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元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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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之不仁,而讀書止以導淫哉?宋末胡元之世,名為儒者,與聞格物之正訓,而不念格之也将以何為?數五經、語、孟文字之多少而總記之,辨章句合離呼應之形聲而比拟之,飽食終日,以役役于無益之較訂,而發為文章,侈筋脈排偶以為工,于身心何與邪?于倫物何與邪?于政教何與邪?自以為密而傲人之疏,自以為專而傲人之散,自以為勤而傲人之惰,若此者,非色取不疑之不仁、好行小慧之不知哉?其窮也,以教而锢人之子弟;其達也,以執而誤人之國家;則亦與元帝之兵臨城下而講老子、黃潛善之虜騎渡江而參圓悟者,奚别哉?抑與蕭寶卷、陳叔寶之酣歌恒舞、白刃垂頭而不覺者,又奚别哉?故程子斥謝上蔡之玩物喪志,有所玩者,未有不喪者也。

    梁元、隋煬、陳後主、宋徽宗,皆讀書者也;宋末胡元之小儒,亦讀書者也;其迷均也。

     或曰:“讀先聖先儒之書,非雕蟲之比,固不失為君子也。

    ”夫先聖先儒之書,豈浮屠氏之言書寫讀誦而有功德者乎?讀其書,察其迹,析其字句,遂自命為君子,無怪乎為良知之說者起而斥之也。

    乃為良知之說,迷于其所謂良知,以刻畫而髣髴者,其害尤烈也。

     夫讀書将以何為哉?辨其大義,以立修己治人之體也;察其微言,以善精義入神之用也。

    乃善讀者,有得于心而正之以書者,鮮矣。

    下此而如太子弘之讀春秋而不忍卒讀者,鮮矣。

    下此而如穆姜之于易,能自反而知媿者,鮮矣。

    不規其大,不研其精,不審其時,且有如漢儒之以公羊廢大倫,王莽之以譏二名待匈奴,王安石以國服賦青苗者,經且為蠹,而史尤勿論已。

    讀漢高之誅韓、彭而亂萌消,則殺親賢者益其忮毒;讀光武之易太子而國本定,則喪元良者啟其偏私;讀張良之辟谷以全身,則鑪火彼家之術進;讀丙吉之殺人而不問,則怠荒廢事之陋成。

    無高明之量以持其大體,無斟酌之權以審于獨知,則讀書萬卷,止以導迷,顧不如不學無術者之尚全其樸也。

    故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

    ”志定而學乃益,未聞無志而以學為志者也。

    以學而遊移其志,異端邪說,流俗之傳聞,淫曼之小慧,大以蝕其心思,而小以荒其日月,元帝所為至死而不悟者也,惡得不歸咎于萬卷之涉獵乎?儒者之徒而效其卑陋,可勿警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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