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元雜劇分析欣賞舉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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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映當時廣大人民不屈服于外族統治的戰鬥精神和反抗意志。

    而王昭君這一不朽的藝術形象,正是從上述實際生活中汲取了力量而豐富、成長起來的。

     全劇結構緊湊,缜密細緻,層次井然,逐步深入,把悲劇推向高潮,真是無懈可擊,這且不詳談。

    這裡簡單地談談全劇的細節描寫。

    這和整本布局一樣,也是緊針密線,前後照應,不肯放松一點。

    它是構成整個劇情不可缺少的一個有機的組成部分,而不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例如:琵琶,是貫串在全劇中的一個細節。

    未寫它之前,先寫:“車輾殘花,玉人月下,吹箫罷,未遇宮娃,是幾度添白發!”然後寫聽到琵琶聲而得見昭君,從此展開劇情。

    從“箫”的虛寫,過渡到聽琵琶的實寫上;從“未遇宮娃”的反寫,轉到昭君得遇的正寫上。

    短短一支曲子,文情的虛、實、反、正,面面俱到,為劇情的發展作了充分準備。

    到了寵幸之後,又囑咐昭君:“你是必悄聲兒接駕,我則怕六宮人攀例撥琵琶。

    ”以半真半假帶幽默開玩笑的口吻,點出“撥琵琶”的事情,與前文呼應。

    到後來,決定送昭君和番,提到:“怎下的(舍得)教他環珮影搖青冢月,琵琶聲斷黑江秋!”與昭君餞别,又提及:“偏您(指投降派的官員)不斷腸;想娘娘(昭君)那一天愁都撮在琵琶上。

    ”作為初見時紀念物的琵琶,當事者由物及人,這樣不憚煩複地提及,是有其生活的、心理的依據的。

    如若簡單地把它當作劇情入手的工具,用畢即抛擲一邊,倒顯得當事人的無情,劇作者的膚淺了。

     又如:另一較重要的細節——“雁聲”,寫來也十分入微。

    本劇“正名”就叫做《破幽夢孤雁漢宮秋》,雁聲雖屬細節,但在本劇裡卻是重要的一環,因而作者更不會輕易帶過,或者在劇終外在地硬加上一個“雁聲”的尾巴,等等。

    相反,作者是結合了季節(秋天)、地點(北地風光)、孤雁叫聲特點(聽起來非常凄厲、哀怨)和劇中人物離别愁傷的心情及聯想作用(孤雁失群,象征人的離别孤單;雁由北而南,聯想人的由南而北等)來進行描寫的。

    外在聲音通過人物内心活動而愈益顯現其特殊的作用。

    本劇着重寫雁聲,和《梧桐雨》第四折着重寫雨聲,之所以能具有特别動人的藝術魔力,原因大概即在于此。

    同時,第四折的雁聲,并不是突然而來的,作者很細心地為它的來臨預先安排下許多線索。

    如第二折裡以穿着箭的“雁口”,比拟大臣們的啞口無言,不敢說一句話;以“投至(等到)兩處凝眸,盼得一雁橫秋”,懸想昭君走後兩地凝望的情狀:但都是虛寫。

    到第三折送别時,才實寫雁聲:“唱道伫立多時,徘徊半晌,猛聽的塞雁南翔,呀呀的聲嘹亮……”但這裡隻是把雁和牛羊、氈車并列,一筆帶過。

    到第四折,才為它安排下一個特别環境,着重描寫。

    從比拟、懸想的虛寫,送别的泛寫,歸結到最後的特寫,可以看出劇作者的精心布置。

    第四折為雁聲安排的特寫環境是:深宮夜靜,漢元帝對着美人圖自思自念,思極成夢,夢見王昭君回來了;正在這個緊要時刻,“雁叫長門兩三聲”,驚醒好夢,使他愈感到愁思難禁,凄涼孤零。

    可是凄楚的雁聲并沒有完,叫呀,叫呀,直叫得“暗添人白發成衰病”!它叫出了漢元帝個人的無限愁思,也叫出了當時整個時代的無限悲哀。

     本劇文辭,曆來為人所稱道,脍炙人口,誠如王國維所謂:“寫情則沁人心脾,寫景則在人耳目,述事則如出其口。

    ”如第三折送别昭君,漢元帝在回宮時無可奈何、觸目傷懷的一段,重言疊語,急節促拍,最為古今人所激賞。

    今轉錄于下。

     (尚書雲):陛下,不必苦死留他,着他去了罷。

    (駕唱): 【七弟兄】說甚麼大王,不當、戀王嫱,兀良,怎禁他臨去也回頭望!那堪這散風雪旌節影悠揚,動關山鼓角聲悲壯。

     【梅花酒】呀!俺向着這迥野悲涼。

    草已添黃,色早迎霜。

    犬褪得毛蒼,人搠起纓槍,馬負着行裝,車運着糇(hóu)糧,打獵起圍場。

    他、他、他,傷心辭漢主,我、我、我,攜手上河梁。

    他部從入窮荒;我銮輿返鹹陽。

    ——返鹹陽,過宮牆;過宮牆,繞回廊;繞回廊,近椒房;近椒房,月昏黃;月昏黃,夜生涼;夜生涼,泣寒螀(jiāng);泣寒螀,綠紗窗;綠紗窗,不思量! 【收江南】呀!不思量,除是鐵心腸!——鐵心腸也愁淚滴千行。

