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元雜劇分析欣賞舉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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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

    若有什麼議論,他在朝内撐腰。

    大臣們拗他不過,隻得同意(以上楔子)。

    二人到陳州,果然如法辦理,老百姓隻得忍氣吞聲。

    農民張古帶着兒子小古去買米,遇見同樣情況;便據理力争,和鬥子辯論,罵他們“都是些吃倉廒的鼠耗,咂膿血的蒼蠅”。

    被小衙内用紫金錘打死。

    他将死時,囑告小古務必到京城告狀申冤(以上第一折)。

    二人貪污的事實,被京裡知道了。

    範仲淹又召集會議談論此事。

    劉衙内卻始終為二人辯護。

    這時,正直無私的包待制公畢回京,适遇大臣會議;小古也趕到了京城,向他告狀。

    大臣們決定派包待制去陳州查訪、處理,并以皇帝的名義敕賜勢劍金牌,給他以“先斬後奏”的權力(以上第二折)。

    包待制帶着差人張千,分途私訪;并囑告張千,不準走漏風聲。

    路上,他遇見妓女王粉蓮,親自替她牽驢,把小衙内等胡作非為的罪行一一打聽明白。

    到了十裡長亭,小衙内等正在這兒準備迎接他,但由于不認識,并因他的故意激怒而将他吊在樹上。

    這時,張千也來了,用話吓走小衙内,把他解救下來(以上第三折)。

    包待制到了陳州,很快就審清這項公案,将楊金吾斬首;教小古拿紫金錘打死小衙内,為父報仇,然後又把小古關在牢裡。

    恰好劉衙内從皇帝那裡讨了一份“赦活不赦死”的赦書急忙趕到,為的要赦免兒子的罪行。

    不料剛剛中了包老兒的計,按照赦書的指示,把活着的小古從牢裡釋放出來,戲劇性地結束了這場不算小的案件(以上第四折)。

     這本雜劇,暴露了當時官吏的貪污和血腥統治,反映了人民在天災人禍下的垂死掙紮,和“柔軟莫過溪澗水,到了不平地上也高聲”的反抗呼聲。

    通過這場嚴重的鬥争,也鮮明地刻畫出統治集團中正面、反面和兩面敷衍讨好的官僚們的各種形象。

    應該說,這是一本反映元代社會生活的優秀作品。

     前文已談到,整個元王朝,幾乎每年都會遇到水、旱、蟲、疫等自然災害的侵襲;本劇中所說“黎民疾苦,幾至相食”,實際上就是《元史》裡經常出現的“人相食”的另一種說法。

    我們知道:在至元、元貞、大德、延祐、泰定等時期,都出現過連續的嚴重旱災。

    天曆、至正等時期,則因旱災而出現過多次“人相食”的慘況。

    這本劇雖不知是元代什麼人在什麼時候寫的(有人認為是元末的作品,但證據不足使人相信),但它以上述的現實社會生活為背景、為題材,則大緻是可以肯定的。

    在老百姓救死不遑的時候,官吏們打着“赈濟救災”的旗号,乘機大撈一把,給老百姓帶來新的災難,這在元代社會裡也是不難找出許多證據來的。

    例如《元史·食貨志》“常平義倉”條下雲: 至元六年始立其法……二十一年新城縣水,二十九年東平等處饑:皆發義倉赈之。

    皇慶二年複申其令;然行之既久,名存而實廢:豈非有司之過欤? 成宗大德五年,始行初赈。

    粜糧多為豪強嗜利之徒,用計巧取,弗能周及貧民。

     那麼,本劇中所寫的貪官高擡米價,小鬥量米,大秤秤銀,還打死平民,不正是上面記載的具體說明嗎? 劇中刻畫的幾種類型的官僚形象,非常鮮明、真實。

     包待制——這位鐵面無私的包龍圖、包青天的形象,比起其他公案劇中的包龍圖,是更為豐富多彩些,内心活動更為複雜些,性格也更平易近人、為人所喜愛些。

    這是他公正無私、為民除害的故事,在民間傳說中長期積累、充實的結果。

     他一方面是鐵面無私,“和那權豪每結下些山海也似冤仇”;另一方面,并不是沒有顧慮、沒有看見危險的。

    他曆數古代忠臣屈原、龍逢、比幹、韓信等人的慘遭殺戮或流放,又看到範蠡、張良的急流勇退而全身,因而他也想從戰鬥中及早退下陣來。

    他想:“從今後,不幹己事休開口,我則索(隻須)會盡人間隻點頭。

    ”他想:“不如及早歸山去,我則怕為官不到頭。

    ”思想鬥争很激烈。

    但是,他“一點心懷社稷愁”,要“與陳州百姓每分憂”,深深同情人民的包待制,人民的災難呈現在他眼前,他是不能袖手旁觀的。

    在小古的哀求和正直官員的支持下,他又鼓足勇氣,機智而風趣地重新走上和權豪、貪官鬥争的戰場。

