝愧赧。

    退誡其子曰:吾少好讀書,惟以丹青見知,躬斯役之務,辱莫大焉,汝宜深戒,勿習末伎。

    ”又《唐詩紀事》卷七十一:“孫鲂,南昌人,有能詩聲。

    鲂父,畫工也。

    王徹為中書舍人,草鲂诰詞雲:‘李陵橋上,不吟取次之詩;顧凱筆頭,豈畫尋常之物。

    ’鲂終身恨之。

    ”可見當時畫家地位甚卑,畫師一名為士大夫所羞稱。

    今虔卻常常自稱,正是牢騷。

     [198]兩句為虔惋惜。

    萬裡,指台州。

    嚴譴,嚴厲的處罰。

    百年,指人的一生。

    垂死含兩層意:一則虔年已老,眼看要死;再則遭貶,更足以速其死。

    當時兩京收複,故曰中興時。

    中字讀去聲。

     [199]兩句寫“阙為面别”之故。

    一個匆促上道,一個因故來遲。

    邂逅無端,是說碰着意外的事故。

     [200]永訣,死别。

    鄭虔已是一把年紀,又相去萬裡,以常理推之,料難再見,故曰“應永訣”(此後果未能相見)。

     [201]九重泉,猶九泉或黃泉,謂死後葬于地下。

     [202]二句寫黃昏時景。

     [203]二句寫夜中景。

    九霄指天。

    宮殿高入雲霄,接近月亮,故覺其得月獨多。

    白居易詩:“雁斷知風急,湖平得月多”,可互參。

     [204]二句寫不寝時的心情。

    金鑰,金鎖。

    玉珂,馬飾,百官上朝皆騎馬。

    風吹铎鳴,有似玉珂,故因而想及。

    杜甫怕耽誤上朝,所以如此。

     [205]二句寫不寝之故。

    封事,即密奏。

    唐時拾遺,掌供奉諷谏,大事廷诤,小則上封事。

     [206]方回曰:“起二句絕妙。

    一片花飛且不可,而況于萬點乎?”減卻春,減了春色。

     [207]欲盡花,将盡之花。

    杜甫《阆山歌》:“松浮欲盡不盡雲,江動将崩未崩石。

    ”欲字與将字互文。

    經眼,猶過眼。

    經字下得細,因為寫的是飛花。

     [208]傷多酒,過多之酒,即超過飲量的酒。

    齊己《野鴨》詩:“長生緣甚瘦,近死為傷肥。

    ”傷肥亦即過肥。

    前人有的解為“傷心之事多于酒”,誤。

    此二句為上五下二句法,當在花字、酒字讀斷。

     [209]安史之亂,曲江建築多被毀,公卿多被殺。

    小堂無主,故翡翠來巢;高冢絕後,故石獸仆卧。

    苑,指芙蓉苑,在曲江西南。

    杜甫往往用麗句寫荒涼,這也是一例。

     [210]此句承上二句來。

    物理,指事物之盛衰變化而言。

    見得有盛必有衰,春之來去,人之生死,也是物理之常,故應及時行樂。

     [211]浮名,虛名。

    有屍位素餐之慨。

    王嗣奭雲:“名乃名位之名。

    官居拾遺,而不能盡職,特浮名耳!”甚确。

    徐而庵雲:“詩作流連光景語,其意甚于痛哭!”又雲:“此不是公曠達,是極傷懷處。

    大率看公詩,另要一副心肝、一雙眼睛待他,才是。

    ”這話也很有見地。

     [212]朝回,退朝回家。

    典,典當。

    是一種用實物作抵押的貸款形式,利息很重。

    當春日而典春衣,明已無物可典。

    窮極,亦無聊之極。

    下句正申明典衣之故,是為了買醉。

     [213]是說随便走到哪兒都欠有酒債,因為每天都是“不醉無歸”的“盡醉”。

     [214]這句又說明盡醉的緣故。

    這種人生觀是消極的,在杜詩中極少見,但也可以看出他此時處境的惡劣和心情的苦悶。

    這句詩已成流行的口頭語。

     [215]二句寫曲江春景。

    蛱蝶,即蝴蝶。

    不用蝴字,是平仄關系。

    蛱蝶戀花,回環來往,故曰“穿”;蜻蜓蘸水,一觸即起,故曰“點”。

    見,同現。

    深深現,謂忽隐忽現,或如隐如現,因為蝶身就有花紋。

    款款飛,猶緩緩飛。

    寫蜻蜓之遊戲從容。

     [216]二句用拟人法。

    傳語,猶傳告。

    共流轉,猶共盤桓。

    莫相違,不要抛人而去。

    即“花飛有底急?老去願春遲”意。

    ——王嗣奭曰:“此二詩蓋憂憤而托之行樂者。

    時已暮春,至六月,遂出為華州掾(即華州司功參軍)。

    ” [217]歸順,脫叛軍歸唐。

     [218]是說回想那時冒險情形,現在還覺心驚膽戰。

     [219]近侍,指左拾遺。

    《曲江陪鄭八丈》詩“近侍即今難浪迹”,亦指左拾遺。

    京邑,指華州,華州離長安不遠,故曰京邑。

     [220]移官,實即貶官。

    至尊指肅宗。

    豈至尊,難道是皇帝的意思嗎?這是反話。

    不欲直言,而諷意自見。

     [221]無才句是又歸咎于自己的無用。

    杜甫總想通過皇帝來做一番事業,立馬回望,不忍遽去。

    千門,指宮殿。

     [222]崚嶒,高峻貌。

    竦處,最高處。

     [223]如兒孫,是說俯視諸峰,大者如兒,小者如孫。

    用人的長幼形容山的高下,是創語。

     [224]二句說欲登。

    《列仙傳》:“王烈授赤城老人九節蒼藤竹杖,行地馬不能追。

    ”《集仙錄》:“明星玉女居華山祠,前有五石臼,号曰玉女洗頭盆。

    ” [225]二句寫華山險峻,含難登意,故下有“稍待”的話。

    華山下有車箱谷,深不可測。

    岐山有箭筈嶺,此或借用其字面。

     [226]白帝,即指華山,傳說少昊為白帝,治西嶽。

    真源,群仙所居之地,有訪道之意。

    由于政治上的挫折,杜甫這時是頗為苦悶的。

     [227]骼,音格。

    硉兀,形容馬骨出如石。

    如堵牆,也是說瘦。

     [228]絆之,用馬缰絆動馬足。

    欹側,歪歪倒倒。

     [229]騰骧,飛躍。

    這句有“豈複有意于用世”的意思。

     [230]六印帶官字,是說馬身所印六個印子,其中有一個官字印。

    《唐六典》:“諸牧監(官馬坊),凡在牧之馬,皆印印。

    右膊以小官字,右髀以年辰,尾側以監名。

    皆依左右廂。

    若形容端正,拟送尚(上)乘,不用監名。

    二歲(馬齒)始春,則量其力,又以飛字印印其左髀髆。

    細馬次馬以龍形印印其項左。

    送尚乘者,尾側依左右閑(馬廄)印以三花。

    其馀雜馬送尚乘者,以風字印印左髆,以飛字印印左髀。

    ” [231]剝落,脫落。

     [232]馬病毛頭生塵,故曰毛暗。

    連雪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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