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 穆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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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元和十四年,李師道授首,平盧平;其明年,王承宗死,承元歸命,請别除帥,成德平;又明年,劉總盡納其土地上馬,送遣部将于京師,為僧以去,盧砻平;田弘正徙鎮成德,張弘靖出帥盧龍,自肅、代以來,河北割據跋扈之風,消盡無餘,唐于斯時,可謂曠世澄清之會矣。

    乃未三載,而朱克融囚張弘靖以起,王庭湊殺田弘正以據成德亂更酷于前代,終唐之世,訖不能平。

    穆宗荒宴以忘天下,而君非君;崔檀、杜元穎闇淺不知遠略,而相非相;張弘靖驕貴不接政事,而帥非帥;求以敉甯天下也,誠不可得。

    雖然,亦何至如此之亟哉?  田弘正之輸忱于王室,非忠貞之果摯也,畏衆之不服,而倚朝廷以自固也。

    劉悟之殺李師道,師道欲殺悟而悟先發制之也。

    王承元之斬李寂等而移鎮義成,懲師道之死而懼也。

    劉總之棄官以去,見淄青、魏博之瓦解,黨援既孤,而抱弑父與兄之巨慝不自保也。

    是憲宗之世,河北之漸向于平者,皆其帥之私心違衆,以逃内叛外孤之害,而非其偏裨士卒之所願欲,則暫見為定,而實則陻滔天之水以數尺之堤耳。

    王遂一人沂州,而王弁即反;王承元欲去趙,而諸将号哭。

    撫斯勢也,雖英君哲相,不可以旦暮戢其兇頑,豈徒駕馭之非人,以激成倉卒之禍乎?嗚呼!天地有遷流之運,風俗有難反之機,非大有為者化行海寓,若舜之分北三苗,而洞庭、彭蠡之狂波永息,則必待天地之有悔心,而正人之氣倍勝于邪慝,以力争其勝,豈易言哉? 河北者,自黃帝誅蚩尤以來,堯、舜、禹敷文教以薰陶之,遂為諸夏之冠冕,垂之數千年而遺風泯矣。

    永嘉之亂,司馬氏不能撫有,委之羯胡者百餘年,至唐而稍戢。

    乃未久而玄宗失禦,進軋荦山之兇狡,使為牧帥,淫威以脅之,私恩以昭之,披堅執銳、競缰争勝以習之,怒馬重裘、割生飲湩以改易其嗜欲,而熒眩其耳目,于是乎人之不獸也無幾。

    故田承嗣、薛嵩、李寶臣之流,非有雄武機巧之足以抗天下,而唐之君臣,目睨之而不能動搖其毫發。

    非諸叛臣之能也,河北之驕兵悍民、氣焰已成,而不可撲也。

    師道死,惡足以懲之?弘正、承元之順命,惡足以化之?其複起而樂為盜賊,必然之勢也。

    垂及于石敬瑭,而引契丹以人,欣奉之為君親。

    金、元相襲,兇悍相師,日月不耀,凡數百年。

    而數千裡之區,上民無清醒之氣,凡背君父、戴夷盜、結宮闱、事奄宦、争權利、誇武虣者,皆其相尚以雄、恬不知恥之習也。

    天氣昌,則可以移人;人氣盛,亦可以熏天。

    胎之乳之,食其食,衣其衣,少與之嬉,長與之伍,雖有和粹文雅之姿,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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