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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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有一對男女青年。

    姑娘解開了遊泳衣的背帶曬她的脊背。

    小夥子臉朝下躺在木排上和她說話。

    她聽着,格格地笑了,沖着太陽轉過她那曬黑了的脊背。

    我在陽光下躺在木排上,一直到全身都幹了。

    然後我跳了幾次水。

    有一次我深深地潛入水中,向海底遊去。

    我張着眼睛遊,周圍是綠瑩瑩、黑黝黝的一片。

    木排投下一個黑影。

    我在木排旁邊鑽出水面,上了木排,憋足氣,又跳入水中,潛泳了一程,然後向岸邊遊去。

    我躺在海灘上,直到全身幹了,才起來走進浴場更衣室,脫下遊泳衣,用淡水沖身,擦幹。

     我在樹蔭裡順着港灣走到俱樂部,然後拐上一條陰涼的街道向馬裡納斯咖啡館走去。

    咖啡館内有一支樂隊在演奏,夭很熱,我坐在外面露台上乘涼,喝了一杯加刨冰的檸檬汁和一大杯威士忌蘇打。

    我在“馬裡納斯”門前久久地坐着,看看報,看看行人,并聽音樂。

     後來天開始暗下來了,我在港灣邊漫步,順着海濱大道,最後走回旅館吃晚飯。

    “環繞巴斯克地區”自行車比賽正在進行,參加賽車的人在聖塞瓦斯蒂安過夜。

    他們在餐廳的一邊同教練和經紀人等一起坐在長桌邊吃飯。

    他們都是法國人和比利時人,正全神貫注地在吃飯,但是他們情緒很好,過得很愉快。

    長桌上端坐着兩位美貌的法國少女,富有巴黎蒙馬特郊區街特有的風韻。

    我弄不清她們是誰帶來的。

    他們那桌人都用俚語交談,許多笑話隻有他們自己聽得懂,在長桌另一頭坐着的人說了些笑話,等兩位姑娘問他們說什麼,他們卻不吱聲了。

    車賽将于第二天清晨五點鐘繼續舉行,從聖塞瓦斯蒂安到畢爾巴鄂跑最後一段路程。

    這些騎自行車的人喝了大量的葡萄酒,皮膚讓太陽曬得黑黝黝的。

    他們隻有在彼此之間才認真對待這比賽。

    他們之間經常舉行比賽,所以對誰取得優勝也不怎麼在意了。

    特别是在外國。

    錢可以商量着分。

     領先兩分鐘的那個人長了熱疖,痛得厲害。

    他踮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的脖子通紅,金黃色的頭發曬枯了。

    其他騎車人拿他長的熱疖開玩笑。

    他用叉子笃笃地敲敲桌子。

     “聽着,”他說,“明天我把鼻子緊貼在車把上,這樣隻有宜人的微風才能碰到我的熱疖。

    ” 一位姑娘從桌子那一頭看看他,他咧嘴笑笑,臉都漲紅了。

    他們說,西班牙人不懂得怎樣蹬車。

     我在外面露台上同一家大自行車工廠的賽車經紀人喝咖啡。

    他說這次比賽進行得很惬意,要不是博泰奇阿到了潘普洛納就棄權的活,該是值得一看的。

    灰塵太礙事,但是西班牙的公路比法國的好。

    他說世上隻有長途自行車比賽才算得上是體育運動。

    我曾經跟随着看過“周遊法國”自行車比賽嗎?隻在報紙上讀到過。

    “周遊法國”是世界上最大的一項體育比賽。

    跟随并組織長途車賽使他了解法國。

    很少有人了解法國。

    他同長途賽車的騎手們在途中度過了春、夏、秋整整三個季節。

    你瞧瞧現在有多少小汽車在長途比賽中在車隊後面一個城市一個城市地跟随着。

    法國是個有錢的國家,體育運動一年比一年興旺。

    它會成為世界上體育最發達的強國。

    靠的就是長途自行車賽。

    自行車賽和足球。

    他很了解法國。

