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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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至早朝詩賜之。

    後月餘,令賦詩獻,又令譯禦制松賦,皆稱善久之。

    然君自以蒙恩侍從,無所展效,辄欲得一官自試。

    會上亦有意,将大用之。

    人皆為君喜,忽以去年五月晦得寒疾卒。

    卒之日,人皆哀君,而又以才不竟用死為君深惜雲。

    君自少無子弟過,天性孝友。

    黎明起,趨太傅夫人所問安否。

    朝退複然。

    友愛二幼弟,與之嬉遊,同其嗜好,怡怡庭闱間,日以至夜。

    暇則掃地讀書,執友四五人考訂經史,談說古今,吟詠繼作。

    精工樂府,時謂遠轶秦柳。

    所刻飲水、側帽詞,傳寫遍于村校郵壁。

    海内文士,競所摹仿。

    然君不以為意。

    客來上谒,非其願交,屏不肯一觌面。

    尤不喜接軟熱人。

    所相知心,款款吐心腑,倒囷囊,與為酬酢不厭。

    或問以世事,則不答,間雜以他語。

    人謂其慎密,不知其襟懷雅曠,固如是也。

    當君始得疾,上命醫數輩來。

    及卒,上在行宮,聞之震悼。

    後梭龍諸羌降,命宮使就幾筵哭告之,以君前年奉使功故。

    君有文武才,每從獵,射鳥獸必命中。

    卒有成功于西方,亦不為無所表見。

    殁時年僅三十有一。

    餘既序,而又系之以辭曰: 綿綿祚氏,著于上京。

    巍巍封國,葉赫是營。

    惟葉赫之祀,施于孫子。

    既絕複完,天子之恩。

    笃生相國,補衮是職。

    蓄久而豐,發為文章。

    宜其黼黻,為帝衣裳。

    帝謂汝才,爰寘左右。

    出入陪從,刀鞬筆彄。

    匪朝伊夕,自天子所。

    亦文亦武,惟天子是。

    使生于膏腴,不有厥家;被服儒士,古也吾徒。

    何才之盛,而德之靜。

    我勒其封,誰曰不永。

     通議大夫一等侍衛進士納蘭君神道碑銘 /韓菼 維天笃我劢相之臣,神靈和氣,萃于厥家。

    常開哲嗣,趾美前人。

    自厥初才子,罔不世濟。

    若伊之有陟,巫之有賢。

    媲于功宗,登于策書。

    後之名公卿子,發聞能益人家國者,亦往往間出。

    其或年之有永有不永,斯造物者之不齊。

    雖休光美實,顯有令聞,足以自壽無窮,而存亡之系,在于有邦有家,則當吾世而尤痛我納蘭君。

    君氏納蘭,諱成德,後改性德,字容若。

    惟君世遠有代序,常據有葉赫之地。

    明初内附,為君始祖星懇達爾漢。

    六傳至君高祖諱養汲弩,女為高皇後,生太宗文皇帝。

    曾祖諱金台什。

    祖諱倪迓韓。

    父今大學士太傅公也。

    母覺羅氏,封一品夫人。

    太傅公勳高望鉅,為時柱石,而庭訓以義方。

    君胚胎前光,重休襲嘉,自少小已傑然見頭角。

    喜讀書,有堂構志。

    人皆曰太傅有子。

    年十八九,聯舉京兆禮部試。

    又三年而當丙辰廷對,勁直切劘,累累數千言,一時驚歎。

    今上知君材,欲引以自近,以二甲久次,選授三等侍衛,再遷至一等。

    蓋上方厲精思治,大正于群仆侍禦之臣,欲罔非正人,以旦夕承弼。

    其惟君吉士,以重此選也。

    君日侍上所,所巡幸,無近遠必從,從久不懈,益謹。

    上馬馳獵,拓弓作霹靂聲,無不中。

    或據鞍占詩,應诏立就。

    白金、文绮、中衣、佩刀、名馬、香扇、上尊、禦馔之賜相屬也。

    康熙二十一年秋,奉使觇梭龍羌。

