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 宣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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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中國輸歲币于夷,自宇文氏始。

    突厥挾兩端以與宇文、高氏市,宇文畏其為高氏用也,歲給缯絮錦彩十萬以縻之,高氏亦畏其為宇文氏用而厚賂焉。

    夫宇文與高于突厥,何中外高卑之有哉?弱役于彊,屈者其常也,而突厥固曰:宇文、高氏,中國之君也,中國之奉我,常也。

    此驕夷狄之始禍也。

    宇文、高氏脧削中國以奉于其類,非其士,非其民,無不可也。

    而後世驽窳之君臣,且曰:宇文、高氏,中國之君也,不惜悉索之于民以奉突厥而國以安,吾亦奚不可邪?此啟惰君陋臣之禍始也。

      地之力,民之勞,男耕女織之所有,殚力以營之,積日以成之,委輸以将之,奉之異域,而民力盡、民怨深矣。

    無用無以養兵,無人無以守國,坐困而待其吞吸,日銷月铄,而無如之何,自亡而已矣。

    而不但此也,方其未入中國之日,已習知中國之富而使朵頤久矣。

    中國既自亡,而揖之以人為主,其主臣上下皆固曰:此畇畇之原隰,信天地之沃壤也,肥甘之悅口,輕煖之适體,錦彩佳麗之炫目,繁聲冶奏之娛耳,求焉而即得,取焉而即盈,昔之天子奉我而如不及,今為我之臣妾,而何求不克邪?故淫虐婪取,川吸舟吞,而禹甸為荒郊,周黎為道殣,皆宇文氏之毒,延及千年而益烈。

    悠悠蒼天,其如此皮骨空存之赤子何也!所為推禍始而為之痛哭者也, 〖四〗  度德量力相時以沮有為之氣,君子弗取。

    而當積衰已久,立本未堅,求自保以徐圖有為也,則度德量力相時之說伸矣。

    高緯不道,亡在旦夕,陳與接壤于淮右,宣帝決策遣吳明徹帥師北伐,庸讵非所宜為、非所可為者?顧使陳深計而思其所竟,緯雖必亡,吳明徹能以積弱之孤軍搗邺、并而滅之,如宋武之于姚泓否邪?用兵三年而不能越呂梁一步,與高氏一彼一此,交敝于兩淮,徒為宇文氏掣高氏之肘而利其吞龁耳。

     宇文之決于滅緯也,韋孝寬固曰:“齊目長淮之南,悉為陳氏所取,與陳氏共為犄角,必當所響摧殄。

    ”則其用陳而陳為所用可知矣。

    巴蜀失,江陵陷,陳之大思在宇文而不在高氏。

    為高氏犄角而拒宇文,不可為而尚可為也。

    為宇文犄角而滅高氏,宇文無北顧之憂,而地益廣,兵益衆,氣益張,昔者齊為陳蔽,而今則陳受周沖,去狐狸而鄰豺虎,則他日者,既下巴、荊以乘上流,臨江介而搗建業,旁無所撓而勢無不便。

    是滅齊适以自滅,不待智者而知也。

     當斯時也,天下之勢,在宇文而不在高氏明矣。

    陳所急者,在江、郢、庸、蜀而不在淮右明矣。

    即無能奮興以決圖荊、襄,抑惟固境輯民、治兵積粟,聽二虜之争,而我以暇豫圖久遠之計,悉三吳、湘、廣之力,尚可為也。

    計不出此,乘人之危,收曠莽難守之地以自居功,殆猶鼠也,潛出而掠人之餘也。

    高氏為己之捍衛而急撤之,陳何恃以抗宇文哉?高氏亡而明徹敗。

    金人告宋曰:“吾亡而蒙古之禍移于宋。

    ”其愚同,其禍同也。

    舍周無慮,貪得以逞,有可為而不可為,為其所不可為以自詫,禍已及,乃跼而自縮,晚矣。

    高氏不滅,陳氏不亡,叔寶雖不足以固存,尚可俟他姓之興以延江左衣冠之統,劉子菐、蕭寶卷不滅,而叔寶滅乎? 〖五〗 諒闇不言,孔子曰:“古之人皆然。

    ”古謂殷也。

    周公定禮,于此阙焉,意者其不然邪?故孔子但言古。

    夫周公推至孝以立極,豈三年之愛不逮古人哉?時有易而道有诎也。

    殷道立弟,國恒有長君,則冢宰雖非伊、傅,而不能擅命以亂天下;周道立子,而沖人踐阼,冢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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