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 明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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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三載考績之典,禁胡服胡語,親祠阙裡,求遺書,立國子大學四門小學,定族姓,宴國老庶老,聽群臣終三年之喪,小儒争稱之以為榮。

    凡此者,典谟之所不道,孔、孟之所不言,立學終喪之外,皆漢儒依托附會、逐末舍本、雜識緯巫觋之言,塗飾耳目,是為拓拔宏所行之王道而已。

    尉元為三老,遊明根為五更,豈不辱名教而羞當世之士哉?故曰儒者之恥也。

     德立而後道随之,道立而後政随之。

    誠者德之本,欺者誠之反也。

    漢儒附經典以刻畫為文章,皆不誠之政也。

    而曰帝之所以帝,王之所以王,在是而已。

    乃畢行之以欺天下後世者唯宏爾。

    後之論者猶豔稱之,以為斯道之榮,若漢、唐、宋之賢主俱所無逮者。

    不恤一日之勞,不吝金錢之費,而已為後世所欣慕,則儒者将以其道博寵光而侈門庭乎?故曰儒者之恥也。

      雖然,抑豈足為君子儒之恥哉?君子儒之以道佐人主也,本之以德,立之以誠,視宏之所為,沐猴之冠,優俳之戲而已矣。

    備紀宏之僞政于史策,所以示無本而效漢儒附托之文具,則亦索虜欺人之術也,可以鑒矣。

     〖三〗 王敬則之子幼隆,以謝朓其姊壻也,告以反謀,而朓發之,敬則敗死,朓遷吏部,則夫婦之恩絕;其後始安王遙光要與同反,複以告左興盛,為遙光所殺,則保身之計亦迷;故論者以咎朓之傾險。

    雖然,使朓從幼隆而秘其謀,從遙光而受衛尉卿之命以為内應,于義既已不可,而事敗骈誅,又何足以為全身之智乎?嗚呼!士之處亂世遇亂人也難矣。

    若朓者,非有位望之隆足為重輕,幹略之長可謀成敗者也,徒以詞翰之美見推流輩而已而不軌以徼幸者,必引與偕而不相釋,夫朓亦豈幸有此哉?無端苦以相加,而進有叛主之逆,退有負親戚賣友朋之憾,“握粟出蔔,自何能谷”。

    朓之詩曰:“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

    ”誠哉其可悲乎! 夫朓直未聞君子之教、立身于寡過之地而已,非懷情叵測、陷人以自陷之佥人也,而卒以不令而死。

    夫君子之處此,則有道矣:可弗仕,勿仕也;仕可退,無待而退也;無可退焉,靜而若愚,簡而若蕩;既已為文人矣,山川雲物之外,言不及于當世,交不狎于亂人,則莊周所謂才不才之閑者近之。

    而益之以修潔,持之以端嚴。

    亂人曰:此沈酣詞藝而木強不知道者,未足與謀也。

    則雖懷慝而欲相告,至其前而默然已退。

    榮不得而加,辱不得而至,福不得而及,禍不得而延,庶其免夫!朓之不能及此也,名敗而身随之,宜矣。

    雖然,又豈若範晔、王融、祖珽與魏收之狂悖猥鄙乎?諺曰:“文人無行。

    ”未概可以加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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