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 宣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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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而宣宗曰:“宰相可謂有權。

    ”其奪天下之權,使散寄而無歸,固不可與有為也。

    韋澳見之審矣。

    無權則焉用相哉?弗問賢不肖也,但可奉行條例,皆可相也,其視府史胥徒也,又奚以異?周墀又何用相為?生斯世也,遇斯主也,不能褰裳以去,而猶貪白麻之榮,墀亦不可謂有恥矣。

     〖五〗 德、宣二宗,皆懷疑以禦下者也,而有異,故其緻禍亦有殊焉。

    德宗疑其大而略其小,故于安危大計,不信忠諒之言,奸邪得乘之,而亂遂起;然略于細小之過,忘人于偶然之失,則人尚得以自容。

    于盧杞之奸傾聽之,于陸贽之忠亦傾聽之,故其臣無塗飾耳目、坐釀禍原之習,其敗亂終可拯也。

    宣宗則恃機警之耳目,聞一言而即挾為成心,見一動而即生其轉念,賢與奸俱岌岌不能自保,唯蔽以所不見不聞,而上蠹國、下殃民,徼幸免于譏誅,則無所複忌。

    雖有若陸贽之忠者在其左右,一節稍疏,群疑交起,莫敢自獻其悃忱。

    其以召亂也緩,而一敗則不可複救矣。

     馬植之貶,以服中涓之帶也;蕭邺之命相,旨已宣而中止,以王歸長之覆奏也;崔慎繇之罷,以微露建儲之請也;李燧之鎮嶺南,旌節及門而返,以蕭仿之一言也;李遠之不用,以長日碁局之一詩也。

    李行言以樵夫片語而典州,李君奭以佛祠數老而遽擢。

    舉進退刑賞之大權,唯視人罄欬笑語、流目舉踵之閑,而好惡旋移,是非交亂。

    荊棘生于方寸,忮害集于俄頃。

    自非白敏中、令狐绹之戀寵喜榮,誰敢以身試其喜怒而為之用乎?天下師師,交相飾以避過,則朝廷列土偶之衣冠,州郡恣穿窬之長吏,養奸匿慝,窮民其奚恃以存哉?嗚呼!懷疑以察纖芥之短長,上下離心而國不亡者,未之有也。

    其待懿宗而禍始發,猶幸也,又惡足以比德宗哉? 雷,至動也;火,至明也。

    以灼灼之明,為非常之動,其象為豐。

    “豐其蔀,日中見鬥。

    ”以星之明亂日之明,則窺其戶而無人。

    易之垂訓顯矣哉! 〖六〗 古今之亡國者,有二軌焉,奸臣篡之,夷狄奪之也。

    而禍各有所自生。

    夷狄之奪,晉、宋是已。

    君昏、将懦、兵弱而無紀,則民雖帖然圖安,乃至忠憤思起為之效命,而外逼已危,不能支也。

    奸臣之篡,則不能猝起而遽攘之也,必編民積怨,盜賊繁興,而後奸臣挾平寇之功,以鉗服天下而奉己為主,漢、唐是也。

    張角起而漢裂,黃巢起而唐傾。

    而漢則有公孫舉、張嬰以先之,唐則有雞山妖賊、浙東裘甫以先之。

    一動而戢,再動而嚣,三動而如火之燎原,不可撲矣。

     唐之立國,至宣宗二百餘年,天下之亂屢矣,而民無有起而為盜者。

    大中六年,雞山賊乃掠蓬、果、三川,言辭悖慢,民心之離,于是始矣。

    崔铉之言曰:“此皆陛下赤子,迫于饑寒。

    ”當是時也,外無吐蕃、回纥之侵陵,内無河北、淮蔡、澤潞之叛亂,民無供億軍儲、括兵遠戍之苦,宣宗抑無宮室遊觀、縱欲斂怨之失,天下亦無水旱螽螟、千裡赤地之災,則問民之何以迫于饑寒而遽走險以自求斬艾乎?然則所以緻之者,非有司之虐害而誰耶?李行言、李君奭以得民而優擢,宜足以風厲廉隅而坊止貪濁矣,然而固不能也。

    君愈疑,臣愈詐,治象愈飾,奸蔽愈滋,小節愈嚴,大貪愈縱,天子以綜覈禦大臣,大臣以綜覈禦有司,有司以綜覈禦百姓,而弄法飾非者驕以玩,樸願自保者罹于兇,民安得不饑寒而攘臂以起哉! 小說載宣宗之政,琅琅乎其言之,皆治象也,溫公亟取之登之于策,若有餘美焉。

    自知治者觀之,則皆亡國之符也。

    小昭而大聾,官欺而民敝,智攫而愚危,含怨不能言,而蹶興不可制。

    一寇初起,翦滅之,一寇踵起,又翦滅之,至再至三而不可勝滅,亂人轉徙于四方,消歸無地,雖微懿宗之淫昏,天下波搖而必不能定。

    宣宗役耳目,懷戈矛,入黠吏之囮,驅民以凍餒,其已久矣。

    至是而唐立國之元氣已盡,人垂死而六脈齊張,此其候矣。

      〖七〗 韋澳者,以藏身自固為道者也,異于貪進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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