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兒女

關燈
我仿佛覺得我們得到了她的諒解。

     鴻:秋懷——你呢?你真的能夠諒解我的苦衷? (秋走開,鴻跟上來一同散步。

    ) 鴻:孩子們的心理可以慢慢地糾正過來。

     秋:可是還有你。

     鴻:你難道不相信我對你的感情? 秋:中年人的感情跟年輕的時候不同了,她是你年輕的時候所愛的人,我沒法跟回憶競争。

     鴻:我不能靠回憶過日子。

     秋:鴻琛,我有個朋友在青洲島上做小學校長,他們走了個教員,找我去代課,(苦痛地)我想我們幾個禮拜不見面也好,大家都再考慮考慮! 鴻:(苦痛地)我是不用再考慮了。

     (沉默片刻。

    ) 秋:我們回去吧。

     ?第二十一場? 景:街道 時:日 人:秋、鴻、方、誠 (二孩吮着棒棒糖在路上走,遙見鴻、秋同行。

    ) 誠:(指)爸爸! 方:别嚷,爸爸又跟那女人在一起。

     (二孩遙随,見鴻與秋在一門口停住,話别,鴻依依不舍,秋終邀他上樓,同入,二孩向家奔去。

    ) ?第二十二場? 景:王家(客室) 時:日 人:慧、川、方、誠 (慧與川正立窗口喁喁細語,二孩奔入。

    ) 方:姊姊!姊姊!爸爸又跟那女人在一起。

     慧:哦!你在哪兒看見的? 誠:在街上。

     方:爸爸送她回家,一塊兒進去了。

     誠:姊姊,我們不要那女人。

     方:不要爸爸結婚。

     慧:(代二孩整理衣發)誰說爸爸要結婚?現在這時代,男女交朋友是最普通的事,難道不許爸爸交朋友? 方:以後他們到哪兒我們跟到哪兒。

    慧:不行,爸爸要生氣的。

     川:你們不是要看電影嗎?我請客。

     (摸出錢予方。

    ) 慧:去看電影去,乖! (二孩不情願地走了。

    ) 慧:爸爸後來老沒提請她吃飯的話,我當他們不來往了。

     川:大概因為你們不贊成,所以沒提。

     慧:這怎麼辦呢? 川:你别着急! 慧:我母親臨死的時候我答應她照顧兩個弟弟,我無論如何不能把他們丢給後母。

     川:等我們結了婚把他們接來跟我們住。

     慧:爸爸不肯的。

     川:如果兩個孩子鬧着一定要跟你,他不會不肯的。

     慧:(思索)嗳……爸爸的經濟情形也不好,他自己再結了婚,負擔更重了。

     川:我們可以跟他說,是為了減輕他的負擔。

     慧:可是我們養活不起,還得供給他們上學。

     川:我可以不必上夜校,晚上再找個事,多賺幾個錢。

     慧:你不能放棄夜校,太可惜了。

     川:不至于那麼嚴重。

     慧:你說過,你現在這個職業是沒有前途的。

     川:我還年輕,以後總有機會。

     慧:不行,不能讓你毀了你的前途。

     川:為了你,什麼都行。