    道險遠,君間行疾抵其界,勞苦萬狀,卒得其要領還報。

    後梭龍輸款,而君已殁,上時出關,遣宮使拊其幾筵哭而告之,重憫其勞也。

    君既以敬慎勤密當上意,而上益稔其有文武才。

    且久更明習,可屬任。

    嘗親書唐賈至早朝詩賜之,又令賦乾清門應制詩,譯禦制松賦。

    上皆稱善。

    中外鹹謂君将不久于宿衛,行付以政事,以展其中之所欲施。

    君亦自感厲,思竭所以報者,而不幸遽病。

    病七日,遂不起。

    時上日遣中官侍衛及禦醫問所苦,命以其狀日再三報,親處方藥賜之,未及進而絕。

    上震悼,遣使賜奠,恩恤有加,屢慰谕太傅公毋過悲。

    然上彌思之弗置也。

    嗚呼,君其竟死矣,而君之志未一竟也。

    君性至孝,未闿明入直,必之太傅夫人所問安否。

    歸晚亦如之。

    燠寒之節,寝膳之宜,日候視以為常。

    而其志尤在于守身不辱,保家亢宗,不僅以承顔色娛口體為孝也。

    侍禁闼數年,進止有常度,不失尺寸。

    盛寒暑必自強,不敢辄乞澣沐。

    其從行于南海子、西苑、沙河、西山、湯泉尤數。

    嘗西登五台,北陟醫無闾山,出關臨烏喇,東南上泰岱,過阙裡,度江淮,至姑蘇,攬取其山川風物,以自寬廣,資博聞。

    而上有指揮,未嘗不在側,無幾微毫發過。

    性周防,不與外庭一事,而于往古治亂,政事沿革興壞,民情苦樂,吏治清濁,人才風俗盛衰消長之際,能指數其所以然,而亦不敢易言之。

    窺其志,豈無意當世者,惟其惓惓忠愛之忱,蘊蓄其不言之積,以俟異日之見庸,為我有邦于萬斯年之計,而家亦與其福也。

    君雖履盛處豐,抑然不自多。

    于世無所芬華,若戚戚于富貴,而以貧賤為可安者。

    身在高門廣廈,常有山澤魚鳥之思。

    達官貴人相接如平常,而結分義,輸情愫,率單寒羁孤侘傺困郁守志不肯悅俗之士。

    其翕熱趨和者,辄謝弗為通。

    或未一造門,而聞聲相思,必緻之乃已。

    以故海内風雅知名之士,樂得君為歸,藉君以起者甚衆。

    而吳江吳孝廉兆骞以隽才久戍絕塞,君力贖以還而館之,愛重如遼海之得幼安與根矩也。

    讀書機速過人,辄能舉其要。

    著詩若幹卷,有開天豐格。

    頗好為詞,愛作長短句,跌宕流連,以寫其所難言。

    嘗輯全唐詩選,詞韻正略。

    而君有集名側帽、飲水者,皆詞也。

    工書,妙得撥镫法,臨摹飛動。

    晚乃笃意于經史,且欲窺尋性命之學,将盡裒輯宋元以來諸儒說經之書以行世。

    其志蓋日進而未止也。

    嗟夫,君于地則親臣,即他日之世臣也。

    使假之年而充斯志也,以竟其用,譬若登高順風,不疾聲速,與夫疏逖新進之臣較其難易,夫豈可同日而語。

    昊天不吊,百年之喬木,其壞也忽諸。

    斯海内之知與不知者,無不摧傷,而餘獨尤為邦家緻惜者也。

    君卒于康熙乙醜夏五月,距其生年三十有一。

    娶盧氏,贈淑人,兩廣總督尚書興祖之女。

    繼官氏,封淑人,某官某之女。

    子二,長曰福哥,次曰某,女二,俱幼。

    始君與餘同出學士東海先生之門。

    君之學皆從指授。

    先生亟歎其才佳,其器識之遠。

    殁而哭之恸,既為文以志其藏,而顧舍人貞觀、姜征君宸英雅善君,複狀而表之矣。

    太傅公以君之常道餘不置也,屬以文其隧上之碑。

    餘方悼斯世之失君,而非徒哭吾私,其敢以荒落辭?辄論次君志之大者如此,而系之以銘。

    銘曰: 鳳觜麟角絕世稀,渥窪雲種權奇,家之令器邦之基。

    弱年文史貫珠玑,胸羅星鬥翼天垂。

    拜獻昌言白玉墀。

    緻身端不藉門資。

    雀弁峨峨吉士宜,帝簡厥良汝予為。

    周廬陛桓中矩規,郎曹竊視足不移。