    體育之國法蘭西。

    他對長途車賽很内行。

    我們喝了一杯白蘭地。

    不過,話得說回來,回巴黎終究不壞。

    隻有一個巴拿姆。

    這是說,全世界隻此一個。

    巴黎是全世界體育運動最興旺的城市。

    我知道黑人酒家在哪兒嗎?我哪會不知道。

    有朝一日我會在那裡同他相逢。

    我當然會的。

    我們會再次共飲白蘭地。

    我們當然會的。

    他們在清早六點差一刻動身。

    我要不要早起送行?我一定盡可能做到。

    要他來叫醒我嗎?怪有趣兒的。

    我會吩咐茶房來叫我的。

    他不計較,情願來叫我。

    我哪能麻煩他自己來叫呢。

    我會吩咐茶房來叫我的。

    我們說了聲明天早晨見。

     第二天早晨我醒過來的時候,自行車隊和尾随的那些汽車已經上路有三個小時了。

    我在床上喝了咖啡,看了幾張報,然後穿好衣服,拿着遊泳衣到海濱去。

    一大早,一切都很清新、涼爽、濕潤。

    保姆們穿着統一式樣的服裝或者按農家打扮,帶着孩子們在樹下散步。

    西班牙的孩子們長得很漂亮。

    有幾個擦皮鞋的一起坐在樹下同一名士兵交談。

    士兵隻有一條胳臂。

    漲潮了,涼風習習,海灘上出現一道道浪花。

     我在一座海濱更衣室裡脫下衣服,跨過狹長的海灘,膛入水中。

    我遊了出去,設法穿過浪頭,但是有幾次不得不潛進水裡。

    後來在平靜的海水裡,我翻過身來,浮在水面上。

    在漂浮的時候,我看到的隻有天空,感到滔滔波浪的起伏。

    我轉身遊向浪頭,臉朝下,讓一個巨浪把我帶向岸邊,然後又轉身向外遊,盡量保持在兩浪之間的波谷中,不使浪頭打在我的身上。

    在波谷中我遊累了,轉身向木排遊去。

    海水浮力很大,很冷。

    你有一種永遠也不會下沉的感覺。

    我慢慢地遊着,好象伴随着漲潮作了一次長遊,然後撐起身子爬上木排,水淋淋地坐在正被陽光烤熱的木闆上。

    我環顧海灣、古城、俱樂部、海濱大道邊的樹行以及那些有白色門廊和金字招牌的大旅館。

    右邊遠方有一座上有古堡的青山,幾乎封住了港口。

    木排随着海水的起伏搖晃。

    在外通大海的狹窄港口的另一邊是另一個高岬。

    我想過要橫渡海灣,但是擔心腿兒抽筋。

     我坐在太陽底下,注視着海灘上洗海水浴的人們。

    他們顯得很小。

    過了一會兒,我站起來,用腳趾挾住木排的邊緣,乘木排由于我的重量而向一邊傾斜的時候,利落地跳進海水深處,然後在愈來愈亮的海水中向上浮,鑽出海面,抖掉頭上鹹味的海水,然後緩慢、沉着地向岸邊遊去。

     我穿好衣服,付了更衣室的保管費,就走回旅館。

    賽車運動員們扔下了幾期《汽車》雜志,我在閱覽室裡把它們歸攏在一起,拿出來坐在陽光下的安樂椅裡閱讀起來,想趕忙掌握些有關法國體育生活的情況。

    我正在那裡坐着,看門人手裡拿着一個藍色信封走出來。

     “一封你的電報,先生。

    ” 我把手指插進信封上粘住一點兒的封口,拆開看電文。

    這是從巴黎轉來的。

     能否來馬德裡蒙大拿旅館我處境不佳勃萊特 我給了看門人一點小費,又讀了一遍電文。

    有個郵差順着人行道走過來。

    他拐進旅館。

    他留着大胡子,看來很有軍人氣派。

    他走出旅館。

    看門人緊跟着他出來了。

     “這裡又是一封你的電報,先生。

    ” “謝謝你,”我說。

     我拆開電報。

    這是從潘普洛納轉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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