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 齊高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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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者也。

    劉昶以宋室懿親,擁拓拔氏之衆三十萬以向壽陽,流涕縱橫,偏拜将士,求洩其大雠,于義無不克者也,而困于垣崇祖之孤軍,狼狽而退;再舉以向甬城,周盤龍父子兩騎馳騁萬衆之中,朒縮旋師。

    然則智力伸而義诎,将天之重護蕭齊以佑亂賊、挫忠孝哉?蓋昶者,非可以義服人者也。

    其奔也不仁,其仕于拓拔氏也不正;而其假于報雠以南侵也,又豫為稱藩于魏之約,以蔑中夏之餘緒;則其挾彊夷以逞也,乘國之亡而遂其私也。

     嗚呼!昶誠拊心而自問,果闵宗國之亡、祖考之不血食、合族之殲死邪?否也?昶方流涕之時,不能自喻,而天下又惡從而喻之?然而天鑒之矣。

    故憤盈以出,而疲攰以歸,天奪之也。

    若夫昶之耽榮寵于索虜,則千載以下,可按迹以知心者也。

    義不義,決于心而即征于外,驗之天而益信,豈可揜哉? 〖三〗 魏、晉以降,臣節隳,士行喪,擁新君以戕舊君,旦比肩而夕北面,居之不疑,而天下亦相與安之也久矣。

    獨至于褚淵而人皆賤之,弟炤祝其早死,劉祥斥其障面,沈文季責其不忠;且其子贲以封爵為大辱,而屏居不仕。

    華歆、王祥、殷仲文、王弘、傅亮之流,均為黨逆,淵獨不齒,何也?此天理之權衡發見于人心者,铢兩之差不昧也。

     黨篡逆而叨佐命之賞者多矣。

    有志同謀合而悅以服焉者,有私恩固結而不解者,有不用于時而奮起以取高位者;其下則全軀保祿位被脅而詭随者。

    凡此,以君子之道責之,則無可容,以小人之情度之,則猶相諒,而淵皆不然。

    淵者,聯姻宋室,明帝任之為冢宰者也。

    其時,齊高巴陵王休若之偏裨耳,淵不藉之以貴,抑未嘗與協謀而相得,恩所不加,志所不合,勢不相須,權不相下。

    乃其決于黨逆而終始成乎篡弑者,無他,己則不孝,脫衰幹進,而忌袁粲之終喪,欲奪粲以陷之死;宋不亡,齊不篡,則粲不死,遂以君授人而使加以刃,遂傾其祚,皆快意為之而不恤;于是永為禽獸,不足比數于人倫。

    故閨門之内,弟願其死,子畏其污;子弟不願以為父兄,而後雖流風頹靡之世,亦不足以容。

    不然,何獨于淵而苛責之邪? 褚贲之辭父爵,疑非人子之道矣;而屏居墓下,終身不仕,則先自靖而不傷父子相隐之恩;無他,忘利祿而後可曲全于人倫之變也。

    以名位權勢而系其心者,于君親何有哉?張居正以沖主為辭,楊嗣昌以滅賊自詫,幸而先填溝壑,不及見國之亡爾,不然,其為褚淵必也。

    絕其本根,見棄于天,人之賤之也夙矣。

    不待惡已著見而後不容于天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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