    從矛盾中刻畫人物,人物才會顯得具有生命活力。

    如若僅僅寫他嫉惡如仇的一面,在當時的社會裡,倒成為一個不可理解的、離開現實的簡單化的人物了。

    那是不合乎當時社會生活的真實的。

     這位好心腸的老頭兒,并不如人們想象中像閻羅王那樣可怕;相反,倒是十分诙諧有趣的一位老人。

    例如:衆大臣推他去陳州查訪、處理時,他故意推辭;等到劉衙内推舉,他就滿口答應下來,還說是看劉衙内的面子才去的,有意調侃這個權豪,使他哭笑不得。

    為了把案情調查明白,他決定帶着張千一路私訪。

    路上,聽見張千在前面自言自語嘀咕着:要吓唬人家,吃人家的“肥草雞兒,茶渾酒兒”。

    他就喊住張千,要給一件東西張千吃。

    張千左猜右想,不知道這位包大人發了什麼慈心,要給什麼好東西給自己吃。

    ——原來,要他“吃”背上揹的那口“勢劍”!給他開了一個不小的玩笑。

    這段細節描寫,表現了包待制并非滿臉殺氣騰騰,而是頗有風趣的。

    同時,在兩人的語言中,很自然地又表現了包待制的清廉奉公和對部下的嚴厲約束。

    這樣的細節描寫,不僅不是全劇的贅疣,相反,更突出和豐富了主題思想,而與貪官權豪成為鮮明的對比。

    私訪途中,遇見妓女王粉蓮,并親自替她牽驢。

    一路上,從她的口中,探聽出小衙内和楊金吾的罪行。

    這時,包對自己的行動也感到有些滑稽可笑:“我則怕按察司迎着,禦史台撞見。

    ——本是個顯要龍圖職,怎伴着煙花鬼狐纏(妓女)?可不先犯了個風流罪,落的價葫蘆提(糊裡糊塗)罷俸錢!”同時,對貪官的罪行,又感到異常氣忿。

    後來,在接官廳故意激怒小衙内;審案時奚落嘲笑王粉蓮;以及明明料到劉衙内會在朝内讨赦書而事先下手、處決小衙内,使劉衙内捧着赦書撲個空不算,反而還赦免了小古。

    這一切,都表現了他的诙諧、機智而公正的性格,使這個人物的精神世界更為豐富,絕不像某些作品那樣簡單、枯燥、幹癟。

     劇中對另外的幾個号為正派的大官僚形象,也作了極為簡明的勾畫。

    韓琦是始終站在正面、不同意劉衙内的舉動的。

    呂夷簡則表現得圓滑,不肯得罪人,讓别人出頭做惡人。

    如:韓、範都不同意派小衙内去陳州,和劉衙内相持不下時,呂夷簡卻說:“此事隻憑天章學士(指範仲淹)主張。

    ”把責任輕輕一推就推在别人身上。

    範仲淹和他們又不同。

    他是這場公案的主持者:一方面和劉衙内鬥争,但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敷衍劉衙内,替他在皇帝那裡讨來赦書。

    ——當然,“赦活不赦死”這種圈套,範仲淹和包待制兩人之間可能有某些默契;否則,就不免助纣為虐了。

     “衙内”,這個不倫不類的官稱,在元雜劇中,實際指的是元王朝裡皇親國戚和特權人物,是騎在人民頭上、無惡不作的權豪、惡霸。

    他們與最高皇權直接聯系着,沒有任何人敢捋他們的虎須。

    劉衙内的出現,就是本劇作者用以點明這場公案就發生在元代的一種巧妙手法。

    别人都報得出正式官職,惟獨他們父子叫做“衙内”和“小衙内”,不三不四的稱呼,正好用在不三不四的人身上。

    大家都反對派他的兒子去粜米赈災,他一個人堅持,大家隻好依他,可見他的權勢之大。

    在他直接指使下的貪污行為被揭發後,他還能從皇帝那裡讨得一份赦免書,又可見這種貪污罪行,是如何千絲萬縷地和最高統治者密切聯系着。

    劇作者通過讨、給赦書這一行動,透露出貪污和皇帝二者之間的微妙關系。

    這種揭露,是入木三分,非常本質的。

     農民張古,作為善良、正直、具有反抗性格的勞動人民形象,寫得也是相當成功的。

    他在莊院裡攢零合整,湊了十幾兩銀子去買米,憑自己的經驗,也知道會遇見官吏假公濟私,“将窮民并”的;但決心和他們鬥争,相信自己是會勝利的。

    他說:“他若是将咱刁蹬,休道我不敢掀騰。

    柔軟莫過溪澗水,到了不平地上也高聲。

    ”作了思想準備。

    他敢于罵貪官污吏是“吃倉廒的鼠耗,咂膿血的蒼蠅”。

    也敢于和他們當面據理力争,揭出他們的貪污罪行。

    卻沒料到貪官竟仗着皇帝的威勢将他打死。

    即使如此,至死也要囑咐兒子報仇;否則,死不瞑目。

    ——當然,他還不可能認識到人民自己的力量,而把複仇的希望寄托在清官身上,這不能不說是時代和階級對于他的局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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