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 東昏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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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有甚于此時者也。

    能挽其狂波而扶名義于已墜者,顧不偉與!于是而蕭懿獨秉耿耿之忠,白刃臨頭而不易其節,弟衍說之而不聽,張弘策說之而不聽,徐曜甫說之而不聽,禍将及矣,曜甫知之,勸其奔襄陽,而奮然曰:“自古皆有死,豈有叛走尚書令邪?”可不謂皎皎炎炎,天日在心,而山嶽孤立者乎!沈慶之不忍廢子業而死,猶有低回之心焉,懿則引領受刃,以全大臣之節,尤為烈矣。

    一人風之,而天下之心亦動。

    故目是以後,自非決志篡奪,不敢視嗣君如圈豚、旋擁立而旋執殺之,懿之為功于名教大矣哉!炀之者謝晦,撲之者懿也。

    晦罪滔天,而懿之功又豈可泯乎? 〖三〗 孟昶與劉裕同起,盧循寇逼而昶懼以死;蕭穎胄與蕭衍同起,蕭璝兵逼江陵而穎胄懼以死;庸人輕動而喪其神守,裕與衍固不以其存亡為輕重也。

    乃昶、穎胄之無定情固矣,假令不死,而裕、衍之勢成,昶、穎胄其能終匡晉、齊乎?抑知己之非裕、衍之敵而不争乎?昶且為劉毅,穎胄且為沈攸之也無疑;則其死也,又裕、衍之幸也。

    昶死而劉毅無援,穎胄死而衍安坐以有國;天下稍甯,免于兵争者五十餘年,則穎胄之死,非徒衍之幸,抑天下之幸也。

      穎胄之立南康王也,非衍志也,穎胄挾以制衍也。

    故于諸篡主,唯衍差為近正者有二:穎胄恇怯,欲請救于魏,其時元英方欲乘亂以襲襄陽,幸其主不從耳,而請援以挑之,是授國于索虜也。

    衍毅然曰:“丈夫舉事,欲清天步,豈容北面請救戎狄?”則其視劉文靜之引突厥以贻後患者為正矣。

    穎胄之立南康也,果不忘蕭鸾之血祀乎?抑道成立順帝、蕭鸾立海陵之故智耳。

    已正君臣之分,而又奪而弑之,則君臣之道,遂淪喪而無餘。

    衍之東下也,東昏已死于張稷之手,衍乃整勒部曲以入建康,自以宣德太後令承制受百僚之敬,而非受命于南康。

    南康王至姑熟,而衍已自立,未嘗一日立于南康之廷。

    非己立之,未嘗臣之,則視唐之奉代王而逼之禅也,又有閑矣。

    故曰視諸篡者為近正也。

    藉令穎胄不死,必陽奉南康以與衍争,而規滅衍以自篡;不勝,則北引索虜以殘中國僅存之統,王琳之禍,穎胄先之矣。

    故穎胄之死,非徒衍之幸,抑天下之幸也。

      乃若衍之惡不可掩者,則弑和帝是已。

    衍固欲置之南海,而沈約以危詞動之,然衍以是惡約,奪其權而加以惡谥,則衍且有自艾之心矣。

    若穎胄之茸頑,而欲師道成、鸾之故轍,死而其慝隐耳,衍之所不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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