    (擁抱她) (她的臉擱在他的肩頭,面色沉郁,若有所思。

    ) ?第二十三場? 景:王家(卧室連後院) 時:夜 人:方、誠、慧、小鳳、鳳後母 (方、誠已睡,慧為二小孩蓋被,慧走向自己睡床。

     (桌上二隻沒有氣的氣球。

     (慧取起吹之。

     (氣球上有唇膏印。

     (慧感歎——慢慢地吹氣。

     (後院傳來小鳳哭聲。

     (慧抓住吹了一半的氣球伸頭出看。

     (後院—— (鳳後母手持木柴邊打邊罵小鳳。

    ) 鳳後母:——叫你抱弟弟還擺架子。

    你沒有人家福氣好,人家有姊姊護着,早晚她姊姊一嫁人,還不跟你一樣…… (慧反應。

     (手一松,氣球洩氣。

     (慧呆思。

    ) 川:(畫面外)我可以不必上夜校,晚上再找個事多賺點錢。

     慧:(畫面外)你不能放棄夜校,你說過你現在這個職業是沒有前途的。

     川:(畫面外)我還年輕,以後總有機會。

     慧:(畫面外)不行,不能讓你毀了你的前途。

     (重複畫面外:“不行,不能讓你毀了你的前途。

    ” (慧起立,有所決定。

     (慧翻報。

     (報紙特寫——小廣告“征聘”欄。

    ) ?第二十四場? 景:街道(連學校門口) 時:日 人:慧、路人 (慧自一小學校門口走出,打開一張報紙,将征聘欄中的一個招請教師小廣告畫了一個叉勾消,再找另一個圈出的小廣告。

    ) ?第二十五場? 景:王家(客室) 時:日 人:慧、鴻、川、方 (慧支頤獨坐,兩份報紙攤在桌上,上面有七八個勾消的小廣告。

     (鴻入,慧忙收起報紙。

    ) 慧:爸爸,現在找事真難,我有個老同學托我給她留心。

     鴻:她想找什事? 慧:職員、小學教員,她什麼都肯幹。

     鴻:她沒念過師範? 慧:沒有。

     鴻:中學文憑可沒什麼用。

     慧:她家裡很苦,爸爸想辦法給她幫幫忙。

     鴻:聽說青洲島有個小學請不到教員,大概待遇較苦。

     慧:哦,我叫她去試試看。

     (慧入内梳發,取出外衣。

    ) 川:(畫面外)景慧!景慧! (川入,将一張唱片向她一揚。

    ) 川:你猜這是什麼?(見慧穿外衣)你要出去? 慧:嗳。

    (對鏡化妝) 川:上哪兒去? 慧:一個朋友剛回香港來,約我到青洲島去玩。

     川:那島上有什麼玩的? 慧:他在島上有個别墅。

     川:哦,真闊。

    ——是誰? 慧:一個醫生。

     (沉默片刻,慧濃妝。

    ) 川:從哪兒回來? 慧:他上加拿大考牌照去的。

     川:哦。

    ……怎麼沒聽見你說起你有這麼個朋友? 慧:(轉身向他)我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所以一直也沒告訴你。

