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漢高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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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名可據,信兵不可奪矣。

    奪之速而安,以奠宗社,以息父老子弟,以斂天地之殺機,而持征伐之權于一王,乃以順天休命,而人得以生。

      且信始不從蒯徹之言與漢為難者,項未亡也。

    參分天下,鼎足而立,蒯徹狂惑之計耳。

    昔者韓嘗以此持天下之縱橫,然吞于秦而不救,其覆軌矣。

    信反于齊,則張耳扼其西,彭越控其南,鼎足先折而徒為天下蟊賊。

    信知其不可而拒徹,計之深也。

    項王滅,漢王倦歸于關中,信起而乘之,乃可以得志。

    徹之說,信豈須臾忘哉?卞莊子小死大斃一舉而兩得之術,俟時而發,發不旋踵矣。

    其曰“不忍背漢”者,姑以謝徹耳。

    削王而侯,國小而無兵,尚欲因陳豨以發難;擁三齊之勁旅,西嚮而虎視,尚誰忌哉? 或曰宋太祖之奪藩鎮也類此。

    而又非也。

    信者,非石守信、高懷德之俦也。

    割地而王,據屢勝之兵,非陳橋擁戴之主也。

    故宋祖懲羹吹齏而自弱,漢高拔本塞源以已亂,迹同而事異。

    其權不在形迹之閒也。

     〖七〗 漢王初即皇帝位,未封子弟功臣,而首以長沙王吳芮、閩粵王無諸,此之謂“大略”。

    二子者,非有功于滅項者也,追原破秦之功而封之。

    以天下之功為功,而不功其功,此之謂“大公”。

    楚、漢争于北,而南方無事,久于安則亂易起,立王以鎮撫之,此之謂“制治于未亂”。

    以項羽宰天下不公為罪而讨之,反其道而首錄不顯之績,此之謂“不遐遺,得尚于中行”。

    若此者,内斷之心,非留侯所得與,況蕭何、陳平之小智乎!量周天下者,事出于人所不慮,若迂遠而實協于人心,此之謂“不測”。

     〖八〗  秦、項已滅,兵罷歸家,何其罷歸之易而歸以即乎安?古者兵皆出于農,無無家者也,罷斯歸矣。

    漢起巴蜀、三秦之卒,用九江、齊、趙之師,不戰其地,不擾其人,無閭井之怨,歸斯安矣。

    後世召募失業之民,欲歸而無所歸,則戰争初息而遣歸之也難。

    善師古者,旁通而善用之。

    則漢抑有“民相聚山澤不書名數者,複其故爵田宅,教訓而優恤之”之诏,是可為後世師者也。

    無所侵傷于民,而禁其仇殺;非有官爵田裡,而為之授以隙地;寬假以徭役,而命為稍食之胥卒。

    以此散有餘之卒,熟計而安存之,奚患亡術哉?高帝甫一天下,而早為之所。

    國不糜,農不困,兵有所歸。

    下令于流水之源,而條委就理,不謂之有“大略”也得乎! 〖九〗 以大義服天下者,以誠而已矣,未聞其以術也;奉義為術而義始賊。

    義者,心之制也,非天下之名也。

    心所勿安而忍為之,以标其名,天下乃以義為拂人之心而不和順于理。

    夫高帝當窘迫之時,豈果以丁公為可殺而必殺之哉?當誅丁公之日,又豈果能忘丁公之免己而不以為德哉?欲懲人臣之叛其主,而先叛其生我之恩,且嚣然曰是天下之公義也。

    則借義以為利,而吾心之恻隐亡矣。

     夫義,有天下之大義焉,有吾心之精義焉。

    精者,純用其天良之喜怒恩怨以為德威刑賞,而不雜以利者也。

    使天下知為臣不忠者之必誅而畏即于刑,乃使吾心違其恩怨之本懷,矯焉自誣以收其利。

    然則義為賊仁之斧而利之囮也乎?故赦季布而用之,善矣,足以勸臣子之忠矣。

    若丁公者,廢而勿用可也;斬之,則導天下以忘恩矣。

    恩可忘也,苟非刑戮以随其後,則君父罔極之恩,孰不可忘也?嗚呼!此三代以下,以義為名為利而悖其天良之大慝也。

     〖一○〗 留侯欲從赤松子遊,司馬溫公曰:“明哲保身,子房有焉。

    ”未足以盡子房也。

    子房之言曰:“家世相韓,為韓報雠。

    ”身方事漢,而暴白其終始為韓之心,無疑于高帝之妒。

    其忘身以伸志也,光明磊落,坦然直剖心臆于雄猜天子之前。

    且曰:“願棄人間事,從赤松子遊。

    ”視漢之爵祿為鴻毛,而非其所志。

    忠臣孝子青天皎日之心,不知有榮辱,不知有利害,豈嘗逆億信之必夷、越之必醢,而厪以全身哉!抑惟其然,而高帝固已喻其志之貞而心之潔矣,是以舉太子以托之,而始終不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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