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元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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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重必反者,勢也。

    文、景、武、昭之世,賢不肖雜進,而質樸未亡,君子無赫赫之名,而小人亦無難見之惡。

    氣矜如汲黯,名勝如賈誼,人主甚器其材,而終不顯。

    至于逞風采以徼人主之知,動天下之色,如主父偃、徐樂、終軍、東方朔,以洎刑名聚斂之臣,皆旋用而旋棄。

    迨宣帝切于求治,以文法為尚,而天下翕然從之。

    于是而沽名衒直之士,矯為人所不能以自旌,氣燄足以淩人主,而人主厭其苛覈,非但貴戚宦寺之疾之也。

    魏相以之赤霍氏之族,蕭望之以之持丙吉之短,張敞以之攻黃霸之私,勢已成乎極重,則其反而相獎以詭随也,天下且樂其易與,而況乎人主之與戚宦哉? 屈伸之理,一彼一此;情僞之遷,一虛一盈。

    故人主馭天下之人材,不輕示人以好惡而酌道之平,誠慎之也。

    畏其流而尤畏其反也。

      〖三〗  趙充國持重以破羌,功莫盛矣,二十餘年而羌人複反,吾故曰:難乎其為繼也。

    當充國時,求戰不得、坐而自困之羌,心灰而不敢競者閱二十年,而皆已衰老。

    後起之胡雛,未嘗躬受挫抑,将曰:漢但能自守,而不能有加于我,前人無能為而受其困,我别有以制漢而漢窮矣。

    藉令充國未老,天子終以西事任之,抑必有銳師以繼之于挫折之餘,而辛武賢之徒弗能也。

    外忌充國之功,而内實私幸之以偷安。

    故馮奉世曰:“守戰之備,久廢不簡,夷狄有輕邊吏之心。

    彡姐驕狂而驟起,實有由來矣。

    ”于是而奉世之決于進讨,功不可泯;韋玄成、鄭弘之固陋,罪抑不可揜矣。

     羌之初起也,持重以困之而自敝,萬全之道也。

    過此而彡姐踵亂,非先零比矣。

    一起一敗而不能無疑畏焉。

    已盡之炷,狂焰一熺而膏不給,勝則前,敗則降,習先零故事,而無緻死之心,是其必當勦除也明甚。

    故奉世決于大舉,合六萬人以搗之于初起,蓋與充國之策異術而同功。

    奉世不可師充國之守,充國不可用奉世之攻,因時度敵而善其操縱,其道一也。

     夫羌地亘河、湟,南接秦、隴,于長安為肘腋;力雖小而驕之則大,種雖散而使之相并則合;使其得志以逞,非但唐之回纥、宋之元昊已也。

    迨乎東漢,幸而都雒耳;使都長安,庸臣師玄成、鄭弘之說,茸闒以召侮,羌且逼王畿城下而莫懲,漢其亡于羌乎!奉世翦之于始,張奂、段颎夷滅之于後,羌乃不能為中國腹心之患。

    其後雖姚弋仲之桀雄,不乘劉、石之餘而不敢起。

    垂至于今二千年,秦、隴、河、岷、階、文之間,嚴險瓯脫而防閑不設,則二漢之猷遠矣。

    馮奉世首建大議以申天讨,善體充國之意而通其變,民到于今受其賜,非玄成等偷安一時之所能知也。

      〖四〗 貢禹、匡衡之言,其不醇者蓋亦鮮矣。

    禹曰:“天生聖人,蓋為萬民,非自娛樂而已。

    ”衡曰:“天人之際,精祲有以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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