    (沉默片刻。

    ) 川:景慧,我不明白——難道我們就這麼完了? 慧:我早沒告訴你,那是我對不起你。

    也是因為他走的時候我還小,不懂事。

    我現在才知道錢的好處。

     川:噢,你是為了錢? 慧:他可以送我弟弟進最好的學校,将來還可以出國留學。

     川:你還是為了兩個弟弟。

     慧:(淡笑)倒也不完全是為了他們。

     川:(寒徹了心骨)噢。

    ——你父親一定也贊成了? 慧:我父親還不知道,因為他是個離了婚的人,我一直沒敢告訴我父親,可是現在我成年了,我父親也不能幹涉我。

     (束上頭紗,左顧右盼,照後影,又戴上黑眼鏡。

    ) 川:(瞪視她)我現在才知道我不認識你。

    完全不認識。

     (慧取出泳衣折疊裝手提包内。

    方入。

    ) 方:姊姊,你去遊泳。

     慧:嗳。

     方:你到哪兒去? 慧:到一個小島上去。

     方:我也去。

     慧:過天帶你去,坐自己的小電船去。

     方:唔……我要今天去!(拉川糾纏)孫大哥,帶我去!孫大哥,我跟你們去。

     (川擲唱片于地,出。

    慧拾起破碎的唱片,見歌題乃“小兒女”。

    ) ?第二十六場? 景:小渡輪上 時:日 人:慧,乘客約四十人,水手 (乘客擁擠。

    許多鄉人帶着雞鴨籠與整擔菜蔬,豬羊發出叫聲,也有帶公事皮包的工廠職員。

    慧坐機器間附近,馬達聲隆隆。

    一阿飛型青年來坐在她身邊,攜一手提無線電,無線電在嘈雜聲中開得極響,奏《小兒女》曲,慧不忍聞,赴欄杆邊望海,淚下。

    ) ?第二十七場? 景:青洲島碼頭 時:日 人:乘客約四十人 (小輪泊岸。

    ) ?第二十八場? 景:青洲小學 時:日 人:慧,小學生約十人 (慧看校門招牌,入。

    内已放學,還剩下三三兩兩幾個小學生背着書包走出來。

    ) ?第二十九場? 景:青洲小學教務室 時:日 人:慧、秋 (慧找到教務室,敲門。

    ) 秋:(畫面外)進來。

     (慧入。

    ) 慧:我聽見說貴校需要教員。

     秋:是的,請坐。

    您有教書的經驗沒有? 慧:沒在學校教過書,可是常給人補習。

     秋:貴姓? 慧:我姓王。

     秋:什麼學校畢業的? (慧示以文憑。

    ) 秋:史、地、英、國、算都可以擔任? 慧:可以。

     秋:校長不在這兒,我不過是代課的。

    這兒的待遇不能算壞,二百八十塊一個月,供膳宿,不過島上的生活非常寂寞。

     慧:我不怕冷清。

     秋:請你原諒我問你一個冒昧的問題,你為什麼願意到這兒來,完全與世界隔絕? 慧:我是為了生活,為了養活我兩個弟弟。

     秋: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慧:沒有,我是個孤兒。

     秋:(呆了一呆)你使我想起自己的從前,我也是父母都不在了,就靠我一個人養家,送弟弟妹妹進學校。

    (苦笑)總算熬到今天,他們都能夠自立了。

     慧:(同情地)您貴姓? 秋:我姓李。

    (予紙筆)請你把你的地址寫下來,等校長回來我替你轉告。

     慧:(寫)我們就要搬家了,我的信都由一個同學轉。

     秋:我送你到碼頭上去。

     慧:您别出來了。

     秋:現在散課了,我也想出去走走。

     ?第三十場? 景:海邊(青洲島碼頭) 時:日 人:秋,慧,乘客約五十人 (渡輪鳴汽笛二響,駛近青洲島。

    慧、秋散步等候。

    ) 秋:我那時候正像你這年紀,為了維持一家子的生活;為了讓弟弟妹妹們受教育,每天下了課又有好幾個地方補課;改卷子改到夜深。

    一年一年,日子就這麼過去了,他們大了,我老了。

    他們現在都結婚了,各人有各人的家庭,就剩下我一個人。

    (乘客們下船。

    ) 慧:你從來沒想到結婚? 秋:以前是根本談不到,家裡這麼些個孩子,誰願意背上這份家累?慧:(欲言又止)——你從來沒愛過什麼人? 秋:現在愛上了一個人,可是太晚了,大家都到了這年紀,他已經有子女,我不願意讓人家骨肉之間發生問題,他為這樁事也很痛苦,所以我一直不能決定。

     慧:(激動地握秋手)你不能再犧牲自己了,将來要懊悔的。

     (乘客們上船。

    ) 秋:我告訴你這些話也是為了勸你,一個人年輕的時候很短,得自己珍重。

     慧:(含淚)我知道。

     秋:我覺得這兒環境太寂寞,對一個年輕的女孩子不适宜。

     慧:我實在是需要找事。

     (秋點頭苦笑,嘉許地把一隻手擱在她肩上。

    ) 慧:我走了。

     秋:我去跟校長說,大概沒問題。

    下學期起請你來。

    (慧上船,向秋揮手。

    ) ?第三十一場? 景:王家(客室) 時:日 人:慧、誠、方、鴻 (慧踏椅上取下牆上母照片,改挂一風景畫,下來站遠點端相歪正。

    二孩入。

    ) 誠:爸爸呢? 慧:出去了。

     方:(嘟着嘴)一定又跟那女人在一起。

     慧:開了學他們當然天天見面。

    (坐,将母照片改裝入一撐立鏡架)我下個月要到一個小島上去教書,你們也進那學校念書,我們天天到海灘上去玩,好不好? 方:姊姊,真的?(拍手跳躍) (誠亦拍手跳躍歡呼。

    ) 慧:我教你們遊泳。

     誠:哥哥,哥哥,遊泳! 方:爸爸也去? 慧:爸爸在這兒做事,不能去。

     方:爸爸
0.08531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