    美人圖今夜挂昭陽,我那裡供養,便是我高燒銀燭照紅妝。

     (尚書雲):陛下,回銮吧,娘娘去遠了也。

    (駕唱): 【鴛鴦煞】我煞大臣行說一個推辭謊,又則怕筆尖兒那火(夥)編修講。

    不見他花朵兒精神,怎趁那草地裡風光。

    唱道伫立多時,徘徊半晌,猛聽的塞雁南翔,呀呀的聲嘹亮,卻原來滿目牛羊,是兀那載離恨的氈車半坡裡響。

     這段唱辭,寫得的确動人心弦,文字描寫和音樂節奏,配合得非常巧妙。

    劇作者利用〔雙調〕的“健捷激袅”的基調,利用〔七弟兄〕、〔梅花酒〕、〔收江南〕等曲子急節促拍的旋律,唱演出漢元帝難分難舍,精神恍惚,激厲凄清的心理狀态。

    急促的音節,一句一轉,愈轉愈深,把讀者也帶入了那個寂寞凄涼的境界:斜日無力地照射着半枯黃的茫茫草原,深秋的大地那麼蒼涼,王昭君越走越遠,影子也望不見了,眼前隻有一望無際的莽莽曠野,元帝心裡感到從未有過的空虛,如癡如呆,想着:怎麼辦呢?——隻好聽任車子慢騰騰把我拖向回宮的路上吧!七彎八繞,走過宮牆,繞盡回廊,也不知經曆了多麼久的時間,忽然到了昔日與王昭君歡聚的地方。

    呵!這裡,秋夜的涼風吹透紗窗,慘淡的月色照映着空房,空蕩蕩的宮苑裡傳來一聲聲斷續哀泣的寒螀。

    寂寞呀!空虛呀!王昭君帶走了一切!她,現在何方?——突然,耳邊聽見一聲:“陛下,回宮吧!”才從沉思中驚醒過來。

    呵!原來還在這個該死的荒野地方!猛然間,遠空傳來陣陣嘹亮的雁聲,又似乎隐隐地聽到遠處山谷間激蕩着車輪輾地的回響。

    ——呵!再也看不見昭君了! 最後,錄一支馬緻遠吊昭君的小令〔四塊玉〕,作為本段的結束。

     雁北飛,人北望,抛閃煞明妃也漢君王!小單于把盞呀剌剌唱:青草畔有收酪牛,黑河邊有扇尾羊;——他(她)隻是思故鄉! 《西廂記》 “願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屬。

    ” 《西廂記》是一部以男女愛情為題材的傑作。

     崔莺莺和張生的愛情故事,起源于九世紀初年,完成、定型于十三世紀,大約經曆了四個多世紀的醞釀和發展,才産生了為中國文學史上生色的“董西廂”,和繼之而起的“王西廂”。

     唐貞元末年,詩人元稹寫了一篇《會真記》傳奇(又名《莺莺傳》),叙述崔、張的戀愛故事。

    這是有關此事的作品和傳說的最早根據。

    這篇傳奇,是以“始亂終棄”、女方被遺棄結束了這個悲劇式的故事。

    後來,許多文人都把這個題材寫到他們的作品中,有些人并對那種結局表示了惋惜、忿恨和不滿的意見。

    由于社會的和作者個人的原因,到了金代,傑出的民間講唱文藝作家董解元,用宏偉的叙事長篇“諸宮調”的體制,對這個故事,從内容到外形,作了徹底的改造、充實和擴大,賦予作品以反封建禮法束縛的新的社會意義,給予這個故事以新的生命,從根本上改變了原來悲劇的性質,而以一雙情侶經過曲折的鬥争道路,終于獲得自由、幸福、美滿的生活勝利地宣告結束。

    不久,在這個堅實的基礎上,王實甫又對“董西廂”加以洗煉,改編成了雜劇形式的《西廂記》,通稱“王西廂”。

    它是元雜劇中的一朵奇葩異卉,值得我們珍視。

     劇作者把這個故事放在社會現實矛盾中,以代表封建禮法的傳統舊勢力為一方,而以反抗這種傳統舊勢力的青年一代為另一方來進行描寫,作品的傾向性非常明顯。

    基于這一點,對人物性格的刻畫,也是立體的、鮮明的。

    下面,就來看看劇中塑造的幾個重要人物的形象。

     老夫人——已故的崔相國的夫人,莺莺的母親。

    她是作為具有統治力量的封建禮教勢力的代表或化身而出現的。

    她有着封建統治階級的虛僞、欺詐、腐朽和殘酷的一切屬性和上層階級的教養,忠實地以封建禮教維護其本階級的利益。

    表面上看來,她是慈祥的,愛護女兒是無微不至的,處處為女兒着想,劃定出一個她認為最安全、最幸福的處所,女兒的行動和精神都不準逾越這個範圍,甚至連“黃莺兒作對”、“粉蝶兒成雙”,也怕女兒看見了引起“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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