    手挽繁弱仰月支,錯雜帳帟書與詩。

    奉使絕徼窮羌氐,冰雪皲瘃不宿馳,山川阸塞抵掌知,卒降其王若鞭笞。

    帝方用嘉足指麾,将試以政工允厘。

    歲星執戟亦暫期,阿鴻摩天竟長辭,正人元氣身不訾。

    平生菀結何所思,要扶羲和浴鹹池,明良長見唐虞時。

    千秋萬世此志赍,埋玉黃泉當語誰。

    泰山毫芒一見之,琳琅金薤散為詞,我今特書表其微。

    荒郊白煙冢離離,獨君不朽征君碑。

     附錄二 總評 馮金伯輯詞苑萃編:顧梁汾曰:容若詞,一種凄惋處,令人不能卒讀。

    人言愁我始欲愁。

     陳其年曰:飲水詞哀感頑豔,得南唐二主之遺。

     陳廷焯白雨齋詞話:容若飲水詞,在國初亦推作手,較東白堂詞(佟世南撰)似更閑雅。

    然意境不厚,措詞亦淺顯。

    餘所賞者,惟臨江仙寒柳第一阕及天仙子渌水亭秋夜、酒泉子(謝卻荼蘼一篇)三篇耳,餘俱平衍。

    又菩薩蠻雲:“楊柳乍如絲,故園春盡時。

    ”亦凄惋,亦閑麗,頗似飛卿語。

    惜通篇不稱。

    又太常引雲:“夢也不分明,又何必催教夢醒。

    ”亦頗凄警。

    然意境已落第二乘。

     又:容若飲水詞,才力不足,合者得五代人凄婉之意。

    餘最愛其臨江仙寒柳雲:“疏疏一樹五更寒,愛他明月好,憔悴也相關。

    ”言中有物,幾令人感激涕零。

    容若詞亦以此篇為壓卷。

     李佳左庵詞話:八旗詞家,向推納蘭容若飲水、側帽二詞,清微淡遠。

     謝章铤賭棋山莊詞話:納蘭容若深于情者也。

    固不必刻劃花間,俎豆蘭畹,而一聲河滿,辄令人怅惘欲涕。

     譚獻複堂詞話:有明以來,詞家斷推湘真第一,飲水次之。

    其年、竹垞、樊榭、頻伽,尚非上乘。

     又:以成容若之貴,項蓮生之富,而填詞皆幽豔哀斷,異曲同工,所謂别有懷抱者也。

     又:周稚圭有言:成容若歐、晏之流,未足以當李重光。

     又:周稚圭雲:或言納蘭容若,南唐李重光後身也。

    予謂重光天籁也,恐非人力所及。

    容若長調多不協律,小令則格高韻遠,極纏綿婉約之緻,能使殘唐墜緒,絕而複續。

    第其品格,殆叔原、方回之亞乎。

     胡薇元歲寒居詞話:倚聲之學,國朝為盛。

    竹垞、其年、容若鼎足詞壇。

    ……容若飲水一卷,側帽數章,為詞家正聲。

    散璧零玑,字字可寶。

    楊蓉裳稱其騷情古調,俠腸俊骨,隐隐奕奕,流露于毫楮間。

     李慈銘越缦堂日記:容若為納蘭太傅明珠之子,少年侍衛禁廷,好學能文,與國初諸名士相角逐,著有通志堂集二十卷,多說經之書,而詞特傳。

    華峰顧貞觀首刻之,其後楊蓉裳又為續刊,所謂飲水側帽。

    □□□恒不得見,所見者昭代詞選及詞綜所載數阕耳,幽情側豔,心焉系之。

    去年秋季贶自禾中歸,以全帙示餘,蓋婁東汪氏所刻本,共三百二十三阕,殆搜輯無遺矣。

    今摘其尤者于此。

    餘嘗論作詞之道,固另有一種婉麗軟媚之緻,必性情近者始足語此,然亦須書卷富才力厚,草堂骫骳,元明淺陋,豈彼之人皆性情拙欤!國朝譚詞推朱、陳兩家。

    伽陵病在熟,竹垞病在陳,顧伽陵勝于竹垞者,筆意靈也。

    餘子不足數。

    求與伽陵鼎峙者,其容若及金風亭長乎。

    餘于詞非當家,所作者真詩餘耳,然于此中頗有微悟。

    蓋必若近若遠,忽去忽來,如蛱蝶穿花,深深款款。

    又須于無情無緒中,令人十步九回,如佛言食蜜中邊皆甜。

    古來得此旨者,南唐二主、六一、安陸、淮海、小山及李易安漱玉詞耳。

    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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