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敬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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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權臣,國之蠹也,而非天下之害也,小則擅而大則篡,聖人豈不慮焉,而五經之文無防制權臣之道。

    胡氏傳春秋,始惴惴然制之如檻虎,宋人猜忌之習,卒以自弱,而授天下于異族。

    使孔子之意而然也,則為司寇攝相事之日,必以誅三桓為亟,而何惡乎陪臣執國命?何憂乎庶人之議也?故知胡氏之傳春秋,宋人之私,非聖人之旨也。

    嶽侯之死,其說先中于庸主之心矣。

     自晉東渡以來,王敦始逆,桓溫繼之,代有權臣,而司馬、劉、蕭之宗社以移。

    其逆未成,而稱兵搆亂者,王恭、殷仲堪、劉毅、沈攸之、蕭穎胄,皆憤起以與京邑相競。

    然而兵屢亂、國屢危,而百姓猶能相保,亂民無掠奪之惡,羸弱無流離之苦,則禍止于上,而下之生遂不驚也。

    非其世族與其大勳,不秉朝權;非秉朝權,不生觊觎;艸野非無桀骜之雄,摺伏下風而固不敢騁也。

    至于侯景之亂,羊侃卒,韋粲死,柳仲禮無能而敗,蕭氏子孫分典州郡,相尋自賊,而梁無虎臣,于是而陳霸先以吳下寒族,嶺表卑官,糾合粵峤之民,起救國難,王僧辯資之成功;于是而建業、荊江、北府、三吳之牧守,皆倒授其權于山溪峒壑之豪。

    國無世族尊貴居中控外之大臣,而崛起寒微如霸先者,骎骎為天子矣;其次則分州典郡,握符分阃,為重臣矣;然後權移于下,窮鄉下邑之中,有魁磊枭雄之士,皆翹然自命曰:丈夫何所為而不可成哉?故周迪、留異、熊昙朗、陳寶應奮臂以興;乃至十姓百家稍有心機膂力者,皆嘯聚其闾井之人,棄農桑、操耰鉏、以互相掠奪。

    于斯時也,疆者自投于鋒刃,弱者坐受其刀鈇,而天下之亂極矣。

    弗待有建威銷萌、衛社稷、安生民之大臣,如劉弘、陶侃、謝玄、檀道濟、沈慶之之流也;即有王敦、桓溫、劉裕、蕭道成之權奸,執魁柄以臨之,亦安至是哉? 以在下之義而言之,則寇賊之擾為小,而篡弑之逆為大;以在上之仁而言之,則一姓之興亡,私也,而生民之生死,公也。

    故明王之涖臣民也,定尊卑之秩,敦忠禮之教,不失君臣之義,而未嘗斤斤然畏專擅以削将相之權。

    子孫賢,何畏于彼哉?其不肖也,則甯喪天下于廟堂,而不忍使無知赤子窺竊弄兵以相吞齧也。

    魯之末造,三桓之子孫既弱,陽虎、公山不狃狂興,而魯國多盜,孔子傷之矣!徒以抑疆臣為春秋之大法乎?故以知胡氏之說,宋人之陋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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